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深夜與凌晨交接的時分,外面的世界頹敗而迷離。
連續五個白晝和夜晚,武本康弘在工位上不斷地睡去醒來。每次消耗完一盒畫紙,思緒暫停,臥龍櫻花停靠在少年少女的髮梢上。他抬頭,只會看到荒涼的白色檯燈光,身體的疲倦這才如潮水般湧來。
一捧冰冷的自來水澆打在臉頰上,冰涼的觸覺一下子從面部往整個身體擴散,刺激感令武本康弘瞬間清醒了幾分。
鏡子裡的模樣很憔悴,面色微白,接近一個星期不曾打理和洗澡,速食和功能飲料的氣味也揮散不去,破敗的像是無家可歸的孤獨流浪者。
鼻子有些堵塞感,可能是過勞又受了涼。
武本康弘甩幹手上的水漬,離開洗手間,穿過沒有燈光的昏暗走廊,直到二樓的作畫部門。那裡還亮著幾盞燈,一束光投射出。
在空空的平層、連線的桌椅之間,兩個背影在那裡沉默地努力著。
立式風扇送來的那好似帶著機械質感的微風,耳邊也都是電腦機箱低聲嗡鳴運轉著的聲音,比起白天,這裡更加枯燥和寂寞,沒有街道傳來的犬吠和路人的歡笑,也沒有活力的年輕職員討論趣事,生活的氣息如此貧瘠。在這裡的是最現實的創作地獄,沒有思想碰撞的火花,只有一筆接一筆的重複。
武本康弘輕吐了口氣,緩步回到位置上,拿起嶄新的一支鉛筆,無視掉被冷水重走很快又捲土重來的倦意,再度回到那片想象的櫻花裡去。
不過觸動仍然也有。
身後的這兩個人,難道是怪物嗎?
武本康弘無言的自問。
快一個星期了,幾乎全天候的留在工作室,最快解決衛生問題,最短的時間吃飯,最短的睡眠,簡直就像是烈火烹油,狂風拂燭火,榨出極限般的在燃燒。
這種苦修般的狀態,那兩人愣是一聲不吭,變得寡言少語,彷彿把身體用作情感部分的力氣都化作燃料,揮灑到稿紙裡去了。
看著不斷產出的,一張張精緻無比的原畫,監督只覺得有些恐怖,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那份衝動野心的重量,以及喚來了怎樣的援助。
武本康弘是從最底部的環節,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也經歷過低谷和困境,但依舊認為這短短几天是自己最痛苦的從業經歷之一。
最好的,不斷給出最好的,在龐大的工作量前,沒有盡頭似的往外掏,直到嘔出了靈魂和能量,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倍感疲憊。
後面的兩位則無動於衷,面無表情,高效而穩定的一次次衝擊自身的極致。
他們真的是人類嗎……?內裡的構造絕對和我不一樣吧。
武本康弘忍不住重新開啟一罐提神飲料,喝的粗暴,從嘴角流下,打溼了衣領,弄的髒兮兮的。
我也不能輸,我是肩負著新未來的人,還有餘力!
牆壁上的掛鐘忠實記錄時間著流逝,時針緩笨的挪移著。
漫長的夜,漫長的寂靜。
尹澤和木上益治同時停下了筆,轉過頭去。
武本康弘伏在桌面,右手還握著筆不放,但不知何時已經枕在手臂上睡了過去,還發出了綿長的鼾聲,頗為顯耳。
老人和年輕人不由得對視一眼。
“思考整部動畫的末尾,還要兼製作,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啊,他做冰菓這段的時間裡,耗神太多了。”木上益治起身,拿了件薄毯,輕輕給學生蓋上。
“您也休息一下如何?”尹澤說。
“不,只剩最後一批了,只要把這些完成,就等於有了骨骼和筋肉,成功了大半。再加把勁,今天之內,或許就可以移交給上色與後期演出了。”木上益治搖頭,回到座位。
“老人家有這樣的體力,很難得。”
“年輕人有這樣的實力,也很難得。”
“抽菸解乏、提神嗎?”
“我目前戒了。”
“3D輔助,你用的很嫻熟啊……一個場景只需要更換視角和鏡頭,就可以重複利用,真是便利。”木上益治說。某人的桌面上擺著電腦,螢幕裡是複雜的介面和各種拼接的模型,
“有弊有優。假設是想修改頭髮這種地方,用畫筆只需划動幾下,但3D卻需要精準調整,而且二維的韻味,三維是再怎麼也無法擁有的。”尹澤嘆氣說,“其實很多領域都是這樣,只是好處會更容易被人看到而已。”
“我年輕的時候,對背景動畫很在行,勉強算是自己的招牌手藝。當時我努力的目標是熊川正雄先生在《すて貓トラちゃん》裡的一段。用幾十張水彩背景,純靠手繪完成了場景旋轉,即便用今天的眼光來看,那份視覺效果仍然會感到震撼。”木上益治慢慢的說,“不過在第一次接觸3D和CG後,我發現其實可以這麼簡單,當時就想到,未來肯定會大不一樣。”
“我聽說您初到京都動畫時,一人幾乎負責了所有流程,是業界有名的全才。”尹澤的話語頓了頓,手上的動作沒有減速,“我認為所謂才能,就是學的結果,為學所帶來之物,而非先天的賦予。像您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停留下腳步的,不如也學新的東西?如何?”
“全才……哈,他們是這樣給你描述的嗎。”木上益治也繼續繪製,聲音從身後飄來,“但甚麼都會也意味著平庸,如果能成為某方面的頂尖,我也是很願意的啊。但是,越往上,路越是窄小,不知不覺間,擺在前方的是無法靠腿腳能攀登的雲峰,無法躍過的深淵。那是隻有身負神明賜予羽翼的人才可以翱翔過的界限。”
“我這些年來見過很多厲害的晚輩,他們要麼是領悟力強,或者是富有創造力,或者很有毅力。但這些人裡,只有兩個,讓我難以言說,只有羨慕的感情。第一個是東京藝術大學的某位客座講師,那是能擔得上‘烈焰天風’評價的人物,肯定會載入美術史吧。”
老人輕輕的說
“……第二個,就是你。這幾天你在我身後,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以前跟井上俊之、衝浦啟之他們並肩作戰一樣。”
“這樣的稱讚,我受之有愧。”男人壓低聲音。
“我想你應該也明白自己的特殊性。你和那位講師一樣,都是在如此年輕的時期掌握了匪夷所思超高技藝的人,一口氣磨平了幾十年的蹉跎。”木上益治按按腰說,“這絕非是早慧程度可以解釋的,這才是真正的天才。”
“比其他人額外擁有更多的時間,這點是最讓人羨慕的。”老人感慨,“那意味著還有無窮的可能,那也意味著,還能更長久的畫下去,這如何,可以不讓人嫉妒呢……”
“木上桑?”男人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輕輕撇頭。
“一線太過辛勞,我應該是做不了幾年了,雖然很不甘心離開,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老人平靜的說。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球早已佈滿血絲,手部的活血止痛貼膏也不知不覺間換了幾張。
武本康弘驚歎於傳奇原畫師的堅韌和意志力,實際上這位超過監督二三十歲的人,承受的倦怠只會更多。
“您真的很喜歡動畫。”尹澤由心的脫口而出。
“從懂事起,我就決定在這條道路上用盡餘生了。”木上益治說。
“可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甚麼?”
“有這樣的決意,為甚麼您要離開東京,來到這裡呢?”尹澤不解的問,“東京有更多的機會和舞臺,高手如雲。為甚麼反而來到遠離創作中心的京都,來這個安靜的小鎮,在當時還只能做上色外包的小公司任職,直到今日?”
木上益治運筆的動作停滯了幾秒,彷彿因為手傷,彷彿在思考如何回答,也不可避免的陷入回憶。
“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啊。”老人呢喃。
如同電影《三丁目的夕陽》裡的一樣。
昭和37年,是自己初次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有蒸汽火車、泛黃的城市建築、嗓門很大的鄰居,牛奶泡芙是自己只能仰望的奢侈品,家對面的商店老闆兒子,其實是個懷才不遇的文人,為成為作家而筆耕不輟,但只能幫三流雜誌寫兒童讀物。
出身也是很貧苦的。
生活充滿了憂煩,也不缺乏摩擦,但都充滿了真摯的溫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要考慮距離感、氛圍感、讀空氣。
自己最喜歡的是,跑到家裡有電視的小夥伴那看節目。正巧,也是日本第一部長篇TV動畫,手冢治虫的《鐵臂阿童木》出現的時間。
在被那些黑白的畫面所感動的一刻,擺在自己面前的未來,也就只有一條了。在後來的每個低沉的時間點,也都沒有過遲疑與猶豫。
沒有向父親索要路費,只是知會了一聲,便告別了雙親和鄰居,告別了那條小街。隻身從家鄉大阪來到東京,輾轉於各個簡陋的租屋,一邊苦練,一邊替魚攤叫喊,替燒棉花糖的師傅打下手,下雪天披著風雨送報紙。
等到攢夠學費,就迫不及待的進入專業學院深造。
23歲如願以償的進入了業界,第一年和第三年參與了哆啦A夢劇場版,大雄的恐龍與海底鬼巖城,第四年是超時空要塞:可曾記得愛,第五年是三國志,第八年是阿基拉。
彈指一揮間。
那個蹭同學家電視的毛頭小子,已經成了一個有職業病的厲害畫師。
十幾年的時間,改變了許多。
少年來的時候,坐的是簡陋汽車,司機叼著煙,他聞得到泥濘道路里那股風塵味。揹包裡除了衣服和硬幣,只有一盒鉛筆,心裡只有一個夢想。
男人回家的時候,坐的是舒適的列車,這個社會更加冰冷和急躁了,這個時代更繁華了。揹包裡還是隻有一盒鉛筆,但他已經成為夢想本身。
回故鄉照顧母親的木上益治,也認識到了一個人。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的中年人,一個小作坊的社長。
“這個行業,太陽和星辰已經很多了。你之前說過吧,就像是野蠻生長的叢林,有遮天蔽日的巨樹,也有頑強生長、伴生的,然而更多的還是缺乏日光死掉的。”老人說,“手冢先生、押井監督、今敏先生,還有宮崎老師。燦爛和明亮的東西,已經很多了。相對應的,土壤卻還不夠。那個時候我與八田社長達成共識,希望公司以不辭退新人的前提進行培養,並且他們要有正式社員身份。技術上的東西,動畫如何傳遞希望……這些就由我來傳授。”
於是這顆新星沒有回到創作的中心,哪怕曾經那麼的奮不顧身。
而昔日的同伴,對手們,該綻放的,都在大肆綻放。
又是將近七年的時間。
曾經的小作坊,終於成為了能獨立製作動畫的健全公司。
“第一次嘗試獨立製作,我同時出任了監督、指令碼、分鏡、演出和角色原案。雖然是做好了準備,但從市場結果來看,是大失敗,唯一的欣慰是至少證明了我們可以做。”木上益治苦笑,“果然我不太適合成為一個講述者吧,只有描繪的能力。”
“如果擁有好的團隊,你肯定會做得更好。”尹澤說。
“也許吧,但都不重要了……而且。”老畫師看向正沉沉入睡的武本康弘,有些滿足的說,“我也沒法當監督了,這裡有太多比我有意思的人。”
“如果我留在東京,繼續獨行,或許能夠有更漂亮的履歷,但是強大起來的也只有我而已,並且,這份強大也會隨著時間而衰弱,直到再也無法提筆。”
木上益治低聲說。
“可如果是現在這樣呢?一代人、一輩人的強大,是可以傳承下去的。動畫的製作是困難的,有人把現今的不良環境歸結於手冢治虫昔年的決策,我不想評價,但我想做一些事,荒漠是絕不會因為幾句口水話就生出綠洲的,要做的是不遺餘力栽培和保護。這就是我的回答。自童年起,也因童年終。”
真是走了一個很長又美麗的圈啊。
深夜的工作室裡,只有搖擺的風扇看過一老一少。
“……木上老師,您起初對我所說的,對您的技術能拿多少便拿多少的話,還有這樣的善待,難道也是出於這份傳遞的想法嗎?”尹澤問。
“是,僅此而已。你很厲害,所以如果做動畫的話是件很棒的事。但我不想請求和強迫,我把我們的事告訴你,或許哪一天,你就會感興趣,那就很好了。”木上益治笑著說。
“不僅自己握住了夢想,還打算替別人逐夢嗎?”尹澤很感興趣的問,“我突然想知道,您人生還有遺憾嗎?”
“——有。”木上益治停頓了一下,抿抿嘴,“再來一次的話,就不要那麼忙了。多分出一些時間留給家人。我孩子出遠門了,很少會有溝通的時候。唉,為甚麼當初沒有察覺到呢。”
“我們經常跟外人保持聯絡,只有和最親近的人才會說狠話。特別父與子的關係是互相尊重而含蓄,難以表達的。”尹澤笑了笑,“等再過幾年,您孩子就會明白的。為孩童築夢,為年輕人逐夢,您做了那麼多事情,將來肯定會享福的。”
“那些都太遠了。”木上益治點頭,“你性格這麼好,應該有一個很不錯的家庭吧?”
“是啊。當然,我很愛他們。”
“……唔,看在這些天,請你住高階民宿和傾囊相授的份上,今後有時間,可以再接受委託來幫忙嗎?”木上益治說,“只是去養成塾講理論課也行。”
“嗯,我會的,我絕對不會遲到。”尹澤背對著重重點頭,欣然的說,“在你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一定會趕來。”
老人強打精神,勾完最後幾筆,就捂著手,發出嘶嘶的抽氣的聲音。
“怎麼了?”尹澤立刻起身。
“腱鞘炎。”木上益治嘆了口氣,有些自嘲,“老毛病了……看來是真要畫不動了。”
“歇一會吧,反正也沒多少了,就算睡到下午,也來得及。”尹澤建議。
“能不拖延,就不拖延。我眯一陣,如果鬧鐘沒叫醒,你要記著拍我起來。”木上益治揉揉手,把桌面上的小時鐘的發條擰了幾圈。
“行,知道了。”尹澤表示讓他放寬心,把第二張薄毯遞過去,給對方蓋嚴實,再把座椅調整成平斜的,讓人躺的更舒服些。
老畫師很快就睡著了。
尹師傅坐了回去,無縫繼續工作。等了七八分鐘,確認木上益治睡熟了,才輕手輕腳的把鬧鐘拿起來,將鬧鈴取消。
“……還剩62張。”
男人在心底重新計算了一下,他吐了口氣。
他拿起木上益治的畫,端詳了許久。
好強的空間想象力,這些竟然是徒手畫的麼,而且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撫摸紙張的手指都感覺到一股虛幻的灼熱,這是那個人留下的心意。
即便是挑剔的武本監督,這下子也沒有話說了吧。
那接下來。
薛定諤的人生迴廊,300%運轉——
男人已經進入到特別的狀態中。
在其他人誰也探查不到的大腦的深處,他名為思考的海洋裡,颳起了九級的滔天之巨浪,暴風咆哮,雷電狂吼。無數的資料和資訊穿梭過天地。
…
西屋太志今天比以往來的要稍晚一些,平時都是他先抵達工作室,設定空調風速,再泡上一壺熱氣騰騰的咖啡。
不過今天好像有點變化。
明明顯示打卡的同事們不少了,但咖啡居然空空如也。
西屋太志一邊感嘆這些新人真能喝,一邊踩著旋轉樓梯來到第二層。
接著就啥也看不到了。
作畫部停留了太多太多的人,連其他部門的都跑來湊熱鬧,擱這踮著腳張望,小跑繞來繞去,好似在搞文藝晚會的激動。
難道是機箱裡發現了蟑螂?人們正在進行清掃?數量還難以計數?西屋太志的表情嚴肅,他之前就覺得公司裡有那種小型的蟑螂出沒,又是買殺蟲劑,又是樟腦丸的,看來不太好使啊。
西屋太志好不容易擠進去,結果發現被當成大敵團團圍住的不是蟲蟲,而是三個大熊貓,準確的說,是仨個有黑眼眶的熟悉人影。
武本康弘癱在座椅上,抱著一堆稿紙正不斷地嘿嘿發笑,幸福的氣息洋溢,有種單抽1億円大獎的既視感。
木上師匠手裡抓著鬧鐘,皺著眉,不知為何,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死線剋星男、職場少女婦女之友,簡稱少婦之友的尹老師坐在印表機旁邊,用手扶著額頭,似乎有些困得不行。而旁邊的印表機正在不斷往外吐著一張張內容畫面複雜的紙。
仔細再看,石原力也和他悉心栽培的山井尚子正抱著自己借給尹老師的膝上型電腦各種指指點點,莫名很興奮,又難以置信的感覺。大抵跟見到日本足球隊踢贏中國足球隊一樣的驚為天人罷。
“發生甚麼了?”西屋太志問,還鬼使神差的忽然想起一部港片問,“為甚麼大家要像《英雄本色2》的結尾一樣,像姍姍來遲的警察們團團圍住他們三個?他們做了甚麼事情嗎?”
確實,近日來,這三位形影不離,而且瘋狂加班,但對具體在做甚麼,只是說冰菓的工期溢位了,想填補一些東西,雕琢的更好些。如果確定修改,後續的環節也要大家費心了。
尹澤摁著隱隱發脹的腦袋,他見到了西屋太志,所以站起來打算把膝上型電腦拿過來還回去。
“我還沒看完,等會,等會。等會我幫你還。”石原力也硬是不肯撒手。
“——這些檔案的最後修改日期,是真實的嗎?”山井尚子的視線緊緊鎖在男人的臉上。
“那就你們還吧。”尹澤勉強點頭,“是。”
幾乎是社內最年輕的監督,山井尚子發出一聲感慨,隨後沒有再多說甚麼了,只是默默把這個人給記住。
“我要回趟民宿睡覺了,有點頂不住了。”尹澤走起來腳步都有些虛浮。
“為甚麼不叫醒我?”木上益治突然出聲,聲音生硬,顯然是生悶氣了。
“畫著畫著,就入神了,忘了。”尹澤咧嘴一笑。
“那鬧鐘怎麼也沒響?”
“可能是出故障了吧。”
老畫師露出幽怨又釋然的視線。
“這次的Staff表,我要用本名。”木上益治看向一旁樂了半天的弟子。
“您不用那個別名了?”武本康弘訝異。大師匠自從京都動畫成熟後,就刻意的退居二線,偶爾參與,也會調皮的用三木一郎這種完全不搭邊的名字。歸根結底,還是出於不願搶走學生的心思。
業界所以一直有個京都最強新人三木一郎的梗。
“當然要用本名了,我偶爾也想光明正大出出風頭嘛。”
“嗯,那尹兄弟呢?你用筆名還是本名?”武本康弘想起對方好像幹這種活兒一直都是用筆名的。
“用尹……”
男人下意識張口,但立即止住,然後搖搖頭,露出一個輕鬆愉快的笑容。
“木上老師,你又幫了一個人。有人從懷夢之初開始,就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請用瀧澤悟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