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年後,湖南有了“湖南熟,天下足”的美名,說的就是洞庭湖平原耕地的肥沃和富庶,也因此,洞庭湖平原被叫做魚米之鄉。
但那畢竟是一千五百年以後,現在的洞庭湖平原,大部分不是沉積在水下面,就還都是沼澤溼地,範圍廣大到後世的華容、岳陽、益陽、湘陰這四個地級市圈以來的範圍,不過,隨著澧水、沅水、資水、湘水這四個最大的支流和長江上游帶來的泥沙淤積,洞庭湖的水域面積正在逐年縮小,水域周圍的沼澤溼地也一年比一年的堆高變幹,成為土壤肥沃適合耕種的平原土地。
洞庭湖以南的地勢大體是西高東低,南高北低,所以水都是從南向北流注入洞庭湖的。河流的下游衝擊出平原和盆地,就是適合供給人類聚居的地方了。
不過,因為南方雨水多,天氣炎熱,堆積在土地表面的腐殖質分解的快,一場大雨過後,土地表面的營養物質留不住,裸露出來的就是黏結性強不易被水流沖走的土層,又因為這種土層含鐵、鋁成分較多,表現出來的顏色就是鮮紅色,呈酸性,這就是著名的紅土地了。
洞庭以南的山地和丘陵地區,多是這種紅土地。紅土地非常貧瘠,在沒有經過綠肥、有機物、熟石灰來增加土壤層裡的營養物質和中和土壤的酸性的情況下,並不適合農耕作物的生長。
因此,在秦魚來到自己的封地,初步勘探過這裡的地理環境和土壤情況之後,暫時放棄了丘陵和山地,將開發目標定在了湘水下游注入洞庭的平原部分,既後世的長沙到湘陰的這一段。
沙這個名字早就已經存在了,因為湘水流經此階段的時候,地勢變的平緩,水流也不再湍急,水裡面攜帶的大量泥沙開始在此堆積,這種白如霜雪的河沙,慢慢的淤積出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沙洲,此地便得名沙。
沙地以前是百越部落的聚集地,大大小小的百越部落,以家族為單位,分佈在各大小沙洲周圍生活。
在這一片平坦的土地被楚國攻打下來之後,就將最大最長的一片沙洲地當做楚國縣邑的治地,長沙便因此得名。
長沙縣對面的那片沙洲,因為上面長滿了橘子樹,便也得名橘子洲。橘子洲因為一位偉人的詩詞,美名傳遍大中華上下,這就是後話了。
長沙雖然已經被楚國佔領了,成了楚國的國土,不過,因為這裡叢林茂密,野獸橫行,五毒叢生,到處可見老虎和大象、樹蟒、毒蛇等
猛獸,楚國將此地當做流放地,來懲罰犯了錯的官員。
比如,屈原就是因為跟楚襄王政見不合,被流放到這裡,最終在楚國的郢都被秦國攻破之後,含恨抱石投入了汨羅江。
凡是能成為流放地的,自然環境一定好不了哪裡去。秦魚在從楚國那裡得到了三百里土地之後,秦王也不管洞庭以南以東地域是甚麼樣的,一股腦的都劃分給了秦魚做封地。
也就是說,在沒有人來這裡親自走一趟,描繪出具體的地域面積輿圖的情況下,秦王本人其實並不知道,所謂的洞庭,具體土地面積是有多大的,他只是見秦魚對這裡感興趣,好像得到了寶貝一般,他便將這裡封給了秦魚。
所以,其實洞庭郡,具體來說,是沒有疆域界限的。
秦魚作為後來人,他當然知道湖南是甚麼地方了,不僅湖南,按照這個時代的規則,只要是他自
己依託洞庭打下來的土地,就都是他自己的。
所以,在現在的百越還沒有開發的情況下,秦魚所認為的洞庭郡,其實是包括了湖南、江西這兩個省區的地域的,至於更南面的廣西和越南,只要能佔領下來,那就同樣是洞庭郡。
不過,對現在的秦魚來說,這些都太遠了,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將洞庭到長沙的這一段,先經營起來基本盤。
秦魚對洞庭郡成立了三四年之後才終於有了一個郡守來治理不置可否,既然蒙嫣和已經被委任來做洞庭郡的郡守,他這個封君,理所當然要帶去熟悉一下地盤。
蒙嫣和笑道:“你忘了,為了能收攏更多的越人,我可是走訪過許多越人山寨的,對洞庭我熟悉的很,不用你帶路的。&34;
秦魚也笑道:&34;那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現在的洞庭,跟以前還是不大一樣了。&34;
蒙嫣和:&34;哪裡不一樣了?&34;
秦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魚帶著蒙嫣和乘坐大船,逆流湘水而上,往正在建設的長沙城而去。
蒙嫣和看著洞庭湖上飄著的一望無盡的大小船隻,驚訝道:“你這是,把櫟陽和咸陽的船隻都給帶來了?&34;
她是知道的,自從那個異國王子阿瑞斯來到櫟陽之後,秦魚不僅將秦國的船工,更是從楚國買來不少船工奴隸,在沮水和
渭水裡研究建造大船,他聽自家父親說過,大王因為秦魚在大船上投入的錢財太多,曾經一度想終止秦魚造船的計劃,但最終,還是被秦魚給堅持下來了。
難道,眼前的這些,就是他這麼
些年,投入無數金錢造出來的大船?
秦魚道:“只有一部分都是從櫟陽帶來的,其他大部分都是大王讓我從咸陽帶過來的,不過,這些都只是江船,可以行使在風浪較小的內陸河流中,要想在海上航行,還得專門建造特殊的海船才行。你看那些快建完的,就是海船了。&34;
建造船隻是很費錢的,更需要很多生長千百年以上的大木,這也是為甚麼秦王不支援他造船的原因,在沒有看到真切的利益的情況下,那些大木是要用來給他建造地陵和宮殿的,怎麼能用來造船呢?
秦國的船難道還不夠用的嗎?你想要多少船,自己去渭水上調去。
秦國的江船目前自然是夠用的,秦王對他也足夠慷慨,不過,秦魚真正想要的,不是華夏已經發展的很成熟很先進的江船――樓船,而是能在海上經歷風浪還能平穩行駛的海船。
以前,秦魚也曾經讓造船的工匠們造出過船隻模型,但這些模型,在經歷稍微大一點的風浪之後就被打翻了。那個時候,他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等到阿瑞斯來了,看到他畫出來的船隻圖畫之後,秦魚才赫然發現,秦國的海船,船底是u字形的,而阿瑞斯畫出來的船頭和船底,則是偏v字形和矩形的。
希臘和波斯的戰爭,有多少次都是在海上進行的?秦魚見到這個船形圖之後,頓時有如發現了新大陸,讓船工們試著造一艘阿瑞斯畫的船出來。
最後也造出來了,結果嘛,嗯,在沮水裡擱淺了。海船吃水要比江船深,所以擱淺了,當然,也有可能是沮水太淺的緣故,不過,方向算是找到了。
造船當然是一門精密、複雜且非常燒錢耗時長久的行業,這麼多年,秦魚摳摳搜搜的從各處擠出錢來造的大船根本就沒幾艘,而且都是實驗性質的,要想真正造出載貨萬石的大型船隻出來,只能去沿海建造船塢,然後想方設法的從各地運送來大木,經過海水充分浸泡防腐防蟲之後,才能被用來加工建造成秦魚想要的能在海上行使的海船。
如今,洞庭周圍的山上地上到處都是參天古木,這些秦魚是不用愁大木使了,而且,現在洞庭湖的水還算深,長江豐水期進入
洞庭時候的水浪也足夠實驗船隻的穩定性,秦魚便打算先在洞庭建造幾艘小型海船出來,他有大用。
蒙嫣和站在船板上,頗有些感慨道:“以前覺著你總是將精力放在許多看著就虛無縹緲的東西上,現在看來,你不過是走一步看十步,總能看到我們都看不到的長遠之處罷了。就比如這船,我見你為了能從大王那裡多要一根大木,愁的睡不著覺,還跟嬌嬌說你小孩子心性喜歡瞎折騰,就喜歡跟大人要他們不想給的東西,如今看來,真正小孩子心性的是我們了。&34;
南方多江河,為行走方便,自然要少不了船的。
秦魚笑道:“你卻是說錯了,那個時候,我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在洞庭造船的。”他那個時候想的,是在時機成熟之後,去連雲港、青島造海船的。
洞庭,他只是打算用來先種一些甘蔗和水稻,並沒有想現在就來深入的開發一下的。不過,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現在也挺好的。
蒙嫣和:&34;不管怎麼說,有了這些船,你也算是有了家底了。&34;秦魚:“是。”
從洞庭進入湘水,湘水兩岸開始出現一些零零散散的草棚子和稻田,等再往上,平坦乾燥的土地越來越多,人的聚居地越多,耕種的田地也越來越多。
蒙嫣和詫異:“那些黑色的,是甘蔗嗎?”
秦魚:“是黑皮甘蔗,是我仲兄從塞琉古送來的,這種黑皮甘蔗,比本地的青皮甘蔗糖分要更高一些,出糖率更高。&34;
蒙嫣和了然,對阿瑞斯的家鄉,她也聽了很多,此時就非常感興趣道:&34;等甚麼時候,我也去西域看看,我聽說,那裡的男人女人們都是不穿衣服的哈哈。&34;
秦魚笑道:&34;不是不穿衣服,是因為地域和氣候原因,穿的少而已。如果你想去塞琉古,不用走西域,等海船造出來了,直接乘船沿著海岸線從海上往南走,也是能到達的。&34;
蒙嫣和撓撓臉頰,有聽沒有懂。
秦魚從袖袋裡掏出一根炭筆,在船舷上畫了一個點,道:“這是我們秦國,”然後又在西邊畫了一個點,&34;這是塞琉古。&34;
然後從秦國的點向東畫了一條彎曲的曲線,道:“這是大江,”然後曲線向南畫了一個弧度,&34;從大江進海之後一直
沿著海岸線往南走,就會到達阿瑞斯的母國波斯,&34;然後這條弧線最終和塞琉古那個點會和,&34;從波斯騎馬出發,就能到達塞琉古。&34;
蒙嫣和看著這個閉合的圓,突然從秦魚手裡接過炭筆,在這個圓的上方也畫了一個圓,道:“秦巒從秦國出發,穿過河西走廊,到達西域郡,然後繞過天山到達塞琉古,這也是一個圓吧?&34;
&a;
34;這樣看的話,秦國豈不是這兩個圓的中心?&34;
她將視線放在了長江出海口兩條線條一北一南拐彎的地方,喃喃道:“東海,就是楚國和齊國了……&34;
秦魚驚歎的看了蒙嫣和一眼,能做將軍的就是不一樣,你看,他們明明是在說黑皮甘蔗,這位年輕的後起之秀就楞是能從一條航線上想到從海上去攻打楚國和齊國上去。
不過,秦魚又給她補充了一下,道:“還有燕國,沿著海岸線一直往北,就能到達渤海灣,這裡就是燕國的遼東了。&34;
蒙嫣和長吁一口氣,野心勃勃道:“啊,天下是如此之大,還有很多我蒙嫣和沒有去過的地方呢。&34;
秦魚:&34;………恐怕這些國家,都不會歡迎你去的。&34;
蒙嫣和哈哈大笑:“他們不歡迎,難道我就不去了嗎?且看我船行千里,出其不意直搗黃龍,打的他們措手不及,城池土地還不是手到擒來?&34;
秦魚搖頭:&34;你想的可太簡單了。&34;
蒙嫣和哥倆好的拍著秦魚的肩膀,笑道:“你這說了半天,把你阿姊的興致給挑起來了,就‘不簡單&39;三個字就想打發我?說罷,你想要我幫你做甚麼?&34;
秦魚輕笑,的確,他說這麼多,就是在放餌釣魚呢。秦魚:“你我聯手,將整條大江水域拿下。”蒙嫣和輕嘶一聲:“你這是,想將南楚給割了?”
秦魚:“是。”
蒙嫣和:&34;楚國會願意?&34;
秦魚:&34;所以,就看你的了,嫣和將軍。&34;
蒙嫣和眉毛鼻子都皺成一團,道:“可是,我沒有那麼多大軍啊,而且,這大江往南得有幾千裡地嗎?就算猛然間打下來了,可要怎麼守呢?&34;
/>秦魚:&34;不用守土地,只要守河道就行了。&34;
蒙嫣和眼睛倏地一亮:“你是說,利用船隻運送兵卒來行走於大江東西,控制沿岸城池?”這樣的話,運送兵力也就簡單也快速多了。
秦魚笑道:“攻城略地並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真正目的是建立一條穩定通航的大江航道,從海上南下百越,北上齊國與燕國,與他們一起做生意。&34;
蒙嫣和納悶:“只是做生意?”
秦魚:“只是做生意。所以,我們與楚國,可以先協商,不一定非要開戰的。”
蒙嫣和:“如果只是做生意的話,那我可能幫不上多少忙,我只會打仗,不會做生意。”
秦魚笑道:&34;非也。做生意也是需要軍隊護航的,不過,不是陸地上的軍卒,而是水軍。&34;
蒙嫣和:&34;水軍?就是能在水上作戰的軍卒?&34;
秦魚:“是。我們秦國雖然有渭水,但咱們老秦人都是在陸地上作戰,河流和船隻只是用來運糧拉貨,其他時候能用的地方並不多,更別提要在水上作戰了。所以,我想請嫣和將軍與我一起,訓練一隻水上兵師,等將來,無論是南下還是北上,都能遊刃有餘許多。你覺著呢?&34;
蒙嫣和:“六國也都是陸地作戰,我們就是訓練出了一支水軍,又能跟誰打呢?”
秦魚:“除了六國,還有東夷越、東甌越、閩越、楊越等等許多沿海國家,別的先不說,如果想要掌握住大江入海口,就一定要跟東夷越打上一場的。東夷越沿海而居,他們的軍隊,應該就是很能打水戰的。&34;
蒙嫣和嘆道:“你能將這些地名說的這樣清楚,看來,你通行大江航道這個計劃,已經謀算了很久了吧?&34;
秦魚:“也不算很久吧,也就是這幾年的事。”
其實是在他知道秦國的荷花是楚國從古印度貿易來的時候,他對長江水道的計劃就開始有了雛形了,他還曾經跟秦王說過,有一天,他一定要沿著長江水道走一趟南亞,那個時候,秦王雖然對他的‘野心’不以為意,但那個時候,他正是最受寵的時候,秦王雖然覺著他想一出是一出,但還是給南郡郡守下令,給他收集長江水域的訊息。從那以後,他每年都能從南郡郡守這裡收到關於長江水域水汶變化
情況。一年都沒有斷過。
想到過去,秦魚心中有些悵然。
蒙嫣和沒注意太多,她只道:“你才多大,幾年已經是很久了。”
秦魚:“就算是吧,你答不答應?”
蒙嫣和:&34;答應,自然要答應,說是讓我來做郡守,但有你在,我可就要清閒多了,閒著沒事,正好練兵。&34;
&34;只是,這兵,要從哪裡來呢?&34;
秦魚:“從越人那裡來現招就行了。”
蒙嫣和卻是不看好:“越人才多少人,能招來多少兵?一兩萬頂天了。”
秦魚:“那可不一定。”
蒙嫣和:“你有辦法?”
秦魚抬抬下巴:“你看?”
因為一直在跟秦魚說話,她沒注意湘水兩岸的變化,此時抬眼看去,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有的地方豎立著高高的煙囪,正白煙滾滾的飄向更遠的山林。
蒙嫣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哦,櫟陽的工廠,你在這裡也建起來了?”
秦魚:“工廠哪裡都有的,怎麼還要說是櫟陽的工廠?”
蒙嫣和:“我不管,總歸是櫟陽第一個出現的。”
秦魚失笑,也不在這一點上糾結,只道:&34;前面就是長沙城了,咱們一會就要下船了。&34;
蒙嫣和看看身旁的少年,也沒多問,知道不管她想知道甚麼,總歸是一會都能看到的。秦魚現在臨時居住的地方,是以前在洞庭湖邊建造的一個狩獵別宮,並不是洞庭郡的郡治城池。
秦魚選定的洞庭郡治自然是長沙,不過,為了能長遠發展,現在的長沙必須得在原來的地址上擴建,其實跟重建也沒有甚麼區別了。
重建長沙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滅釘螺,淨水源。
其實,滅釘螺的政令已經下了好幾年了,但因為語言不通和各自為政的原因,洞庭以南的這片百越地,對滅釘螺壓根就沒甚麼概念。
秦魚召集了他所能召集的所有越人部落的首領,都用不著將顯微鏡擺出來,他只是一人給發了一個高解析度的放大鏡,剖開一個釘螺讓他們自己去看,等他們帶著將信將疑的神情看到釘螺裡面密密麻麻蠕動的血吸蟲的時候,無不面無血色,甚
至有的抱著鼓大的肚腹嘔吐不止,好似這樣就能將他們肚子裡養的血吸蟲等寄生蟲給吐出來一樣。
自此,滅釘螺行動在所有的越人部落裡轟轟烈烈的開展起來,當秦魚拿出幾顆用魚骨膠包裹著的大蒜素高濃度蒸餾劑這種廣譜抗生素,救活了一個部落首領之後,越人們對他們的新封君,才真正的臣服下來。
也就到了這個時候,秦魚這個秦國來的封君,才被他們正眼看在眼裡。
秦魚帶著蒙嫣和下船的時候,一個鬚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已經帶著一眾中青年們等著了。秦魚一下來,老者就上前幾步,大禮參拜:&34;見過主君。&34;
眾人:“見過主君。”
秦魚:“起吧。”
跟蒙嫣和介紹道:“這位長沙郡都鄉嗇夫丹丘。”又跟丹丘他們介紹:“這位,就是大王派遣掌管洞庭郡的郡守蒙嫣和將軍。&34;
丹丘眼睛一亮,激動道:“原來這位就是嫣和將軍,久仰大名,如今得見,果真名不虛傳,名不虛傳!&34;
蒙嫣和好奇道:“你們聽說過我?”
丹丘笑道:“老朽也曾統領一部落,部落中的健兒們也有隨嫣和將軍征戰楚國的,是以大家夥兒都聽說過您的威名。&34;
原來這個丹丘,也是個越人,除了說話口音上彆扭一些外,從他的穿著和行止上,可真看不出來他曾是彩繪滿身的越人。
蒙嫣和笑道:“原來如此,我此次來洞庭,曾隨我出戰的兒郎們能回來的都回來了,想來再等不久,你們有親人在此,就能相見了。&34;
丹丘高興道:&34;那感情好……&34;
丹丘他們早就預備好了車架供秦魚和蒙嫣和乘坐。此時已經是下午申時末,在秦國腹地,這個時候,該是在田間勞作的人們收拾好農具歸家用夕食
了,不過,在這裡,才是做工的工人們出來工作的時候。
從湘水停靠船隻的碼頭開始,到處可見推著小推車運送砂石和拉縴的力夫,碼頭是一直在建造的,為了能停靠更多的船和建造更多的倉庫。
秦魚:“在夏季最熱的時候,為了避免熱死人,中午都是要回到陰涼處休息的。”
蒙嫣和:“理應如此。”
>他們共同乘坐了一輛裝著輕紗的軺車,熱風吹拂進來,帶著微微的灰塵。蒙嫣和看著平坦的路面,問道:&34;這種白地,看著不像是用熟土夯成的?&34;
用炒熟的土夯地鋪路是秦國修路最常見的一種方式,秦國河內的那條直道和將來秦始皇修建的四通八達的直道都是用這種方法建造而成的,這種修路方法雖然耗時耗力,但質量那是槓槓的,能用上兩千多年呢。
不過,長沙城裡的這條路不是這樣修成的。
秦魚道:&34;這是水泥地,用沙子和泥粉和在一起鋪成的。&34;蒙嫣和:&34;這也是你新造的?比之熟土如何?&34;
秦魚:&34;不能相比。這種鋪路方法,用料簡單用時更短,只要鋪在路上幹了就行了。不過,這種水泥路不經用,以這樣頻繁過車拉石料泥料的用法,也就能用上個一兩年吧。&34;
蒙嫣和皺眉:&34;這麼不經用嗎?這豈不是白鋪一回了?&34;
秦魚:&a;34
;這一片區域大約有百頃地,一千人只用了一天半就鋪完了…&34;
蒙嫣和驚的眼睛都睜圓了一圈:“百頃地,只用了一天半就鋪完了?!”
秦魚笑道:“是,所以,雖然不經用,但應付眼下的碼頭建造是夠用了,等碼頭建好了,這種水泥路也就破的差不多了,正好再換熟土路,能用的更久一些。”基建啊,水泥可是大殺器,雖然動不動的就會開裂讓路面變的坑坑窪窪的,但短時間救急用的話,就很香了。
出了正在修建的碼頭,走過一處看著荒涼但已經用白石灰和草繩圈起來的一塊塊方塊地,蒙嫣和不由問道:&34;這是做甚麼的?&34;
秦魚:&34;這裡啊,是留出來建倉庫和商鋪的。&34;
地皮都在他手中,等碼頭建起來了,來往運貨的船隻多了,倉庫的需求將急速上升,他將此地劃出來給這些有貨的大商賈,只將地皮租出去,都不用他出材料出人,等收回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個有牆有頂的成熟的倉庫了,這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呢。
等過了這片荒地,就是成片的工廠區,同樣是用水泥地暫時鋪成的平整地面,有一條河流從東而來,注入湘水,這條河流有了一個新名字,叫做瀏陽河。
瀏陽河邊上整齊排列著
十幾個高大的水車,十幾丈的水車掀起瀑布般的水流,水流巨力衝擊下帶動磨坊不停地快速轉動,有包著頭巾扎著袖口和褲腳的工人將從上游水車沖洗乾淨的甘蔗投進轉動的滾磨中,將汁液炸出,流入下面砌好的池子裡,炸完甘蔗汁水的甘蔗纖維則是被掉落在一條滾帶上,隨著滾帶慢慢移動,最終滾落到盡頭的筐子裡。
等筐子裝滿了乾癟的甘蔗纖維,就會被人揹走,去另一個房間做處理。
裝甘蔗汁的池子是有管道連通到熬煮甘蔗的鍋爐那邊的。
如今是夏日,熱浪滾滾,熬煮甘蔗汁的鍋爐就架在室外,燃料用的是沼氣,產生沼氣的原料,自然就是生活在這個區域裡的所有人和牲畜的糞便了。
即便如此,能供應一次幾十大鍋的甘蔗汁水的熬煮也是不夠用的,所以,有些鍋爐的下面,燒的是焦炭和柴火。但不管燒的是甚麼燃料,在這樣三十七八度的天氣裡熬煮甘蔗汁,也夠人受的。
等沒有人抱怨苦累或者不來幹,因為,做這樣的活,不僅能有飯吃,有屋住,還有兩倍的工錢拿,這樣一個熬糖工,若是手藝不好或者不講衛生、身上有水蠱病的都沒資格來幹呢。
要想甘蔗熬糖熬的好,絕對是一門手藝活,否則,一個弄不好,糖就焦了糊了黑了,就不是上等質量的好糖了,所以,在這裡熬糖的工人,每一個都很寶貝。
因為實在是太熱了,秦魚和蒙嫣和遠遠的看了一眼熬糖的地方,然後一人嚐了一塊切好要裝盒的紅糖之後,就去了另一個廠房。
這是一個小型造紙廠。
這個小型造紙廠,是倚靠甘蔗製糖廠建起來的,造紙的主原料,就是榨乾的甘蔗纖維。只要摸索出了步驟,造紙的原材料遍地都是,而且,用不同的草木造出來的紙,質量也不同。
甘蔗纖維長度適中,纖維寬度大,用甘蔗漿抄造出來的紙柔軟而溫和,吸水強度高,但韌性卻很不理想,因此,為了能增強抄造出來紙的韌性,捶打而成的甘蔗漿裡會混入不同比例的木漿,這樣抄造出來的紙,就能兼具柔軟和韌性了。
用甘蔗造衛生紙,可以代替和補充短絨棉造紙,畢竟,女性生理期,可以用質量更好的棉花製成的衛生棉,其他包裹食物、擦手擦腳擦屁屁的時候,就用甘蔗紙好了。
一開始蒙嫣和聽說甘蔗可以造紙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她來洞庭前,
蔡相獻上來的可以書寫的那種紙呢,卻原來,秦魚這裡弄出來的,還是跟五穀輪迴有關。
蒙嫣和捏著一張裁剪好的甘蔗紙,擦著額頭上的汗珠,說秦魚:“你說你,明明那價值千金讓人眼紅的書紙是你做出來的,你不自己獻給大王也就罷了,做甚麼要給姓蔡的做嫁衣獻上去?你讓他獻上去就算了,你如今都已經在洞庭了,怎麼還只想著做這女人紙?你不是要做生意嗎,你把那書寫紙做出來,賣到楚國和齊國去,你要甚麼換不來?&34;
秦魚不贊同她對軟紙的看低,他道:“蔡澤是丞相,正好能用書寫紙開路,既能讓大王看中,也能避免很多麻煩,這是好事。你也說了,書寫紙價值千金,於文教上更是國之利器,這等利器,理應由咸陽那邊先推廣使用,我再跟風才好,否則,我這個封君豈不是要跟國家爭鋒了?我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嗎?&34;
“還有,你也是女人,你就沒覺著,這種紙用起來的便利之處嗎?我跟你說,你可別看不起它,女子用它,方便又衛生,能少生很多疾病呢,對小嬰兒也有好處,所以,我認為,這種軟紙的重要性,並不比書寫紙小。&34;
一個助文教,一個助生育,你要說哪一個更重要?
都重要,沒有可比性。
蒙嫣和說不過
他,還是道:“我就覺著,你這也太冤枉了些。唉,朝裡的那些爭鬥我是不大明白啦,不過你放心,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大王雖然……嗯,有些偏心,不過,他也不錯啦,我父親可是說了,你掌自己跟商君比比,你就會覺著自己還是很幸運的。&34;
秦魚失笑,道:“你要說大王偏心,我是承認的,不過,他不是偏向別人,是偏向我的。行了不說這個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34;
蒙嫣和雖然很不認同秦魚說秦王其實是偏心他的話,但既然秦魚不想說,她也不沒眼色的繼續這個話題,她好奇問道:“是甚麼好吃的?這裡的特產嗎?”
秦魚笑道:&34;算是吧,我跟你說,有了它,就是遠在關中秦國,也能吃上洞庭產的新鮮水果了。
蒙嫣和眼睛一亮,道:“那我可得要好好看看。”
秦魚帶蒙嫣和去了另一個廠房,跟製糖廠和造紙廠的露天不同,這個製造水果罐頭的地方,可就是在寬敞乾淨的室內了。
要說製造水果罐頭,第一要素
就是要真空和密封,真空可以透過煮沸來殺菌儘可能的趕走空氣,但要做好密封,可是不容易的一件事。
在秦魚的印象中,水果罐頭都是玻璃瓶身和鐵皮蓋的組合。
玻璃瓶身秦魚倒是可以做,但太奢侈了,現在秦國的玻璃燒製,因為雜質祛除不完全,燒出來的都是五顏六色的彩色玻璃,能費好大功夫燒製出來的透明玻璃,都是要上貢給王室使用的,所以,用玻璃做水果罐頭的瓶身是不可能的。
不過,秦國的燒瓷技術,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高的高度了,而且,秦魚並沒有打算製作那種小巧的合捧罐頭,他要製作的是那種兩尺高一尺寬的那種大肚甕罐,裡面裝滿用冰糖醃製過用開水殺菌過的水果肉。
這種水果罐頭,可以零賣,也可以搞批發,可比搞那種小罐頭便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