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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黑暗試驗

2023-11-14 作者:宋象白

……

天黑了。

“娘,你記得小時候,瑤姑總跟我做一個遊戲嗎?”

“瑤姑總讓我想,我錯哪了,若是我回答不出來,她就把我關在佛堂的禁閉室裡,沒有窗,沒有聲響。

瑤姑說,讓我好好反省,好好想,我到底錯在哪。我想不出來,我實在想不出來,可是我怕黑,我太害怕黑了,我拼命的說我錯了,我沒做的事,我也拼命的認,因為我真的害怕。

是不是很可笑,我一個大男人,居然怕黑。也沒有捱打,最多偶爾捱餓,也沒有挨凍,就是怕黑。”

他真的害怕,有一次瑤姑可能把他忘了,關了一日,他感覺他瘋了,他用指甲拼命的抓自己的身體,抓破了,疼的,流血了,他才感覺他活著,他以為自己被關了一輩子,實際只是一日。

只是一日,他出來之後,就有些瘋,就覺得自己有些問題,就想死。

可是他,他,他的兒,他的霞妹,他的棉棉,在黑黑的地下,不能動,不能說話,關了那麼久,那麼久。

說到這裡的時候,江長天像是變態一般,扭動著脖子,仰著頭,他想露出一個笑容,可是他張大嘴,笑不出來。

底下黑衣人當中有一人,手也在顫抖。

他抓著江淮生。

他也戴著面罩。

沒有人注意他。

他們都在看江長天,只覺得他此刻瘋的厲害。

要不是他長的好看,他此刻的表情,真的就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今晚,我們也來做個小遊戲吧。”

江長天讓黑衣人把人都拖到佛堂去。

佛堂上擺著老夫人請來的金燦燦的佛像,鍍的真金,額頭還有一塊綠松寶石鑲嵌。

上面還有江家祖輩牌位。

其中一個寫著父親江白。

江長天站在那牌位跟前,他的手輕輕的撫摸上面的字。

很油亮,這是他以前總做的事情,好像摸著這個牌位,摸著上面的字,他就有了力氣,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他上了三根香,插在了香爐上,對著牌位拜了三下。

然後坐下。

讓其他人也坐下。

“舉頭三尺有神明,瑤姑跟我做遊戲的時候,就在神的注視下,江家祖祖輩輩的注視下,瑤姑沒有殺我,我也不會殺你們。”

佛堂有禁閉室,本是為了尋求安靜,靜心。

江長天讓人把江榮推進了禁閉室,禁閉室隔音效果很好,外面正常說話,都不會吵到裡面。

江家眾人不知道他發甚麼瘋。

江老夫人也不知道,她也時常會去禁閉室念一會經,在裡頭唸經特別安心,出來神清氣爽。

這孽畜非得說瑤姑欺負他了。

江長天看著大嫂打呵欠,嬰孩也睡著了,溫柔的對江家下人道:“大嫂要照顧嬰孩,麻煩你們搬個軟塌過來。”

於是江老夫人只能坐硬邦邦的椅子,而吳氏抱著孩子卻得了一軟塌。

她硬著頭皮靠下了,心情五味雜陳,可是抱著孩子這樣熬著確實很累。

江淮生又想怒罵,可是也不知道他們要對榮兒做甚麼。

就見他們把榮兒關進去就不管了。

江長天甚麼都沒有說,閉目養神。

香爐上的三根香燃盡了。

“啊!”

那禁閉室裡忽然發出不似人類的慘叫。

江家眾人驚恐不已,那禁閉室裡藏著妖怪嗎?明明榮兒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去,這才一炷香的時間,很短,可是江榮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大。

接著聽到敲牆的悶響。

指甲劃門的聲響,“咔擦咔擦”刺耳的聲響。

這叫聲持續了一會,直到停止了,江長天才讓人去把禁閉室的門開啟。

微光傾瀉而進,江榮被抬了出來。

他嚎啕大哭,十指指尖都劃破了,他極度驚恐,找不到

門的方向,他渾身抽搐,嘴裡喃喃的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江長天並沒有在江榮身上停頓,而是轉頭對江淮生道:“大哥,輪到你了,小時候你總嫌我闖禍多,總問我知道錯了嗎?總讓我不要再惹母親生氣了。現在我也問一句你,你知道你錯了嗎?錯哪了?希望你一會告訴我答案。”

江淮生也被人關了禁閉室。

他並不害怕,進去之前還呸了一口。

榮兒是之前就被驚嚇,才會如此失態,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學富五車,文武雙全,豈會害怕一個禁閉室。

他進去,禁閉室傳來朗誦聲:“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故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M.Ι.

這是老君說的。心靜可修煉內心,也是一種修行。

江淮生把這當做一場修行,毫不在意。

之後,裡面沒有聲響,很安靜。

就剩下江榮驚恐的囈語。

吳氏看到兒子的樣子,痛心不已,她不管不顧的起身去看榮兒。

江長天也沒有反對。

江婉見此,也起身。

她心想,二叔對母親極有優待,是否真有私情,他還親自抱妹妹,似乎喜歡孩子。

江婉小心翼翼的過去才想要扶大哥,卻被大哥一把推開,江榮胖大,此刻沒有神智,力氣也極大,江婉被推的直接撞到了一旁的椅子,後背很疼。

江婉以為大哥可能是裝的,卻沒有想到,他好像真瘋了一般。

才一炷香的時間,可能嗎?

可是靠近又聞到一股子臭味,大哥好像又失禁了。

江婉心中驚恐,不知道為何這樣,還是強撐著,讓下人來:“把人扶到椅子上吧。”

江長天也沒有阻止,下人過來,可是好幾個人才把江榮搬起來,搬到了椅子上,江榮兩眼無神,傻乎乎的坐著,像是徹底瘋了一般。

嘴裡不停嘟囔:“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江老夫人一直以為這畜生是想問她甚麼,可是這畜生就不開口。

只是坐在椅子上,還很精神的坐著。

她一把年紀都坐不住了,有些怨恨的看了一眼那靠在軟塌上抱著孩子的吳氏。

吳氏擔憂的看著榮兒,還要照看懷中嬰孩。

還擔心禁閉室裡的相公,應該沒事的,相公如此英武。

隨著時間流逝。

有些漫長,難熬。

但是也不算久。

可是禁閉室裡似乎也發出了悶響。

剛剛的悶響是江榮敲打牆的聲音。

現在呢?

江老夫人有些不解,也有些慌了。

她開口道:“你想問甚麼,你問吧。”

江長天搖頭:“我以前很想知道,現在我不想了,而且母親說的話,我可不敢相信啊,你騙了我半輩子,我擔心你又騙我,我們還是玩遊戲吧,瑤姑說這個遊戲很好玩的。放心,孃親,一會就輪到你了。”

江長天端坐著。

表情肅穆,好像佛堂上的菩薩一般。

閉目養神。

底下黑壓壓的人整整齊齊的站著。

其實有人有點好奇的,那江榮怎麼進去一會出來就瘋了,是真瘋了,還是假瘋了?

不過江榮一開始就膽子小的尿溺了,可能是他膽子太小。

眾人有些好奇江淮生會如何。

江淮生大聲誦讀著太上老君的靜心法訣。

他進去之後,先四個角摸索了一下,並無特別的東西。很乾淨。

他來過這個屋子的,見母親坐在蒲團裡誦經。

所以屋子裡有一個蒲團,別無他物。

他知道弟弟調皮有被關進來過。

他覺得長天有點不可理喻,就為了讓他也感受一下嗎?

榮兒本來受驚

怕黑,在這裡面驚嚇,是有可能的。

可是他飽讀詩書,不怕黑,日常寒暑不輟都堅持練武,身體也很好,怎麼會怕黑。

只要裡面沒有其他怪異的東西,他就不怕。

他默唸老君的靜心法訣,甚至覺得這裡是一個極好的思考的地方。

他認真思考著,如何才能脫困。

聽弟弟的話語,他截留了阿孃送出去的信,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不能離開了。

可是見弟弟也不是真要對他們下殺手,難道單純為了折磨他們取樂?

眼下的困局該怎麼辦?

都這樣節骨眼之下,阿孃還要保留甚麼秘密,為甚麼不說出來。

外頭好安靜。

好黑。

他的行動沒有被限制自由。

只是聽不到聲音,看不到光。

他覺得已經過去很久了,不知道外面天亮了沒有。

他很困,很疲憊,他覺得可以睡一覺。

睡一覺也美哉。

就是妻兒阿孃都在外頭,他在裡面睡覺似乎有些不孝。

可是反正也出不去,不如睡覺。

他躺在地上頭靠著蒲團,好在天熱,也並不涼,地上還有毯子呢。

這裡是阿孃唸經的地方,其實挺好的。

江淮生躺下,奇怪的卻沒有睡著。

閉目,睜眼都一樣,反正都是黑的。

好久,難道一天已經過去了嗎,自己是睡夠了嗎?

時間太久了,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

他也不餓,好奇怪。

他先是背書,然後想妻子,想孩子,想母親,想榮兒。

感覺過了好多天,他覺得自己的耐心真好,完全也不餓。

那畜生為甚麼還不給自己開門。

難道是想餓死他嗎?

他手微微顫抖,敲打著蒲團,數時間。

數著數著就混亂了。.

眼前好黑,好靜,他忽然有一種被活埋的恐慌。

這個屋子有點像,三面都是土牆,一面是厚厚的雙層的門板,像一個棺材。

江淮生忽然覺得臉上傷口發癢,感覺好像有螞蟻啃食一般。

聽說之前那柺子就是被螞蟻咬死了。

他想起來,那次有兩個柺子冒充貨郎,差點把弟弟的兩個孩子都拐走了。

母親和婉兒卻說可憐天下父母心,那柺子也是為了救他們的病兒買藥,說饒他們一命。

有時候生死就一念間。

可惜那柺子也沒有活下來,一個據說被螞蟻咬死了,另外一個自盡了。

他傷口好癢。

外面怎麼樣了。

好安靜,他聽到有人喘氣,是誰?

哦。

是他自己。

榮兒真沒出息,他能坐一天。

他睡了那麼久,就是有點無聊。

有腳步聲。

是誰。

是他自己。

他忽然開始驚恐。

太黑了,外面也沒有聲響,他會不會被人遺忘了。

弟弟說瑤姑把他忘了,關了一天。

他感覺,他應該已經被關好幾天了。

他焦躁的走來走去。

他雙手撓頭。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太安靜了。

他恐慌了,害怕了,他不知道怎麼辦,現在他甚至不知道門在哪個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個位置。

他像是在一個混沌的球裡一樣。

他不停的觸控臉上的傷疤。

其實已經好了。

可是忽然間,他的手使勁去摳那傷疤,直到重新血淋淋,他發出了嘶吼聲“啊!”

他生生把已經好了的傷口再次撕裂開,一邊尖叫一邊摳。

門開啟。

光源傾瀉而進。

以為自己被關了半個月的江淮生髮現母親居然還坐在牌位跟前,婉兒還坐在母親跟前。

妻子抱著孩子靠在軟榻上,榮兒耷拉著頭,抖著腿在椅子上抽搐。

他迅速的爬了出去,哈哈哈大笑。

滿面鮮血。

江長天打了一個呵欠,面無表情的看著滿面鮮血的大哥,抬頭對江婉道:“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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