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仙域,四季如春。
西南方一片深山老林中,滕屠夫正慈眉善目地念經超度一頭熊妖,一身氣質聖潔超然。
然而,看著他背後寒光閃爍、不斷滴血的剁骨刀,臨時喊他一起組隊的三個灰仙集體沉默。
本地出產低階仙草,常有低境界的修士來此採集,自用或換取仙幣,這三個男灰仙常年盤踞於此,專門打劫落單的修士。
可惜,今天他們頭一回踢到了鐵板。
——“這是個和尚沒錯吧,怎麼打起來比魔修還兇殘?”
——“我怎麼知道,人不是你們倆找來的,說好的剛飛昇上來的小肥羊呢?“
——“幸虧咱們沒來得及動手,不然躺地上的就不是這頭熊,而是咱哥幾個了。”
三人偷偷傳音,彼此後怕地對視一眼,趁滕屠夫還在專心誦經,悄然後退幾步,掉頭就跑。
滕屠夫冷冷瞥他們一記,待他們離開神識範圍,腿一軟,世外高人的表情瞬間裂開,撲通坐地上大喘氣。
“累死貧僧了,不愧是仙界妖物,這頭熊可真兇殘,差點就打不過……”
呼哧帶喘間,兩隻傳訊小紙鶴先後破空飛來。
第一隻語重心長,大意是:有人讓你進入九九歸一戰場,目測是圈套,別去。
第二隻哭唧唧表示:二丫我錯了,沒有你我不能活。
滕屠夫:“???”
憑藉無瑕慧根的悟性,他很快得出正確結論:希望他們參戰的正是小女兒二丫,以及,又有外頭的豬想拱他們家可愛的小白菜!
一瞬間,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軟了,起身就往林子外疾走,有關九九歸一賽事,他恰好聽那三個劫匪聊了一路,知之甚詳。
“阿彌陀佛,貧僧得快點進城,在截止日期前報名參戰,儘快和妻兒們會合才行。”
第六仙域常年氣候陰寒,域內生長著大量養魂草,是鬼仙們的宜居之地。
主城幽冥城內,衣著華貴的第六仙主正捧著一束嬌豔的養魂花,施施然攔住一個漂亮女灰仙的去路。
他撩開被風吹動的額髮,邪魅一笑,“美人兒,你別怕,只要你答應跟我回府,我可以為你立刻散盡後院百餘紅顏知己,從此只守著你一人,可好?”
漂亮女灰仙、即閻蘿心裡膩歪得要死,表面上卻一副戰戰兢兢、膽小畏懼的模樣,面對第六仙主油膩的告白,搖頭擺手直呼自己不配。
飛昇後和夫君兒女們失散,她原本是想來酒樓打聽訊息,沒想到偶遇了第六仙主,對方還對她一見鍾情。
哪怕她坦言自己已經嫁為人婦,孩子都生了三個,眼下正在尋找家人,也沒能讓對方知難而退。
對方是金仙,兩人實力相差甚遠不說,她初來乍到,暫時也不想輕易得罪地頭蛇。打又打不過,講道理又不聽,她該如何脫身?
為難之際,兩隻小紙鶴接連飛入她懷中。
第一隻苦口婆心勸她別中計,九九歸一賽事危險至極,第二隻卻畫風突變,一聲“二丫,我沒你不能活!”當即牽動了老母親的心。
閻神婆:得罪就得罪,打不過就只好智取了,小女兒那邊或許遇到了甚麼麻煩,傳訊她戰場見,她得立刻趕過去!
她悄然手握閻君大印,抬頭衝第六仙主羞澀一笑,“勞煩前輩靠近些,我想和前輩說句悄悄話,不好意思給旁人聽到。”
“好好好,你看你,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害羞甚麼,哈哈哈——呃!”
第六仙主被閻君大印砸懵了,暈了又沒全暈,氣得抖著手怒斥,“你這小灰仙,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仙主動手!你給我等著,看我稍後怎麼收拾你——”
“呸,老孃忙著呢,誰等誰傻。”
閻神婆手起印落,大力連砸一通,趁對方又驚又怒尚未反應過來,兩指併攏狂戳他雙眼,轉身一溜煙逃得無影無蹤。
在自己地盤上被個最低等的灰仙一頓揍,還被路人圍觀了的第六仙主:“!!!”
思及小紙鶴的喊話內容,他咬牙切齒道:“很好,想去九九歸一找你夫君和女兒是吧?你們一家子都給我等著瞧!”
第八仙域魔仙聚居,秩序混亂,攔路打劫等事時有發生,所有人見怪不怪。
主打的就是一個弱肉強食,毫不掩飾。
滕風輕腳踩著一個滿臉猥瑣的男灰仙,狂笑三聲,“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姑奶奶是你能劫的?快點,儲物袋、仙幣統統上交,不然別怪我心狠,一腳踹斷你的子孫根。”
一秒前還是加害者、突然變成小可憐的劫匪:“???”
“妖女,竟敢口出狂言,睜大眼睛看清楚,老子可是第八仙主麾下——啊!別踹了,饒了我吧,你是我親姑奶奶!”
又洗劫完一個不長眼的,滕風輕立刻學妹妹的模樣,一臉的柔弱不能自理,顫巍巍繼續沿路前行。
她被隨機傳送到郊外荒地,眼下一邊賺仙幣,一邊進城去打探家人的下落。
兩隻小紙鶴憑空出現,爭相往她懷裡撲。
聽它們嘰嘰喳喳說完,她英眉一挑,“我家小可開竅了,才飛昇就有了追求者,桃花比我這個長姐還旺,那隻醋鵝還好嗎?”
“哈哈哈,九九歸一戰場,你輕姑奶奶來了!”
第五仙域正值春暖花開,某處風景絕佳、靈氣濃郁的秘境中,滕雲淡被一隻妖獸攆著跑,腳一滑,跌入深溝底。
看著眼前成片的茂盛仙草,身後一堆堆無人問津的礦石,他兩眼閃閃發亮,放出土狗犼跟他一起採集挖掘。
“嘿嘿,這個家果然離不開我這個頂樑柱,多挖點,拿去城裡換仙幣,未來養家就全靠我啦!”
“吼——”
兩隻小紙鶴一前一後飛來時,滕雲淡和土狗犼已經將整條深溝掃蕩一空,聽它們小嘴叭叭說完,滕雲淡先是發懵,緊跟著反應過來,跳起來大喊大叫。
“啊啊啊,是我妹妹,我妹妹來信了!”
“她孤身一人不知道被傳送到哪兒去了,現在一定很孤單很害怕很無助,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我這個滕家頂樑柱,不行,我得趕緊找到她,保護她!”
“要是師父也跟我一起飛昇就好了,可惜他要自己修煉得道,旺財,走,咱不挖了,先去報名參戰,一切都等找著妹妹再說!”
土狗犼:“……”
雖然事實絕非如此,但那位小祖宗的確是讓他去戰場會合的意思,罷了,狗生難得糊塗。
——啊呸,它堂堂神獸,才不是村口的旺財!!!
第一仙域,百里奚一邊尋找失散的妻子和兒孫,一邊打聽自己父母的訊息,收到小紙鶴傳訊,二話不說趕去報名。
第四仙域的滕筠原本打算操起老本行,煉丹賺錢找家人,聽小紙鶴喊出那一嗓子“二丫”,當即猜到兒子兒媳、孫兒大孫女也收到了相同的傳訊。
既如此,只要報名參加九九歸一賽事,一家人鐵定能碰面。
懷揣同樣的心思,滕家七口陸陸續續在各個仙域報名九九歸一賽事,於半個月後,順利進入戰場。
滕幼可一腳踏進浮現在身前的傳送門,眨眼置身於第九營地中,成了第九陣營的參戰修士一名。
按規則,修士們從哪裡報名,就會被預設為加入哪一方的勢力,九個陣營在戰場上相互擊殺,百年後剩餘人數最多的陣營獲勝,擊殺敵方陣營人數最多的個人也能領到一筆不菲的獎勵。
當然,被擊殺出局並非真的死亡,頂多受輕重不等的傷,離開戰場後需要花時間將養一番。
大白鵝化作一團黑霧,去營地附近溜達了一圈,放出神識仔細探察。
片刻後歸來,道:“阿可,這戰場等比例複製了九大仙域,要找人的話,按照現實中的方向趕路即可,你打算先去哪邊?”
“第五仙域吧,位置居中,方便我和家人會和。”滕幼可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另外我二哥在那,能被他那一身紫運選中的地方,應該錯不了。”
一人一鵝說罷,直接叛出第九陣營,成為戰場上的“自由人”。
所謂自由人,指的是沒有所屬陣營的參戰者,這類修士可以擊殺任意陣營的人,也能被任意陣營的人擊殺。
一般情況下,只有到了後期某陣營被攻破,存活者四散逃亡時才會有自由人的出現,開局直接叛出,滕幼可是迄今為止第一人。
換言之,她眼下成了全員公敵。
大白鵝耳中接收到百里外傳來的種種惡意,類似“擊殺叛逃者”、“幹掉自由人”之類,衝滕幼可拍拍胸脯。
“阿可別怕,有鵝在,誰也別想碰到你一根頭髮。”
滕幼可笑,“我當然不怕,但我懶得東躲西藏,那不符合我養老的氣質,也不便於我和家人團聚。”
大白鵝眼珠一轉,“但第九仙主本來就跟你不對付,你又公然叛出陣營,肯定會被他們針對啊?”
“嗯,所以從現在開始,你是滕幼可,我是大白鵝,你負責東躲西藏,我負責歲月靜好。”
說話間,她攤開左掌心,翻到卡牌系統第(999/999)頁,啟用其中一朵沉睡的靡麗花朵。
999次快穿的最後一世,她和男主換了魂,全因偶遇這朵名為“羈絆”的奇花一瞬綻放。
這次花朵綻開時,她和大白鵝成功靈魂互換,毫無奪舍附身痕跡,不管金仙銀仙,還是手握甚麼高階法寶,都無法察覺這點。
一人一鵝雙雙意識恍惚,轉瞬,“大白鵝”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新奇地甩了兩下翅膀,“滕幼可”則愣在原地,臉頰緋紅。
“怎麼了,你又不是沒扮過女人,不適應嗎?”
“不、不是。”變成滕幼可的大白鵝說話有點結巴,“是是是,那個……阿可,這可是你自己要換的,不、不怪鵝。”
滕幼可點頭,“是我的意思,怪你幹甚麼,我還指望你幫我分攤火力呢,我就在第五陣營附近開家小店,靜待我祖父、爹孃、長姐和二哥上門。”
大白鵝嘿嘿一笑,羞澀地瞥滕幼可一眼,深情道:“阿可乖,讓鵝抱抱。”
不等滕幼可開口,它緊跟著伸展雙臂溫柔地抱住自己,嬌羞地扭了扭,學滕幼可嗓音聲情並茂地嬌呼:“啊!詭異,抱緊我,別放手,你的懷抱好溫暖,好有安全感”
“嗷嗷嗷,鵝中有可,可中有鵝!合、合體了……好刺激,嘿嘿,嘿嘿嘿……”
看著對面的“自己”狂流鼻血的滕幼可:“……”
想蹲進大鐵鍋把“自己”燉熟的滕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