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的收錄室不比配音現場,較為狹窄,物件也只有一張桌子幾個凳子,顯得比較寒酸。
但不知道是不是森木老哥在之前的一系列戰爭裡牟取了大量利益,桌子上竟然擺滿了吃食和飲品。
男人暗暗點頭,流露出一絲欣賞之色,加上之前還有獲贈金髮大洋馬的交情,欣賞的心情就更濃郁了。
當年關二爺雖然心繫皇叔的下落安危,可在曹老闆的厚待之下,也是斬顏良誅文丑報答過。
男人自持也是一名義士,所以也願意幫忙。
當然了,後面的過五關斬六將,就要等時機了……正所謂恩怨分明嘛,在風評被害這塊上面,這個團隊可是功勞不小啊。
裝置運轉無誤,開始收錄。
“呀哈嘍,我是飾演雪之下雪乃的早間沙織。”坐在對面的前輩戴上耳機,無暇的透明聲音開口。
“好。我,比企谷八幡聲優。瀧澤悟。”某人開始挑選心儀的零食,時過境遷,在公司零食區的多日曆練,他現在的眼光和口味可是挑剔了不少。
“本節目名為總武高侍奉部廣播,是為在傳遞《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毛病》原作和動畫魅力的同時,和聽眾朋友們一起進行侍奉活動的廣播。”
“對。”
“我們旨在為廣大粉絲排憂解難,如果你有甚麼日常小煩惱,可以投稿哦。”
“是。”
“第一期果然會覺得比較緊張啊,但萬事開頭難,我身為侍奉部的部長,會努力摸索好,為之後的煩惱諮詢打下堅實基礎的,希望和觀眾們一起進步。”早間沙織微微皺眉。
“不錯。”某人在看飲料的成分表。
“……另外,根據製作人的請求,似乎希望正在唸中學的觀眾們能活躍投稿,畢竟原作舞臺和描述的故事也是校園裡的學生群體啊。”
“正確的。”
“說起來我的中學是在女子學校讀的,雖然也很開心,但校園生活的精彩程度根本沒法和書本里的角色們相提並論啊。”
“誒,您猜怎麼著?”
“……你再這樣說話,我就要開始唸詩了。”早間沙織的聲音忽然冷淡了幾分。
“為甚麼?我忠實履行著一個助手搖旗吶喊的職責本分啊。”尹澤訝異。
“現在,立刻,開始為大家介紹原作,要用豐滿端正的態度。”早間沙織敲敲臺本稿紙,作出明確指示。
尹師傅只好暫停逛超市的計劃,用配記錄片的營業式聲線介紹。
“——曾經有心理陰影的比企谷君整天謳歌孤僻主義,因為奇怪的事情被生活指導老師拖到侍奉部進行勞動改造,而在那裡,存在著一個毫無瑕疵、才學兼備、高嶺之花、完美超人的雪之下雪乃,與同樣備受歡迎的由比濱結衣,小隊開始接受、解決委託,並幸福的生活著。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為甚麼這梗概會被你讀出一副現充感?”早間沙織皺眉。
“哼,有沒有可能是前輩的自我意識太高了?”尹澤輕笑。
“絕無可能,還有臺本裡似乎沒有對雪乃有那麼多累贅的描述詞吧?”早間沙織發現了異樣,一本正經的說,“是你擅自新增的?這件事我會忠實轉告給東山醬的,對了,難不成你是雪乃黨的嗎?”
“啥情況,動畫才播到第幾集,就出現這個爭論了?而且核心不是青少年群體的過剩意識和羈絆嗎,怎麼朝那方面發展了?”尹澤疑惑,“你們就這樣肆意曲解原作者的初衷?唉,果然創作者的宿命,就是被誤解。”
“其實你自己很歡喜吧?”早間沙織反問。
“並不,我的心在初次進入片場後就已經沉寂了。”尹澤複雜難明的嘆氣。
“話說回來,動畫現在絕贊熱播中,備受許多人的喜歡,在我們做這節目前,已經播出幾集了,你如何看待呢?”早間沙織詢問。
“呵呵,也許是因為受眾群體是學生,而學生也最懂時尚,最有空閒和精力,所以導致有一種火爆的感覺吧。”尹澤抱手,忽然想起一茬,“對了,那位號稱森木不剪,所以不要抱有還能亡羊補牢的心情,你要做的,就只有一命通關。”
“真是穩重啊,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所以請讓我依賴你吧。”早間沙織想了想,憑藉優秀的技術,把聲音裡的冷淡調整回初始的狀態。
“堂堂部長怎麼能說出這樣軟弱的話語?”歷戰的尹澤卻不吃這招,“再者,比企谷君的幫助,向來都是如同被汙染後的此世之惡聖盃一樣,總是粗暴、另類的。”
“真是冷淡啊,就不能彼此信賴嗎?”早間沙織嘆氣。
“年齡一大,相信的東西就越來越少。和牙齒磨損一個樣。既非玩世不恭,又不是疑神疑鬼,只是磨損而已。”尹澤語氣幽深的說。
“喔,不錯吶,比企谷君的風格越來越濃烈了。果然雖然初印象會是像葉山君那樣的陽光現充,但私下接觸久了以後,會發現截然不同的本質,比如憧憬黑暗裡世界甚麼的。”早間沙織言語裡充滿暗示。
“或許我的心包有一層硬殼,能破殼而入的東西是極其有限的。所以我才不能對人一往情深。”尹澤的目光挪移。
“只是我們在這說也沒甚麼意義,先來看看來信吧。”
“甚麼來信?這不是第一期嗎?”
“可是在製作前就已經在網路募集過了,畢竟是專業團隊啊。”
“嘖。”
“那麼第一封信,來自‘平成的孔明’桑。”早間沙織翻閱起稿紙。
這個暱稱好熟悉啊。
甚至有一種命運大敵的錯覺。
“哦,非常的簡短啊,內容總之就是一句話——說白了,你喜歡像雪乃這樣的女生嗎?”早間沙織挑眉。
“不好意思,請問誰是句中的這個‘你’。”尹澤嚴謹的說。
“因為我就是雪乃,所以不可能是我,現場只有你這個嘉賓,那肯定是對你的詢問了啊。那拋開比企谷君的身份,你喜歡像雪乃這樣子的女孩子嗎?”早間沙織感興趣的問。
“……還是算了罷,總覺得會壓力很大,胃隱隱作疼。”尹澤想了想。
“甚麼?你竟然不喜歡嗎?這樣優秀的孩子,你居然不想扯上關係嗎?”
“做朋友還是可以的,交往還是免了。”
“真奇怪吶,明明很多人都喜歡的。”早間沙織“誒”了一聲。
“呵呵,我倒是想問問現在的年輕人,為甚麼會被這種難接觸的型別吸引?你們只不過是被眼前的安逸所矇蔽了雙眼,覺得彼此之間的差距只有試卷的分數,可是再仔細想想吧,差距真的僅此而已嗎?”
尹澤陰惻惻的微笑,像是電影裡蠱惑主角的邪惡反派。
“對方的父親可是議員,上學都是黑色高階轎車接送,當你們離開學校這座象牙塔後,成人世界的殘酷和冷漠便會撲面而來,你們的關係將受到嚴峻的考驗,這樣卑微的感情大多的結局都是無疾而終!”
“你想的也太遠了吧……交往也不是一定就要直奔結婚的,而且如果僅僅只是因為覺得有困難就止步不前,這也太不上進了。”早間沙織無奈。
“距離感是所有關係的大敵,就算只是純純交往,也總會被刺傷的,本身像她這樣的女孩,想要做到最優先的認識、接觸階段就有難度了,哪還有後面的深入瞭解與共鳴?”尹澤黯然神傷的說。
“我可以拍著胸口保證,雪乃還是很率直可愛的。”早間沙織說。
“然而那需要另一個同樣能共情的人長久守候才能見到,很顯然,我不是這樣的人。”尹澤擺擺手。
“你這樣的人。”早間沙織頓了頓,“可是很難獲得幸福啊。”
“一個人如果太幸福,就沒有冒險精神了,像我們這種搞藝術創作的,安穩就意味著平庸,靈魂便停滯了。所以你千萬不要太幸福啊。”尹澤深以為然的點頭。
端正的前輩緘默了幾秒,眼神直直的盯著對方,然後徑直的背誦起來。
“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不過像我這樣平平無奇的存在,也偶爾幻想過跟真正優秀的人相處!”
某人立即挺起了背脊骨。
“雪乃對同齡的少年而言,就像遙掛夜幕的星星,雙方在不同的起..點,不同的軌道而行。少年拼命的追趕著,期望著有一天,能不留遺憾的說‘感謝優秀的你,讓我優秀’。”
男人飽含情感的敘說著。
“在這場剛開幕的人生青春裡,第一場追逐光的戰鬥中,成為更好的人!這何嘗不是一種浪漫和不負啊。只是我的意志已衰,血也冷卻,不能再像少年人那樣迷戀幻影。”
“所以如果你還在讀高中的話,喜歡嗎?”早間沙織問。
“喜歡歸喜歡,追不追還得看那兩年打排位的手感……前輩還是不瞭解我們。”尹澤忠實的說。
“我其實已經隱隱察覺到了。”早間沙織的表情古怪,“你和比企谷君同樣都算是怪人吧?”
“竟然獲得這樣的評價,我傷心了。”尹澤根本不抗辯,而是藉此機會想要溜走,重整態勢。
“下一封信。來自廣播名‘17歲的現充預備役’的來信。”
早間沙織並沒有執著於跟嘉賓的纏鬥。而是自然的拿起下一張信件。
“侍奉部的前輩們好!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女友,而且馬上就是3週年紀念日了。嘿嘿,我們是初中牽起手的,第一次約會去了河邊散步,還去了上野動物園,前些天還去了中華街吃東西。我想在紀念日送她一份禮物,希望得到二位這樣優秀之人的建議呢。”
“這是煩惱諮詢啊,正是我們侍奉部該接的委託,而且還謙虛的稱呼我們為優秀之人。”早間沙織很有活力的說。
“是送女友禮物吧?那前輩是女性,就由前輩來回答吧。”
“但送禮的人是男性啊,我們一起來籌劃吧。”
“其實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了,禮物只是增添樂趣。”尹澤高尚的說,“硬要說的話,這位靚仔不是已經把珍貴的三年青春都交託給對方了嗎?”
“噢,這個說法不錯吶,你多說點。”早間沙織很滿意。
“使用者名稱提到17歲了吧,那也差不多到備考的時間了。”尹澤重重點頭,表情逐漸嚴肅起來,像就業指導老師一般,“我提議3週年時送最新款參考書和大學名冊,雙方都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同一所大學,然後進入社會,找到工作,同居,相互扶持,在鍛鍊幾年且存錢後,就可以考慮結婚事宜了。”
“你說的其實沒有甚麼毛病……但跨度實在太大了,一下子上升到這種高度,真的合適嗎?”早間沙織扶額。
“怎麼不合適?!已經17歲了,還不為將來做努力,難道還想沉浸在純純愛戀裡,沉浸在3000円消費以內的約會嗎?”尹澤振聲,“現在正需要有人來提醒的關鍵時刻,提醒他,在將來,面臨的是幾百萬円的貸款,和下一代的生育家庭財政問題!”
“總覺得你對這些正享受充實青春的人有淡淡的牴觸情緒啊……”早間沙織的眼神充滿質疑。
“不,我這是誠懇的建議啊。試想,現在的你,即便省吃儉用,積攢的零花錢也還是不夠用,只能在雜貨店裡買便宜的禮品給對方。但如果你現在努力,將來就再也不用扣扣減減,那些櫥櫃裡的婚紗、昂貴鑽戒,你都有能力支付。”尹澤循循善誘。
“不不不,就是要學生時代,甚麼也不足的羞澀愛情才美味啊。婚紗、白無垢是很漂亮,但都穿著校服的兩人,才是原點啊。”早間沙織堅持。
“前輩莫不是當初讀的女子中學,所以才對這種暢銷小說般的戀愛感到渴望和意難平吧?”尹澤皺眉。
“——不行嗎?”早間沙織昂首,“反正在我看來,課堂上偷偷摸摸傳的小紙條,比誓約戒指更珍貴。因為只要重視,回憶就不會褪色,而戒指的話,就算做工再好,婚姻本身也存在離婚的。”
“那交往還有分手呢。”尹澤補充。
“那離婚不比交往分手更殘酷嗎?成本那麼高!婚姻其實已經有一部分是為了雙方共同生活做的合約,已經沒有曾經的純粹了!”早間沙織說。
“哈哈,我又不傻,到時候找前妻討要過來不就好了?”尹澤一拍大腿,“而且房產證的名字,也肯定只寫我一人呀。”
“???”
早間沙織難得的有些失態,睜大眼睛,說話卡頓。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東大究竟教匯出了一個甚麼樣的人?”
“等會,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並不是我文學院……”尹澤忽然感覺到了文道巨擘在九天之上的漠然注視,打了個寒顫。
“不,我已經明白了。在這次廣播之前,我罕有與你正經對話的機會,但現在我深深的察覺到了,你那扭曲的內在。”
早間沙織頷首。
“果然你喜歡黑暗裡世界並不是空穴來風的。身為你的社內前輩,我覺得有義務進行一次診治——不錯,侍奉部的第一個委託我其實早就接到了,第一個該被改造的,正是你啊。”
在場外的森木宏連連搖頭。
多日不見,這位被自己一手挖掘的後生仔,還是不改他那猶如斯巴達克斯的反抗鬥士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