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貓的腦袋被擱在臺階上,表情還是笑的那麼蠢賤蠢賤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也是六班的一份子吧?不去當廚師和侍者,默默無聞地幫同學們和姐姐分擔咖啡廳的重任,跑這靠坑蒙拐騙想揚名立萬?”尹澤動之以情。
“我被抽中成為年級唯三的形象大使,負責用身體為校祭添火加柴,你對此有甚麼疑問嗎?”羽田悠馬整個人被玩偶服包裹,滿頭是汗,臉色陰鷲,“你為甚麼在這裡,還纏在我老姐左右?”
“弟弟你有所不知。”尹澤準備好好道來。
“說話注意點,誰是你弟弟?”羽田悠馬擺手。
“我的意思是學弟。”尹澤頓了頓,“你們班的店因為客流量太大,食材耗盡,反向破產關門了。羽田也是功成身退,在跟我一起組隊享受這次活動。”
“還有這種事,怎麼這樣啊。”羽田悠馬似乎有些失望,“我還想回班裡被女僕裝的同學款待,蹭頓工作餐的。”
“這有何難,校祭別的不多,女僕咖啡廳特別多,去哪家不是去?你們班那條走廊就有三間呢。”尹澤說。
“那是我前女友讀的班,去了尷尬。”羽田悠馬搖頭說。
“還有兩間呢?”
“分別是前前女友和追我未果者的班級。”
“?”
“?”
尹澤和羽田真理對視一眼,發現這位親姐也一副驚奇的模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段時間你才被甩掉吧?”男人問。
“是有這事。”羽田悠馬承認。
“我還記得,你一往情深,甚至還想送她分手紀念品。”男人追憶。
“不錯。”
“你更跟我大談婚姻觀,言語中無不透露著務實和接地氣,還勸誡我不要被虛假的浪漫迷住眼睛。”
“所以呢?”
“可這樣的你卻有兩任前女友,一個苦苦的追求者?”
“為甚麼要感到奇怪?這很令人費解嗎?”羽田悠馬迷惑,“我們在遇到一個問題的時候,肯定是要解決問題,而不是逃避它。人生伴侶這種大事,更是避不開的,偏偏愛情這種難題是不具備參考性的,更有外貌、家庭背景、個人能力等變數影響結果,所以只能用最笨的窮舉法,不斷試錯。”
“於是你是積極的談戀愛,力圖在茫茫人海里找到那個對的她?”尹澤恍然。
“不去尋找,怎會有結果,人生是由種種試煉疊合而成的,我就走在愛情的試煉一道上。”羽田悠馬慢慢的說。
“這不就是渣男嗎?”尹澤一拍大腿,聲音拔高,恨不得拿個喇叭到處宣傳。
“這個詞語通常指男性中一類對待異性之間感情不認真、玩弄對方感情的男人。我每段感情都投入真心,從不做那腳踏兩隻船的無恥行徑,面對曖昧關係乾淨的一刀兩斷,絕不拖沓、釣魚,對不喜歡女生的告白,也是嚴詞拒絕。根本不符合渣男的定義。”羽田悠馬仔細的說,“我甚至還很優秀!”
“每段感情都投入真心這種話一聽就不靠譜,已經渣度濃郁了,年輕人還是要學會自愛,不要做多錯事。”尹澤像過年來串門的三姑七舅親戚似的說。
“你談過戀愛嗎?”羽田悠馬反手一問。
“小夥子擱這瞧不起誰呢?”尹澤昂起頭,“我擁有豐富的暗戀經驗,各種溫暖安慰語錄也是信手拈來,清理購物車的速度冠絕朋友圈,AA制度的背叛者,付款皇帝,每次朋友為情所困,都會來找我傾訴,我總是替他們出謀劃策,被尊為月老人間體,丘位元東方中年形態。”
“不是問你的頭銜和履歷,有沒有實戰經驗?”羽田悠馬堅持問。
“有……當然有。”男人皺眉。
“體驗如何?”
“一般吧。”
“此乃謊言。”羽田悠馬斷言,睜的是火眼金睛,豎起的是天耳通,“就像爹媽問我學習成績怎麼樣,如果分數真的夠高,我會說很好,但如果不及格乃至羞於出口,我就會回答一般,來敷衍搪塞。”
“嘿,你這小子。”尹澤沒好氣的轉頭,用出班主任的必殺,朝家裡人告狀,“這種弟弟?你也不管管?”
“我也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發言權。”羽田真理抱著零食,邊旁觀邊說。
“你為甚麼要說‘也’?你不相信我?”尹澤一愣。
“相信,你說的我都信。”羽田真理忙著低頭撕包裝袋。
“有些人啊,也就是年紀比我大,吃的飯多了幾桶,就想倚老賣老,在真正優秀有自主力的年輕人面前顯擺,殊不知這是一種愚蠢。”羽田悠馬搖頭嘆息,“真才實學沒多少,紙上談兵倒是熟練得很,社會和時代目前由你們來執掌,真令人擔憂。”
“忠言逆耳利於行,小夥子莫要不識好歹。”男人沉聲。
“聽你的才遭罪了好吧?”羽田悠馬十分嫌棄的說,“大好的青春年華,不鼓起勇氣向喜歡的人大聲告白,不在煙花大會下相擁親吻,不在課堂上串小紙條,不在林蔭下牽手。反而學你二十七八了,事業混的不上不下,每個月入不敷出,應酬陪酒陪的肝腎一堆潛在病,休息全靠遊戲氪金,還得看策劃臉色,最後只能在同學會上遺憾懷念過去,在父輩安排的相親中找個人湊合?”
“啊啊啊!真是氣煞我也!!”男人激動的渾身顫抖,久違的想要挽袖子來場真英雄擂臺大賽,教這愣頭青知道知道磁場轉動一百萬匹的威力和滋味。
“算了,不談這個了,你準備怎麼賠我遊戲存檔?”羽田悠馬厲聲喝問,“枉我對你留有幾分信任,沒想到竟然做出用新檔覆蓋99%進度的老檔這種為人不齒的事情!”
“你待如何?”尹澤臉色突變,嘲諷的呵呵一笑。
“看在你跟我姐姐是同事的份上,請吃一頓午飯,這事就翻篇了。”羽田悠馬摸了摸飢餓的肚子,他穿著這麼重的玩偶服從正門逛到後門,期間滴水不沾,米糧不進,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我,就,不。”男人挑釁的甩動頭髮。
“你做人咋這樣呢?做錯事有理了還?”羽田悠馬不滿。
“喲,急了急了?有本事來搶錢包啊。”男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褲包,模樣非常的討打。
下一刻,某種餓狼的氣勢籠罩住某人,對,就是餓狼的氣勢,關鍵是餓。羽田悠馬是典型的行動派,頂著幾斤重的玩偶服就衝上來,把男人撲倒在地,騎臉輸出。
“上回是我宿醉,狀態不好,這次還想逞威風?你以為我那麼多八九十年代的武俠影視劇白看的呀?定要你經脈盡碎,有來無回啊!”尹澤舉手防禦獰笑說,他說到做到,登時一個翻身,就把加菲貓摁在了地上,抬手就是朝毛茸茸的屁股來了頓連擊。
兩個都正處於肉體機能巔峰時期的大男人抱成一團,在臺階上互相撕扯,尹師傅在這場剩餘正名之戰中可謂全力以赴,還調出了UFC的比賽錄影放在視野旁邊,照虎畫貓。尹澤鎖住了羽田悠馬!
金蛇纏沾手!
納爾遜式鎖!
霹靂追魂鎖!
鴛鴦乾坤麻花鎖!
羽田師傅甚麼時候見識過這麼強大,這麼富有想象力,這麼高階無敵的地面技術,頓時落入下風,他竭力想要掙脫,但尹師傅死死抱著不肯鬆手,還得意的不時發出反派般桀桀的囂張大笑,引來路人們奇怪的視線。
“就是這個,羽田悠馬,我就想看到你這種表情,你臉上那敗北屈辱的表情!”尹師傅臉上充斥著狂妄。
羽田師傅至此絕境之際,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勝負的關鍵點,另在他處。
於是男子高中生艱難的伸手。
“哼,撓癢癢,小孩子打架才用這一招,這不輕不重的攻擊,你是在跟我按摩嗎……誒等會,別亂摸啊!別摸!那不是褲包那是跨!”
戰局瞬間逆轉。
五分鐘後,三個人沉默著坐在臺階上。
“其實,你知道的,我並不是那種人,當然,聽到你詳細說了自己的情況後,我肯定願意幫你的,我瀧澤悟有一口,就會有我兄弟的一口。”男人溫暖的一笑,就像融化冬雪的春日那樣,和善的拍著羽田悠馬的肩膀。
“你終於想通了。”
“當然了,我們也算是並肩戰鬥過了,我宿醉被照顧的事情,勉強也有你的功勞,而且關於你的存檔,我也一直過意不去,這樣吧,我們就去吃蛋炒飯吧?”
“不。”
“好吧,我們奢侈點,蛋炒飯多炒一個蛋。”
“不。”
“雙蛋炒飯加上蔥花,配合肉醬料?這總行了吧?”
“不。”
“那叉燒飯怎麼樣?味道很好的。”
“你真是好朋友。”
“看你這話說的,多麼的見外。”男人爽朗一笑,此時,有風拂過他的頭髮,“我不是說了嗎,大家不要分得這麼清楚,我們甚麼交情了嘛,一起幹過架的。”
“當然,我的票……不,我的朋友。你怎麼哭了?”
“沒有,只是有些……情不自禁。”男人梗咽。
…
“盛惠!你們是第一位點這份超大份叉燒肉豪華蓋飯的客人,原本以為沒有笨……識貨的人呢。”年輕的店長伸出兩隻手,一隻手端著香噴噴的大碗蓋飯,一隻手攤開,男人絕望的開啟錢包,顫抖的遞了紙幣上去,店長直接神速搶過錢,然後把滾燙的碗放在小桌上走開了。
“我開動了。”羽田悠馬雙手合十,然後開始扒拉,抬頭一看,“你怎麼了,似乎悶悶不樂啊。”
“沒有,看著學弟這麼愉快的吃飯,我很高興呢。”男人爽快的一笑。
“是嘛,太好了,老闆,再來一碗。”羽田悠馬吃得飛快。
“盛惠!”老闆喜滋滋的伸出兩隻手,男人保持僵硬微笑,遞出皺巴巴的紙幣,老闆再次一把手搶過,把飯放在桌子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