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兩包脆爽花生米,凍一罐菠蘿啤酒。”某人輕車熟路的走到公司前臺小姐姐處,一撩劉海,說完便擺出一張當季最紅小生的珍藏版唱碟,賄賂的光明正大。
“你就拿這個考驗姐姐我?”負責前臺、大廳、休息區、零食區一切事物的真織小姐見狀當即皺起好看的眉毛,清廉正直的喝問。
“再加一份偶像團隊的日曆。”某人增加籌碼。
“呵呵。”真織小姐不為所動。
“原諒我的囊中羞澀……我至多也就只剩下一份笑容了。”某人努力露出誠摯的微笑。
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一笑好像整個世界都亮堂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自己去拿吃的吧,今天剛換過貨。”真織小姐似乎想要堅守自己的原則,但猶豫許久後,還是不情不願的說。
大善。
尹澤踏雪無痕,雁過拔毛,獸走留皮。很快便捧著一堆零食飲料,又熱一壺咖啡,躺到了熟悉的沙發,手機自動連線到WiFi,先看一部電影,再刷活動圖的材料。
已經模板化的步驟了。
有幾個事務所的年輕後輩路過,卻是對這俊俏的懶漢見怪不怪,他們都忙著主動幫社員處理檔案,列印材料,希望能獲得肯定和賞識。
柏井一平遠遠的站著,親眼目睹了這左邊慾望沉淪、右邊釋放光熱的矛盾畫面,他再次感到人世是割裂的事實,這一刻,彷彿和史書裡的智者與哲學家們共鳴同了。
經紀人晝夜過著懵懂如夢的日子,卻又一心等待著會有甚麼奇蹟將至。
柏井一平就這樣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到沙發的另一邊,表情難明。
“自己拿哈,不用跟我客氣。”尹澤輕輕抬眼一瞧,大方的說完,緊接著又低頭嗑起瓜子看電影。
“真織不是說要對你進行針對化待遇嗎?口口聲聲說要削減你的懶惰?不能再放任?”柏井一平威嚴十足的抱手挺胸。
“我替她搶到了心儀男團的珍貴禮物。”尹澤說。
“你竟然不惜發動血之代償,付出了生命值的代價?”柏井一平挑眉。
“一頓飽,和頓頓飽,我還是分得清楚的。”尹澤頷首,豈不聞以小博大,真英雄也。
哼,柏井一平低哼,果真是投機倒把,真奸商也。
但最聰明的處世術是,既對世俗投以白眼,又與其同流合汙。
所以經紀人也抓起零食開始吃喝,也開啟手機,進入N站,點選收藏夾,開啟那個名為《絕世の低手》的整活影片。
足足20多分鐘的時長,堪比一集動畫的內容量,從RTS、FTG、FPS到下棋到打牌到掃雷,收錄了某主播各種滑鐵盧操作和敗北事件,無論是剪輯還是配樂都是高技術力的體現,是上上之作。
同時還有姊妹篇《絕世の高手》,但那個是主播單防職業哥和各種神之一手的正能量集錦,沒甚麼意思,都是主播在表演,被吹捧,經紀人不甚喜歡。
又一次為“低手”影片貢獻播放量,柏井一平留言鼓勵,希望這位名叫“東吳三軍大都督”的UP主能多多產出這種珍貴作品。
順便一提,站內還有一位“隆中肥龍”,也在孜孜不倦的創作相關影片,但做的都是應援、生放送/活動/廣播切片,大家的靈感迸發的領域不同。
“你在看甚麼,笑得那麼開心?”尹澤不禁問。
“好看的東西。”
“怎麼,是新遊戲的宣傳片喔?”
“差不多吧,是和遊戲相關的。”柏井一平搖頭。
“話說今天怎麼不引據經典,熬製新鮮的心靈雞湯了?”尹澤好奇。
“我放棄了。”
沒想到柏井一平面如沉水。
“既然勸誡無用,那我便捨棄話術。”
曾在電通那般企業縱橫於辦公室戰爭,曾一夜七出居酒屋,曾八面玲瓏被領導重視斬奪優質資源。在經紀人的心裡,自己的畫餅技巧是所向無敵的,然而現在話術卻不能觸及孽龍的尊嚴分毫,然而經紀人又絕不承認是自己的言靈無用。
所以泊井一平逐漸理解一切,面對沒有高階慾望的敵人,他最後要用“逃避”這最後的力量來守護“金絲眼鏡都市精英”的所有。
何等屈辱!
一想到當初竟對這條孽龍含辛茹苦,便悲從中來,本以為是招財貓,結果是無感無情孤高自許的聖元魔胎。
尹澤搖搖頭,覺得無趣,眼見電影已經看了一半,先暫停,登陸游戲領取日常獎勵。
但Line忽然抖動。
有好友分享了一張照片。
男人粗略一看。
“這,這撞運拙語之輩,雲後宮人之流!竟然還敢主動嘲弄於我?!”
尹澤發出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說的是松田?”柏井一平疑惑。
“不是!”
尹澤惡狠狠地拍腿,伸出手機。
“你看,那青一的島津信長,竟然發自己與眾多女聲優關於《約會大戰鬥》的宣傳合照,還抱著一張宣傳板,板子裡畫滿了性格、年齡各異的二次元美少女,還故意笑得很是開心和炫耀!他憑甚麼啊,原本就是一無名小輩,趁著我經紀人無能,才竊取了偌大勝利果實,就這還不知足,還想出演第二季,還要劇場版,是可忍,孰不可忍!真是世風日下,小人得志啊!”
“?”
柏井一平對此無語。
“你自出道以來,戲份多的角色,基本都是優秀製作,有內容,有質量的。但你偏偏就那麼想參演低營養的套路多肉動畫?”
“想啊,我天天在想,我朝思暮想啊。”尹澤攤手,不忘編排遠征隊伍。
“這可真奇怪,要這樣說,你不是已經演了那甚麼青春物語有大問題了嗎?”柏井一平不解,“據我所知,原作人氣頗高,主打青春日常,你不是已經如願所償了嘛?”
“唉,不一樣的,既沒有假小子的青梅竹馬多年後搖身一變豐滿校花,也沒有拐角撞到金髮異國轉校生……硬要說的話也有被撞,不過是被黑色高階轎車撞了。我都錄了四五集了,整場下來就是人間觀察,被女主嫌棄,被女二天然吐槽,發光發熱的手段竟然是‘社死自爆’!我覺得身心俱疲,根本沒有得到救贖。”尹澤傷心的說。
“急甚麼,據我多年的市場經驗,後面的劇情肯定是推進你與諸多角色的感情,到那時才是翻身做人的時候。”柏井一平竟罕見的說出安慰之語。
“呵呵,說得輕鬆。動畫二期,甚至三期這種事近乎玄幻,連冰菓那樣好成績,不也暫時沒了後文?做動畫哪是那麼簡單的?”尹澤失去力氣,“連那禁書目錄的三期動畫都慢吞吞的,我看吶,此生是無望讓高冷的雪之下大小姐對我嬌羞了。”
“你這樣急功近利?難道非要一集穿越,二集奴隸市場買精靈,三集角鬥場解放獸耳娘,四集王國公主投懷送抱?”柏井一平頗為不客氣的說。
“你還漏了一個,一集穿越偶遇匪徒打劫馬車隊伍,悍然出手俘獲商賈雙胞胎女兒的芳心。”尹澤學術性的指正。
“這樣循規蹈矩的公式作,即便參演,也很難對事業有所幫助啊。”柏井一平說。
“真奇怪,聲優按件計資歷算錢,出沒出名有甚麼關係?就算撲了,我單集薪水不照樣拿?而且還滿足了我卑劣的野生幻想,相比之下,到底選有演繹難度的文藝片還是套路番,很難抉擇嗎?”尹澤莫名的問。
“當然了,不出名,不受歡迎,怎麼出席活動發單曲,增加通告?”
“我出名了,也沒有想出席活動,發單曲,增加通告啊。”
經紀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我人已年過而立,滿面滄桑,年華將逝,來日無多啊。”尹澤嘆息。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其實這麼久以來,我也被你的執著所打動了,你如果堅持下海自由泳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柏井一平正色說,“但所謂夢想都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多少人真的踏上逐夢之路,才恍然得知自己無法吃苦。因此,你要是能證明自己對黑暗的決心,我就幫你敲開裡之深淵的大門。”
“先生請講。”尹澤的稱呼都變得尊敬起來。
“是這樣的,我手頭有一部名為《ローズ、呻呻〜絶望的なAbyssを涙。》的資源。”柏井一平正經的推推眼鏡。
“哇哦,這聽起來就是傳世名作,您繼續說吧,嘿嘿。”尹澤眼前一亮。心中不免想到許多成年人才能接觸的放縱。
“你如果能在這部裡精彩發揮,那我就認可你的決心,替你招來黑暗。”柏井一平說。
“哈哈,弄了半天原來是投名狀啊,早這麼整不就完了嘛,小事一樁,待我亂殺。”尹澤豪情壯志,“還請先生細細說來劇情呀。”
“簡單的說,就是新銳人氣女性向官能小說家偶遇了年過四十的離異魅力社長,兩人在酒宴相識且彼此吸引,最後在一次雪山遇險中擁抱取暖後表露真心,然後又遭遇了第三者,擁有健康小麥色面板的大學網球社的運動系荷爾蒙前輩,與此同時曾經有過約定的弱氣朋友也……”柏井一平快速的說。
“等會,你先給我等會。”尹澤抬手打斷,眉頭緊皺,“我聽起來有點不對勁……這是甚麼作品?”
“這書雖小眾一些,但頗有人氣,作者文筆不俗,甚至封面還是請的山田深遠大師所畫……”柏井一平緩緩的說。
“那不是著名的重口味浮世繪大師嗎?!”尹澤大驚失色,“而且以獨特的耽美主義廣為人知!”
“哎唷,你知道啊。”柏井一平一副提前被發現壞事的撓頭。
“廢話!我逛展覽的!”
“不過既然如此,你應該也能側面體會到這部作品的優秀了吧?除去慾望的描寫外,對人性和關係的剖析也是一絕。”柏井一平說。
“你想蒙我?”尹澤警覺。
“甚麼叫蒙?”
柏井一平慷慨激昂起來。
“原本耽美就不是指Boys'Love,而是非常正統有格調的文學詞彙,在日文中的發音為たんび,本義也為唯美、浪漫之意,實際上耽美主義就是浪漫主義。耽美主義是精緻唯美又危險腐朽的。該作充盈著血腥味的甜膩和病態。作為你投身黑暗的血色契約,再適合不過了!如果連這都能駕馭,說明你確實有成為黑暗王子的資質!而在那時,我也會甘願陪你墮落,登向王座!”
某人下意識的和經紀人拉開一小段距離。
“你害怕了。”柏井一平見狀遺憾搖頭,“果然堅稱自己有獻身精神的人,大都是樣子貨,這才是世間的常態,哼。”
“我不信,這只是你隨口誆出來的,其實根本沒有這種資管,是你臨時現編的。”尹澤沉聲說。
柏井一平自然的從公文包裡掏出資料。
某人翻了幾下,然後陷入沉思。
“圖文並茂,證據確鑿,你還有甚麼話說?”柏井一平指著資料上的,赤膊裸身,身段柔美曼妙的男性圖畫,和服半解,袒露香肩,還有繩藝和小刀和蠟燭作陪襯,畫中人物迷離的似乎有點享受。靜謐的腐朽,妖冶又危險。
“別說,畫的還挺好。”尹澤仔細的審視,考究的給出極好評價。
“?”
“嫻熟的平面和線條處理,有亞茲萊以及克里姆特的味道,又傳承了東方繪畫的留白意味。而且有虛無主義的傾向。”尹澤讚賞的點頭。
“??”
“不明白嗎?社會文明和科學技術到了空前繁華的階段,人們便開始在藝術層面思考死亡和永恆的關係。虛無主義繪畫就試圖表達在絕對的死亡面前,一切浮華的人生享樂都是虛無的。”尹澤立即解釋起來。
“???”
“這就要提到17世紀巴洛克時期……算了,沒文化,跟你說了也是白搭。”尹澤搖頭敷衍過去。
“哼!”柏井一平心生不悅,“別扯那麼多,那你是接還是不接。”
“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我也畫一張這種風格的給你?”尹澤試圖採用都喜歡的折中之法。
“我要那個幹甚麼……男子漢大丈夫,別磨磨唧唧的,乾脆一點!”柏井一平振聲。
這一刻。
有人沉默了。
聖元魔胎在顫動。
“也罷,你就好好自省吧,我去倒杯咖啡。”經紀人制服孽龍成功,也逐漸擺出勝利者的姿態,心情愉悅的小跳著朝咖啡的方向走去。
“啊,瀧澤君,他們說要是找不到你就來公司休息區,你果然在這裡啊,青春物語的廣播要開始了……”
女聲透明輕薄而略帶撓人的沙啞,禮儀與和煦的語氣也無可挑剔。
早間沙織看見了那個埋頭苦讀的身影,立即微笑著走來。
都說這位後輩懶惰,但只有共事過的才會知道那些都是玩笑話。熟記臺詞,累的只能在片場抽空打盹先且不說,哪怕就是現在,對方也在聚精會神的看資料嘛。
“我想問問你能不能來做嘉……”
早間沙織靠近站著,俯首低眼就瞥到某頁資料,這一瞥就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多麼精美入神的畫作,靜止的影象甚至能感受到溫熱的喘息聲。
矜持的女聲優保持著笑容,微微後退。
“啊?”某人抬起頭。
“沒,沒想到,除了正常男性的喜好外,還有這樣的嗜好呢。”早間沙織的笑容十分臉譜化。
“別誤會,這是新工作的資料。”某人解釋。
“我明白的,就和你瘋狂想要飾演後宮動畫是一樣的……”
“……”
“廣播的事,過後再說吧,我先等你靜靜享受完再回來。”早間沙織的笑容保持的很沉穩,繼續後退。
“你先別急著走,我覺得可以再聊聊。”
“我,我之前沒有接觸過這個,所以就算你想好心跟我分享,我也只會覺得困擾……”
男人有種如果放任對方離開,那麼將迎來風評被害的危險感。
但假如是學歷和自己在一個檔位的早間前輩。
一定可以理解虛無主義的。
於是男人奮不顧身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