秋葉原電器街,年輕人的地盤。播放ACG內容的廣告屏、篇幅巨大的萌豚海報、在街上派發傳單的貓耳女僕,以及氣宇軒昂結伴來採購戰略物資的善良阿宅,每樣都是那麼的充滿活力。
Line捎來訊息,在亞文化的聖地,在二次元的交界地,筆名為“烈焰裡做自己”的男人成功當上了輕小說作家,他的理念與律法已具現成實體書,頒佈於世——
“特意把大家叫出來,就是為了這點事啊。”抱著摩托車頭盔的尹澤舉起一根手指嫌棄的說。
“真的假的,這麼快就出版了?”一身便裝的松田真誠插著兜驚訝不已,“兄弟,我以為你開玩笑的啊。”
“呵呵呵……”隱藏著面容的存在陰沉的笑著,“言出必行,這就是我的忍道。想必沒有多少人能想到,就在這個多雲、西北風、31的波瀾不驚平凡日子裡,輕小說的天地將驟然迎來鉅變,將迎來新時代的呀!”
尹澤和松田真誠同時審視著這個像反派組織裡出來的無麵人。只見他頂著球帽,戴著大墨鏡,壓著棉布口罩,整顆頭都被覆蓋住,只有半截劉海與耳朵露在外面,更穿著長袖外套,高幫靴子。散發的質感和氣息介於私下日常活動的世界級明星與性癖古怪的變態可疑人員之間。
“都怪我平時沒有加強教育,想不到你還是犯事了,但拒捕可是罪上加罪啊。”尹澤皺緊眉頭,“……聽哥一句勸,卸下喬裝,去局裡自首吧,接受改造,努力重新做人吧。”
“你會不會說人話?”島津信長說,“我這是為了低調。”
“大哥,都進夏了,你這樣不熱嗎。”松田真誠終於忍不住說。
“熱!”
島津信長振聲,聲音透過棉罩,悶悶的傳出。
“但是遠沒有我的內心火熱!一想到業界變革已悄然發生,一想到我的文字將俘虜眾生,我就如同吊燒的公雞般灼熱激動興奮!”
“照這樣說,那你應該只穿條泳褲上街啊,為甚麼層層加厚?”尹澤問。
“人氣聲優私底下竟然還是熱門輕小說作家,這種就很輕小說味的設定,恐怕務實的讀者不會輕信。我實不願意他們花費時間探索我個人,更希望他們欣賞我的才華。因此我從這一天開始,就要像布魯斯韋恩一樣,隱藏住真實。”
島津信長嘆息。
“但也許有一天,這份心意會被戳穿,比如事務所的美少女同事對我有誤會,但卻是《魔族戦線》的忠實書粉,有天機緣巧合撞破事實,開啟歡喜冤家的故事,之後,更有美少女作家因仰慕我的文筆,加入到行業,摻入到修羅場中……”
“看看他現在不切實際,猶如臆症的樣子,你還懷疑他出書的真實性嗎?”尹澤信誓旦旦的朝松田真誠展示證據。
“是甚麼讓他變成這樣,是輕小說嗎?”松田真誠接受了同伴墮落的現狀,露出同情和悲傷的表情。
“搞創作的都很自由,你要習慣,相比起勁爆港漫,他還是太樸素了。”尹澤確信。
“有甚麼溢美之詞稍後再說吧,我們就不要站在太陽底下了。”島津信長單手抖著衣領扇風、喘著粗氣催促,蒸騰熱氣。
“你還是脫了吧,這出書的大好日子,別中暑了。”松田真誠善良的建議。
“我們間的咖位已然不同了,所以我理解你此刻的不理解。”島津信長不屑地擺擺手。
“不是啊,我覺得現成的例子就佇在這,連這傢伙都沒戴上假面,你急甚麼。”松田真誠唐突指著旁邊抱摩托頭盔的男人,試著說服,“人氣聲優加作畫監督加能跟女生論戰,都符合你的標準啊,他都還沒戴面具,所以你還是先讓自己清涼一下吧,酷暑難耐呀。”
“你暗示我不行?!”島津信長打起精神,剛硬反駁。
“假面?甚麼形態的假面?”
正在分析遠處貓耳女僕的人體動態的尹澤立刻轉頭,冷笑兩聲。
“確實現在還不行,但我遲早會領悟改造人的悲哀,戴上暗影的假面,好好等著瞧吧。”
“……”松田真誠撓頭,覺得這倆好像都有點問題,自己才是最正常的人。
但吹牛歸吹牛,難得鐵三角的休息時間排到一起,能在片場之外的地方小聚,友誼時光還是要享受的。仨人出道時間都差不多,還一塊當過學園都市的龍套三混,擱現在也是都擔過主役,各有成績。
小白龍不必多說,哪怕以他的渾水摸魚之本領,也不是想休就休,一星期至少也有四天是在片場當班的,譬如出道初就在配的榴蓮學長,已有小几年了……一些子供向動畫是真的很長青,此外每月也有紀錄片、海外電視劇、電影吹替的活。都屬於名氣提升基本沒有,但錢多又正經,是傳統優秀的幕後聲音工作者們所追求的。
偶爾少幾天,那通常也在家裡搞外包。
話說當年的經紀人真是充滿仁愛和無私,這種S級長期飯票都能給一介愣頭新人撈來了。可惜現在金絲眼鏡男的感情裡已夾雜著算計,不復當年純粹,令人感嘆。
而為甚麼會有種總是在事務所躺平做米蟲的錯覺,這完全是一部分人的偏見,只是那部分人恰好也在場,所以就擅自產生惡意的判斷。
相信許多人都經歷過這種情景。三好學生的你整個下午都在做作業,到飯點了,決定看會電視休息,爹媽也下班回家,開門看到娃子在翹腳看節目,便如名偵探發現兇手似的堅定斷言“你又玩了一天不學習!”
何等的冤枉。金髮大洋馬常年停在事務所外,多少次某人離開後都是直奔片場,掐點精準地打卡啊。
松田真誠有新人獎傍身,以黑衣劍士一戰成名,儘管被雪藏了半載,但後來也是到處刷番,更多次出入後宮番片場,羨煞旁人。
島津信長單論名聲並沒有兩位兄弟顯著,兩三年前小白龍就已經拿著紅黃薔薇在solo騎士王了,他卻只能當個阿薩辛的寶具分身。不過在演繹與精靈啵嘴的溫柔系男主後,也是一戰成名,事業開始順風順水起來。但接到的大多都是乙女向的作品……像游泳部的帥哥,打棒球的陽光男孩之類的。
其實第六天魔王並不遜,比起入行多年還掙扎在溫飽線的同行,他這儼然是一個正常聲優順利發展的例子,儀態容貌亦不錯,實在可以稱為優秀了。
只是那對EM的泊井雙雄太過於奇葩,整個業界都難找得出同類,更別說複製效仿,所以比較起來顯得弱一點。
但是這一切都會結束,世人終會知曉,斜槓青年並非你小白龍獨有呀!島津信長志得意滿的帶路,三人來到秋葉原的某間書店。
譁,剛一進門,抬首就見到身材誇張的精靈族姐姐和獸耳妹妹緊貼的海報,宣傳畫裡更有數不清的JK擺出傲嬌、羞澀、生氣的模樣。角落區域裡還被填滿了各種不可描述的幻想讀物,每條書名更是給人意外之感,空氣裡的二次元濃度勁增,暴增!
“規模有點大呀,好幾樓呢。”松田真誠環顧四周說。
“那是自然,即便是在秋葉原,這家店的牌面也是排上號的。”島津信長輕哼。
“唷,有《刀劍聖域》呢。”松田真誠一眼就看到熱門區裡的主力擔當,那邊一看就知道賣得不錯。
“賣的很好啊,不愧是銷量數一數二的系列。”尹澤讚賞,“動畫二期也板上釘釘,照這個勢頭,感覺把整個系列的劇情全部動畫化,也並非不可能。桐人能有今天的地位,松田的努力也至關重要啊。”
“這是製作人員們一起努力的結晶啊。”松田真誠高興的說。
“我配音的《約會大戰鬥》也不差。”島津信長一生不弱於人,指出,“你看,不也是被店員排在大門的顯眼處麼?”
“大家都是衝女角色去的,你不過是個添頭,麻煩認清一下自己。”尹澤嫌棄。
“好像還有《漆黑轉生幻想》——”松田真誠訝異,“橫幅寫著‘終末倒計時’,難道已經進入尾聲了嗎?這你不得去看看,你演的艾爾雷多好歹也是全書人氣靠前的。”
嘶。
尹師傅多日不曾有的應激症狀再臨,他連忙捂耳拒絕收音,“不要忘了我們來這裡的首要目的!”
“不錯。”島津信長精神振奮的說,“哼,我觀這等,如插標賣首。還是快快找我的著作罷。”
“這上哪兒找?”松田真誠望了一眼人頭聳動的寬闊書屋,他發現大熱天裡,穿成島津哥這樣的怪人,竟然還有許多,著實費解,“一樓就這麼大,往上還有四五樓呢。”
“當然是去‘推薦新書’區逛了。”店裡有空調,島津信長內心的火焰平靜多了,他淡淡的說。
尹澤粗略的掃一眼每樓售書的簡介,就已經牢記於心,像打遊戲點開小地圖一樣,調掉視野的左上方,“一二樓是輕小說,三樓是耽美,四樓是寫真雜誌,五樓是周邊。只要店員不摸魚,你那書再撲街也不會擺到三樓往上。”
“人好多啊,都見不著店員,收銀臺那邊也排著隊,很忙碌。”松田真誠說,“我們不如就這樣往裡面挨個挨個搜吧?而且碰到市場佳作,還能順便看看,萬一將來就接到動畫改編的試音邀請了呢。”
“沖沖衝。”島津信長推著兩人的肩膀,正巧形象也搭,像極裹挾人質的中東悍匪。
站在門口遠觀還不覺得,近賞把玩才曉得這裡的包羅永珍。站在書架前一瞄,全是各種花裡胡哨封面、手掌大小的便攜書本。書面基本都以萌萌的女孩做主體物,再搭配誇張字型的誇張標題。作畫風格太多變,作畫水準也參差不齊,但都很吸引人眼球……只是幾百本全是這種,堆在一塊,視覺效果就有些“吵鬧”了。
“贏了。”尹澤拿起一本《在風俗店做應召的魔王大人》隨意看看,忽然就勝券在握的說。
“哪裡贏了?”松田真誠不解。
“這些書起長名,用彩繪,都是想俘虜購物者的視覺,所以花樣滿滿。可惜我在第三層。我繪製封面時,就已經料到會是這種場面,所以我的構圖很樸實,用的是大面積色塊做切割,灰黑色做底,點綴以高飽和的純色。”
尹澤像參謀似的緩緩說。
“而放到這種環境裡,‘樸素’反倒成了亮點,成了視覺裡的休息之處,自然更能夠脫穎而出。”
“這都考慮了,你真的,我淚目……”島津信長感動的說。
尹師傅淡淡一笑,只是這般小計算,當年參加藝考,預判評委打分時就想過了,委實算不得甚麼。
“這樣就好找得多了。”松田真誠恍然。
不過就算縮小範圍,但也不容易。因為買書的太多了,每列書架前都站滿了人,儘管阿宅們都很善良,樂於助人,但審視心儀之物時,大家都像院校的教授般肅穆鄭重,要翻來覆去的研究插畫,剖析實體書,有的還拿著手機搜尋作者和插畫師以往的作品進行深度的瞭解。
認真程度也就只輸隔壁手辦店、模型店的收藏家,那邊還隨身攜帶放大鏡檢視做工。
尹澤等人也不好意思讓他們讓讓,只能站在背後踮起腳尖看架子。
饒是空調兢兢業業的在運作,不斷橫穿人群,也搜的是直累喘氣。
“到底是不是今天上架啊……”尹澤單手叉腰質問。
“沒錯啊,是今天啊。”島津信長拿著一本《爺爺給的箱子裡有百年狐狸精?》給自己扇風說。
“這一樓也逛遍了,也沒發現,不如去二樓瞧瞧吧。”松田真誠建議,“想必大家都口渴了,我去買幾瓶水,我們在二樓碰面。”
“我要礦泉水就好。”島津信長隨口說。
“那我要比他貴100円的礦泉水就好。”尹澤說。
“?”
松田真誠於是撥開了人群,往外走了。
同為惡魔族的波旬和信長公則透過樓梯去二樓。可能由於三樓是耽美專區的關係,還有不少的女性買書人在上上下下。
尹師傅素來紳士,自然讓開身位,女生先行。
“——?”
提著裝滿刊物小布袋的女孩直勾勾的盯著眼前抱著摩托頭盔的男人,一時間沒有下樓梯。
尹澤也莫名其妙,這女士跟島津哥差不多,都是大墨鏡和口罩的配置,瞧不出模樣和年歲,但卻有一頭娟麗的長髮,於是他說,“這位妹娃,別乾站著啊,你倒是下去啊?”
女孩歪歪頭,指指站在更後面的悍匪,彷彿在問那是誰。
“喔,這我朋友,別怕,他不是奇怪的痴漢,你下去吧。”尹澤瞭然,原來是在害怕散發尾行人氣息的無面男才駐足啊。
女孩果然點頭,下了階梯。
尹澤和島津信長繼續上行,然後,他們就感覺到這位女士就像貪吃蛇增加的尾巴,跟隨在兩人之後。
惡魔族的兩人略微沉默,旋即迅速加速,蹬蹬地上樓梯,女士也蹬蹬地上樓梯。兩人減速靜默,女士也減速靜默。
“完了。”島津信長偷偷戳戳某人的肩膀,陰謀論的悄悄說,“她才是尾行的……而且又好像是從耽美區出來,這是盯上我倆了,所以我叫你戴上假面啊。”
尹師傅覺得這也太魔幻了,他運起浩然正氣,居高臨下的指責,“光天化日,我勸你不要有甚麼非分之想,須知法律無情,不要妄想做讓親人朋友傷心的壞事!”
女孩的小腦袋抖起來,像是在憋笑,她招招手,示意某人過來。
“你究竟想幹甚麼?”尹澤過去,光明磊落的抱著手問。
女孩從小布袋裡拿出一本書遞過去。
天吶,這是……竟然當面傳教,意圖腐朽我的好兄弟。島津信長暗暗心驚。
但小白龍豈是那種意志不堅的存在?一定會以正義楷模的身姿,諄諄教誨罷。
然後島津信長就看見正義的夥伴接過書,然後露出會心一笑,然後還和女士握手。
啊這。
甚麼邪術?!
“信長呀,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只是一個照面就被迷之女性給洗腦,墮落的波旬滿面春風和煦笑容的轉頭說,腔調甜膩。
“你莫要過來!你醒醒!”島津信長心中驚懼,唯恐也被同化。
“?”
尹澤又看向女孩,得到准許後,伸手幫她摘了大墨鏡和口罩。
種田梨紗看著擺出龜派氣功起手式進行防禦的中東悍匪,一邊笑一邊撥撩著頭髮。從某人手裡拿回剛剛遞出去的《冰菓》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