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治療,那是承受傷害的戰士們才追求的。”尹澤搖頭,坦坦蕩蕩的擰開桌上飲料的瓶蓋,說著一些不相干的話,“而我是刺客,只為流星逐月——”
“真的是這樣嗎?你已經深度參與春物的配音工作裡,竟然還沒有自覺嗎?”
早間沙織卻是用一副傷感與憐憫的口氣說,像對待抑鬱而不自知的病人的心理醫生。
“那好吧,先讓我給你做一張人格肖像。首先,由於長期的單身獨居生活,你對事物有著獨特見解,思想成熟,瞭解人際關係的複雜和險惡。即使已和一眾夥伴較為友好,但其實還是暗地裡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好好的,怎麼突然開始介紹起比企谷君了?”尹澤大為不解。
“不,我說的是你啊。”早間沙織的眼神堅定。
“?”某人一頭霧水。
“你看似和比企谷是不相交的兩個世界之人,但仔細思考,會發現根本就是同類,都是需要他人來治療的有缺者。相同點無數,比如還有文科成績極佳,常常引用某些出名篇章和俗語,口口是道,數學則極差……”早間沙織繼續說。
“這就錯了。”尹澤迫不及待的說,立刻引據經典,“時隔三日,當刮目相看。我的數學現在已經擁有了一般高考的中高階水平。”
“這不奇怪,因為你的文科實力本就超越了比企谷君。換而言之,在學力上,你是加強版的比企谷君,畢竟一高學生嘛。那既然如此,你的數學成績稍微上漲一些,從極差增強為不錯,也是理所應當,不必多言。”早間沙織攤手。
“……”
“儘管暗地保持距離,但跟固定的男性,比如與我社的松田君的相處就相當放的開,因為和比企谷君同樣確信自己絕對不會對男生抱有戀愛的情感,所以常常對松田的舉止而發自肺腑的開懷大笑。”早間沙織補充。
“前輩不妨說的更明白一些。”
“松田君在你的生活裡扮演了戶冢彩加的作用。”
“這是否有些牽強了。”男人聞言,連連撓頭。
“雖然沒有物件,但鑑於你整日在零食區蹭吃蹭喝,你的志願也應該是家庭煮夫一類的閒散職務,因為獨居,本身貌似也有相當的家務能力。”早間沙織底氣十足,“看吧,又吻合了。”
“哈哈,這可就大錯特錯了,我處理一條活魚的最快記錄是2小時34秒,這還是在鄰居小妹的協助下才達成的偉業。”尹澤自豪的說。
“那這就又對了。”早間沙織打了一個很不成功的響指,沒有響起來。
“哪裡又對了?”尹澤半惱。
“你同樣擁有對妹妹的保護之心,如無意外,還會常常對她進行課業上的輔導,會在炎炎夏季忍著酷暑出門為她購買參考書。”早間沙織未卜先知的追問,“我說的這些好事你應該都做過吧?”
“倒是做過,可是……”尹澤猶豫。
“每條几乎都對得上,你還怎麼辯解?”早間沙織像名偵探一樣把證據都挖掘出來呈在烈日下,銳氣迫人的質問。
啊這。
男人的眼神有幾分茫然。
那要照這麼分析……好像確實如她所言,百口莫辯。
但是不對啊,無論是經紀人,還是音響監督,都說自己這次並不是靠同步率取勝,而是靠實力啊!我這次的主役分明是靠技術掙來的啊!
“現在我再問你,你覺得比企谷君是需要幫助的嗎?”早間沙織問。
“像那樣偏執彆扭的小年輕,當然要重新學習一個……”尹澤皺眉。
“這就對了,比企谷君需要補完,而你即是比企谷君,根據等量代換,所以你也需要一次補完。”早間沙織平和的說。
眼見即將落入對手的主場,對手的固有結界之時,久經戰陣的男人揭開蓋牌,奮起反擊。
“真是這樣嗎?那前輩又如何呢?”尹澤輕哼,試圖斗轉星移,“同樣擁有侍奉部部長頭銜的前輩是不是也該矯正一下呢?畢竟都是問題少年少女。”
“我不用。”早間沙織搖搖頭,“因為我和雪乃嚴格來說是不同的人。”
“哼,那可由不得你的一口之詞,難道不知道Staff們都覺得你們的影子都好似重疊在一起了嗎?”尹澤笑容變冷,拍桌反攻,連起手式也一模一樣,“首先,你們學習成績一樣好。”
“確實,然而我並未被同級生所孤立,沒有室內鞋被藏起60次的經歷,也沒有出國讀書,也沒有因自己的性格導致缺乏朋友啊。”早間沙織輕鬆的化解,強調,“沒有對將來感到迷惘,封閉內心,更沒有坐著黑色轎車和走在人行道上的你進行物理接觸。”
接觸那還得了?
我要真是比企谷君,不訛詐賴上這天降大小姐幾百萬円會鬆手?
“犯不著急急忙忙的自證清白。此外,還常以毒舌對待他人,對周圍人都是有話直說。初印象雖然嚴厲冷淡,但內心藏著溫柔和可愛的一面——”尹澤指出。
“我可沒有說話不饒人,你別誣陷啊,不然可以在社內打聽取證。”早間沙織簡簡單單的反駁,旋即又微笑,“不過後半段的稱讚,哎呀,儘管有些羞於承認,但看來你還是有一雙慧眼吶。”
“我沒有誇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事實。”尹澤無奈,“除此之外,呃,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甚麼?”早間沙織咄咄相逼。
男人奇蹟般的卡殼了,陷入短暫的緘默。
大家閨秀?
這種涉及別人家庭資訊的個人情報他哪裡曉得?雖然被經紀人叮囑過,對方是富貴人家,工作時態度要端正一些,但也只是這樣而已,知道的不會再多了。
外表和風範?
說再多都會被曲解成“誇讚”,實乃詭辯,相當的卑鄙。
冷靜一點,仔細想想,那些朝自己刺來的刀槍劍戟,甚麼呆坐沙發傻笑,甚麼不求上進圖摸魚,那些證據都是缺點。
所以同樣要指出對方的缺點。
那麼雪乃的缺點在哪裡?除去剛剛被對方勉強開脫的那些性格扭曲外,還有甚麼無法用言語掩飾的,致命而關鍵的唯物性質的缺點?!
時間的流速,減緩了。
一場風暴在思考的深洋裡醞釀席捲。
腦海裡思緒高速飛馳,原作的行文化作資料流在眼眸前不斷閃現。
人生迴廊,拜託了,請借給我力量吧!
那份超越常理的,公正無情,會忠實履行主人指令進行工作的加護也很好的回應了契約者的吶喊。
只見一個詞彙被搜尋,以亮紅的顏色跳躍出來,那就是反攻的秘策!那就是古往今來無數棋手夢寐以求的神之一手!
堂堂正正,分明是——
「關中平原」!
“……”
男人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尹師傅無愧是百戰還生的歷戰者,頃刻間便臨陣頓悟絕殺,但他卻面目愁苦,嘴唇顫抖,不敢妄動。
無他,根本不敢說出來。
而且男人向來光明磊落,問心無愧,這種失禮的念頭,絕不是一個義士該有的,於是資料流被主動掐滅了,吹熄了希望的燈火。
然後,時間再次流動。
“怎麼了,怎麼一言不發了?”早間沙織繼續詰問。
押接我下地獄的。
正是我那永恆的正義啊。
尹澤沉默著,旋即壯烈且釋然的一笑。
“是我輸了。”
“很好,那麼開始討論關於你的改造手術的具體事宜吧,請問病患還有沒有甚麼其他的疑難雜症?”早間沙織甚至開始提筆記錄,書寫病歷。
“在那之前,請容我吐槽一句。”尹澤忽然說。
“請說。”
“這合理嗎?”
“合理。繼續吧。”早間沙織即答。
“慢著。”尹澤緩緩抬手打斷對方的吟唱,“既然前輩已經說自己不是雪乃,那就恕我拒絕治療。”
“這又是為甚麼?”
“因為,我是比企谷。”
尹澤高深莫測的說。
“只有同樣追逐真物的雪乃才能跟我聊到一塊去,我本以為前輩有這份資格,可你已經斬斷了聯絡,那就怪不得我分道揚鑣了。”
“那怎麼辦,雪乃又不可能真的從書裡走出來,那就只有我這個與她聯絡最深的人來助拳了。”早間沙織似乎確實很憂慮的樣子。
“聯絡最深的明明是作者。”尹澤不悅。
“也是,那後面幾期,看能否邀請原作老師來當嘉賓,做個器械護士,對手術幫幫忙吧。”早間沙織點頭。
“……那還是算了,這樣就很好。”尹澤義正言辭的拒絕。開玩笑,誰要被同性輕小說作者動手動腳。應付一個同樣在寫文的島津哥就已經很勞累了。
“那就說好了,不過,是呢。借這個機會,不如在之後的廣播裡,額外另設立一個環節如何?”早間沙織思考,“名字就叫‘比企谷補完計劃’,向廣大觀眾募集計策,旨在讓你的現實生活充實起來,成為名副其實的現充。”
“你越權了吧,這個是由製作人決定的。”尹澤說。
“那製作人認為如何?”早間沙織瞥眼。
“我覺得OK。”一個成熟穩重的上班族見縫插針的說。
森木老賊,毫無主權,如此可恨!
“好,那就這樣決定了,如此一來,廣播也更多樣化了。”早間沙織雙手合十,開心的說,“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試水吧,由於是臨時設立的,所以暫時先來內部討論。”
“你想討論甚麼。”尹澤抱手斜視。
“當然是人生了。”
“你是說,你想我討論人生?”尹澤聽後驚奇,一時間不敢相信。
“不錯。”
“不愧是早稻田的好學生,前輩真是不恥下問呀,那便盡情說出你的疑惑吧,我會用豐富的閱歷來解惑解迷障的。”尹澤從善如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