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段時間播放結束的漆黑動畫第一季,收穫的成績可謂是相當喜人,不僅是在國內,連海外也有很正面的評價。”吉野祥紀面向嘉賓說,“如此精良的作品,自然是離不開製作組的傾力協作。在這裡,想聽聽作為聲優的兩位的看法。”
“是呢,因為是我第一部擔任主役的工作,所以真的對它很有感情。在現場的前輩不止一次為我指點,自己也竭盡全力的去演了,最後也如您所言的得到了肯定,很滿足。”日高愛菜說,“而且漆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吧?潘妮斯在今後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走,一想到這些,就非常期待,我很想和她一起成長。”
相當滴水不漏的發言呢,一旁的某人想。
“相當誠懇的肺腑之言呢。”吉野祥紀因少女的成熟忍不住給大家重新介紹,“實際上日高醬才17歲喔,還是在讀學生。平日裡肯定不容易吧?”
“雖然辛苦,但是很充實。”日高愛菜笑盈盈的說。
“那麼瀧澤君呢?”主持人滿意的點點頭,看向另一個人。
“是呢,因為是我第一部角色有名有姓的工作嘛,所以對它很有感情。在現場也受音響監督指導了,自己也竭盡全力去演了,很滿足。”男人一臉正經,“儘管艾爾雷多英年早逝,但漆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吧?所以我也會有空就關注潘妮斯公主在漫長道路上的情況的。”
不等主持人吐槽,年下前輩便已經看不過去而指責。
“你這番話不就是把我剛才那段的主語給替換了嗎?也太敷衍了吧。”日高愛菜半惱的說。
“因為我們的心意是一樣的,相通的,所以表述也大差不差嘛。”尹澤樂呵呵的說。
“才沒有和你相通呢。”少女低哼。
“不會吧阿Sir?我可是為你擋下劫匪,甚至最後死無全屍耶。這都沒能交心的嗎?唉,果然王族都是沒有心的,我等庶民在她們眼裡只是廉價的消耗品罷了。”尹澤痛心疾首。
“那是艾爾雷多好吧,你本人可比王室騎士浮誇的多了。”
“那換句話說,日高桑比起我,更喜歡我飾演的角色嗎?”
“當然啦,出身貧苦,無暇又高潔,忠心於我的白色騎士,沒有比這更好的了吧?”日高愛菜點頭。
“可戲裡,潘妮斯公主對艾爾雷多的愛慕卻視而不見,打馬虎眼。”尹澤搖頭。
“不一樣不一樣,潘妮斯有自己的苦衷。但至少我個人是單推艾爾雷多的。”日高愛菜篤定說。
“——原來如此。”
男人語氣一變,眼神湧起萬千,光速入戲,聲線也立馬被刻意提煉的華麗優雅和深情無比。
“吾之憧憬,吾之違逆皇室威嚴的斑駁生鏽心意,其實並沒有消失,而是傳遞到了嗎?”
日高愛菜被這戲精突如其來的現場配音整的愣住了。
臺下觀眾也因「強大の戰力單位夜鸞劍王」的颯爽出現開始喝彩鼓掌。
“就算作是在下的一廂情願吧,與殿下具備同樣聲音和靈魂的女孩呀。請承認我,請鼓勵我,請將你的憐惜化作言語吐露。當是予我的辭世詩,讓我了卻遺憾。”男人可憐兮兮的請求道。
“啊?說甚麼?”少女不解的眨眨眼。
“把喜愛之情表達出來就好,不管是矜持的稱讚,還是肉麻的關心,都可以!”尹澤一邊說還一邊擠眉弄眼的煽動下方的群眾。
這波啊,這波是挾騎士哥以令前輩桑。
“誒~才不要。”日高愛菜半眯著眼沒有感情的拖出長音棒讀。
“難道說前輩方才說的單推艾爾雷多隻是場面話嗎?原來只是撒謊嗎?”尹澤步步為營,“現場可有這麼多客人看著呢。”
“那也不行,這分明是你卑鄙的想沾我單推角色的光啊。”日高愛菜雙手在胸前擺出一個X拒絕。
“這怎麼能曲解為我的一己私慾呢?聽聽大家的呼聲,他們作為老粉,也很希望艾爾雷多的心緒能夠傳達到。”尹澤沉聲說,“敢問在場的各位,是不是這樣?!”
“對!”
“是的!”
一堆原作老粉絲積極熱烈的回應。
“日高桑,聽見了吧?”尹澤緊緊相逼。
“就算是這樣,那也還是不行,我也是有作為前輩的尊嚴的,怎麼能輕易就給尚無功績的後輩君一頓誇獎認同呢?”少女輕哼。
“噫咦矣,日高桑呀日高桑,你在職場上壓制我就算了,還想繼續壓制住觀眾的意願吶?”尹澤恍然,然後轉頭繼續卑鄙的詢問臺下,“大家難道會答應嗎?!”
“不答應!不答應!”
“讓她說!讓她說!”
激情的老粉絲們捧場依舊。
“真是高漲的熱情啊,日高醬看來不說是不行了呢。”主持人覺得氣氛不錯,順嘴補充。
年下前輩此時深陷困境,個人的自由儼然已被集體給控制主導,她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容,猶豫了幾秒像是放棄抵抗的舉起麥克風。
同樣的光速入戲。
“——抱歉,艾爾雷多,我們是沒有未來的。但我一定會記住你,畢生不忘。”
與預想中的截然不同,潘妮斯的聲音在場館內響起。
“等等,不對吧,怎麼是公主殿下的視角?”尹澤皺眉抗議。
“比起我,艾爾雷多更希望聽到潘妮斯的回答吧?”
“可這回應也太冷漠了!”
“沒有辦法,這是時代造就的悲哀呀,可也正因如此,他們那帶著刺疼感的羈絆,才更讓人難以忘卻。”日高愛菜嘟著嘴矇混過關。
好狠的女人。
老粉們也都失望透頂。
“果然不會輕易認輸啊,前輩桑。”尹澤感慨。
“那是當然,必須要以身作則才行。”少女一笑。
“儘管不是好結局,但世界就是這樣殘酷,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話說兩位不愧是職業聲優,配音真是信手拈來呀,機會難得,要不要現場重新演繹經典橋段呢?”主持人看了看臺本,提議。
“當然可以。”日高愛菜眼神悄悄一轉,“其實在場的大家,也都特別喜歡艾爾雷多吧?我看好像每個人都有購買公仔支援呢!”
“的確是,作為主角的,那麼可愛的潘妮斯公仔竟然沒有賣過騎士先生,令人意外。”吉野祥紀說。
“承蒙厚愛,承蒙厚愛。”男人很有禮貌的對觀眾席的各位衣食父母拱手道謝。
“這必須要現場表演以回饋支援呢。”日高愛菜一轉攻勢。
“好說好說。”男人抱拳,“走過路過的,但凡有甚麼能代勞的,灑家絕不推辭。”
“那就來段名臺詞吧?”日高愛菜那青春可愛的笑容的弧度擴大。
“……咳,戲份太少,我真不知哪段能厚顏稱得上名臺詞?”
“當然是你為了救我,孤注一擲釋放禁咒,捨身成仁屍骨全無的那段吟唱啊。”少女若無其事的說出殘忍的話語。
“哇,你這個人沒有心的嗎?”尹澤驚了,“前一分鐘才發了好人卡,下一分鐘馬上讓我再現自殺的過程?”
“你誤會了,這可不是我的請求。”日高愛菜正色說,“明明是現場的艾爾雷多粉絲們的請求。不信你問問?!”
“表演那個!表演那個!”
“讓他說!讓他說!”
老粉絲們重新激動起來。
“……”
“這呼聲比之前還要熱烈啊,瀧澤君,看起來你真的很有人氣呀。必須要回應大家的期盼呢。”
果然來了。
男人表情陰鬱。
他的擔心不是沒有緣由的。
一旦披上了“搞笑”和“被迫害”的人設,就難以翻身了。
記得第一次宣傳活動,他是作為男主角,給高貴精美治癒催淚日系劇場動畫《螢焰之森》站臺。期間餘裕從容,沒事就偶爾欺負調戲緊張臉紅的女主角。和導演一同,回覆那些有深度的製作問題,下方攝影燈光無數,記錄下那談吐不凡風度翩翩的身影。
甚至忙完,還蹭了頓佐倉媽媽的飯。
彼時,他是光芒四射的池面高材生,備受矚目的超弩新人。
但第二次來這宣傳活動,一切都變了。
作為龍套代打,身份極低,不僅要想方設法取悅前輩,還要屈服於觀眾那扭曲的嗜好。初登臺就是自毀形象的六星光波柱髮型。這之後更不知還有多少黑歷史要留影儲存,乃至五年十年後都有人來瞻仰嘲笑。已經要淪為可悲的殘念繫了。
“一副心情沉重的表情啊。”日高愛菜故作關心之狀說,“如果真的有令你感到為難,那就別做了吧。”
假惺惺!竟然白臉紅臉都想要唱!
“區區吟唱,何足道哉……”尹澤理了理嗓子,打算快刀亂麻解決。
“等等,我記得有影像可以配合的。”日高愛菜打斷他的施法,興奮的扭頭求助,“能讓Staff們在大螢幕上放一下嗎?”
“?”
尹澤不明就裡的回頭看著螢幕,此時畫面裡還是舞臺上的狀況放大版,正是他那充滿疑惑氣質的輪廓完美的後腦勺的特寫。
然而沒過幾秒,畫面陡然一閃。
無星的夜晚,廣袤的森林,喧囂的塵火,受驚的戰馬,遍地的鮮血。以及隔著戰死士兵,遙遙對望的白色騎士和蒙面劫匪。
淦。
是第一集艾哥領便當的劇情。
“怎麼會有影像配合的啊?”尹澤瞪大眼睛,低頭嘩啦啦的翻動臺本,“我臺本上沒寫這段啊。”
這也不可能是現場找來的吧?!
“哦,你的臺本其實是缺少了幾頁的,抱歉沒有提前告訴你。”日高愛菜雙手合十對不起。
甚麼?
不可能,這是製作人親自交給我的,臨走前還說甚麼“沒問題”,“以你的本事見機行事就好”!
男人猛地扭頭,在舞臺的一角,瞥視到森木宏正帶著溫柔的笑容注視著這裡。
……被欺騙了!
“啊啊,快準備,馬上要開始了!”日高愛菜看到螢幕上開始倒計時,連忙探身戳了戳不遠處嘉賓的肩膀,令其回神。
男人隨手把不可信的臺本擱在膝蓋上,哀嘆一聲,心如止水的再度回身。
他也不是此道萌新了,於是頗為嫻熟的搜尋臺詞,並以腦內題詞表的形式懸浮在視野中。盯著那精良製作的畫面。
深吸一口氣,悲憤的對著口型。
“執掌於炎陽的聖主啊,請聆聽我的禱言,感謝恩賜的勇武與睿智。輪轉於霜天的聖王啊,請剝離我的萬般,解脫世者的怠敗與無知。”
“我就此長眠在諸神的慈悲中——芒星沉墜啊啊啊啊啊!!”
淒厲而絕望的吼叫中,多多少少帶上了些此時心中的真情實感。
現場觀眾彷彿被開啟了嗨皮的開關,開始歡呼雀躍,嗚呼不斷。
大熒幕裡的艾爾雷多也一如記憶中那樣,忠實的撲了上去,伴隨著灼亮的火光燃燒殆盡。
——本該如此的。
畫面突然一個映象的標準水平翻轉,剛剛衝出去的白銀騎士又重複了次赴死之舉,緊接著又一個翻轉,再衝上去。
還插入了卡著節奏的,莫名其妙的BGM。
有見多識廣,識貨的觀眾眼前一亮,笑的愈加肆無忌憚起來。
尹澤看著那不斷重複的自爆畫面,目瞪口呆。
這,這難道是……鬼畜影片??!!
在眾多的歡笑中。
他整個人都凌亂猙獰了。
“太強了,這場子我們來捧得,不虧啊。”島津信長樂的直呼經典。
“我高貴摯友的演技竟成為了製作素材。”松田真誠長吁短嘆,扼腕嘆息。
唉,希望自己今後不會遇到這樣的企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