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誰是一帆風順,王侯將相尚且都會塞牙縫。
不知道在座各位的人生中,迄今為止遇到過多少次關乎生命的危險?
以前,家裡長輩告訴男人,他幼不識事的時候差點跟著天殺的人販子跑路,從此毀容去名漂泊天涯,被打斷手腳淪為街頭賣慘的乞兒。在沒有絲毫靈氣的現代,鐵定是沒法重補任督二脈,破後而立問鼎武道之巔,只配在餓死在風雪交加的小巷裡。
幾年過去了,運氣好,安然成長的男人開始順從天性,撒潑打諢錘鍊根骨,只為離變成光更近一步。卻不料修行路上被三輪車給直接撞飛,無師自通的做了空中俄式迴旋兩週半後以頭搶地。所幸問題不大。
到目前為止,男人已經逐漸意識到了世界的可怕之處,開始不再渴望奧特之力和騎士腰帶,而是投向了精神藝術,蓄起劉海,把文青簽名改成誰都不認識的字型,變成了抑鬱的中二少年。
喜歡擠出眼淚叼煙自拍,鍾情一口一杯酒的灑脫豪邁。
直到噸噸噸了兩瓶五糧液,酒精中毒送往醫院急救。
前一秒的記憶,是揮斥方遒,划拳拍手。下一秒的記憶,是如垂暮老人般的攙扶著站著放水。
原來白酒灌飽,真的穿越時空。
……可惜只是主觀意識上的。
經此一役,同學聚會上那個總是光芒萬丈視覺焦點的酒中仙死了,留下來的是見黃白就皺眉的三好青年。
但迫害沒有結束。
是的,他沒想到,原來蹲坑才是穿越的正解。
跨越複數的試煉,尹澤已經無所畏懼,心志堅定,真可謂是已達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見山還是山的境地。笑話,這要是穿的是冬木市,指不定因為跨越生死都開了無敵的直死魔眼了。
而至於為甚麼,男人會痛叫的跟湯姆貓一樣此起彼伏。
那是因為,現在是生不如死。
尹澤一副被凌遲過後的慘狀,顫顫巍巍的走下過山車。他感覺自己是裝著化妝品的快遞箱,送達後被飢渴的女人用手刀解剖撕扯。鮮血淋漓,傷痕滿布。
佐倉同學這位性急的解剖師,也眼含熱淚,抽著鼻子,小鳥依人的跟在身後。
加害者何故惺惺作被害者態?
“媽媽,媽媽,那兩個哥哥姐姐剛才叫的好大聲。膽量真小,好遜哦。”某個熊孩子正指著他們口無遮攔。
“阿光,怎麼能背後編排別人。”母親捂住小傢伙的嘴走遠了。
感受著來自於小鬼們的嘲笑和不屑注視,尹澤只想加快腳步逃離這丟人又丟血的現場。
“客人,這邊可以免費拿照片哦。”見得多了的工作人員無喜無悲,依照慣例攬客介紹,螢幕上顯現出方才桃桃號上的景象。
軌道上設有相機,連貫的拍下了顧客們在過山車上的樣子,以陣圖的形式表現。在一堆爹媽娃之中,他們這對俊男靚女的組合很吸引眼球。
尹澤默視之。
見不到冠絕四洲五洋的美少年。
只有黑色的男人在淒厲的痛叫,白色的女人在惡魔的加害。
他願稱之為《星際穿越》、《東方熊貓號謀殺案》、《玫瑰郎的無慘末路》。
“需要為您列印出來嗎?”工作人員見這二位在注視,適時的推銷。
“咋的?我拿回去貼牆上辟邪啊?”尹澤無語。
“瞧這話說的。”工作人員解釋,“二位皆是容姿端麗之人,平日裡想必過慣了風光的日子。正所謂學渣會因為及格而雀躍,學神會沒滿分而糾葛。多來些生活中的稀罕事,能有助於調解心情。這種醜態兩位帥哥美女平時不會輕易展現吧?買回去作為紀念,絕對會成為多年後青春回憶裡的一大亮點,糗事才能歷久彌新嘛。再說了,擁有共同的黑歷史可以加深感情。”
“您二位一看就知道是剛交往不久……”工作人員滔滔不絕。
“打住,我們沒耍朋友。”尹澤糾正。
“喔,是兄妹?”
“不是。”
“表兄妹?”
“難不成是普通朋友?”
“那不然呢?”
“別吧,老哥,哪有普通朋友會結伴來玩兒童向過山車的?”工作人員皺眉,“而且還整得跟泰坦尼克號沉沒一樣……”
“萊昂納多,不差。”尹澤感慨。
“換個方面想,經歷多番曲折,不留下紀念不更是可惜?來都來了。”工作人員加大力度,“俗話說不打不相識,何況是像你今日還見了血。真正的友誼都是磕磕絆絆錘鍊來的,何不從現在,就昇華你們的友誼呢?難道不想擁有隻屬於兩人,不能說的秘密嗎?”
“呵呵,我還以為有何高論,如此粗鄙的推銷之論,像我這……”尹澤每個月都能接到無數貸款廣告,對此類早已不屑一顧。
“多少錢?”佐倉澪音眼神驟亮,冷不丁的說,“這些我全要了。”
“?”
“我們這裡有各種大小和款式,您看看要哪一種?甚至有裝裱服務,屆時送貨到家。”工作人員立刻露出營業式笑容,報菜名似得順溜介紹,“還支援後期P圖,增添電影級別的濾鏡渲染,動作大片向、青春唯美風、末日危機感,或者客戶指定DIY。服務宗旨便是,只要您還沒滿意,美工就不會休息。”
“不用,原裝就好,大中小樣式都來一份。”佐倉澪音很颯的打了個響指,嫻熟的掏出錢夾子,看也不看的挑出彷彿才從銀行裡取出,嶄新的福澤諭吉遞過去。
她甚至還沒問價格,老暴發戶了。
“你買這些幹嘛?”尹澤疑惑。
零花錢太多嗎?
噢,好像真的是。
“紀念啊。”佐倉同學還紅紅的眼中閃爍著他無法理解的雀躍和希冀,哼哼的說,“沒聽見這是友誼進步的見證嗎……不能說的秘密。”
男人搖頭,想加深友誼?那簡單的很嘛!你把這些錢直接給……咳,直接請我吃飯嗨歌,不就得了,何必兜圈子?
不,等會。
尹澤驟然想起先前腦海裡的小惡魔的低語。
拍下來,拍下來——
遭了,真的拍下來了,但買的人是她!所以被拍的是我!
轉瞬之間,天光雲影,時間凝滯,星辰飛逝。男人已經想到了很後面很後面。
某日佐倉同學在直播活動中,拿出已經把她自己P沒了的,大堆大堆二次修改後的照片,指著上面鬼哭狼嚎的某男性,開始大範圍的嘲笑他這位坐兒童過山車都能嚇到哭爹喊孃的軟弱傢伙。
他將被釘上懦弱無能的標籤,讓眾人取笑。從此以後,廣播來信除了是要求自爆,就是調侃,外景拍攝是逼玩兒童專案,製作人刻意為了契合人設和節目效果,讓他一大男人哭哭啼啼。
江湖上,再無英姿颯爽的帥哥傳說。
好可怕的計謀。
毒婦啊。
尹澤面色微白。
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漏洞。
古往今來都有投名狀這一說,意思就是大家都上了賊船,不想想別人也得顧忌自己。
既然如此。
“哼,不能說的秘密?照她的規格,也給我來一套!”男人堅定的大聲說。
這波操作打出來,至少怎麼著也是一換一,起步不虧。誠然作為傑出青年,他斷不會去汙衊他人的名聲,可有劍不用,和手裡無劍,是兩碼事。
“好嘞!我就知道二位情比金……心心相,呃,是心有靈犀才對。陪伴,風雨,共同的抉擇,毫無疑問,友誼的純度大大增加了。”工作人員連售幾套,開心的鬼話連篇。
“朋友升級為好朋友了?”佐倉澪音忍不住問。
“哎喲那必須得是呀。”工作人員說,“不過就我看來,你們之前已經是好朋友了,這回進步,是摯友啦!”
那,強迫自己受點委屈是值得的。
少女為朋友關係升級感到暗喜,偷偷的望了眼旁邊的男孩。
“你這個要等多久啊?”尹澤抱著手問。
“小款的很快,大頭貼式,能粘在各種你喜歡的地方,一些情侶很喜歡互相貼在手機殼外。中款的要慢些,可存入正常相框內。”工作人員說。
“那大款呢?”
您二位就是大款,工作人員不好意思的撓頭。
“哦,這不勞您費心,我們會用車送上門的。”
“大款的直接飈到牆紙級別了?!”尹澤驚了。
“那不至於,只不過你們全要,數量多嘛,不太好拿。”工作人員體貼的說,“四個工作日內肯定送到。”
為了不受制於人,為了不淪為笑柄,你就接受吧。男人心中自我安慰,自斷一臂般的不忍,顫抖的遞出皺巴巴的鈔票。
兩個人終於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我給你的紙,還剩嗎?”尹澤突然問。
“有啊,嘿嘿,但是我已經沒哭了,我可是很堅強的。”佐倉同學心情愉快,走路還一跳一跳,短髮飛揚煞是好看。
“那就給我幾張,我想哭。”尹澤淡淡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