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很愉快,大概男人更瞭解男人,秦晟又是從寧策這個年紀過來的,對他這個年齡段少年的喜好了如指掌,他開口不多,大多時候都是在一旁默默聽著桑玥和寧策聊天,但只要一張口,就精準拿捏寧策,說到寧策的心坎上去。
原本鬧出的正牌老公用錢打發小三的烏龍事件在秦晟的力挽狂瀾下,不僅沒有折損他作為姐夫的威嚴,反而在年少的寧策心目中樹立起了更加高大的形象。
“小策平時休息的時候喜歡做甚麼?”秦晟漫不經心問。
寧策放下筷子,背脊挺直,目光看著秦晟,一板一眼的回答,“我近來休息的時候,都是在家裡看書。”
秦晟:“總是看書,沒甚麼休閒的業餘愛好嗎?”
寧策眼睫微垂,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思索片刻後,“我母親在世時,獨自撫養我,很辛苦,我上學回家,要做家務,沒甚麼空閒時間,姐姐把我接到身邊後,我雖不需要再做家務,但因為之前輟學打工一段時間,所以最近一直在補功課。”
他本不想在姐姐姐夫面前提自己過往的生活賣慘博同情,但又不想撒謊,所以還是說了實話。
秦晟面上表情沒甚麼波動,既沒有瞧不起他卑微,也沒有同情他可憐,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平聲道:“難得見到你這麼乖巧懂事的孩子,不過你這個年紀正是愛玩愛鬧的時候,你沒有甚麼感興趣的事情?”
寧策想了想,說:“也有。”
“說來聽聽?”秦晟像是來了興趣,放下水杯,專心致志的看著他。
寧策道:“我想去釣魚。”
他以前和母親租住的那片地方,基本都是貧困戶,和他同齡的孩子業餘活動並不豐富,但是每到夏天傍晚,家裡不遠處的一條河岸邊就會坐一排人,附近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會跟著他們的父親在那裡釣魚。
那是那個貧窮的地方為數不多的樂趣,釣上來的魚可以煲成魚湯,或是做成糖醋魚,改善伙食。
可這為數不多的樂趣也不屬於他,他沒有父親,母親上班工作,他要早早趕回家做飯,沒有時間閒情逸致。
寧策的思緒剛陷入回憶,就聽秦晟說:“釣魚,是不錯的活動,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
寧策愣了下,下意識問:“現在就去嗎?”
秦晟微微頷首,說:“附近剛好有個魚塘,那邊風景不錯,可以走走,你想去嗎?”
寧策被他說的心動,往桑玥看了眼。
桑玥看小孩明顯被勾起興趣的表情,笑著說:“想去就去。”
寧策手掌搭在膝蓋上,還是有些拘謹,問道:“姐姐姐夫都去嗎?”
秦晟目光看向桑玥,對寧策說:“這要看你姐的意思。”
桑玥沒等寧策視線看過來,就說:“我們都去。”
寧策知道姐姐姐夫這是特意帶自己出去玩,受寵若驚,“那會不會影響到姐夫的工作,其實我沒那麼想去,不去也可以。”
“不會有影響,今天本就是我的休息時間。”秦晟看著寧策說:“小策,少年人做事情,不能只是想,想做就要去做,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寧策被這句話說得有些激動,語調微揚,說:“那我們等會就去釣魚,姐......姐夫......”
他沒忍住,看著秦晟,結結巴巴的說:“我覺得你說得話都很有道理,和你說話,我受益匪淺。”
秦晟淡笑道:“我年長你幾歲,比你多了幾年社會閱歷。”
“不,姐夫,不一樣的。”寧策搖了搖頭,不知怎麼要用話來形容對姐夫的欽佩,“姐夫的涵養,並不是時間賦予的魅力,我見過很多比姐夫年長許多的人,但他們都沒有姐夫您這樣的人格,我會努力向您學習,爭取早日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秦晟拍拍他肩膀,鼓勵道:“你很好,將來一定大有作為,等你成年以後,可以到我的公司實習。”
“我......我可以嗎?”寧策激動得臉頰微微泛紅,“我看網站上,姐夫的公司招聘要求很高,很多名校畢業,留學回來的人都進不去。”
秦晟道:“你不僅可以,公司所有部門,你想去哪個就去哪個,如果你想跟在我身邊學習,還可以從我的助理做起。”
集團總裁親自發話,沒有考核,沒有面試,給出這麼:“那樣我就屬於關係戶。”
他想了想,覺得這樣不妥,說:“我以後要自己努力進入姐夫的公司。”
寧策目光望著秦晟,雙眸烱亮,周身血氣上湧。
桑玥默默捂額,都不知道要怎麼把寧策拉回來。
這孩子都快被秦晟忽悠傻了。
雖然益遠集團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公司,但寧策才初三,高中都沒讀,對自己未來的專業規劃還很模糊,以他現在的成績,只要他高中三年不太擺爛,基本是一條腿已經邁入名校,多的是好工作等著他。
現在被秦晟三言兩語畫下的大餅忽悠的立志要進益遠集團,還覺得欠了秦晟好大的人情,簡直就是少不更事,初出茅廬就遇到了滿腹心機的奸詐商人。
桑玥一言難盡的看著秦晟,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他不要再欺負沒見過世面的小朋友。
秦晟見好就收,對寧策說:“工作的事暫時不聊,先吃飯。”
吃完飯,秦晟開車帶寧策和桑玥去釣魚。
魚塘是會員制,專供富人休閒娛樂,佔地面積很大,風景宜人。
到了魚塘,工作人員早就將吊杆準備好,一共兩個,寧策一個,秦晟和桑玥共用一個。
雖然是寧策提起的釣魚,但他從小到大並沒有釣過幾次,不是很會釣魚,而且每次用的都是自制的魚竿,這種專業的魚竿他沒接觸過。
好在釣魚並不是甚麼難事,秦晟教了他一下,他便迅速學會,成功從魚池中掉到一條大魚。
目測有三四斤重的一條魚從水裡鉤出來,魚尾在水面撲騰,寧策激動地喊了一聲,“釣到了,好大的魚。”
他轉臉看向桑玥,桑玥在旁邊看著覺得好笑,對他豎了下大拇指。
秦晟在他手腕上拍了下,說:“提竿不要太猛。”
寧策嗯了聲,說:“姐夫,我學會了,我可以自己釣,你去陪姐姐吧,我不用你管了。”
把魚收起桶裡,寧策自覺的提著桶往旁邊走,不打擾秦晟和桑玥。
秦晟招手讓桑玥過去,桑玥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遞過來的吊杆,說:“我不會。”
她沒釣過魚。
秦晟站在她身後,握著她手腕,把魚鉤放到水裡,“我教你。”
桑玥耳邊一熱。
感覺他側臉在她臉上貼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她睨了他一眼,提醒道:“你注意些,這是在外面。”
秦晟彎了彎嘴角,沒應聲。
片刻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激動的歡呼。
寧策又釣到一條大魚。
桑玥和秦晟看過去,寧策舉著手裡的魚給他們看,眼眸亮晶晶,笑得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這還是桑玥第一次看他如此開懷大笑,到底還是孩子。
桑玥轉過頭,對秦晟說:“沒想到,你還挺會哄孩子。”
秦晟低聲道:“我哄的不是孩子,是你弟弟。”
言外之意,他哄寧策,是為了讓她開心。
他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她,桑玥將臉轉到另一邊,情不自禁笑了下,風從水面吹過,留下一圈圈波紋,秦晟伸手,將桑玥被風吹亂的頭髮撩到耳後。
“我母親,是我在八歲的時候和我父親離婚的。”
桑玥突然沒甚麼徵兆的提起了她母親。
秦晟嗯了一聲,目光專注的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她和我父親是商業聯姻,沒甚麼感情,結婚之後,一直是各玩各的,我父親包養情人,我母親也是,誰也沒有對不起誰,寧策的父親,是我媽包養的情人之一,在他之前,我媽養過很多個,她覺得自己不比男人差,男人風流,她也可以,我父親很無情,跟著他的女人,他說甩就甩,我媽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她眼裡,男人就是茶餘飯後的消遣,用錢可以買到的樂子,不值得她動情。”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玩著玩著,最後居然把自己給玩進去了,她愛上了寧策的父親,為了他,堅持要與我父親離婚,她說我父親不懂甚麼是愛,義無反顧的結束了這段婚姻,帶著我離開了桑家,和寧策的父親組建了家庭。”
“寧策的父親對我母親一直很好,關懷備至,溫柔呵護,直到他卷著我母親所有財產的前一刻,我都沒有見過他對我母親皺過一次眉頭。”
桑玥長嘆了口氣,“後來母親把我送回父親身邊,就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我父親是個很要面子的男人,我母親讓他成為所有人的笑柄,他找不到我母親,就把所有對我母親的情緒宣洩在我身上,他把我當成我母親,嘲笑我母親的愚蠢,他說這世上沒有男人會真心愛上一個女人,只有傻子才會相信愛情。”
桑玥回過頭,和秦晟對視,“我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我父母的經歷告訴我,我只能愛自己,不可以愛上任何一個男人,所以我不想對你動感情,也不敢讓你走進我心裡,這就是我一直不給你任何回應的原因。”
她衝秦晟笑了下。
秦晟抿著唇,靜靜的看著她,手掌覆到她手背上,安慰的拍了拍。
他甚麼都沒說。
不知道說甚麼。
半晌,桑玥開口,打破沉默,笑著問:“你怎麼不勸勸我?”
秦晟沉默片刻,艱澀開口,“你經歷的這些,我從未經歷。”
“勸人不是這麼勸的。”桑玥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看向遠方,深吸了口氣,說:“你應該勸我,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心裡有了想法,就大膽去做,不要剋制自己。”
秦晟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不敢相信的問:“玥玥,你的意思是......”
桑玥接過他的話:“我的意思是,我接受你的感情,可以和你試一試,不過......”
秦晟神色激動,“不過甚麼?你說甚麼我都答應。”
不等她說,他迫不及待的承諾她。
桑玥笑著說:“你得追我呀。”
她抬手指了下又上鉤了一條魚,開心得快要蹦起來的寧策,“你那麼會哄人,你還沒那麼哄過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