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室內外一切準備就緒。
日高愛菜戴著對她來說稍微顯大的耳機,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旁邊就是初上手,正襟危坐的代練。外面的工作人員用手勢做倒計時,在數到零的時候,耳機裡立刻傳來一陣熱鬧的開場音樂。
‘夢貘少女不會吃掉廣播~鏘鏘一起上吧!’——這是某人跟助手在久遠以前就錄好的合聲。
日高愛菜細微的清嗓,旋即清脆開口。
“說那天地玄黃宇宙渾,有一年八月十五打了春。金山逐影幾千秋,雲索高飛水自流。美景一時觀不透,天緣有份話衷由。光陰似箭催人老,日月如移越少年!聽眾朋友們大家好,唉呀,時間過得真是快啊,轉眼間,「夢貘少女不會吃掉廣播」已經是第六期了呢,動畫那邊也到了收官階段,我們也得努力才行……”
“這個開場原來不是個人特色,而是固定環節的嗎?”佐倉澪音驚奇的低聲喃喃,但怎奈麥克質量太好,給收音了。然而根據臺本,她應該在精彩介紹後才登場,這提前就漏了底,連忙捂嘴裝透明人。
“我也不想的,只是劇本作家喜歡,堅稱這是獨特標籤,一定不能斷。”
日高愛菜因為那有些可愛的微末事故而失笑,順口接話。
“所以為甚麼不是那個油腔滑調的正牌來唸,而是他透過聊天軟體把臺詞發給我代勞呢?那是因為他一把年紀,都是獨立的大人了,卻還因疏於照顧自己,惹上感冒,臥病在榻。明明作為聲優,最該預防的就是風寒喉疼,真是大失格!”
“於是這次我臨時從助手晉級主持人,當然啦,才不會因為原主持懈怠就會縮減陣容停下腳步,新助手也另有他人……”日高愛菜照著臺本,開始放緩語速。
“‘果然我做不到你最喜歡的溫柔,這次就讓我再任性一回吧’!”新助手蓄勢已久了,掐準了時點,念著角色臺詞,颯爽的登場,“大家好,我是代打人,市松役的佐倉澪音。”
“呃,我還有兩句話沒念完呢。”日高愛菜微愣,旋即哭笑不得。
“啊啊啊抱歉。”新助手緊張的狼狽退場,撥弄手指頭,咬著嘴心虛的看向工作人員,“對不起,這段麻煩剪掉吧。”
“小事!放心交給我!”製作人舉起大拇指,一如既往的爽朗、好說話。
然而不等新助手放鬆舒氣。
“不要抱有太多幻想啊,這個人不管是甚麼事故,從來都沒剪過。”日高愛菜在旁嘀咕。
“為甚麼?那豈不是地獄難度,沒有補救的機會……啊抱歉,我又提前發言了。”佐倉澪音雙手捂嘴,腿一蹬,坐著的滑輪椅子被動力驅使,離桌子和麥克遠遠的。
“哼!被揭發了嗎?但是沒有關係!因為人生可是沒有重來的!”森木宏振聲,背景音裡都是Staff們的嚯嚯大笑。
“一言一行都要被解讀,很殘酷吧?我們就是在這樣的場合中艱難前行的!然後也絕不會因為原主持懈怠就縮減陣容停下腳步,新助手也另有他人。”日高愛菜強則強矣,幾句話就又將話頭扯回臺本上,“她就是在動畫裡擁有神秘來歷,始終陪伴在主角身邊,卻終將如候鳥般飛向彼方的青梅竹馬,在結尾才顯露真面目的——”
萬眾矚目。
一陣安詳的沉默。
日高愛菜悄悄看向旁邊,忍不住打了個快來的手勢。
“能,能說了嗎?大家好,我是代打,市松役的佐倉澪音。”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新助手銳氣已鈍,停頓一秒,打量著各位的態度,“‘果然我做不到你最喜歡的溫柔,這次就讓我再任性一回吧’?”
“這回廣播看來會有些不妙啊,各種意義上。”新主持人忍不住向前任學習,一樣的撓著頭。
Staff們在這種時候永不缺席,再次傳來陣陣笑聲。
“很對不起,之後的時間裡我一定會倍加努力,彌補過錯的!”佐倉澪音大力認錯。
“其實也沒甚麼啦,畢竟澪音醬是第一次做廣播,還是臨時救火,有失誤也是很正常的,不用放在心上。”日高愛菜緩解搭檔的情緒。
“可是這檔節目成績很不錯吧?愛菜和瀧澤桑一定付出了很大的心力,我實在不想玷汙你們的努力。”佐倉澪音臉色十分認真。
“沒關係啦,反正不管成績好壞,節目組該給的薪水還是得給。哦,這是前主持人的原話,我只是轉述,望周知。”日高愛菜自然而然的說。
“這,這樣的話真的沒問題嗎?不是說不能後期剪輯嗎?”佐倉澪音表情凝重。
“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身後又無人說。”日高愛菜正義凜然。
“你是不是把小情緒帶入了工作中……?”佐倉澪音眼神變得奇怪起來。
“沒有沒有,而且製作人也知道的。”日高愛菜攤手。
“啊?真的嗎?”佐倉澪音下意識望向外邊。
“太囂張了,這就找理由扣下他的薪水,發給哥幾個去瀟灑喝酒!”森木宏頷首,傾情參與互動之中。
“好耶。”Staff們響應。
“還要撤掉他的位置,乾脆以後的固定陣容便替換成你們吧!”森木宏補充。
“好耶!”日高愛菜舉手贊成。
“……”佐倉澪音忽然覺得這個節目或許比她想的還要自由的多。
“讓我們回到作品上來吧,動畫目前已經進入尾聲,馬上就將完結了,澪音你有每週觀看嗎?”日高愛菜問。
“每週都沒落下,哪怕偶爾沒看到,爸爸也會幫我錄下來的。”佐倉澪音點頭說。
“家裡人也會一起看嘛?”日高愛菜訝異,“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我倒還好,反倒是老爸挺不好意思的。”佐倉澪音猶豫。老爹說這是他從沒聽過的聲線,從沒見過的姿態,然後在沙發上各種扭捏,引來老媽的嫌棄。
“聽上去澪音跟父親關係很好啊。”日高愛菜一笑,“那麼參與作品到現在,有甚麼感想嗎?”
“最大的感受是自己進步了。”佐倉澪音正經的回答,“真正進入業界後,才發現自己在養成所學到的,只是入門,不管是效率和表現力都還很稚嫩,連載番劇的片場可以跟各個前輩合作,強度和要求也是職業級的,很磨礪技能,這段時間的進步,是最大的。我今後絕不會忘記這個角色的。”
“之前還參與過動畫電影吧?似乎那部作品還拿了獎呢。”日高愛菜又問。
“嗯嗯,那也是部很美好的作品,而且也是我作為聲優的出發點,當時比現在還差勁呢,純粹是拖大家的福啦,我只是作為成員之一,沾了優秀團隊的光。”佐倉澪音回想起那段難忘的美好經歷,笑了笑。
“太謙虛了,我也是看過的,從頭到尾都是澪音你在發揮,相反,男主角一共就沒說過幾句話。最後也能享受同樣的成就,他才該慚愧呢。”日高愛菜輕哼。
“喔,說來那個男主角的聲優是誰來著?”佐倉澪音皺眉,假裝忘記了,絞盡腦汁在回憶自己出道作的隊友。
“我也沒印象了,等會,好像是原主持人?也是夢貘少女的男主角聲優!”日高愛菜後知後覺,然後非常嫌棄的說,“真好運呀,一直這麼差勁,一直這麼運氣好,一直能遇到有你有我的高階團隊。”
“是啊是啊。”佐倉澪音也煞有其事的認同。
兩人對視,旋即一同發出笑聲,錄音室因連續迫害某個空氣嘉賓而洋溢起了歡樂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