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在熱鬧激情的校祭日裡,在各大社團還在燃燒青春時,2年6班卻早早的關門收工打烊了。女僕們紛紛拿起掃帚和拖把打掃教室,喜慶的花結和綵帶也被摘下。家政室充當廚師們的老哥也開始刷碗洗筷,負責炒蛋皮的年輕主廚更是扶著老腰,悲傷的蹲坐在小凳上休息回氣。
教室很快變得光潔一新,桌椅被擺放回原來的位置,女僕們有說有笑的去更衣間穿回校服,沒過多久,這裡便重新成為了教書育人的神聖場所。
山柳生信、學習委員、羽田真理和某人,四人坐在窗戶邊,活像一個高中學習小組正在接受指導老師的課業抽查。
學習委員和羽田真理正襟危坐,很有好學生的氣質。但小老頭和某人則不然,兩人針鋒相對,一個捂著錢包作悼念狀,一個叉著腰作喘息狀,彼此大眼瞪小眼。
“好一招武當殷六俠的天地同壽。”閱讀量龐大,涉獵知識面豐富的教導主任摸著乾癟的錢包,好半天才緩過來,深深的說,“看來你已被這骯髒腐爛的社會所同化。當年你若有今天的氣度和狠辣,何至於曠學自閉呀。”
“今天大家都重傷成這副模樣,不如休戰,擇日再決個高下?”尹澤跟客人互動,說到嗓子都冒煙了,正拿著礦泉水瘋狂補充水分。
“哼,姑且放你一馬罷。”好強的教導主任甩下一句場面話。
師慈徒孝,告一段落。
“這就結束了嗎?”學習委員在一旁等待了幾秒後說話,“我明明還很期待接下來你們又會做甚麼。”
“這位可愛的同學是?”尹澤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說起來還未正式自我介紹過。我叫山柳生清花,是這位老來俏、不正經、但還算是個好人的主任的孫女。”學習委員微微躬身。
“清花,你怎能這樣形容我?”山柳生信彆扭的玩著手指頭,他認為可以說的再有風度些。
“那怎麼說?寶刀未老?老而彌堅?”山柳生清花疑惑。
“怎麼個堅法?還請一一道來。”尹澤虛心求教。
“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偶爾會去參加地下偶像組合的應援會,一把年紀還寫疼痛詩歌朝青春雜誌投稿而已。”山柳生清花解釋。
“……孩子們處於追夢的起步階段,是需要些實際支援。”山柳生信也解釋,“看到她們活躍的模樣,我也有動力繼續忍受校長的發展方針和教學計劃了。”
“是這樣啊,這種助人為樂的事情,主任你居然迄今都只是一個人在默默的做。”尹澤有些感慨,“這種飾演陰影中英雄的好事,下回記得叫上我。”
“你竟然不揪住此處煽風點火,大做文章?”山柳生信詫異皺眉。
“不是休戰了嗎?”尹澤歪頭。
“說一不二,愛恨分明。好,慚愧我還留了反制的後手,是我小人之心了。”教導主任釋然一笑。
“?”
“說來這位可愛的同學是?”教導主任看向那個跟孫女同樣文靜,但明顯要成熟些的女孩。
“這位是羽田真理,我的朋友兼同事。”尹澤介紹。
“老師您好。”羽田真理笑著點頭。
“嚯,跟你一樣是同事務所的聲優嘛?”山柳生信追問。
“是的,不過我比他晚進所,是後輩,而且還沒有出演甚麼作品,各個方面都仍要向他學習、進步。”羽田真理禮貌的說。
“嗯嗯,不錯。雖然你的高中生涯不堪回首,可現在也算是天高海闊任鳥飛了,不僅生活作風大變特變,還能結識這樣好的朋友,蹉跎多年,人生終於開始了。務必要打起精神,享受這沒有二回的年輕啊。”山柳生信不禁想起當初以此人為核心,三方會談時的光景,唏噓不已。
“說來……你怎麼會在這?”尹澤看向隔壁,猶豫著問,“還,還打扮成店員的模樣。”
“這個是有原由的。”羽田真理乾咳一聲。
“我來說明吧。”山柳生清花說,“班級裡在確定做主題咖啡廳後,開始做各種準備,其中包括必不可少的服裝、道具,甚至餐具,食材的採購等。羽田君的姐姐曾經在秋葉原的一流店鋪打過工,有專業人士的聯絡方式和渠道。我們委託她購置各種物資,順便請求做簡單的職業培訓。”
“這可是未曾設想的展開。照這麼說,原來你弟弟是在這讀書?”尹澤恍然。
“羽田悠馬君麼?”學習委員點頭,“學力中等,英文苦手,得意技是魔性笑聲傳染,個性鮮明,偶爾會在關鍵時刻吊鏈子。相貌可說一二,然而前段時間被女友甩掉的事情年級皆知,如今為了變成‘有趣的人’,近來經常在班中表演段子,拿手專案是模仿搞笑藝人們模仿的北野武。”
“……你還真瞭解啊。”尹澤和羽田真理同步的扶額。
“這回真是非常感謝羽田桑的熱情幫助,此次活動能圓滿結束,全靠您的援助。”學習委員誠懇的說,“雖然稱不上回報,不過我今後會關注羽田君的學習情況的。比如上星期他漏交的化學作業,我會協助他寫完,不至於等校祭結束,被秋後問……算賬。”
“呃,雖然是突發事件。”教導主任卑微的舉手,“不過我跟那邊的愚蠢學生也算是為主題咖啡廳做了貢獻吧?我出錢,他出力。是不是也能收穫幾句感謝呢?”
只是夢想聽到幾句好話嗎?
看樣子主任在家庭中的地位頗為弱勢啊,也不被孫女所依賴敬仰。
我高貴的前代人理傳頌者,在家務事前也只是唯唯諾諾。
“我倒是看二位都挺樂在其中的樣子。”山柳生清花的視線在一老一年輕之間掃來掃去,最後無視祖父,定格在男孩身上,“說回來,我一直有所疑惑,你真的是香月的‘哥哥’嗎?”
“並沒有親屬關係,一種信賴和尊敬的稱呼罷了。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叫我哥。”尹澤自然的說。
“那我豈不是也該叫你孫子了?”教導主任冷笑。
“她管我叫哥,你管我叫學生,咱們各論各的,不麻煩。”尹澤從容的說。
“如此自來熟的性格,以及不經意間就拉進陌生人心之距離的能力,看來的確是個麻煩的人物。”山柳生清花略一思索,“但畢竟香月為人善良純真,不擅心計,又獨自一人住在這,希望你能自知,不要過多介入她的生活。”
“對對,聽見了沒,別以為長得俊俏,就想學佛陀走普度眾生的路。”山柳生信幫腔說。
“甚麼意思?”尹澤不解。
“就是別做渣男。”山柳生信義正言辭。
“……你甚麼時候轉心理學專業了?”尹澤無奈。
“香月是誰?”羽田真理髮問。
“住在我樓上的鄰居,鄰里之間,互幫互助,偶爾會去蹭飯。”尹澤如實說。
“味道如何?”羽田真理又問。
“家常風味。”
“你真的是一點料理都不會做嗎?”
“能蹭我為甚麼要煮茶泡飯和泡麵呢?”尹澤誠實的說,“而且做飯,最麻煩的其實是整理食材和收拾環節,炒制的過程其實對於熟手來講反而是最省心的。我來提供材料和碼切,洗鍋擦桌子,別人只需要開大火上寬油即可,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何樂而不為呢?”
“那麼還沒請教,這位……學長的姓名?”山柳生清花看向正掰扯的某人。
“之前你們開學習會時,我不是有過見面,報過家門嗎?”男人一愣。
“忘了。”
無懈可擊的回答。
唉,存在感竟如此之低,這份體驗還是第一次!
“鄙人瀧澤悟。”
“似乎略有印象。”學習委員沉思。
“你這名兒我都要起應激反應了。”教導主任嘆息。
“原來主任已經厭惡我到如此地步?”男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倒不是,主要是校長整天逮人談起你‘備考三月進東大’的逸事。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這人吶,夙願了結,不發洩個一年半載估摸是消停不了。”教導主任搖頭。
“我倒是第一次聽,老師,您可以給我講講嗎?”羽田真理聞言眼睛一亮。
“可以,我都倒背如流了。”教導主任欣然說。
“——難怪有印象,我每年都會留意一高的錄取榜單。”山柳生清花終於回想了起來,看向他的眼神裡飽含了驚異,“上一屆文三錄取生中,總分排名第八的人,就叫瀧澤悟。竟然就是你?”
“正是。”
“抱歉,我沒想到你原來生的……如此,呃,孟浪,所以沒有聯絡起來。”山柳生清花上下打量這人。
“成績好,外語說溜的飛起的高材生,也不一定都是戴眼鏡的內向老實人,這不過是你們星斗小民的一廂情願。”男人優雅的抱手。
課桌上瀰漫著沉默。
“我不能相信。”散溢冷氣的少女說。
“可這是事實啊……”男人委屈的說。
“用實力說話吧。”學習委員不知從哪掏出一本厚厚的書籍,表情第一次有了明顯變化,那是濃烈的戰鬥意志,“如果嫌單調,可以有賭注,如果我輸……”
“彩頭就不必了,這種良性競爭的事情何必那麼俗氣呢?”教導主任蠻橫的介入,打斷孫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