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是電磁波可見光譜中低頻末端的顏色,是三原色和心理四色之一,如同新鮮血液的顏色。
它代表著喜慶、幸福和勇氣……
“這個格子?”日高愛菜身為當事人,向主持人投去詢問的目光。
“終於踩到了啊,這張地圖裡最強的互動機制。”
羽田悠馬緩緩拿起那一小桶始終沒有使用過的木籤,對著眾人說。
“一旦踩中紅格,那麼就會開啟抽籤儀式,每根木籤貼有數字號碼,由踩格人提前宣佈兩個號碼持有者的互動內容,無論是要求大富翁內轉移資產,還是現實裡再請六杯高價飲料,都是可以的。”
一群人盯著主持人。
短暫的沉默後。
“……這不就是國王遊戲嗎?”尹澤打破安靜。
“非也,這就是大富翁遊戲,這個紅色的格子就是風口,誰都有機會踩中,踩中就有機會起飛,而提前指明兩個號碼互動,也埋下了自己坑自己的可能,也對應了借風口得利卻不慎墜落的現象。”羽田悠馬坦然說,“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如我所料,該是這個陣法的殺招。
島津信長頷首。該遊戲在學生群體裡頗為盛行。紅格大富翁的命令是絕對的,參與者需要無條件服從指令,強制性規則產生的絕對權力是令人為之著迷的關鍵——相較於真心話/大冒險,這次是把主動權交給了局中人。
尤其宣告者還是那位早熟的年下前輩。
小白龍,此刻也應該感到一絲絲壓力了吧?
島津信長轉頭,發現某人正伸手捂著嘴,一副很緊張的樣子。
“不妙,非常不妙。”尹澤喃喃自語,“要是宣告把手頭的買路錢都轉交,我的梭哈之旅就結束了……”
“……”
“日高前輩,請說出你的指令吧。”羽田悠馬提醒。
“如果是針對遊戲內的話,這份許可權未免太大了,畢竟我能輕易的從別人手裡奪來高階地皮,一舉扭轉局面,那樣沒甚麼意思。”日高愛菜思慮了幾會,“——被選擇的兩人要十指緊扣到一位玩家走完一圈地圖如何?”
“也就是說隨機選擇兩人被除外,直到有人第三次轉回到開始格,再重新召喚到場上嗎?”尹澤沉聲說,“那被除外的時候,有人踩中那人的地皮,還需要上繳費用嗎?”
“要。”日高愛菜說。
“好,那我就沒有任何意見了。”尹澤點頭。以他手中稀少的過路費,以被除外的方式來規避傷害,未嘗不是一件美事呀。
“我也沒問題。”島津信長聳肩。
其他人也沒有反對。
“那好,請說號碼吧。”羽田悠馬說。
“那就3號和5號吧。”日高愛菜隨便說了兩個。
羽田悠馬拿起小桶,像神社賣籤的一樣,在那搖搖晃晃,然後把桶放到地圖中間,示意他們自己拿。
眾人紛紛伸出手,先後抽取。
“請3號和5號舉手。”羽田悠馬環視各位。
尹澤慢慢的舉手,同時展示自己的5號木籤。
犧牲者聖域發動了屬於是,島津信長感嘆了一句。
那誰是3號?
羽田悠馬和島津信長的視線快速掃過其餘等人。
“是我。”一個聲音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種田梨紗眨眨眼,把自己的木籤面向大家。
“兩位的座位隔得比較遠啊,不如先站到場外吧,一是表明暫時離開遊戲,二是方便履行牽手的cost。”羽田悠馬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
尹澤和種田梨紗互相笑著點頭,各自離開座位,走到遊戲桌的旁邊,肩並肩。
“種田桑離開的話,那下一個直接就是我了。”
松田真誠自覺的抓過骰子扔出點數,然後把袖珍小車車往前移動,然後踩到日高家的產業,然後規規矩矩的按折扣交錢,然後看向下一位的羽田桑,然後才發現大家都沒在意自己,都沒動彈。
“?”
“兩位玩家怎麼還不牽呢。”日高愛菜打趣的說,“哎呀,後輩君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牽了啊。”尹澤強硬的反駁。他和女孩的手處於拉勾程度的接觸狀態,就像幼童的小手抓住父母的一根指頭那樣和諧。
“這離十指緊扣還差得遠呢。”日高愛菜訂正。
“日高君作為紅格大富翁的權力是無限的……”島津信長似是陳述,其實意有所指。
羽田悠馬不可避免的看了眼羽田真理,發現老姐沒甚麼,也就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佐倉澪音也許是最在意的一個,嘴巴抿住後就沒鬆開。
“啊這……”
尹師傅有點小尷尬的撓撓頭。他倒是無所謂,又沒少跟人握手,但那都是禮節性,像十指緊扣這種顯然得歸類於親密行為的,貿然行事會不會表現得太輕浮了?
如果女方不情願的話,豈不是鬧得難看?
尹師傅的遊戲ID是絕世高手,也很願意遵守遊戲規則,但假若女方心有芥蒂,那他也該氣概的站出來反對,把破壞規則的鍋攬在身上。
很簡單吧,只有一個人離開隊伍的世界達成了。
正當猶豫時。
“畏畏縮縮的,可不是你的風格啊。”
種田梨紗大大方方地抓過某人的狗爪,五根秀白修長的手指緊貼在對方的爪背。女孩帶動這隻爪子,舉起來展示這沒有含一絲水分的握手。
“不錯,不錯。”羽田悠馬乾咳一聲,“請保持cost到下一輪,那麼這邊遊戲也繼續進行吧。”
大家回過頭繼續面對地圖,雖然已經看不到了,但場外身後兩人的存在感卻更濃了。
…
“你的手心好冷啊。”種田梨紗說。
“唔?”尹澤發出意義不明的語氣音。
“但面板挺好的,你平時用甚麼護膚品?”種田梨紗問。他們既然牽著手,那距離就沒法拉開,現在兩人幾乎挨著肩膀。稍微側頭便能嗅到清麗的香波味。
“我不用那些。”尹澤搖頭。
“那洗澡和洗頭髮呢?”
“洗澡用硫磺香皂,洗頭髮只要那瓶子表面貼著洗髮水的就都用。”
“真不公平,憑甚麼啥也不做,面板還能這麼好啊。”種田梨紗輕哼。
“從民科的角度來說,也許是不加保護,令面板自己鍛鍊,從而產生了抗性,而如果嬌生慣養,一旦失去保護,那就傷害加深。”尹澤說。
“還有這樣的事?有甚麼文獻可以證明?”種田梨紗一愣。
“我都說了是民科了,你還想要文獻?”尹澤嘆氣,“不過想想也是,醫美技術再怎麼發達,怎麼能比上千錘百鍊的天性肉體強悍呢?”
“不過指甲修剪得很好看,很圓潤。”種田梨紗以手帶動狗爪,低頭仔細看。
“許多商業圖,尤其是國內,比較講究零筆觸,乾淨、清晰,我只是把工作裡好習慣的一方面帶入到生活之中。”尹澤定定的說。
“有人說,看一個人的手掌,能大約瞭解一個人,我還是比較贊同的。”種田梨紗輕聲說。
“你聽誰說的?”尹澤皺眉,“那人可懂先天八卦和天罡神算?”
“手掌會體現一個人的生活習慣,跟會不會算命又有甚麼關係?”種田梨紗不悅。
“那倒是真的。”
尹澤點頭。他想起了務農半生的外公,老人家的手,真的很寬厚,繭子也很多,比常人要大上許多,握住很有安全感。
手掌是天生俱來的武器,人類用它開墾良田和蓄養牛羊,還用它來製作更好的工具和武器,有故事的人,往往都有一雙褶皺的手。
記得初來乍到時,男人便經常對著鏡子看,瀧澤悟的日記裡寫的肯定並不是他生活的全部。還有的都化為風霜和刻痕留在了軀體裡,對聲優技術的鍛鍊正是其中之一。
膝蓋的磕傷,聯絡著他童年玩鬧的記憶,小臂的口子,是在打工店面收拾碎盤子被不小心刮到的記憶。
薛定諤の人生迴廊頗為神奇,尹澤可以借它回憶起那些自己都忘掉的事物,有些記憶時隔久遠,已經被掃到了心靈的最深處,但人生迴廊連線著這些,只要願意,總能順著發光的線條尋回。
重新找到時,那一份份感動和悲傷都像再次身臨其境,甚至有種重活一回的新生感。
只是鏡子裡的臉仍舊是另一位小兄弟的。
說來十分費解,人生迴廊很厲害,但卻沒辦法去尋找瀧澤悟的記憶。事實上,除了剛來的那一天他做了一個夢,夢到瀧澤悟的童年外,基本很難再想起這位小兄弟的事。偶有例外,也正是突然看到小臂的細疤痕,膝蓋處的一塊深色面板,如同被點醒的想到發生在過去的事,那份默默的努力,那份執著又善良的心。
死亡真是一件必須又悲傷的事。
終有一日,我也會在這個再次世界死去吧,以瀧澤悟的身份——
“你在想甚麼呢?”種田梨紗見某人忽然不吱聲了,稍微握緊對方的爪子。
“沒甚麼,思維發散了,就像你上學聽數學課時不經意間走神一樣。”尹澤臉上重新泛起熟悉的微笑。
“嘁,這是甚麼比喻。”
“不過你的手也挺好看的啊。”
“啊?”種田梨紗稍微怔了怔,旋即感興趣的追問,“怎麼個好看法?詳細說說?”
“乾淨樸素,沒有裝飾,膚質也很好。”尹澤簡單的說,“而且很溫暖。而且……”
男人抬起雙方的手,稍微鬆開手掌,看向女孩的手掌,拇指食指中指和掌心都有較為明顯的繭痕。
“而且經歷了相當多的美術訓練,如果我猜得不錯,你一定是美術生吧?”尹澤無比鄭重的說。
“哎呀,居然被你說對了。”種田梨紗也一副狠狠被神運算元所驚住的樣子,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敢問大師,還能繼續推嗎?”
“這位小姐所穿的紅楓風衣質地不凡,品牌我也在時尚雜誌上瞧過,想來一定經濟實力不俗,家中可有其他兄弟姐妹?”尹澤高深莫測的問。
“有哥哥,這個怎麼了嘛?”
“沒甚麼,隨便問問,但也不是隨便問。比如此刻我便知道,你在家裡的關係,是妹妹。如何?是不是很神奇?”
女孩想笑又沒笑。好怪,這個人為甚麼連說廢話,也都感覺很有意思。
“你能說一些不知道的麼?”種田梨紗問。
“不可以。”尹澤搖頭。
“為甚麼?”
“因為我不知道啊。”
“唉,猜猜嘛,猜不對,我把答案告訴你不就得了?”種田梨紗搖晃著緊緊握住的雙手。
“甚麼都可以猜嗎?”
“可以,喔,太私人的不行。”
“那我猜,你雖然沒有從事美術行業,但仍在繼續創作,對麼?”尹澤問。
種田梨紗沒能立刻回答,只是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男孩,她只是輕聲說,“你怎麼知道?”
“放棄的理由有許多,但堅持的理由或許只有一個,那就是熱愛。”
尹澤笑了笑,很溫柔的低聲說。
“兒時的幻想在面對成長時,也許不堪一擊,但我們並不是純粹理性的動物,所以夢啊,就和愛一樣。你說你是捨棄美術,轉向聲優的,我覺得這樣說並不準確……所以繼續下去吧,不要放棄。”
種田梨紗感受著對方逐漸不再冰涼的手心,只是很輕鬆的說了聲。
“你猜對了。”
“那我有獎勵嗎?”
“沒有。”
“唉……”
“但是,我終於能夠真的確信一件事了。”種田梨紗平和又肯定的說,“你為甚麼會輕易的就接受了那些人的委託,替他們執筆作畫。”
輪到男人驚訝了。
“在心裡誕生過夢的人,就像曾經燃燒過的灰燼,黑呼呼不起眼的塵埃下是那顆準備隨時重燃的火種。”種田梨紗慢慢的說著,“就算與自己無關,但那些人的堅守給予了你熱量,哪怕只是一丁點的觸動……也難以讓人剋制掀起盛大焰火的悸動。”
兩人沉默的對視了幾秒。
“你猜對了。”尹澤柔聲說。
“那我有獎勵嗎?”種田梨紗輕笑。
“也沒有!”尹澤以牙還牙。
“唉~”種田梨紗故作失望的嘆氣,很快又浮現起明媚的笑容,“放棄的理由有許多……但我還是會期待的,希望將來有更多那樣的人,能夠令你一次次的綻放。島津君之前怎麼說來著?我只會希望世界越來越好。”
“我也是衷心這樣想的。”尹澤複雜的一笑。
兩人忽然停下對話了。
或許是一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那麼,下一個話題該找甚麼呢?
畢竟離下一個人開啟第三輪,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罷。
種田氏的手掌,的確很溫暖。
至少要比自己的溫暖許多。
“二位玩家,可以回座位了。”羽田悠馬的聲音幽幽的傳來。
“這麼快?”尹澤百思不得其解。
“佐倉前輩因為踩到了新幹線格子,進行了長距離移動,所以已經到開始格了。”羽田悠馬解釋著遊戲內容,“所以cost結束了,可以回到場上了。”
“佐倉同學好強啊。”
尹澤感慨著墊腳去看地圖。
他與種田梨紗分開手,沒有拖泥帶水,如流水一般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