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日高愛菜前輩和自己尚且短暫的職業生涯是緊密聯絡的,至少到目前為止是這樣。
出道和主役都有她的影子,連成為N站鬼畜二創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有她的一點微小的貢獻。
雖然和佐倉同學是同代人,可是心裡就總會下意識預設她更加成熟穩重。初次見面便有種直面HR的錯覺,在後來的共事裡更是高強度對線,想不到一介高中女生,竟能與立派社會人常常在各種黑暗決鬥裡佔得優勢,還打上了猜拳只出剪刀的烙印,使某人成為了烙印戰士。
尹師傅在敗退之餘,也會稍加感慨。
超越一般同齡人優秀的她,有過童年和青春嗎?
今天再次相見,好像她又有了新的成長。
上衣是收腰款,設計風格捎帶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元素,在便服的範疇裡增添了些許正式,黑色長裙貼有小亮片,走起來很是靈動,惹人視線。精緻準確的妝容不知是自己還是有Staff幫忙,是首見的脫離清淡的偏濃系,嘴唇明亮潤紅。
是那種會在新宿涉谷等繁華商圈裡看到後,頂著女友怨念視線,忍不住回頭再看的漂亮人兒。那也是與學校教室、社團部活存在著距離感的一種美。
……啊,但也對,她和佐倉同學在這個冬天過去後,就都要成為大學生了。絕不能再以中學少女的眼光去看待。
男人想到此處,心裡盪漾起鏡湖水波般的淺淺惋惜。
以前覺得喝酒是不醉不歸的,偷偷看心上人的背影是最快樂的。然而青春是再也回不了頭的大好年華,就像一場暢快淋漓的大雨,短暫又激烈。
不知道年下前輩有沒有倚在窗邊聽著蟬一聲長一聲短的嘶鳴,眼看著碧綠的爬山虎慢慢翻過高牆,在陽光把離別擦得鋥亮的畢業季裡,有沒有去找溫柔的學長要一顆紐扣。又有沒有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幻想過在吹著風的夜晚,晃晃悠悠的撲到誰的懷裡。
不用那麼忙,不用那麼有大人的模樣,其實完全是可以的。
誰又想長大呢。
端端正正,眼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把職業做好的同時,還要繼續進行身為學生的生活,應該是很累吧。其實在這個年紀,反過來才對啊。
“幹嘛一臉班主任目睹昔年學生十八般變化的感慨表情啊?”日高愛菜見到這人不發一語,滿目慈愛的關懷,不滿的皺眉,又低頭看看自己,“還是說我今天的裝扮不太搭調很奇怪嗎?”
“不不,很合適。這種將熟未熟的韻味是與日出剎那同等級的天然之美啊。”尹澤攤手說明。
“用甚麼居酒屋油膩大叔腔調跟前輩說話呢。”日高愛菜抱手,擺出熟悉的架子。
“非常抱歉。為了表達歉意,請收下我這份正宗進口的大白兔奶糖吧。”尹澤從口袋裡掏出誰都愛吃的零嘴,他近日來致力於安利童年記憶。
“你怎麼隨身攜帶這個啊,太孩子氣了吧。”日高愛菜嘴上這麼說,實際上還是好好的收下了。
果然還是年輕姑娘。
“相比起遞煙,我忽然發現給糖更能快速拉進與職場人士的距離,彷彿大家又回到在生產隊的時光,彼此是扒在雜貨店櫃檯的褲衩小毛孩子,多麼美好的時光。”尹澤憧憬的說。
“唔,好吃……不過這得換成我們聲優特用的潤喉糖。”日高愛菜感受那有些粘牙的觸感評價。
“你就是太一本正經了,連吃塊糖也要扯到工作方面。”尹澤不樂意的教誨說,“從現在開始,往後到六七十歲,我們都要在工作中度過。一顆齒輪幹禿禿的轉,遲早卡殼,我們也要學會勞逸結合。你不如先跟我從滿足口腹之慾學起吧。”
“向你學,不就成了逸逸融合了。”日高愛菜嫌棄的說,靈動的大眼睛裡透著質疑和不解,“我很懷疑你考上大學一定使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奇怪方法,不然按常理來說,能透過東大考試的人,身上一定有奮鬥元素,怎麼會如此熱衷於安詳平躺呢。”
居然不經意間就道出了薛定諤の人生迴廊存在。
女人,你的第六感,當真好可怕!
“為甚麼後輩君要站在這裡?我們去休息間吧?”日高愛菜說。
“此時此刻,松田真誠正在飽受社交之苦,我進去後,他一定向我求援,而我一旦出場,他就能坐壁上觀,這是萬萬不行的。”尹澤聲音冷酷的說,“為了一己私慾,我需要他今天幫我吸收火力。經過生放送和廣播的各種滑鐵盧後,我決心在今天扳回一城,大不了回去後請他吃高階烤肉謝罪。”
“……”少女不做聲,只是盯著。
“為甚麼要這樣看我?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難道不是你嗎?甚麼漆黑幻夢談,甚麼夢貘少女不會吃掉廣播,我翻來覆去的聽,只能聽到兩個字——迫害。”男人心痛的捂住胸口。
“咦?難道你不是樂在其中嗎?”日高愛菜驚訝的說,“你明明就很配合嘛。”
“都是看在觀眾的份上,和你組隊罷了。”尹澤嘆息,“我原以為,十幾歲就客串光之巨人,素來有小天才之稱的大前輩桑,會謹言慎行,體恤後生,沒想到我的善良換來的是變本加厲。”
“這個,確實,和後輩君搭檔做節目時,比平時要更活潑一些。”日高愛菜居然欣然承認,“和別人我才不會這樣有興致呢。”
“你打算狡辯了嗎?很好,姑且就讓我聽聽罷。”尹澤叉起腰靜聽。
“硬要說的話……”日高愛菜猶豫,“因為對方是後輩君啊。”
“這種如學生犯錯面對德育處主任抓包時一樣緊張之下產生的粗劣矇混說辭在我面前是不管用的。今天我看前輩穿的如此正式,也請用更正式的言語,否則,哼哼,說不得會引起太澤和EM兩大事務所的外交事件呢。”尹澤誇張化自己在社內的地位,威脅道。
“甚麼像學生,我就是學生啊,高考都還沒參加過呢。”少女硬氣反駁,“偶爾有任性的時候,不是很合理嗎?”
“那為甚麼偏偏是我。”男人悲傷。
“對呀,為甚麼偏偏是你呢。”少女罕有的露出一絲俏皮的笑容,一直站在過道有些累,乾脆就近靠近牆壁蹲下,“希望後輩君也好好想想呢。”
“在其他地方就沒有了嗎?”男人仍舊心存僥倖。
“沒有喔,我可是很早就踏入圈子,很專業的人士呢。對導演、監督、其他演員都是很禮貌的,做事也很穩妥,只有跟後輩君是這樣。”日高愛菜昂著小臉說。
“這個很早,是多早?”尹澤微微歪頭。
“六年級?”日高愛菜想了想,“大概就那個時候吧。”
“那還真是不容易。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你也有過一些跳脫的回憶。”尹澤也貼著牆放鬆的蹲下,“身為人生路上的前輩,我就原諒你了。”
日高愛菜看向身旁的人,轉變了話題,“你這件衣服,好眼熟,經常見你穿啊。”
“這是在下櫃子裡最貴的一件,很適合陪我在秋冬季節,出席這種公眾活動。”尹澤謙虛的說。
“上次的白銀降世空想活動是不是也有這件?”日高愛菜回憶起來了,“但同樣的衣服最好不要重複出鏡噢。”
“這又是哪門子的規定啊。”尹澤一愣。
“業內不成文的默契?”日高愛菜聳聳肩,“隔壁演藝圈好像也是這樣。”
“多麼反節儉的傳統,那豈不是說我要經常買衣服?”尹澤皺眉,“如此的消費……果然還是拒絕參加活動更實惠啊。”
“肯定是多接活的薪水大於買衣服錢吧。”日高愛菜無奈,“不過你既然這麼節儉,又怎麼會買這衣服,仔細一看的話,料子和做工都相當精細,還是很高階的時裝品牌呢。”
“這是和佐倉同學一起去買的,她本來的想法是送給我做禮物,只是身為EM裡只遜於知心哥哥中島間司的,最有擔當的男聲優,我當然不會白白收下,自然又回禮了一件。”尹澤簡單的說。
“那豈不是,你倆有同款的衣服?”日高愛菜一怔。
“當然,一間店買的,怎麼了?”尹澤不解。
“你跟澪音認識很早,關係很好啊。”日高愛菜點點頭,“對了,我發現你怎麼老是跟業內的友人玩?業外的朋友呢?”
“比較少,也都是在從業後才認識的,比方說長崎幸楠、吉田智樹啊……”尹澤簡單距離。
“這也是由職場接觸的吧?再說長崎音監,別人都快六十多了……你也好意思說和別人是朋友兄弟。”
“那能咋辦嘛,我的交際圈都是從職場發散出去的,此外就是學校老師和住在樓上的小妹了——咦?工作朋友圈幾乎等同於個人生活圈,難道我意外的是個事業狂魔?”尹澤覺得自己發現了盲點,驚奇的說,自己都難以置信。
“誒,那既然都是業內友人,我在你那裡,人際關係排第幾位啊?”少女像在課後跟同桌討論八卦一樣的問,“當然,刨除掉你那兩位親友,我知道你們關係好。”
“……當然是第一了。”男人語氣篤定。
“說實話。”少女眯眼。
“在‘難纏の敵手榜’裡,您真的是第一。”男人詳細的說。
“為甚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排行啊,你整天在心裡構建些甚麼呀。”日高愛菜輕哼,“對了,你是不是在直播裡當面分解了我配音的艦船?”
“那是‘雷霆崖釘子戶’做的好事,跟我有甚麼關係?”尹澤無辜的睜大眼睛。
“還在抵賴,我玩那個遊戲,過完序幕動畫,第一時間就是帶上可靠的女孩子,去海域搭救你。”
“你不要把聲優和角色混為一談啊。再說了,我有一隊練度高超的日高戰隊,這種事足以證明我對您的尊敬。”
“嘁,也不知道這種遊戲有甚麼好玩的,沒活動就只能長草掛機。”
“我也沒怎麼玩,主要是,就是那個,我可以聽到前輩用各種聲線討好我,讓我感受在現實裡不存在的溫暖……”
“?”
逐漸要到正式開始的時候了。
松田真誠從休息間裡出來,用衣袖擦著汗。
然後他就發現,某人和西莉卡的女聲優一起蹲在牆角,被一臉生無可戀的逼著看自己在N站上的鬼畜。
松田真誠忽然就對剛剛被拋棄的事情,感到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