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
首先內視一眼身體生物鐘。
時間是,早上9點30。
尹澤睜開眼睛,伸著懶腰起床,感受上半午的清冷空氣,扭扭腰,活動活動。由於使用了一部分人生迴廊的超頻社畜模式,一夜無夢,高質量睡眠,現在精神非常的飽滿,宿醉甚麼的,與自己完全絕緣。
可惜當年沒有這種聖體,不然哪還會悽慘的敗在山東主美的桌前?
現在?就是名揚四海的俄羅斯老丈人,伏特加大叔來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代價就是剛起床便感到很餓。
也不錯了,經過多次的內更新和補丁,已經越來越人性化了,沒甚麼好抱怨的。
如果這時能有一碗二兩多青的泡椒豬肝做澆頭的小面,那川渝仔將如獲新生,可惜要不得。說起來尋常的日式拉麵就是濃湯重味,本地人都只當做主餐和夜宵,像他這樣起早了沒事做還去樓下吃麵的,也屬於稀罕人士了。
把被子整齊地疊好,開啟門。
也該跟叔叔阿姨道別了,騎車回去的時候,繞遠一圈去中式餐店買份豆漿油條吧。
留宿一夜已經很打擾了,不應再叨擾。
他心中做著盤算,略微整理出門。
然後就看見飯桌上的肉粥、鹹菜、味增湯。勤儉持家的女主人和活潑動人的同事正在小忙,而家庭頂樑柱又恢復了昔日的風采,高知的氣息、銳利的眼眸,都讓人敬服,只是他貌似翹著拖鞋端坐在沙發讀報紙,實際眼睛卻在盯著有漂亮主持人的新聞。
不可說,不可說。
飢餓感、加上鼻子嗅到了早飯的氣味兒。
尹澤更想早些告辭,去買豆漿油條了。
於是他張口說。
“真香。”
“哎呀,老師醒了,還正準備讓澪音去叫你呢。”戴著圍裙的佐倉枝森從廚房探頭出來看,招呼著,“昨晚睡得還好嗎?不會冷吧?要是在咱們家歇,結果感冒,就太不好了。別站著了呀,快洗洗就吃飯吧。”
“那就,盛情難卻了。”尹澤感謝的說。
結果到頭來,還是開封了一盒新的牙刷與牙膏。
幾分鐘後,一家三口和外來人士,如同昨晚般,坐在一桌。
“大哥,這剛剛煎烤的培根,您先請。”尹澤謙虛的說。
“我們相差一代,怎麼能以兄弟互稱,這不是亂了輩分嗎?”沒曾想到佐倉瑛士卻皺眉,語氣裡明顯的帶有生疏感,“而且剛才就想問了,你怎麼會在這裡?甚麼時候來的?”
“……啊?”尹澤稍愣,“這?叔叔?您這睡一覺,全都不記得了?”
“記得甚麼?”佐倉瑛士似乎完全處在狀況外。
“我們昨晚推心置腹,痛飲週日慶祝酒的事啊。”年輕男人小聲提醒。
“我好歹也是個有些身份的人,怎麼會和你這樣的小輩喝的酩酊大醉?一定是你記錯了吧?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中年男人搖頭。
尹師傅短暫驚愕過後,又很快歸於平靜。
大人世界的真實,成年人社會的嘴臉,在這一秒體現的淋漓盡致。
哪有甚麼相逢恨晚,風花雪月,只有雷打不動的生死天通宛,決戰西二旗。酒杯碰撞的聲音,摻滿了一廂情願的碎裂。
每當我看見主管的圖章,勾起回憶的傷,每當我想起錢包的月光。想起你的臉龐,明知不該去想,不能去想,偏又想到心靈的雞湯,是誰讓我心酸,誰讓我牽掛。
是你啊。
“好的,老闆。”尹澤恭順的低下頭,說出公式化的回答,圓潤的不見一絲稜角。
“你甚麼都不記得了?”佐倉枝森聞言,眼睛微微眯起,盤問似的說。
“那還有假?這種事,我沒理由說謊啊。”佐倉瑛士聳肩,“一覺醒來,家裡竟然多了個人,這讓我怎麼能夠輕易接受?昨天到底發生了甚麼?還有,我櫃子裡的名酒怎麼都沒了?”
“忘了?”
“忘得一乾二淨!”
“這麼說,永瀨嵐、大原梨乃、淺川尚是誰,你也完全不知道了?”女主人的語氣危險起來。
“一個都沒聽過啊,怎麼,是你以前的同學麼,還是說哪裡的遠房親戚?”中年男人搖頭,滿臉懵懂和無知無辜,眼睛撲閃,十分純真。
“沒甚麼,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就問問而已,既然不記得了,那就算了。”佐倉枝森輕哼一聲,也不再深究。
“喔。”
中年男人順從、自然的點點頭,低頭喝湯。
緊接著在下一個瞬間,他趁著妻子轉頭拿番茄醬之時,打了個絕妙的Timing,朝坐在正對方的年輕人,狡黠的眨了下眼睛。
動態實力、大局觀拉滿的某人自然精準捕捉到這處細節,身為同胞,男人從那短暫的使眼色裡接收到許許多多的資訊和濃烈的情感。
尹師傅頓時驚為天人。
好強的演技,連自己都被矇騙了過去。
這真不是恭維,而是確實強,無懈可擊的那種。
同時慚愧的心情也油然而生,明明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過了,居然還懷疑叔叔善良正直的為人。
“待會吃完午飯再走?”佐倉瑛士擺出長輩應有的和藹姿態。
“不了,吃過早飯後就回去,想必我的出現,也讓叔叔感到混亂了。”尹澤說。
“是有一點,但還好了,話說,你為甚麼來?”
“輔佐佐倉同學的課業。”
“是這樣啊,你的能力我知道,面試,就免了吧。得甚麼多疑的人,才會對學弟這樣的俊傑累贅考核啊?全權交給你了。來日方長,之後麻煩家教多多費心了,工作上要是遇到甚麼事,一定要跟我說啊,千萬別見外。”佐倉瑛士回以正常的笑容。
“我知道了。”
“好的,好的。”
兩人說著說著,又肌肉記憶、慣性的拿起味增湯,對碰了一下。
正在給吐司麵包片抹番茄醬的女主人,緩緩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
東京都,澀谷區代代木。
事務所。
臨近年末,又到了換季招新的時候。
聲優事務所對優秀員工的渴求還是很強烈的。
今天社內組織了一次公開的演講會,主題正是《一生懸命:僅有一次的人生該怎樣綻放絢爛精彩之花》
人事部老哥、市場部骨幹、以及唯一指定的知心哥哥中島間司,都上臺闡述了自己的見解。之後還特地針對聲優行業,進行了一番誠懇的剖析,以及給出幾條發展路線,譬如新人怎樣提升試音的合格率、怎麼提升技巧、轉廣播、音響工作的可能和試錯,如何最大化利用折扣券在高消費城市快樂度日等等。
可以說是很有誠意了。
EM作為業界也值得一提的事務所,這次的分享會,自然引來了諸多人士,其中既有感興趣的,也有已經報名養成所,正在磨礪自己的。
一個半小時的分享結束後,大家都開開心心的滿載而歸。
而在臨時會場附近。
一名戴金絲眼鏡和高階腕錶,西裝革履,打扮的像是金融精英和律師範兒的男人,正在搜尋他心目中的“千里馬”。
“橫濱唐人街的算命大師說我是隻有小富之運,而沒有大貴之名。呵呵,不過我不相信。”
經紀人身為特邀嘉賓,面對著這些稚嫩的人才,嘴角翹起,伸出一根手指搖擺,彷彿在否定宿命,渾身散發出強烈的自信。
“我相信,路是自己闖出來的。我閱覽了這季度,各大養成所的成績單,知道各位都是同期學生裡的翹楚。能力已經具備,只是履歷還很清寡而已。EM嚴苛的面試複試,對大家來說,算不得門檻。正所謂人各有運,命非天定。今後路怎麼走,就看各位肯不肯全力全開了。”
經紀人頷首。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泊井一平,是即將聲名鵲起的金牌經紀人。目前,已經成功帶領出兩位業界新星,合作過的Staff,無不讚嘆的那種。其中一位推號粉絲眾多,N站二創區常客,不必多談,另一位則榮獲最近的最佳新人獎。可以說,我正是那種營銷、本質兩手都抓,兩手都抓的硬的全才經紀人。”
“大家都是很有潛力的英才,如果信得過我的。入籍EM後,就可以與事務所申請,選擇我來做你們的引領者。”
柏井一平攤開雙手,胸襟廣闊、仁愛的像是復生後的耶穌。
“我期待各位的好訊息,祝各位明日之星,前途一帆風順。”
一夥人聽完他的話就走。
另一夥人見到這裡圍成小圈,又近來補上座位。
“剛剛那位你怎麼看?”有人問同行的夥伴。
“還是不要了吧,感覺怪怪的。”夥伴說。
“我也這麼想,好像搞傳銷的哦。”
半晌後,會場終於散的一乾二淨。
“泊井桑,您怎麼還自個兒跑來招人啊……也沒見過這樣的啊。”隨行的年輕女孩猶豫了一會,還是問出聲。
“誒,真正的人才,要去挖掘。21世紀最缺的是甚麼?人才!”
柏井一平看向這位剛剛加入隊伍的稚嫩新人,諄諄教誨說。
“我經過前兩次的抽卡,深刻的認識到,自己說不定,很具備做為伯樂的資質!當然要好好利用了。遠的不說,就像你,還未修完養成所的課業,就已經被錄用了,正是難得的好苗子啊。”
“噢……”女孩勉強點著頭,像極了數學課堂裡,一知半解但不聲張的學生。。
“你就放寬心吧,事務所裡,誰不知我是最靠譜的經紀人?我一定會為你找來超棒的資源和試音機會,甚麼國民人氣續作,甚麼原創大女主企劃,我肯定把你的職業生涯打造的星光璀璨!”柏井一平的手掌用力的攥緊成拳,表達出他的決意。
“不,不用了,我還是個新人,慢慢來就好了。”女孩連忙說。
“這還不夠,我還會讓你登上武道館,開個人表演會,成為新時代裡偶像化之風裡的弄潮兒!”柏井一平堅定的說。
“我完全不擅長唱歌啊,只是想配音而已,而且,我形象條件也不夠,偶像……偶像對業務要求還蠻高的,您還是把這個任務派給其他人吧。”女孩又是一陣拒絕。
“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這一行競爭很激烈的,尤其是女聲優,迭代速度很快,當然要分秒必爭。”柏井一平皺眉,“你可千萬不能學某個人,喪失了進取之心!”
“某個人?誰啊?”女孩不解。
“……稍後你就會知道了,他今天好像也來公司了。多半又是沒事做,也不知道去哪玩,乾脆就來這裡蹭免費的茶水飲料刷手機,還能美其名曰與同事增進感情,哼。”
柏井一平說到此處,聲音立即變得古井無波起來。仔細感受,還有一絲悔意。
“你多跟另一位拿了新人獎的前輩學就對了,至於那傢伙,表面尊敬,做個過場就好了,反正他又不在意這些事。”
“噢,我知道了。”女孩點點頭。
兩人一路從臨時租借的會場地點,回到公司。
剛踏腳進入會客區域,經紀人便眼尖的發現了,那個令人又恨又愛的存在。
柏井一平躊躇了幾秒,最後還是懷揣著很複雜的心情,帶著年輕女孩朝那個坐在沙發上,低頭衝浪的年輕人走去。
“這位就是我剛才提過的……”經紀人不情不願的說。
“新人獎前輩?”女孩猜測。
“不,是表面尊敬前輩。”經紀人淡淡的說。
“?”
剛剛從是非之地一路騎車跑到公司找安心感的男人,察覺到了風評被害的氣息,緩緩抬起頭來。
首先是熟悉的泊井哥。
以及稍顯緊張的,素未蒙面的一位年輕女生。她化著很淡的妝,束著隨處可見,簡單的馬尾辮,還帶著沒揮散去的校園氣息,
看見自己投來好奇的目光。
女生儘管有些侷促,但還是禮貌的輕輕鞠躬,利落脆聲的說。
“前輩,您好,我是大西紗織,雖然現在已經入所了,但目前還在日播研的研修科努力修行。今後會與泊井桑,和您一起工作,請多多指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