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於1997年,因有直屬的俗稱日播研的養成所直接供血、輸送人才,加上母公司也屬翹楚,經多年發展,時至今日也稱得上是業界內數得上號的聲優事務所。
旗下籤約的聲優約莫有近百人,其中不乏聲名顯赫,在行業中也位於第一梯隊的無上光環境的強者。
社風以淳樸、接地氣而著稱,“Em人”的整活力也向來為大夥們所津津樂道。
在澀谷代代木的一間大酒店門口前,豎起了塊紅色喜慶的歡迎牌,言簡意賅的宣佈大會廳已由某公司包場,熱烈慶賀新年新氣象,展望新季度新未來。
寬敞的會場中整整齊齊的排著蓋著白布巾的大圓桌,諸如木魚花冷豆腐、脆萵苣胡桃沙拉、醬醋蘿蔔皮、鹽味菠菜蝦等可口的冷盤冷盤早已經上桌擺成一道圓圈線。水晶吊燈的功率拉滿,放射出絢麗的明亮光彩,盛滿香檳的高腳杯被手巧心細的服務生構起了簡易的金字塔,靜止的酒液泛著精緻的點光。
酒會偏團建性質,並不嚴肅,是以有很多同事穿的都相當休閒,並沒有刻意打理。座位也沒有嚴格排序,總之熟人們碰面,就自然而然的勾肩搭背的尋張空桌湊一塊了。管理層扎一堆,經紀人扎一堆,聲優又扎一堆。
開場的時候,社長簡單的講了幾句,大意是我們要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美好的生活就在前方云云,旋即就很有儀式感的搞了搞現場抽獎,送了十幾臺新款手機、空氣加溼器、微波爐甚麼的。
隨著服務員開始上熱菜後,亦有多才多藝的同事去唱了幾首歌,玩了玩人格分裂一飾多角的落語節目,活躍抄熱了氣氛。
“柏井最近可是大忙人呀,手底下的兩個新人都潛力非凡,依我看升職加薪,近在眼前啊。”一名經紀人連連豎起大拇指誇讚。
“就一點小成績而已,哪裡就敢想漲工資啊。”柏井一平推推金絲眼鏡,謙虛的一笑,“而且前不久還遭遇了《偶像之王2》的失敗,只能說前途仍然坎坷啊。”
“那是企劃做的有問題,不干你們的事嘛,非戰之罪。再說新人也很爭氣,入行沒多久,就具備一定話題度,又開始了高效率的龍套刷番。柏井老哥近來拼了老命的拉資源,大家都有所耳聞,據傳你先前更是三口飲光伏特加,六度蒸桑拿,差點煮成了肉包子。猛男無比,當屬經紀人之鑑啊。”同事繼續吹噓。
“手中有好苗子,便有了奔頭,也就有了衝勁,生活就是這樣的。”柏井一片頷首。
“那是自然,上一期最優秀的都被你拿了,能不莽力全開嗎?手裡有好牌,陪酒都有底氣,羨煞旁人啊。”同事們起鬨。
“哪裡哪裡。”
“今天哥幾個再相逢,怎麼也得暢飲盡興!柏井啊,我先敬你一杯!”同事舉杯。
“事業大順,揚帆起航,我也敬你!”第二個同事舉杯。
“春意盎然,細苗怒放,我也敬!”第三個同事舉杯。
“幾位哥哥都接連祝福了,小弟我是輩分最低的,沒道理不跟,柏井老哥,我也要敬你!”第四個同事舉杯。
“諸位兄弟盛情,我心領了。”柏井一平看著桌上這群端著酒杯,正虎視眈眈想要效仿十八路諸侯伐董卓的焉兒壞同事們,眼神微動笑容不變,“實不相瞞,這幾天勞累,胃不好,經常拉肚子,所以今日只能以茶代酒,還望諒解呀。”
“哪的話,在座誰沒有看過柏井桑發在朋友圈裡的精彩時刻?澀谷夜店陪玩之王的名號豈是浪得虛名?至於拉肚子,一定是吃了甚麼過期食物,這兒都是高度數的好酒,正好喝下肚,給腸胃殺防毒嘛!保管明天就痊癒!”同事拍桌。
“不可不可,實在是有心無力呀。”柏井一平擺手。
“哼,柏井桑莫不是覺得,即將要成為金牌經紀人了,所以自持身份,不願跟還在摸爬滾打的老夥計們碰杯了吧?”同事佯裝生氣。
“唉,怎麼會。實際上,我是真的有被醫生囑咐過最近不要沾染酒精了,瞧,檢查單都在包裡存著呢。更別說偶感風寒,來之前還吃了頭孢,絕非是想要躲酒呀。”柏井一平義正言辭的從手提包裡掏出體檢單和一板藥片,光明正大的放在桌上。
桌上幾人互相看了看。
可惡,竟準備的如此充分,讓此獠硬是避了一劫。
這傢伙天天炫耀自己抽了UR卡,整天曬手底下的新人接了甚麼番,推號又漲了多少粉,末了還非要提一嘴你們最近怎麼樣……真是忍無可忍!
但酒醉可免,漲肚難逃。哥幾個便是頭暈腦脹也要你今晚數次起夜呀!
一干人等重新編輯了臉上的笑容,推杯換盞互相吹捧的好不熱鬧。
……
尹澤盛了碗白米飯,自己添了幾塊肉肥汁多的豬大肉,又擺了兩根脆爽可口的青菜。
“好一碗黯然銷魂飯。”男人看著自己的作品滿意點頭。
“不就是叉燒飯?加幾個鵪鶉蛋,便利店裡頂多賣500日元,你黯甚麼然銷甚麼魂飯啊?”中島間司嘴角咬著一根螃蟹腿吐槽。
“日式料理裡,也就拉麵和蓋飯比較適合我的口味,份多量足味道重,諸如刺身之類的,真不習慣。”尹澤起筷刨飯。
“你更喜歡實惠的熟食?”羽田真理今天綁著單馬尾,劉海後挽,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非常的幹練和青春活潑。
“對,幾碗飯加碟調味的菜,就可以了。”
“那就是家庭料理嘛。話說調味的只有蘿蔔湯也可以嗎?”
“我一天三頓茶泡飯都沒問題。”
“要求這麼低,你還真是容易被養活啊。”羽田真理半開玩笑。
“那是,我多勤儉節約啊。”尹澤嚯嚯一笑。
“吃蝦嗎?我給你剝?”羽田真理挽袖,伸手挑起幾隻煮熟的鮮蝦,嫻熟輕巧的去頭卸殼,白白嫩嫩的蝦肉蘸了醬油後就放到身邊男人的小碗裡。
“謝謝。”尹澤忙聲說,“你自個兒也吃,別這麼客氣。”
“我最近減肥。”羽田真理只是看著他說。
“你身材都這麼窈窕纖細了,還減啊?”尹澤隨口說著,也抓了只蝦,剝了起來,然後也遞到了身邊的女孩的乾淨小碗裡,“大好年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攝取營養,健康最重要。”
“你這剝的,太野蠻了,肉都少了好多。”羽田真理嫌棄的說,伸筷子一口就咬掉了,眼睛卻是笑的咪成一道縫,“手笨嘛,就別難為自己,怪浪費的,還是我來吧。”
“行。”尹澤欣然接受。
另一旁也在笨手笨腳剝蝦的佐倉澪音聞言,手裡的動作不經意間停下了,她看了眼手裡那宛若被碎屍的悽慘蝦肉,偷偷摸摸的瞅了眼某人,最後還是厚不起臉皮,不動聲色,偷偷摸摸的自己把這隻蝦吃掉了。
“松田沒來嗎?”佳誠遙邊給大家倒飲料邊奇怪的問。
“來了,我之前還見到了,但好像在其他桌的,說起來咱們這桌空了好多位置啊。”中島間司環顧說。
“他主動去結識別人嗎?”佳誠遙有些訝異。
“那真是成長了呢。”巖平駿河感慨。
“……確定不是迷路,沒瞧見我們嗎?”尹澤回頭張望,“不是說跟陽子前輩一塊來的嗎?”
“陽子肯定跟理惠她們那群女同事湊一起了,再說這哪能迷路嘛,肯定在會場裡。唉,這次也沒抽到獎啊,入社多年,就拿到過一回電飯煲,太黴了。”中島間司撐著頭語氣寡淡的說,“接的活兒也沒有甚麼意思,都沒有帥哥和酷哥型別,要麼是工具老好人,要麼就是殺掉騎士的土匪,不知道甚麼時候能轉運。”
“原來哪怕是經歷豐富的前輩也是有這種困擾的啊。”巖平駿河等新人紛紛點頭。
……
“我當年進入這行的時候,可沒那麼多繁文縟節的,人也少,雖說現在普遍的工資高了,機會也多了,但是啊,一個個開始拋頭露臉,整的跟藝人演員一樣,都不像搞幕後了。凡事只要粉飾的光鮮漂亮,就總有大批的年輕人靠上來,依我看吶,業界這樣下去不是個事!不過,松岡小兄弟,我覺著你還挺不錯的!就是不會來事!”
“前輩,我姓松田……”
“喔對,一時口誤一時口誤,我自罰半杯。”紅臉的五十歲大前輩耿直的吞了半杯酒,繼續他的恢宏發言,“我當年還參與了部叫《銀河英雄傳說》的大製作,你應該聽過吧?那可是豪華陣容啊,現在外面甚麼打著明星團隊製作噱頭的流水線產品,根本比不了你知道吧!”
“是是。”松田真誠唯唯諾諾的附和。
“還有那甚麼《龍柱》,當初我可是演貝極塔的候選人,最後是檔期沒能排的過來,才遺憾錯過了,後來他們又叫我去演弗力薩,又正好撞上聲帶做手術了。我入這行非常早,你別看有些耳熟能詳的老資格,早年都是中途轉進來的,他們都得在片場叫我聲前輩呢!”老大叔用笑看風雲變化,披靡天下的口氣說,“往事如煙,大江東去啊,來,我們再走一個。”
松田真誠只好兩手捧杯,弓腰,仰頭倒灌。
“好酒量,深藏不露啊。”老大叔紅光滿面,又舉起酒瓶子想倒酒。
“夠了夠了。”松田真誠連忙捂著杯口委婉的說,“我已經有點暈了。”
“唉,所以說你小子不來事,前輩主動給倒酒怎麼能擋著呢?何況你也說了,只是小暈,遠遠沒到極限嘛。”老大叔咂嘴,“今兒個遇見了,就是緣分,我這麼對你傾囊相授,喝點酒還不情不願,以後怎麼能成事呀?”
實在是推脫不過去,松田真誠只能無奈的瞧著自己杯子又被填滿。
“你又不是女聲優,這想拉關係事業上升,當然只有在這方酒桌子上爭個一二了。不能老是指望經紀人,或是別的甚麼貴人遞來機會,還是得自己爭取,要奮鬥!不會喝也要敞亮一些,須知酒品看人品,而且這東西是可以練起來的,多喝就習慣了!”老大叔語重心長的碎碎念說,“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通篇乃是肺腑之言啊。碰杯碰杯。”
“歇會吧?”松田真誠摸了摸肚子。
“怎麼還扭扭捏捏的,我又不佔你便宜,這樣吧,你喝半杯就是了。”老大叔說完就是半杯下了肚,來了個先斬後奏。
松田真誠見狀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喝。
“對了嘛,吃菜吃菜。”老大叔滿意的拍拍小夥的肩膀,說完又主動給倒滿了。
十多分鐘過去,松田真誠筷子沒伸幾次,連碗都幾乎是乾淨的,酒卻是喝的滿滿當當。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應酬,那哪行啊,關係是聊起來的,生意是喝過來的,有能力,你也得要有適合的機會和平臺,否則一樣是默默無名!我當年就是心高氣傲,憑喜好工作,推了不少經典的角色,結果都留給別人演了。”
老大叔一直在砸吧著英勇光輝的過去,談及當年,神情那是一個激昂不斷。
“我覺得你跟我當年有些像,可得把我的話記住了,畢竟同社的前輩,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好的,好的。”松田真誠只是說,他現在腦袋昏昏沉沉,眼前老大叔都出現了重影。
“相逢恨晚啊。”老大叔唏噓間又在倒酒。
“我得去下洗手間。”松田真誠此時的胃部有點翻湧,正預起身。
“照規矩,這杯喝了再走,喝了再走。”酒氣四溢的老大叔一把拉住他,把酒杯硬塞過去。
“真,真不行了。”松田真誠瘋狂擺手。
“咋還這麼說?不給面子呢?是不是還把前輩當外人?”老大叔頗為不滿的說。
松田真誠有苦難言,身體和心理上都在抗拒著逼近到嘴邊的這杯酒。胃部越來越難受,他非常肯定,這喝不到兩口,肯定會當場吐出來,到時候更難收場。
“別愣著呀,總不能我端著敬你吧?”老大叔皺眉。
松田真誠沒辦法,憋著難受,把杯子接了過去。
但沒等他想好後續怎麼辦,手裡的酒驟然被別人奪走了。
“哎喲,這不是那誰嗎?我在片場見過您,當時承蒙照顧了,本想找個機會好好答謝,沒想到在這遇見了,早知道我就在這坐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野蠻的搶過了松田手裡的酒,驚喜非常的逮住老大叔的手握個不停,如同遇見再造之恩的大恩人。
“你,你是?”老大叔一楞。
“前輩,我是瀧澤呀,咱們之前在《麵包超人》片場見過的呀。您還為我指點了呢。”男人流利的說。
“沒印象啊,我好像沒配過啊……?”
“肯定配過的,只是那種層次的作品在您漫長的職業生涯裡不值一提,貴人多忘事嘛。那日多虧您的照拂,才沒有出洋相。”
“喔,喔。”
“前輩別站著呀,坐坐,我敬你一杯!今天一定要好生感激你,要把情意送到啊!”
尹澤把老大叔摁回板凳上,同時疑惑回頭,裝不認識的問。
“這位兄弟是怎麼了?”
“他想上廁所,我剛還說……”
“那就讓他去吧,正好我也有個坐的。”尹澤搶先發話,推了迷迷糊糊的松田一把讓其離開,旋即就大馬金刀的坐下,環視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露出潔白的牙齒,人畜無害陽光開朗的一笑,主動拿過了酒瓶子。
酒會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
鏖戰了整整兩個半小時後,尹澤才艱難的搞定了那群纏人的中老年隊伍。
渾身酒味的走出大門,饒是他,臉色也已被染成了玫瑰花般的紅色,出來就徑直找了個花壇,吐了個暢快。
其實按理說,他也應該像那堆人一樣路都不會走了,但人生迴廊超個頻,依舊還是場中最清醒的那個仔,留給他打車的餘力還是有的。
“好喝嗎?”一個聲音帶著責怪的口氣說。
“你們還沒走?”嘔了幾口的尹澤驚異的抬頭,只見羽田真理,中島間司都在外面。
“松田醉的不輕,所以已經由巖平和佳誠送回家了,小佐倉倒也一直在等你,不過因為天色越來越晚了,他爸爸沒過多久,主動開車過來,接她回家了。”
中島間司難得有些生氣說。
“你那桌子的人都是社內的老油條了,除了資歷老,擅長擺譜外,基本沒甚麼貢獻,整天就會吹牛,跟腳皮蘚一樣又臭又硬。以後見著了,直接繞邊就是,沒必要畢恭畢敬的。我看你跟他們弄的熱火朝天的,不方便直接來喊停,你沒甚麼事吧?”
“沒,倒是他們都趴桌了。”尹澤拿紙巾擦了擦嘴巴。
“我去收拾殘局,你也就早點回去吧。”中島間司點點頭,重新進了酒店,準備挨個打電話叫那群酒鬼家裡的婆娘來領人。
“好喝嗎?”羽田真理盯著他,再聲說。
“不好喝。”
“那你幹嘛折磨自己?”
“酒桌文化就是服從文化,一群階級和權勢大於你的人可以藉此彰顯自己的地位,你難受,但你喝了,叫你喝的那個人,就會覺得自己很牛逼。”尹澤嘆了口氣,“我能跟一堆教科書式的爹味老員工同歸於盡,已經是經驗豐富,超神發揮了。”
“難受嗎?”羽田真理過了半會又問。
“有點。”
“需要幫忙嗎?”
“當然,實際上我本來都打算在兩分鐘內打計程車,再給香月醬打電話,讓她下樓墊付車錢,再接一下爛醉如泥的我。”尹澤說,“不過既然有你在的話,我也能安心提前人事不省了。”
“甚麼意思?”
“大概還有三秒,我就倒了。”
“啊?”
3、2、1。
尹澤超頻結束,兩眼一翻,膝蓋一彎,被始終壓制的酒精歡快的重新佔領智商高地。整個人就像被剪了線的米偶,奶油似得軟軟的要融化在地上。
羽田真理眼疾手快抱住了瞬間斷片,失去意識的男人,還有些茫然。
哪有這麼快的?
“不是,喂?醒醒啊,你,你還沒說你住哪裡呢?”
女孩吃力的抱著滿身酒氣的男人,呆愣在街頭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