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菓》最後一集播放後,引起的討論在將近半月後才逐漸平息。
首先是實實在在的銷量方面,在最終回播出後,已發售的各卷BD少見的迎來一小波再購。
尤其是最後第11卷的BD,在電視動畫結束後,盤子的預購數就迅速突破了在幾小時內就邁過了一般意義上的“續期製作與否的成績參考線”,而且漲勢仍舊喜人,如無意外,等到實際發售日,初動或許就會直接超過。
毫無疑問,該作品在商業方面已經能被稱之為“暢銷”了,再加上來自各方的稱讚與熱議,很好的詮釋了甚麼是叫好又叫座。
能收穫這些肯定,除去動畫本身的質量外,最後一集那堪稱詭異的Staff表也貢獻了相當的話題度。
通篇重複的名字刷了三遍,從分鏡、演出、原畫、動畫到背景一手包攬,並且最後呈現的乃是劇場級的水準,這引來了群眾們的注目,行業內也是一片摸不著頭髮的驚呼。
而越是厲害的從業者,就越是知曉難度有多高。
與神之一手、文章天成這種瞬間即永恆的奇蹟不同,再偉大的畫面也是需要時間勾勒出來的,無論怎樣的留白,總要細心雕琢的。又何況是始終保持活動的動畫,誠然場景鏡頭也不少……但那種細膩又精緻的景貌,硬要說起來,工作量、耗時未必就少了。
三個人要在正常的連載工期裡交出劇版級的大量原稿,首先得連軸轉,其次是彼此配合得當,銜接流暢,最後是繪製速度要如電如芒,而且還要下筆穩定正確,儘量減少返工更改的累贅環節。
總結起來也很簡單,又快又好而已。
但一堆畫師前思後想,實在是難以想象當時工作室的工作狀況……那得是啥樣的創作煉獄。
更有監督幽默的吐槽,京都動畫其實是科技公司,已經研發出了類人型最終趕稿決戰兵器,而且是零號機、初號機、二號機齊發。並直言他想買,就是貸款也得入手一臺,放到工位裡插上電源先跑倆季度賺回本錢,自己這些凡間的血肉之軀就先休個小假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也沒人真相信京都動畫真有搞補完計劃的野心。
這一集必然會在TV動畫史上留下逸聞,相對的,對於鑄就奇蹟的三人組,同行們開始互相分享情報。
木上益治,關西最強原畫新人·三好一郎的大號,業界老資歷,技術全面,layout和背動都是一絕。
武本康弘,底子紮實、年輕有為的監督。
瀧澤悟……他,呃,呃這?喔,想不到竟然如此巧合,作畫監督會和主役聲優撞名。
不過最後,在幾個人善意的提醒下,同行們還是發現了,這倆真是一個人。
原來是配音之餘額外兼職製作流程啊,哈哈,以前也不是沒有聲優加入作畫隊伍的彩蛋故事,這次也一樣……個鬼啊!
原畫、背景排在最前面這也太離譜了,究竟是公司內哪位觸手怪抱著整蠱的心理,披上主役的外衣,在這捉弄大家?!
經過各種猜疑鏈後,大傢伙不嫌累的一通@和盤問之下,木上益治只得出來闢謠,無語的表示這不是哪個老害的馬甲,相反光明磊落,就是本名,就是本人。
可還有一些人不相信,這時有一個製作人藉著人脈,順口託朋友打聽了下。
很快,小道訊息如雪花般碎屑傳來。
各種說法都有,包括“一竅不通卻於培訓班龍場悟道”、“無師自通自學成才”、“宗師的關門弟子出山試水”……
但最可信的還是這條。
此人是AQUAREENIX的高階原畫師,參與過終末幻想14的重製,擔當設計,曾任高階美術資源外包鏈統合兼直接負責人,以及二維專案輔助轉交接稽核組的組長,現已離職。
“訊息可靠嗎?”製作人謹慎的打出一張四條。
“據說這是終末幻想14事業部的總製作人親口說的,應該不會有假。”下家摸了張牌說,“而且之前冰菓不是說中間張有事故嗎,AQUAREENIX被木上先生問過。”
“……嗯,那就對的上了,畢竟這倆又長又複雜的職務名一聽就知道乃是核心之一。年紀輕輕進入大廠,還擔當如此重任,實力想想就不弱,這樣一來就解釋得通了。”製作人在等一張兩萬。
至此,奇蹟の一回的來龍去脈,大家就都搞清楚了。
…
晚輩歡迎會之後,帶晚輩刷片場之前的空閒時期裡。
“瀧澤哥,你要先用刀敲暈它啊,不然一直亂動的。”
“我當然知道,這,處理前拍暈的事,我能不知道嗎?但問題是這是水果刀,不好使,我可以用榔頭嗎?”
“啊啊啊,你去削土豆皮好了,我來弄。”
“這是甚麼話?你不信我?!”
單身公寓內,男人正和樓上小妹一起合力處理今日晚飯的食材,倆人雖然一起做過許多次的飯,但某人基本都是打雜,只做些擇菜、削皮、調醬汁等無關痛癢的工作,而今天他打算挑戰第一次處理活物食材!勢要做血手人屠,要見血!
一番折騰後,總算是搞定了。過程只能用有驚無險來形容。
“我們從下午2點開始整,沒想到下午5點前就搞定了。甚至還能休息一下,稍後再正式做飯。”男人看看時間,自我感覺良好。
麻宮香月則長出一口氣。
“哎呀,看看綜藝節目,歇會。”男人洗好手,悠哉的開啟電視。
“你不是說要寫作業嗎?”中學女孩直言。
“吃完飯再寫。”某人已經躺好。
“你這也太怠惰了吧,明明今天早上說要和我一起寫作業,我全都寫完了,你就起個題目和開頭。”麻宮香月看了眼電腦螢幕。蒼白的文件裡,《神之人性的流露,凡人至美之形:論古希臘藝術的人與神一元化》的字型加粗標題十分吸睛,恢弘大意,歷史厚重感鋪面而來,令人十分有閱讀慾望。
再一看寫好的內容,只有僅僅幾個字:眾所周知……
“要是延遲遞交作業,真的沒關係嗎?”麻宮香月有些擔憂,主要還是這主題一瞧就知是個大作業,寫寫想想,想想寫寫,最起碼也得花十多天吧?
“沒關係,我腹稿已經有了,清晰的存在於我的腦海裡,就是還沒寫出來而已。”
“那些拖稿的人大多都是這麼為自己找藉口的……”
“不一樣,我是真的。”
“你不會延畢吧?”
“這倒是肯定的,我屬於已經被深造了,呵呵,如果只是進大學院還好說,可你知道文學禿……博子,噢,博士的畢業難度是甚麼級別嗎?”男人忽然沒有感情的低笑出聲。
“什,甚麼?”中學生猶豫著問,提前觸碰脫髮的領域。
“聽聞隔壁有個哲學教授是博士肄業。”
“……”
本身人文科學的研究成果產出就難,再者還有扛把子在頭頂時刻凝視。
難受。
甚至這次的大作業,就是扛把子欽賜的。如果不夠彪悍,說不得就要被教育批評。
更難受了。
中學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落髮之氣息,看著面色安詳的某人,一時間也不好再催促用功了。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哥哥的做法雖有鴕鳥之風,但不失為一種生活精神。
…
咚咚,咚咚。
敲門聲力度和響聲都十分適中。
“來了來了。”
綁著發帖的麻宮香月去開門。接著看見兩位陌生的人,一個穿著很正式的商務西裝,手中提著公文包,另一個則是毛衫便服,兩手插在兜裡。
兩人的鬢角都泛著微微花白,那是已走過人生不少載的證明。
“請問您們是?”麻宮香月有些疑惑的詢問。
“冒昧打擾了,請問這裡是瀧澤老師的住所嗎?”穿西裝的人極為客氣的問,甚至對年齡比自己小許多的孩子也微微躬身,以示登門的禮數。他的身材並不高大,但氣質很正直,雖然不再年輕,但眼神仍充滿活力。微笑的時候,臉龐也多了許多皺紋。
“請問您們是?”麻宮香月沒回答,而是再次問。她知道哥哥是聲優,也沾藝人的邊,住所資訊還是要注意的。
“失禮了,鄙人是一名動畫製作人,也是京都動畫的社長。”那人從用舊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和善樸素的自我介紹,“我叫八田英朗。”
“社,社長?!”
麻宮香月正讀中學,平時可沒見過甚麼企業家和大老闆。她遲疑的接過名片,又看了幾秒,最後回頭輕喊。
“瀧澤哥,有一位社長找你。”
“?”
拖鞋的聲音噠噠接近,男人很快出現在女孩身後,和門外的兩位隔空對視。他不認識穿西服的,可卻認識那位穿毛衫的老畫師。
“木上桑?你怎麼來了?”男人驚訝,“該不會從京都過來的吧,這大老遠的。”
“沒辦法,陪上司出門啊。”木上益治樂呵呵的一笑,他扯扯頭頂的棉帽,手從口袋裡伸出,揮揮手打招呼。
“這位是……?”男人看向身形並不高大的那位
“我司的八田社長,我以前跟你聊天時,提到過的。”木上益治聳肩。
“您就是——”男人訝異。
“倉促前來,添麻煩了。但聽完他們的轉述,知道您對於鄙社的幫助後,我無論如何也想要當面道謝,親眼見見老師。”八田英朗笑著說。他同樣有些驚訝,雖然知道一些,但眼前之人真的如此年輕,還是有些出乎意料。
“哎呀,您這事兒在電話裡說不就得了嘛,還坐那麼久的車。”男人撓撓頭,倒有些不好意思。
“打擾到老師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佔用一些時間嗎,我想和您說些話,樓下我見有間咖啡館還挺不錯的。”八天英朗說。
“不用不用,直接進屋吧,只不過我是一個人住,屋子難免有些不規整,您不介意就行了。對了,敬語就別用了,您年歲長我那麼多,哪受得起呀。快進快進,外面走著受冷了吧?”
尹師傅和煦的說著,又主動拉著倆人往家裡坐,還把俗稱“小太陽”的取暖器拖過來給倆長輩照著,這東西買自中華街。耗電比較多,平時自個兒都不開的。
麻宮香月主動倒了三杯熱茶,還取了零食過來。
“你剛才說自己一個人住,那這位小姑娘是?”木上益治好奇的問。
“喔,是住在我樓上的鄰居,很善良的孩子,她在這附近讀書,老家不在東京,獨自求學和生活。我有空時就給她輔導功課,偶爾我也會小露廚藝,做些好菜,小姑娘生活很節儉,平日吃的都省。”男人解釋,說話沒有一絲卡頓。
“那真是不錯。”木上益治對他的善意,肯定的點頭。
“……”
麻宮香月沒有挑破這段話裡唯一的破綻,她擺好茶水後,就利落的把教科書、題冊和筆盒等東西收起來。
“瀧澤哥,你們要談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誒,好。”男人揮手,“待會記得吃魚。”
麻宮香月抱著書材小跑上樓了,她臨走還好奇的回頭張望了一下。
同時心裡暗想,社長誒,居然主動上門來找。
哥哥雖然在家裡很散漫,睡到晌午才醒,用捕鼠器抓耗子連連失利,遇到蟑螂更六神無主,手足無措,還疑似有拖延症,但正經事從不掉鏈子,果然好優秀啊。
我也要努力才是!
“不好意思啊,妨礙到你們了。”八田英朗抱歉說。
“沒事,她功課已經很好了,我的幫助,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就是偶爾要督促她儘早寫完作業。”男人說,“八田社長和木上老師專程過來,是有甚麼緊要事嗎?”
“如果說真的只是想見見您,您會相信嗎?”八田英朗笑著托起茶杯暖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