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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194章 獨一無二

2023-11-19 作者:一口香

河內平定,全天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咸陽,楚王熊完坐在王座上瑟瑟發抖,因為,秦國的女將左更蒙嫣和就在巨陽城外,揚言要請他去咸陽走一趟。

前年楚國將都城從陳遷到巨陽,並沒有避免被蒙嫣和再一次圍困都城的命運。

相比於韓國和魏國的軍隊主力都被帶去攻打河內,楚國地廣人多,保衛國都的軍隊還是有的,但有一點,楚國的軍隊,都掌握在封君的手中。

楚國的軍卒,與其說是楚國的軍隊,不如說是楚國封君的私兵,這些軍卒,吃的是封君的糧,拿的是封君的俸祿,打或是不打,打哪,怎麼打,自然都是封君說了算。

比如現在,在景陽帶領的景氏軍隊在河內打敗潰逃之後,楚國的封君們開始蠶食景氏的封地和權利,各大小封君的力量都用去爭權奪利蠶食景氏去了,來保衛巨陽的楚王的力量自然就被分薄了。

再者,人家蒙將軍說了,只是請楚王去秦國走一趟,人家也沒喊打喊殺的啊,韓王和魏王都去了,楚王,去走一趟也沒甚麼?

再者,死的可是您“婿翁”,婿翁死了,楚王理應去弔喪。

就,很離譜。

熊完這楚王當的,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春申君作為堅定的保王派,他自然不會讓楚王受此國辱,既然韓王和魏王都“親自”去了咸陽為秦王奔喪,趙國、齊國、燕國也派遣了將相去秦國致哀,那麼楚國也理應重新派遣身份更尊貴的人去秦國才順應禮數,但讓楚王親自去是不可能的,所以,春申君黃歇親自請命,讓自己代表楚國去咸陽吊祠。

楚王忙不迭的同意了。春申君再見蒙嫣和,內心是說不出的五味陳雜。

若是在南郡初見時,蒙嫣和還只是個桃李之年柔軟美麗的女郎,如今小十年過去,紅顏依舊美麗,鐵血征戰除了給她帶來了眉眼間的剛硬與鋒利之外,更給予了她無與倫比的權勢與威儀。

權勢是世間最耀眼的明珠,無需任何繁瑣華麗的裝飾,本身就能吸引所有的眼球。這是一個能執掌他人生死的真正上位者。

她就這樣散漫的立在人群中是如此的奪目璀璨,逼的人羞於直視。反觀他自己,除了更添白髮風霜,似乎一直在原地止步不前。

蒙嫣和看到黃歇,吹了聲口哨,調侃道:“喲,春申君,你看起來更老了啊哈哈,沒有保養嗎?我這裡有

齊國產的正宗阿膠,要不要送你一匣子?&34;

春申君苦笑,拱手做禮道:“將軍青春年華,何必打趣我一老翁?羞也愧也!”這話一語雙關,到底是誰羞誰愧就看人怎麼理解了。

蒙嫣和嗤笑:“春申君,你還是這麼會耍嘴皮子,我就當你楚國被我圍了兩次,自覺羞愧了

吧。&34;反正她奚落人是感覺不到羞愧的。

春申君無奈了:“彼此彼此,論辯言,將軍尤勝我一籌。”

蒙嫣和不與他爭辯這些,只道:“你可想好了,你代替楚王隨我去咸陽,將楚王自己留下,不怕等你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你們國家的那些封君給分吧分吧吃了?&34;

春申君笑道:&34;不勞費心。&34;

蒙嫣和點頭道:&34;行吧,那就廢話少說,出發吧。&34;

&34;拔營,歸國!&34;

&34;歸國!歸國!歸國!!&34;

一聽可以歸國回家,眾將士歸心似箭,步履輕快的朝咸陽的方向出發。

騎在高頭大馬上,蒙嫣和回頭去望巨陽,嘴角上勾,心道,既然你們願意冒此風險,我若是不做些甚麼,倒是對不住春申君的對楚王的“忠心”。

蒙嫣和以為,沒了春申君在楚王身邊謀算,這位楚王熊完,離傀儡也就不遠了。說不定,連命都給丟了呢?

就這點來說,楚王和黃歇一起去秦國比留在巨陽更安全,至少,秦國不會輕易的就讓楚王死在秦國。

或許,楚王也想趁景氏兵敗式微的時候分一杯羹?但跟楚國的這些大小封君鬥,不是蒙嫣和看不起楚王,沒有春申君,這位楚王熊完,還真不一定斗的過那些封君們。

她就沒見過哪個國家如楚國這般喜歡分封的,這是效仿西周,分封八百諸侯嗎?

楚國也沒這麼大的地盤啊,肉就這麼一塊,再分吧分吧,不久成碎屑了?

哈,正好給她拉攏整合的機會嘛哈哈!

咸陽宮中,因為戰事結束,韓王、魏王已至,白起和黃歇也在路上了,諸事皆定,奉常已經定好秦王稷下葬的日子了。

雖然已經進入正月了,天氣回暖,但天上偶爾還下場雪,早晚間,還是冷的厲害。秦王稷

的棺槨就存在堂廟中,這裡陰寒無比,自然不怕屍身腐壞。

秦魚就一直在這裡守靈,為了不落於秦魚之後,秦王柱在偏殿裡開闢了一處宮室,一邊守孝,一邊處理國事。

君王崩逝,國中百姓皆哀,同樣要為國君守孝,但守孝歸守孝,

百姓可以暫緩嫁娶事宜,禁止歌舞音樂,正常的生產勞動活動卻是不能耽擱的。

所以,近來秦王柱忙的第一等大事,除了為先王治喪之外,就是春耕。

因為秦王柱早就在秦王稷的授意下監國多年,在秦王稷出遊的那兩年裡,國中諸事基本都由秦王柱自己拿主意裁決,所以,如今做起這些國政要務,秦王柱並沒有感覺到不適應,或者拿不準主意。

郎官又抬了一籮筐的紙摺子進來,近日來,秦王柱這裡每天都能收到這樣一籮筐的紙摺子,多是

秦國各郡縣送來的田畝春耕爰書。

郎官將籮筐放在秦王柱的席子旁邊,對秦王柱和王孫政行過禮之後,就悄聲退下了。

在趙國的時候,王孫政被尊稱為一聲公子政,等回到秦國之後,秦國的卿大夫們就按照輩分,稱公子政為王孫政了。

王孫政將自己正在練字的毛筆放到一邊,把籮筐拉到自己這邊,開始翻看這些從各地送來的爰書,大體閱覽一遍之後,挑出同類的,然後分摞放好,好供秦王柱批閱。

限於閱歷和有些生僻字不認識,他讀的並不算快,但他分類的方式卻是很老練,因為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做了兩年多了。

自從在河內見到王孫政之後,秦王稷就一直將他帶在自己身邊,充作小童,閒時端茶送水,解悶逗樂,忙時為他研磨讀書,分類奏摺,很是湊手。

現在秦王稷不在了,為了表示對君父的忠孝,秦王柱對王孫政這個孫子也表現出了百般的重視與喜愛。

如果一開始秦王柱對王孫政的重視與喜歡是為了忠孝君父的話,等他如君父一般將王孫政帶在身邊一段時間之後,那就真的對這個聰慧靈敏的孫子喜愛非常了。

秦王柱因為有很多的兒子,所以他也就有非常非常多的孫子,討好他孝順他的聰明孫子也有很不少,但都沒有王孫政表現出的那份敏銳和穩重,這讓他不由想起了安平君小時候。

在秦王柱的印象中,安平君小時

候也是這樣沉得住氣,專注於手頭上的事,在書案邊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一點都不像是幾歲的孩童,一時半刻的都坐不住。

想起以前,秦王柱眼睛不由從手中摺子上挪開,將視線投入到一屏之隔的隔間去。從他這個角度望過去,可以看到安平君趙魚正在做甚麼。

秦魚正在做絨花。

在秦王稷還清醒的時候,特意點明,要將他日常用膳的碗豆和一枝迎春絨花同自己一起埋葬。

那隻碗豆,正是秦魚剛做櫟陽令不久,秦王稷特地去櫟陽參觀秦魚改造的左右工室的時候,從黑瓷窯裡選中的黑瓷碗,與此同時,秦魚選的是一隻撲滿。

那個時候,珍貴華美的黑瓷才剛問世,秦王就笑言,說他以後就一直用這隻由秦國燒製出來的黑瓷碗吃飯了。

秦魚聽了,也笑言,以後每一天,他都會往那個撲滿裡塞一顆黃豆大小的金豆子,看甚麼時候能裝滿。

他們約定,在金豆子填滿撲滿之前,秦王吃飯,都不能換碗。

此後十五年,五千六百多個日夜,秦魚每天都塞一粒金豆子,秦王吃飯的碗也一直都沒有換。如今,秦魚的撲滿還沒有填滿,秦王稷的碗,卻已經再無人能用了。

那隻迎春絨花,還是當年秦魚從河內回到咸陽,路上遇到刺殺,稱病在家閉門不出,那個時候還是太子的秦王柱去安平君府看望秦魚,秦魚教他做出來的。

秦魚也是在為秦王整理陪葬品的時候,才發現的這枝迎春花。

秦王柱說這是君父從他這裡“撿”走的,但秦魚知道,秦王稷撿走的不是這枝迎春花,而是一份獨一無二。

從秦魚第一次見到秦王稷開始,只要秦魚這裡有了新事物,無論是甚麼,第一個知道第一個得到的,總是秦王稷。

唯有這隻絨花,秦魚第一次做出來,送給了自己的祖母和母親,沒有送去咸陽宮一份。那個時候,他們之間出現了名為“猜忌”的巨大隔閡。

秦王不再頻繁的召見他,他也就不再過問政事,窩在自己府邸裡“養傷”,撿起自己曾經的一些小興趣,權作消磨時間。

秦魚早就忘記了曾經發生的這一件小事,秦王稷卻記在心中,還要求將其帶入自己的墳墓中,可見他是十分在意的。

秦魚知道,秦王不喜歡迎春花,他喜歡的是亭亭玉立的蓮花,

因為宣太后喜歡蓮花,秦宮中的這些蓮花,都是當年宣太后從楚國帶來的蓮子種出來的。

對著秦宮中的每一株蓮花,宣太后可以思念故國的山水花草,秦王稷則是可以思念自己的母親和舅父。

母親和舅父,一個給了他生命,一個給了他王權,他們都是他生命中至親至重之人,無論發生多少變故,一直都是。

每當滿池蓮荷盛開的時候,只要秦魚在咸陽,他們都會在湖邊流連許久,秦王賞蓮餵魚,秦魚則是忙著採荷葉、剝蓮子、摘荷花,做荷葉雞、熬荷葉蓮子湯、蒸荷花餅、泡蓮芯茶..

賞花和

吃花兩不誤,別提有多快樂。

逝去的不可追,但可彌補,秦魚打算仿照他們常流連的湖親手做一池蓮絨花景出來放到秦王墓室裡的案几上,這樣秦王稷就可以抬眼就看到自己喜歡的蓮花了。

一個冬天過去,三尺見方的微縮湖景裡,已經有了錯落有致的展開了幾十朵巴掌大小的蓮葉和蓮花,碧綠的蓮葉,粉色白色的蓮花,其下還搖頭擺尾的遊著一尾白色的小魚。

小魚只有一尾,未免有些孤單了。

秦王柱看著那個獨自忙活的身影,敲敲案几,引起王孫政的注意,道:“政兒,總是待在寡人身邊做甚麼?去陪陪你叔祖。&34;

王孫政看看自己的王大父,又轉頭看看一直在編絨花的叔祖,小大人似的嘆息道:“王大父,不是政兒不想,是政兒不能。叔祖是在思念曾祖,政兒不能去打擾。&34;

說罷,又很不甘心的嘟囔:&34;叔祖不喜歡我去打擾他,他讓我來幫王大父理政。&34;

其實,其實他也挺喜歡折花的,但叔祖讓他去讀書,去幫王大父批閱奏摺,他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只好來幫著王大父做事了。

秦王柱一愣,進而失笑,對王孫政道:“你叔祖………他這是為你好呢。”看看他的諸多子孫當中,又有哪一個,是又兩位君王帶在身邊親自教養的?

也只有一個政兒這麼一個罷了。子楚.…

子楚在子嗣上面沒有隨他,如今只有兩個兒子,以後還有多少不清楚,但眼前的這個,敏慧穩重,只要長成,不出意外,可堪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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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柱一時沒忍住,捂住胸口輕咳了幾聲,王孫政忙倒了一杯熱茶送到秦王柱的嘴邊,一邊幫他揉胸口一邊焦急問道:“王大父,您感覺怎麼樣?我去叫太醫來給您瞧瞧……”

秦王柱飲了一口熱茶將喉嚨間的癢意壓下去,制止道:“不用。”

王孫政道:“那怎麼行,若是您生病了,不趕緊治,會病情加重的。”

秦王柱握緊了王孫政的手,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政兒,寡人教你一課,做君王,有些時候可以生病,但有些時候,萬萬不能生哪怕一絲一毫的病,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強大不可打倒的,無法撼動的,你記住了嗎?&34;

王孫政第一次從秦王柱臉上看到如此壓抑冷漠沉重甚至狠厲的神情,他先是被嚇了一跳,繼而腦子自然而然的反饋他聽到的話:有些時候,不能生哪怕一絲一毫的病!

王孫政恍然,如今秦國打了大勝仗,正是向天下諸國百姓立威立勢的時候,韓王、魏王和魏國的公子魏無忌都正在為曾祖披麻戴孝的服喪呢,若是此時傳出秦王柱病了,這……

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王孫政不敢想象會發生甚麼樣的後果,所以,王大父不能病,他甚至不能吃藥湯,因為會有味道傳出去。

王孫政輕聲且堅定道:“政兒明白了,王大父,您先歇息片刻吧,批閱奏章,政兒幫您。”

秦王柱心道,這樣僭越王權的話,也就你這個娃娃能說了,要是你父親來說,寡人該懷疑他是不是要奪權了。

秦王柱想拒絕,但眼前一陣發花,他也怕自己真撐不住突然倒下了,便頷首道:“行吧,你來幫寡人批閱,拿不準的,一定要叫醒寡人問詢,或者放在一邊,等寡人醒來再批……&34;

話未說完,秦王柱已經閤眼睡著了。

王孫政拉過疊放在一旁的毯子給他蓋上,在心裡堅定道:您放心吧,有不懂的,我會去問蔡相和蒙內史的,他們肯定會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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