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傾聽到季頌的咆哮聲,心裡咯噔一聲,預感不妙,趕緊推開櫃門,從衣櫃裡出來,匆匆下樓。
客廳玄關處,季頌沉著張臉,單手揪著鄭琅的衣領,將他按到牆上,乾脆利索的往他臉上給了兩拳,橫眉怒目地吼道:“鄭琅,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許打我妹妹的主意!”
季頌這會已經完全被憤怒佔滿大腦,下手毫不留情,鄭琅不躲不閃,被他打偏過頭,口腔中瀰漫著血腥味,嘴角留下一道血痕,是被牙齒磕破的。
季傾跑下樓就看到鄭琅嘴角的血跡,季頌還掄著拳頭,準備繼續往他臉上砸,季傾嚇得大喊,“哥,不要,他腿還受著傷呢。”
季頌拳頭頓了下,扭頭看見季傾焦急的從樓上跑下來,頭髮微微凌亂,嘴唇紅腫,視線落在她鎖骨幾個鮮紅的吻痕上,季頌火冒三丈,粗暴地拎著鄭琅的衣領把他推地上,當著季傾面又給了他一拳。
“哥!”
季傾跑到鄭琅身邊,蹲到地上,伸手拉著季頌,護著鄭琅不讓他打,“哥,你別打了。”
鄭琅手指搭在季傾手臂上,季傾扭頭看了他一眼,扶著他坐起來,視線迅速又移回季頌身上,警惕的看著季頌,“哥,你先消消氣,有甚麼話好好說。”
鄭琅隨意的用手指抹了下嘴角的血,“季頌,你要打就等傾傾不在的時候再打,不要當著她面打,你嚇到她了。”
季頌看著地上相擁著的兩個人,季傾一手摟著鄭琅,另一條手臂擋在他身前,鄭琅依偎在她懷裡,滿臉烏青,活像一對苦命鴛鴦,而他就是拿大棒子拆散鴛鴦的惡人。
“我嚇著她?”季頌頭疼欲裂,抬手按了按額角,“你們倆嚇到我了!”
季頌俯身,拉住季傾胳膊,“起來。”
“哥。”季傾看著季頌求情,“他剛出院沒多久,真的不能打了。”
季頌深吸了口氣,無奈道:“你先起來。”
季傾:“我起來,你別打他。”
季頌不能保證,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你先起來,我有話問你。”
季傾回頭看了鄭琅一眼,順著季頌的力道站起身,垂著頭,訕訕道:“哥,你別生氣。”
“你還知道我會生氣。”季頌手指著鄭琅,面朝著季傾,“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好人家的姑娘,喜歡誰都不能喜歡他,你以前明明說過最討厭他,為甚麼會突然和他在一起,是不是鄭琅這個王八蛋勾引你。”
季頌捨不得責怪妹妹,把所有責任都推給鄭琅。
季傾心頭一顫,咬了咬唇,小聲道:“不是,他沒有勾引我,是我先喜歡他的,我一直都喜歡他,從很早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哥,你別打他,我心疼。”
季頌聽到這話,氣得發笑,“好啊,季傾,你護著他是吧?”
鄭琅神色微怔,沒想到季傾會在季頌面前坦然承認喜歡他很久。
“我不是護著他。”季傾怯懦的說:“你打他,他也沒還手啊,他腿傷還沒養好,真的不能再打了,哥......”
季傾伸手晃了晃季頌胳膊,替鄭琅說好話,“他很好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知道的,他私生活幹淨,跟他那些堂兄弟們不一樣,鄭伯伯也很好,對梔子姨一心一意。”
“季傾。”季頌打斷季傾,“你是要氣死我嗎?”
季傾訕訕的閉了嘴,回頭看向艱難從地上爬起來的鄭琅,伸手扶住他,看著他臉上的傷,滿眼擔心,“你沒事吧。”
鄭琅擺了擺手,說:“沒事,你別勸你哥,讓他打吧,這是我該受的。”
季頌聽他裝腔作勢,冷笑一聲,當即就揮著拳頭要陳全他,季傾眼疾手快的抱住他胳膊,“哥。”
季頌收回拳頭,氣得好半晌說不出話。
“哥,你在這站著累不累,你到沙發上坐會吧。”
季傾挽住他胳膊,朝沙發走去,扶著他坐到沙發上。
鄭琅跟在兩人身後,拄著柺杖,慢悠悠走過來。
季傾擔心他臉上的傷,但是也不敢當著季頌面給他擦藥,小心翼翼的討好季頌,“哥,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杯水。”
“你給我倒水?”季頌冷著臉,“這是誰的房子,你是這裡的主人嗎?”
季傾扭頭看向鄭琅,眼神委屈。
鄭琅眉頭微皺,“季頌,你別兇她。”
季頌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我跟我妹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
季傾見勢不妙,趕緊給鄭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跟她哥爭。
鄭琅本來也沒打算跟季頌吵,“我去倒水。”
鄭琅轉身去廚房,季傾坐到季頌身邊,晃了晃他胳膊,“哥,笑一笑嘛,你這樣好嚇人。”
季頌冷聲道:“你瞞著家裡和鄭琅在一起鬼混,我還笑得出來?”
“甚麼叫鬼混啊。”季傾瞥了瞥嘴,用拍馬屁的語氣表達自己對這句話的不贊同,“我們是正正經經在一起談戀愛的,我溫潤如玉,文質彬彬的哥哥,你說話甚麼時候那麼粗俗了。”
“我粗俗?”季頌沒好氣,“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的嘴唇,你的肩膀,被狗啃成了甚麼樣。”
季傾剛剛太著急了,忘記鄭琅吻了她鎖骨和脖子,季頌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來,有點尷尬的用手捂住鎖骨。
季頌想到自己鮮花一般的妹妹被鄭琅這個畜生給糟蹋了,氣得腦仁疼,抬手捂住額頭,在心底扼腕長嘆。
鄭琅從廚房裡端了兩杯水出來,一杯放到季傾面前,一杯遞給季頌。
季頌目光凌厲的掃了他一眼,沒接。
鄭琅舉著杯子在季頌面前站了一會,也不生氣,心氣平和的說:“哥,喝水。”
鄭琅聽到他喊自己哥,臉色一下就變了,“你喊誰哥呢,你要不要臉?”
鄭琅比他和季傾大一歲。
鄭琅道:“傾傾是我女朋友,你是她哥,就是我哥。”
季頌皺眉看著他,目光在季傾和鄭琅之間來回移動,越看越覺得糟心,聲音冷冰冰,“你們倆是甚麼時候的事?”
鄭琅正要說話,季頌目光轉向季傾,“你說。”
季傾老實道:“不到一個月。”
不到一個月,還好,時間不算長。
季頌:“能分嗎?”
鄭琅:“分不了。”
“閉嘴,我沒問你。”季頌衝鄭琅怒吼了一聲,讓季傾說。
季傾抬頭看向鄭琅,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鄭琅挑了下眉,意思是,這還用想。
季傾看著他那張被打得滿是烏青的英俊臉龐,若不是顧忌季頌是她哥,他怎麼可能只捱打,不還手。
“哥,我喜歡他。”季傾堅定的說。
她喜歡他,代表,她和他分不了。
季頌深呼吸,一刻都不想再看見鄭琅那張臉,從沙發上站起來,拉住季傾胳膊,“走,跟我回去。”
“哥......”季傾說:“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分手。”
“放開他。”鄭琅對季頌說:“你看不出來,他不想跟你回去。”
季頌沒搭理鄭琅,問季傾,“你現在跟不跟我回去?”
季傾為難的看向鄭琅,鄭琅眼睫微垂,目光幽幽的看著她。
季頌看著這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當他死了似的,揉太陽穴,“季傾,我再問你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去。”
季傾聽他語氣快要生氣了,趕緊道:“回,我跟你回去,哥,你別生氣。”
季頌臉色緩和些,拉著她往外走,季傾不敢再多說話,回頭看了鄭琅一眼,指了指嘴角,示意他等會給傷口上藥。
季頌和季傾開了兩輛車,回去時,季傾的車丟在這邊,坐季頌副駕駛,季頌開車,季傾小心翼翼的坐著,用餘光偷瞥季頌的神色。
季頌驅車,緩緩駛出鄭琅的公寓。
一路無話,快回到季家時,季頌將車停在路邊的一個車位上。
季傾見狀,立刻伸直腰板,擺出被審問的姿態。
但他其實也沒多說甚麼,只是問:“真喜歡他?”
季傾嗯了一聲。
季頌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她腦袋,問:“那為甚麼不跟家裡說?”
季傾:“我怕你和爸會不高興,也怕他不喜歡我,讓別人知道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很丟人。”
季頌沉默片刻,道:“是挺丟人的,季家寵著長大的掌上明珠,喜歡鄭琅這麼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季傾:“......”
季傾咬了咬唇,小聲反駁,“哥,我覺得他沒那麼差勁,他挺帥的啊。”
季頌冷嗤一聲,“瞧你那點出息,你說你長得那麼漂亮,誰會不喜歡你,你為甚麼要怕鄭琅會不喜歡你,他哪點配得上你?”
在季頌心裡,妹妹就是最好的,沒人能配得上。
季傾幽幽道:“可是,他都配不上我,那這世上沒人能配上我了啊,哥哥你想讓我打光棍過一輩子嗎?”
季頌:“你頂嘴!”
“我沒有。”季傾閉緊嘴巴。
季頌緩聲,“你也大了,他的家庭甚麼情況,你清楚,我和爸為甚麼不想要你嫁給他,你也清楚,你喜歡他,我不反對。”
季傾愣了一下,驚喜道:“真的?哥哥,你真的不反對我和他在一起?”
“我反對有用嗎?”季頌無奈,“我只希望,我的妹妹,每天都開心,如果為了防患於未然,擔憂將來某一天你會受到傷害,讓你現在就傷心難過,不是我想看到的。”
季傾心頭一顫,伸手抱住季頌,仰頭看著他,“哥,你真好。”
季頌道:“你明白哥永遠都會對你好就行,哥永遠都支援你的任何決定,但是你要答應哥一件事情。”
“甚麼事?”季傾問。
季頌說:“這個鄭琅太狡詐了,表面上和我稱兄道弟,背地裡覬覦我妹妹,你最近晚上不在家,是不是都住在他那邊?”
季傾臉頰微紅,羞窘的支支吾吾,“他受傷了,晚上洗澡不方便,我過去照顧他。”
洗澡不方便,她過去照顧鄭琅洗澡?
妹妹和鄭琅那個狗東西之間發展到哪一步,季頌不敢再多想,倒吸了口氣,抬手掐了掐人中,“你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你就照顧他洗澡,是他提出來的?”
季傾眼神閃爍,沒說實話,“不是,是我主動提的。”
季傾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你主動提的,他也不該答應。”季頌冷聲道:“我們季家的寶貝,跑到別的男人家裡照顧別人洗澡,他怎麼敢。”
季傾臉都紅透了,抬手捂著臉頰,“哥,這真的不怪他,他車禍了,行動不便。”
季頌聽她句句都在維護鄭琅,抬手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我看你就是被他花言巧語哄騙的昏了頭,他明知道我和爸不想讓你和他扯上關係,他還瞞著我們讓你住到他家裡去,就是居心不良,談戀愛可以,但你要答應哥哥,不能輕易答應跟他去領證,如果他向你求婚,要帶你去民政局領證,你一定要告訴我和爸媽,要我和爸媽都點頭了,才能再和他去領證。”
看今天的情況,季頌不得不懷疑,鄭琅那個狗東西會揹著季家人,把季傾騙去領證。
季傾想了想,覺得季頌的這個要求不過分,領證結婚本來就是要得到家人的認可和祝福。
“好,我答應你,一定不會瞞著家裡人和鄭琅結婚。”季傾不放心的問道:“哥,你真的同意我和鄭琅在一起啦?”
季頌:“哥哥甚麼時候騙過你。”
這話說的季傾十分羞愧,哥哥沒騙過她,可她卻騙過哥哥。
“爸還不知道我和鄭琅在一起的事,我準備今天向他坦白,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季傾可憐兮兮的望著季頌,“哥,爸媽那裡,你會為我和鄭琅說話的吧。”
她和鄭琅,這才哪到哪,就她和鄭琅了。
鄭琅可真是好手段,把他妹妹哄得心都偏到了他那裡。
季頌在心底冷笑一聲,在妹妹面前也不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讓鄭琅那個狡詐的卑鄙小人有機會充當好人。
季頌抬手拍了拍季傾的肩膀,溫聲說:“當然,從小到大,哥甚麼時候沒護著你,我是你哥,我不護著你,難道指望那些心思不正的人護著你嗎?”
季傾聽出他在內涵鄭琅,笑了笑,沒有替鄭琅說話。
情況比季傾預想的好很多,季傾給鄭琅發訊息報喜。
【我哥答應我們在一起了。】
鄭琅:【你哥這麼快就鬆口了?】
鄭琅懷疑。
季傾:【對啊,我哥最疼我了。】
鄭琅:【他有沒有提甚麼要求?】
季傾:【他說他不反對我們在一起,但是如果要領證結婚,必須要他和爸媽都點頭同意。】
鄭琅:【......】
這叫甚麼不反對,他和季傾本來就是情侶,季頌當然不能反對他們在一起,但是季頌提出要求,領證結婚要他點頭,他不點頭就不能領證結婚,他要是想娶到季傾,少不得要被季頌刁難折磨,在季頌面前伏低做小,季傾這小傻子,被她哥給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