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我賺了!
一隊土方士兵,走在歲荒原深處。
老將軍走在魔主的屍體旁邊,有些感傷,又有些釋然,
此役,土方國一共出兵十個營,最大的營盤八千多人,最小的營盤有五百多人,全軍一共兩萬三千多人。
五個營盤在荒原之中遭遇突襲,三個營盤在荒途鎮幾乎全軍覆滅,剩下兩個營盤等待接應,而今接回了國君的戶首。
這屍首還不完整,連腦袋都沒有。
旁邊一位年輕將領神情悽然,眼淚直接下來了。
老將軍一皺眉:「這是行軍,等回到王都再哭。」
年輕將領擦擦眼淚道:「回到王都,想哭也晚了,國君死了,我們回去都要陪葬。」
老將軍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誰跟你說我們要陪葬?」
年輕將領把聲音壓得更低:「霍爾曼親王肯定會讓咱們陪葬,出戰之前他就警告過我們,如果不能攻佔歲荒原,我們都要為帝國的榮耀獻出生命!現在國君死了,罪加一等,我們哪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老將軍搖頭道:「這種話,霍爾曼親王之前也說過,那還是在我們和商國開戰的時候,當時我們也打輸了,可我們依然活著,年輕人,不要多想了,你是幸運的。」
年輕將領瞪圓了眼睛:「將軍,我很尊敬您,可這個時候您還跟我說幸運,這難道不是挖苦我麼?」
老將軍看了看國君的戶體:「跟著他出徵,能活著回來,就是莫大的幸運,你想想看,在他繼位之前,我們有多久沒有輸給過商國了?在他繼位之後,我們贏得過一場像樣的戰爭麼?」
年輕將領嘆了口氣:「其實這次我們有機會贏,只是我們缺少了一些耐心。」
「耐心?」老將軍苦笑搖頭,「你以為我們的國君急於攻打荒途鎮是因為失去了耐心?他急於攻打荒途鎮是因為沒有人賣給我們糧食。
我們之前從荒途鎮收到了訊息,願意賣給我們糧食的人,都被一個很有道德的人給殺了。
從國君決定不帶糧食來普羅州,我就知道這場戰爭的結果,他想多帶一些士兵,他需要一場勝利,可他最終甚麼都得不到。」
年輕將領十分驚訝:「我們缺少糧食?國君從來沒有說過這些。」
老將軍搖頭道:「國君為甚麼要跟你說這些?你和你手下計程車兵如果知道自己可能會捱餓,你們不會萌生其他的想法麼?」
年輕將領還是不明白:「難道攻打荒途鎮也是錯的?」
「攻打荒途鎮是正確的,只是我們沒做好準備,」老將軍看著天空上飄落的雪花,臉上有些不甘心,「上一次普羅戰爭,我們的準備要充分的多,雖然最終沒能取勝,但我們至少看到了贏的希望。
如果這次我們準備的更充分一些,如果通往歲荒原的通道再寬闊一些,如果這次我們選擇的目標不是普羅州,如果我們選擇的是沉睡之地———」
年輕將領覺得這次贏的希望更大一些:「商國的內閣首輔曾經說過,我們有足夠的把握贏得這場戰爭。」
「你說的是喬毅?」老將軍眼中露出一絲寒光,「我對這個人還算熟悉,在商國王室之中,他原本是個邊緣人物,倒退十年,皇室成員如果召開重要會議,他連個座位都未必能有,喬毅能取得今天的地位,靠的可不是真誠!」
「他騙我們?」年輕將領不敢相信老將軍的話,「這對他有甚麼好處?」
老將軍掃視著眼前的荒原:「李七帶著普羅州的豪強和幫門在這裡作戰,這就是喬毅爭取來的好處,至於這裡是贏是輸,對喬毅都沒甚麼影響。
甚至可以說,他對歲荒原一戰的輸贏早有預判,你想想看,喬毅攻下了我們多少城市,他難道不知道我們的實力麼?
如果今天帶兵的是霍爾曼親王,或許我們還有機會,國君親自來了,從一開始我就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年輕將領更擔心自己的性命:「將軍,您真覺得霍爾曼親王會饒恕我們?」
老將軍對這件事倒是很有把握:「除了國君,霍爾曼親王是帝國裡權力最大的人,他能走到這一步,靠的也不是對國君的忠誠。
我們的國君太年輕了,他這麼容易就相信了喬毅,他之前甚至還相信了單成軍這種人。
回去千萬記住一件事,國君怎麼死的並不重要,這都是他自己的錯,誰是下一任國君,這件事很重要。」
年尚遊拿著戰報,他有點害怕,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和喬毅說起。
可不說也不行,這可是來自歲荒原的戰報,喬毅最關心的應該就是歲荒原:「主公,歲荒原送來訊息,土方國戰敗了。」
喬毅聽到訊息,微微點頭,沒有做任何評價。
年尚遊懷疑自己沒說清楚,他還等著喬毅繼續詢問細節。
可喬毅沒有詢問細節,等了片刻,喬毅看向了年尚遊,問道:「還有其他訊息麼?」
「有」年尚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想了許久,不知道該和喬毅彙報哪裡的訊息。
三頭岔,喬毅應該很關心三頭岔。
三頭岔有好訊息。
「主公,淬火營已經攻佔了土市,徐晗帶人退守到了人市!」
「好!」喬毅面露喜色,認真的看了戰報,
山洞外邊傳來一陣轟鳴聲,喬毅臉上的喜悅又慢慢消失了。
「失去了土市和海市,地下城幾乎完全失守,地下城一旦失守,三頭岔也會迅速失守,打到了這個局面,貨郎居然還不分兵,他難道不知道三頭岔有多重要」喬毅有點猜不出來貨郎的想法。
沉思之際,喬毅聽到年尚遊在自言自語。
「其實早就知道土方國打不贏—
喬毅皺眉道:「你在說甚麼?」
「沒甚麼,主公,我是擔心咱們現在的戰局。」
喬毅指著山洞口道:「既然擔心就出去看看,我讓你來領兵,不是讓你來當信差的。」
「是!」年尚遊後退兩步,轉身朝著山洞口走去。
自己確實不是來當信差的,除了信差之外,還要當護衛,當車伕,當傳令兵,當打雜的”
這麼多身份,都和領兵這事兒沒甚麼關係。
打到現在,年尚遊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
喬毅喊了一聲:「尚遊,發現了貨郎的行蹤,立刻告知我。」
「是!」年尚遊答應了一句。
主公,你說話的時候為我想過麼?
發現了貨郎的蹤跡,我還能活著回來麼?
走出了山洞,年尚遊看到茫茫的的霧氣和滿地的死屍。
這是霧牢谷,這地名還真就沒有起錯,進了山谷,彷彿就要在這濃霧之中一直坐牢。
年尚遊在數百名圖騰軍的保護下,一路往山谷口走去,走出了三里多遠,山谷之中兩條青藤忽然墜落,于山谷之中橫掃而過,
這一掃,掃掉了十幾顆人頭,三名圖騰軍當場殞命,五名圖騰軍受了重傷。
年尚遊仗著身材矮一些,藤蔓沒掃到他,算他躲過了一劫,可下一劫他未必躲得過。
剛剛飛走的藤蔓又回來了,這次不掃脖子,專門掃腳踝。
論戰力,圖騰軍戰士彼此相當,但單獨論身手,戰士之間有不小的差異。
在這兩根藤蔓面前,這份差異關係著生死所在,一名圖騰軍有三顆腦袋,被藤蔓掃掉一顆腦袋,還有可能活命。
但大部分戰士只有兩隻腳,一旦傷到其中一隻,命就沒了。
年尚遊身手不錯,原地起跳,躲過了地上的藤蔓,身邊有將近一半軍士因為傷到了腳,倒在了地上。
兩條藤蔓貼著地皮再來,腳受傷的軍士鐵定躲不開了,尤其是躺在地上的,只能等著被藤蔓切片。
刷啦!
藤蔓遊走一圈,不少軍士的身體上下錯位,殘肢斷骸、五臟六腑,散落的到處都是。
鮮血濺在年尚遊的臉上,年尚遊都有些麻木了。
這兩條藤蔓肯定是某個草修高手操控的,這位草修高手在甚麼地方,現在不得而知。
有幾名軍士為躲避藤蔓跳上了峭壁,峭壁上的岩石突然生出尖刺,刺穿了他們的身體。
這證明峭壁上還有石修高手,只是現在也沒發現他的蹤跡。
一片烏雲襲來,電閃雷鳴過後,有不少軍士變成了焦炭,電修高手或許就在雲彩裡?
大雨傾盆而至,雨點打在手背上,穿過手掌,從手心帶著血水落在了地上,這證明還有個水修高手。
整個霧牢谷裡,到處都是看不見的高手,一出手就能殺死十幾個圖騰軍戰士。
這麼高超的戰力,讓年尚遊懷疑他們比十八輪那群人還要強大。
當初收到的情報是,貨郎身邊只有一群當年在歲荒原打過仗的鐵骨種,這些鐵骨種在群英山上居然有了這麼高的修為?
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不該攻打群英山。
可想這些又有甚麼用?自己又不是能做主的那個人。
現在年尚遊連自己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他想找個地方躲避這些致命的雨水,卻又不敢靠近峭壁,藤蔓還在腳下穿梭,隨時能砍了他雙腿,也可能把他從中間劈開。
身上被雨水打了好幾個血窟窿,年尚遊陷入了絕望,忽聽兩聲悶響,一名軍士用刃修技斬斷了藤蔓。
這個軍士很特別,三顆人頭都是刃修,三人一起用了十幾次技法,才把藤蔓斬斷,足見這兩條青藤有多強韌。
一名軍士來到年尚遊近前,他左邊的人頭是草修,中間的人頭是體修,右邊的人頭是文修。草修和體修配合,讓他身上長出了厚重的荷葉,荷葉上帶著如蟹殼般的硬甲。
他用荷葉替年尚遊擋了雨水。
還有三名軍士使用了風修手段,齊心協力將空中的雨雲吹散了。
年尚遊擦了擦臉上的血,劫後餘生,甚至都無暇喜悅。
他帶著軍士繼續朝南走,接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會遇到甚麼。
「其實我甚麼都不知道,他說甚麼我就信甚麼,」年尚遊又開始自言自語,「其實這事兒很好想,騙我不是甚麼難事兒,如果連我都騙不了,他怎麼能騙得過土方國?他把魔主都給騙死了...—..」
在圖騰軍的保護下,年尚遊艱難的來到了山谷最南端的出口,幾百名軍士,而今還剩下十幾個人。
這裡的景色非常的壯美,年尚遊看見了高不見頂的懸崖和美如仙境的雲霧。
「這懸崖好漂亮,你看和霧牢谷的入口像不像?」年尚遊的精神有些失常,他衝著身邊所剩無幾的軍士喊道,「你們快看呀,那邊還有一座山洞,和咱們走出來的那座山洞是不是一模一樣?」
軍士們看向了懸崖下方,那裡確實有一座山洞。
年尚遊衝著眾人笑道:「你們猜,喬大人在不在裡邊?」
軍士們不作聲。
年尚遊十分神秘的說道:「他不在裡邊,這樣的山洞我看見好幾個了,雖然長得都一樣,但實際不一樣,每個山洞都不一樣!」
看他說話瘋瘋癲癲,可週圍的軍士都知道他沒瘋。
年尚遊說的是對的,這座山谷似乎是無限的,走到出口又進了入口。
但這座山谷不是迴圈的,上一座山谷和這座山谷只是外觀相似,也就是說是有很多山谷首尾相連,串在了一起。
就是因為有很多山谷,現在導致圖騰軍被分散在了不同山谷中的各個角落,然後被山谷中的各路高手逐一殺害。
喬毅算到這一步了麼?他想到進入霧牢谷的後果麼?
他應該沒想到,他之前還想原路退回無憂坪,可他沒機會了,因為他自己派兵把回到無憂坪的路給堵死了。
不堵不行,十八輪帶著各路豪傑已經追上來了,在聖賢峰和群英山之間道路里,兩軍還在交戰,圖騰軍的傷亡已經過萬了。
現在被兩面夾攻,喬毅想到了這個結果麼?
或許他想到了。
在賤人崗,他明面上帶了五萬多圖騰軍,地底下還藏著兩萬多圖騰軍,他有這麼多人,就是不攻打無憂坪,他非要攻打群英山。
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可年尚遊走了這一路,感覺情況不是太樂觀。
在這山谷裡死了多少人?兩萬還是三萬?
現在還不知道這山谷裡藏著多少高手。
喬毅有喬毅的道理,年尚遊有年尚遊的想法,
現在擺在年尚遊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是原路返回,向喬毅彙報情況。
回去的路上要把之前經歷的所有危險再重新經歷一次,而且回去彙報之後,喬毅還有可能逼迫他再出來探查一次。
第二條路是繼續往前走,探查前方的狀況,
他們所遭遇的兇險不會比身後更少,甚至有可能遇到貨郎本尊。
權衡再三,年尚遊選擇了第三條道路,他到懸崖下邊的山洞裡坐著。
幾名倖存的軍士也跟著進了山洞,一名軍士開口說話了。
圖騰軍很少說話,一開口就是緊要:「如果貨郎進入這座山洞該怎麼辦?」
年尚遊平靜的回答道:「發現了貨郎的行蹤,肯定要向喬大人報告。」
圖騰軍覺得這話說的沒錯,可實際問題是:「貨郎如果來了,我們沒辦法活著離開。」
年尚遊依舊十分平靜:「我們是貪生怕死之徒麼?」
圖騰軍一起搖頭:「不是。」
年尚遊帶著堅定的勇氣和信念,對眾人說道:「既然大家都不怕死,我們就在這裡等著貨郎來!」
眾人一起點頭,神情都很堅定。
年尚遊問道:「有酒麼?」
一名酒修拿出了酒壺。
「有菜麼?」
一名力修解下了背後的口袋,裡邊放著不少醬肉和醃魚。
「壯哉!」年尚遊感慨一聲,眾人把酒滿上,把菜擺上,邊吃邊喝,英勇無畏的等著貨郎的到來。
貨郎和他們隔著兩道山谷,正和一群圖騰軍廝殺。
起初三五百人包圍一人,而後是三五千人包圍一人,
貨郎的戰術非常明確,敵軍人數到一定程度,他就不再與敵軍纏鬥,立刻轉移陣地,但也要迅速進入戰場,這是命契的約束。
他用斷徑開路衝出了重圍,貼著峽谷的牆壁,迅速轉移陣地,尋找新的目標。
走了三四里,貨郎手臂一顫,疼的嘶了一聲。
有一夥軍士在懸崖上斬斷了一根青藤。
貨郎長出一口氣:「還好,斷的不是旁邊那棵柳樹。」
他包紮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脊背上好幾處傷口又在滲血。
這些傷口沒法癒合,因為這是山谷在作戰中留下的傷痕。
貨郎戰,則霧牢谷戰。
霧牢谷在作戰中受傷,貨郎會隨之受傷。
這就是命契。
貨郎跳上了一塊山石,朝著遠處張望,他看向了歲荒原。
「打得好,兄弟!」貨郎笑了笑,隨即摸了摸脖子。
脖子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拿雪花膏抹一下吧。
貨郎剛抹了雪花膏,臉頰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臉頰之後是膝蓋。
膝蓋之後眉梢貨郎綁了一身繃帶,走路稍微有些跟跎。
他喝了一口黃酒,用了聲修的傳音術:「老火車,你得儘快打進來!」
放下酒壺,貨郎推起了貨車,他還得接著出去打。
李伴峰帶著魔主的兩顆人頭回到了荒途鎮,加上之前趙驍婉親手砍下來的一顆頭,魔主的三顆頭湊齊了。
趙驍婉把人頭交給姚信,讓歲荒鐵騎帶著人頭走遍全城。
城中茶樓酒肆全都被李伴峰包下,搞賞鐵骨種,搞賞四大家族和兩大幫門的好漢。
不光有吃喝,還得有錢,李伴峰拿出大把銀元,給眾人發。
趙驍婉特地提醒道:「相公,當年跟我打仗的老鐵骨種,得多給發些銀子,他們不容易!」
李伴峰道:「發雙倍的銀,給置備一套家業!我也認識一下這幾位好漢!」
趙驍婉把老鐵骨種逐一介紹給李伴峰認識,譚金孝不用說,陳勇年也熟悉,趕車的老劉也算熟人,只有看馬的老哥稍微陌生一點。
在第二次普羅戰爭的時候,這位看馬的老哥是一位營官,譚金孝、陳勇年和老劉,當初都是他的部下。
還有幾個老鐵骨種,當年不是這看馬老哥的部下,但當年的營官只剩下這一個還活著,所以這一戰,所有老鐵骨種都追隨了看馬老哥。
「只有他一個還活著——」李伴峰看向了趙驍婉,「寶貝娘子,其他營官呢?」
趙驍婉一,她覺得自己表達的挺清楚:「他們都不在世上了。」
李伴峰看了看三十多個老鐵骨種,又問:「其他的老兵呢?」
譚金孝回頭掃了一眼:「能來的,應該都來了,還有一些歲數大的,也沒甚麼修為的,估計想來也走不動。」
「還有呢?」李伴峰又看向了娘子,「應該還有一些去了群英山的,他們都還好吧?」
「去群英山?」娘子一臉霧水,轉而問譚金孝,「你們那批人,誰去了群英山?」
譚金孝愣了好半天:「誰去群英山了?沒聽說呀!」
陳勇年、老劉、看馬老頭都沒聽說過。
「壞了!」
李伴峰挑起帽簷,瞪圓了雙眼,看向了遠處。
貨郎不是說,群英山有鐵骨種麼?
他不是說鐵骨種和他一起守著群英山麼?
沒有鐵骨種,那群英山有甚麼?
只有他一個?
李伴峰迴頭看向了車無傷:「拉上海吃老車,跟我走!」
車無傷不知道李伴峰為甚麼這麼著急,但他也沒多問,他拎起車把道:「去哪?」
去哪?
去墨香店還是去無憂坪?兩個地方都能到群英山。
無憂坪通往群英山的路,李伴峰還不認識。
「去墨香店!」
李伴峰撒腿就跑,朝著墨香店一路飛奔。
墨香店街頭,幾十名圖騰軍正在四下蒐羅血牙怪。
七萬多名圖騰軍,只有這些人走運,趁著貨郎傷重,他們找到了隱秘出口,衝出了霧牢谷,靠著雲門法陣,從雲上直接墜落到了墨香店。
現在他們急著找血牙怪接應,可找了幾處接應地點,都沒有發現血牙怪的身影。
血牙怪到底去哪了?
一名軍士抽出毛筆,在地上寫了幾百個「找」字,這些「找」字貼著地面迅速穿行,幫著他們尋找血牙怪的蹤跡。
過不多時,十幾個「找」字一起回來了,他們繞著軍士轉圈,這就意味著他們找到了血牙怪。
這軍士集結了眾人,跟著「找」字一起去了雁沙齋,在門口站了片刻,他們沒看到血牙怪,看到了一個說書先生在門口支了張桌子,準備開書。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衝著眾人來了一段定場詩:
「筆鋒挑落胡天月,墨池溺斃塞外酋。
孔孟帳前演兵法,屈賈陣後列春秋。
一封文斬萬騎,半闕《泰離》退九侯。
諸君且看江心處,孤帆猶催狀元舟!
諸位,你們來對地方了!」
這些軍士不認識舒萬卷,但知道狀況不對。
之前派出去的文字,被舒萬卷給利用了。
他們轉身想走,八句定場詩,每句七個字,五十六個字似五十六道屏障,把他們攔在了當場。
「來都來了,且把這書聽全了再走!」舒萬卷放下醒木,五十六個文字化成五十六個鐵甲軍士,和這幾十圖騰軍廝殺在一起。
有一名圖騰軍沒被困住,因為他長相特殊。
圖騰軍身形高大,這個人身形看著和尋常人一樣,也沒長三個腦袋,他穿著一襲青藍大褂,帶著金絲眼鏡,梳著後背的油頭,帶著一條淺紫色的圍巾。
這種穿著的人在墨香店十分常見,舒萬卷確實沒有留意到他。
他是戲修,文修加武修。
戲修技幫他遮掩了身形,再借著武修靈便的身法,讓他順利逃離了雁沙齋。
雪地裡藏著不少文字,都在監視著周圍動向,這名軍士懂得文修的手段,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在街上閒逛,否則會露出馬腳。
他走進一條小街,身後有兩個文字一直跟著他。
他轉身進了一家麵館,這兩個文字沒進門,還在門口徘徊。
夥計拿來了選單:「這位先生,您吃點甚麼?」
軍士點了一碗羊肉面,夥計笑道:「您是會吃的,羊肉面是我們小店招牌。」
不多時,面上來了,軍士狼吞虎嚥,門口的文字見沒甚麼可疑之處,隨即離開了麵館。
麵館裡有不少人在議論:「聽說了麼,街上出了怪物,不知道甚麼來歷?」
「你說的哪條街?是上回那個一路撒血的怪物麼?」
這軍士默不作聲,一碗麵吃完,文字已經走遠了。
他長出一口氣,起身往外走,掌櫃的上前攔住了:「先生,面錢沒給呢。」
軍士沒帶錢,他是戲修,且從身上隨便扯了塊碎布,變作一張鈔票,塞在了掌櫃手裡,說一聲:「不用找了。」
掌櫃的收了錢,剛放進抽屜裡,抽屜吱嘎吱嘎叫了起來。
這抽屜裡有一件窺修靈物,別的東西未必能分辨出來,但錢從來不會認錯。
掌櫃的追到了門外,怒喝一聲:「用假錢騙我!」
軍士沒有理會,快步往前走,掌櫃的抄起棍子追了上去:「他孃的,我不騙人了,麵條按碗收錢,你居然騙到我頭上!」
他一棍子打在軍士身上,軍士回頭一腳把掌櫃的端在了地上,
掌櫃的胸骨折了,掙扎著爬了起來:「我去過綠水城,也去過褲帶坎,而今到了墨香店,想著這是讀書人的地方,我老實本分做生意,你特娘欺負我,我偏不吃這虧!」
他拖著棍子又衝上去了。
軍士回過頭,準備要了掌櫃的命,兩邊沒等交手,那軍士被魯老闆一腳放倒,踩在了地上。
軍士想要起身,魯老闆稍微加了點力氣,腳尖踩進了軍士的胸膛:「普羅州就這個風氣,有些東西,內州還是沒教會你們。」
殺了這軍士,魯老闆正要看看麵館掌櫃的傷勢,忽聽耳畔響起了李七的聲音:「快上群英山,
只有貨郎一個在山上。」
跑在路上的李七,用元妙屏聯絡上了魯老闆,
魯老闆抬起頭看向了天空,他其實不知道,貨郎也正在山坡上看著下邊。
他看著麵館掌櫃,笑了。
這小子做生意不規矩,貨郎也曾收拾過他,可他就是不長記性。
沒想到他今天沒慫。
歲荒原的鐵骨種也沒慫。
地下城丟了海市,丟了土市,人市可能也快守不住了。
仗打輸了,還能再打回來。
徐晗沒慫,張萬隆沒慫,白隼郡的好漢從來不慫!
三英門不慫,百花門不慫,幾家豪傑也沒慫,他們上了海吃老車,跟著師弟正往這跑。
那些個老兄弟也沒慫,他們就快打進霧牢谷了。
貨郎扯了塊紗布,包紮了身上的傷口,包了好幾層,血也浸透了好幾層。
咬著紗布打了個結,貨郎笑了。
百樂門掛了海報,今晚有歌會。
頭道嶺吳家鋪子的雲吞出鍋了。
夜來香報館印好了晚報。
裡溝的馮老闆新開了一間雜貨鋪子。
葉好龍這小子又跑出來夢遊。
鐵門堡這大鐵門怎麼還沒關上?
褲帶坎這家舞場有新活!
葉松橋的轎伕們還沒收攤。
黃土橋到了晚上也有燈火了。
愚人城有了幾分當年的樣子。
墨香店的讀書聲又響起來了。
多好的普羅州!
看不夠啊!
貨郎笑道:「我賺了!」
山坡下邊,圍著三萬多圖騰軍。
原本七萬多人,而今就剩這三萬。
年尚遊拿著戰報,慌里慌張來到喬毅身邊:「主公,他們打進來了,十八輪打進霧牢谷了。」
喬毅把年尚遊拽到帥旗下,用法寶遮擋住兩人的聲音:「尚遊,我剛剛查明瞭貨郎所用的手段,他用的叫命契之術,是契修的手段。
他打,山谷就跟著他打,他不打,山谷也不打。
現在他受了重傷,被包圍了,我們圍而不攻,他肯定不敢輕舉妄動,他不動,山谷也不動,你立刻帶上人手去找山谷的出口。」
年尚遊道:「可是十八輪他們打進山谷了。」
喬毅揪住年尚遊道:「你動作要快,我會派兵去阻擊十八輪,你要搶在前邊找到出口,只要離開霧牢谷,普羅州就在咱們手上!」
年尚遊點點頭,剛要帶人去找出口,忽聽山坡上傳來一陣鼓聲。
咪噹噹噹!
貨郎推著貨車,從山坡上衝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