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紀錄片製作精良,十分火爆,如今第三季正尋一日語吹替,不知道,有哪位豪傑願意出戰試音會,奪旗斬帥啊?”柏井一平端坐在沙發上,手握資料的氣勢,猶如帝王捧著奏摺,吐詞有份量,氣度不凡。
堂下一片寂靜,無人回應。
“好吧,那就讓我這個應酬到肝硬化在望的社畜,來點將吧。”柏井一平淡聲說,“浪裡小白龍呀,就由你打這一仗,如何?”
尹澤默默環顧只有自己存在的事務所休息區,還是給面子的說,“關於這件事我也沒有必成的把握。”
“怎麼損自家志氣?你為甚麼不反過來想想呢?”經紀人不悅。
“我也沒有必成的把握關於這件事。”男人又說。
“好你條孽龍,一聲不吭請了大半個月的假,錯過那麼多優質的機會,打電話也無人接聽,回來後我更是可樂炸雞的伺候,現在辦事還吞吞吐吐。我究竟做了甚麼,讓你如此的不尊重我?”柏井一平低哼,“難道讓你拍著胸口說聲馬到成功,立一紙軍令狀就那麼難嗎?”
“你還記不記得,我上次立軍令狀是甚麼後果?”尹澤問。
“這個我倒是不記得了。”柏井一平誠實搖頭。
“聽了你的建議,參與了偶像之王2,害的我在新宿街頭找你,記起來了沒?”尹澤翻起舊篇。
“……這個我倒是不記得了。”柏井一平目光飄移,心虛搖頭。
“沒關係,我在乎另一件事,而且留有證據,你裝不了傻。”尹澤拿出Line聊天介面的截圖,語氣興奮,“我的R18通告呢?在哪裡?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使用‘暗懼者’的馬甲,初次涉足那神秘混沌的裡之世界了!”
“噢,這事啊,你放心吧,我向來是言出必行的,還真幫你問過。”柏井一平瀟灑的擺手,“之前有一部名為《雪色相簿2》的頂級續作,我聽聞後,專程前去討要機會。”
“好!您終於肯出手了!”尹澤聽後大喜,甚至都用上了敬稱,連忙追問,“那甚麼時候參加角逐廝殺?我就算拼得頭破血流也要爭到主役。”
“因為檔期的原因,我讓松田去了。”柏井一平說。
“怎麼這種好事全都讓他包攬了?”尹澤不快,“上回有個後宮番的變態神父角色也給了他。那後續呢,有沒有搞定?”
“功虧一簣,沒拿到手。”柏井一平惋惜說。
“哈哈,果然還是年輕了些,那就讓我這個社交海王,不,是海皇的高手去吧。”尹澤眼神重新明亮起來。
“這個有些難度,因為在2年前,試音就結束了,遊戲都發售很久了,唯一沒塵埃落定的是兩位女角色粉絲的黨爭。”柏井一平頷首。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拿前朝的大餅畫給本朝看?”尹澤攥緊手機。
“大不了《雪色相簿3》讓你上嘛,再說我只是想表達,我在GalGame界也是有幾分關係和資源的。”柏井一平淡定的說,“而且我也想讓你知道,對聲優而言,機會是稍縱即逝的,哪怕是超人氣段位也一樣,那些重量級的番劇和角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哪還有讓人挑的道理?你跑路這小段時間,就錯過不少良機。唉,真的是僧多粥少啊。所以,為了在殘酷的競爭中脫穎而出……”
“必須要有別樣的特質?”尹澤接話。
“正是,那你想當面子,還是裡子?”柏井一平問。
“既然是天命風流,自然是面子光鮮,裡子實在。”尹澤頓首。
“不錯,我聽過你在廣播劇裡展露的歌唱水平,全是感情。不如就尋個機會,唱首OP藉此出道。我觀那些偶像化聲優,不過爾爾,在君面前只有避鋒芒的份。”
柏井一平慷慨陳詞。
“至於你說的裡界和後宮番?等你身披星光後,根本不成問題!每個人都想看到純潔之人墮落奢欲的迷界。試想高人氣清楚系男聲優獻聲亂國嵐斯、出演溫柔苦主,是何等的讓人心癢癢?這種高調的宣傳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夠抵擋的,而有市場就有生意,製作方心中也明白的很,也巴不得你接單,屆時,何愁沒有機會?先制霸表之世界,再登頂裡之世界,到時候執掌明暗,合道太極,鑄就業界不破傳說,超凡絕巔,唾手可得!”
“……你有這種演說力真別屈身做經紀人了,趕緊寫PPT騙投資吧。”尹澤驚為天人,“不過我還是想憑真才實學,而不是成為紅粉骷髏。”
“這就是太自謙了,你的苦情歌很有韻味,沒失戀幾次,都唱不出那味道,這還不算真本事嗎?”柏井一平安慰。
“我卻是覺得,可以從作畫方面著手,要是我能包攬原畫、動畫、背景等環節,是一個能幫忙趕稿的聲優,這價效比和競爭力不是獨一份?還會有製作公司不垂青?”尹澤試探性的說。
“這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啊。”柏井一平故作思慮,“但對你來說,一份配音的薪酬,就要順手幫忙作畫?開玩笑,你是何等樣人?我還不清楚?屆時肯定找由頭各種推脫罷!”
“您果然瞭解我。”尹澤點點頭,“不過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倘若對方是胸懷熱忱的築夢團隊,是崇高的,為羈絆牽繩的人們,我還是會幫忙的,就像這次一樣。”
“你呀,就是太好高騖遠了,之前說著甚麼去北海道開啥外包公司,還聯合某某畫師搞勞什子一聽就沒賺頭的賽馬娘,這次又說甚麼包攬作畫。下回估計要說連夜入住盧浮宮了。”柏井一平忍俊不禁,繃不住笑了起來,“不過這份生活氣息的幽默和樂觀我還是很欣賞的。”
“如果說,白日做夢,成真了呢?”
“那我從此以後,在海皇面前,絕口不提‘偶像’二字!摸魚我也絕不干涉!職業規劃全聽你的!試音想去便去,先斬後奏,經紀人特許!”
“好!一言既出!”尹澤舉起桌子上的免費白開水,古代豪俠般的暢快。
“宇宙第三速度難追!”柏井一平也雙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大事業!”
“大事業!”
“哈哈哈哈——”
男人和經紀人碰杯成功,滿臉歡笑,儼然一幅其樂融融的樣子。
“這個季度沒番劇了,不過你也閒不下來,有場線下活動,你去吧。”柏井一平抹嘴。
“我已經聽日高前輩說了。”尹澤點頭,“只是我還弄不清楚,為甚麼連我這種無關緊要的配角也要去。”
“做活動嘛,當然是陣容越齊全越好,沒甚麼好說的。權當是替松田幫忙了。”柏井一平慢聲說,“他因為之前的小波折,雖然獲得新人獎,但這段時間也是沒碰到好角色。好在刀劍聖域實在夠火爆,二期已經確定,還會出遊戲啥的,他又踏實肯拼,將來肯定成績不小,唉,他真的就是你的反面啊。”
“我好像還是第一次和他做活動呢。”尹澤想了想,欣然說,“有他兜底,大家總不會只顧著迫害我了吧?”
“……你們真的是朋友嗎?”柏井一平無語。
…
是日。
尹師傅在長期飯票,超長篇子供向動畫《愛哭鼻子的小菠蘿君》的片場,例行為榴蓮學長配音。在完成工作,與許多上了年紀的老前輩們打完招呼後,身穿衣櫃裡最貴重的佐倉上衣的男人一撩頭髮,戴上頭盔,騎著金髮大洋馬一路賓士。
唉,東京果然到處都充滿了攀比和急躁,瞧,剛上路,就遇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仔挑釁。
街頭,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學生幽幽的盯著腳胯雅馬合R6的頭盔男。
“冤家路窄,又是你。怎麼,今天去補習啊?”尹澤低沉迷人的嗓音從盔下傳出,“可惜我今天有正事,是不會再讓你100米了。不過即使讓了也不是我的對手,哈哈哈。”
“嘖,不就是仗著有幾個小錢換坐騎嗎,有甚麼好得意的?”中學生咬牙切齒。
“Sorry啊,有錢真的大曬。不過我想這麼高深的道理你應該不明白。”尹澤做作的嘆息,“12歲時喝一杯美式咖啡,以為嚐到了資本家的春天。小夥子,你對世界的認知還沒建立完全,出去玩還有門禁,跟女同學說話就臉紅。就這,想超過我還早的很呢,腳踏車蹬得快有甚麼用?看過《天若有情》沒?那才是騎手的正確開啟方式。”
“我看有的人是隻會欺軟怕硬罷了。”中學生不屑的說,“有本事贏你左邊那位啊。”
尹澤朝左邊看去。
一輛深紅色的法拉利恩佐,車身上流淌著金錢的光輝和成功人士的芳香。駕駛位是個面深似海的沉穩先生。副駕駛則坐著一個打扮精緻的女孩,正不斷跟車主拉關係。
紅綠燈閃過,恩佐起步,引擎的聲音滾滾,像一頭紅龍般震撼,赤影遠去。
“哼,小布林喬亞,我看真跑起來,他還贏不了二手桑塔納。”尹師傅批判說,“還有你也是,年紀輕輕長他人威風,我雖然比他少兩個輪子,但好歹是自動的,你呢?”
“我有女朋友。”中學生高深莫測的說。
“一般來說,只有那些沒有在事業和學習上做出成績的人,才會把有女朋友這種再正常不過的小事拿來當談資和炫耀。”尹澤微笑,“幸福都是短暫的,你還是好好補習吧,不然光是考完大學,分隔兩地,說不得就要分手了。”
“我看大哥哥沒開轎車,也不以有戀愛而高興。難道,難道你就是方才話語裡的,既沒有事業,又沒女朋友的人士?”中學生訝異,“還說今天有正事?是工作嗎?為甚麼不開心呢?是不喜歡嗎?不喜歡為甚麼還要做呢?是身不由己嗎?”
“小兒猖狂!我敬你以買菜居家型腳踏車多次挑釁我的野蠻四缸發動機,才如此多番禮待。沒想到居然如此放肆!”男人昂聲,“閒話少說,來戰個痛快!”
“誰和你比,我今天是和有相同愛好的女友去參加刀劍聖域活動的。”中學生輕哼。
“想不到你也看這個,那你知道須鄉伸之嗎?”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優雅起來。
“當然,對別人的感情搗蛋的小丑罷了。”
“事實上,我們順路,但你這腳踏車似乎不方便載人啊,不如讓女友同學坐我的摩托後面?讓我也感受一下當年德華的帥氣?”
“?”
…
當然尹師傅最終並沒有和腳踏車少年同行,一切都只是打趣罷了。
來到會場,慎之又慎的鎖好車子,刷臉進入後臺。
在進入休息間的一瞬間。
男人看到了縮在角落,不敢加入旁邊熱鬧女子會的好友。
松田真誠見到同伴,雖然早就得知了,但還是忍不住露出幾分喜悅。
“我去趟洗手間。”尹澤立馬又把門關上,隔絕了對方的希望。
對不住了,兄弟,今天我是抱著消除一些風評被害心思的。要是每場活動都成為食物鏈的底端,那就真的無法翻身了。
尹澤心中哀嘆,揹著手,哼著小曲兒走遠了。
“後輩君?”一個聲音響起。
“日高前輩,又見面了。”尹澤舉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