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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魚餌

2023-11-05 作者:我要成仙

近日“身子不適”未曾出門,因此沈榆有些日子未曾去給太后推拿,從長春宮出來後,便隨著玉淑儀一同前往壽康宮。

這天氣變冷,太后的舊疾也愈發嚴重,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終日都是躺在那懶得動彈,喝了這麼多年的藥現在也不想喝了。

殿內檀香嫋嫋,祥和寂靜,太后靠在貴妃椅上眉心時而舒展時而緊蹙,也不知是痛楚還是舒坦。

“也就是你常給哀家按兩下,這腰骨才鬆緩一些,到了夜裡又各種痠痛。”太后輕嘆一聲,“果然人老了就不中用了。”

沈榆一邊替她捏著肩骨,語氣柔和,“皇后娘娘過段時日就要給您去安華寺祈福,屆時上天庇佑,太后鳳體定然會慢慢好起來的。”

“若是太后夜裡不適,也可以立馬讓人來傳喚嬪妾,或者嬪妾夜裡就住在偏殿,也方便時常給您解乏。”

看著乖順謙和的女子,王嬤嬤不由垂下了眼簾,這凡事都有理由,也怪不得皇上如今獨寵蘭婕妤,如此貼心懂事又乖巧的人,誰又不喜歡?

至於這心裡怎麼想的也不重要,畢竟誰心裡沒點打算,這蘭婕妤能數月如一日也是一種本事,但有些人裝著裝著就不像了。

“這孩子說的甚麼話,哀家把你留下了,誰又去伺候皇上?”太后斜了她眼。

沈榆緩緩低下頭,“宮中如此多的姐妹,自然會有人伺候皇上,只要太后娘娘鳳體康健,皇上心裡也會舒坦幾分。”

聽著這輕聲細語,太后突然笑了,不由拍拍她手,語氣悠長,“你是個好孩子,皇上疼你也有皇上的道理,這次去安華寺也為自己求個子嗣,這宮裡頭唯有孩子才是最要緊的。”

玉淑儀坐在一側面無表情,在王嬤嬤的視線中還是低下了頭。

“是啊,嬪妾也說這孩子最要緊,雖說盡人事聽天命,可人事未盡到,天命又從何而來?”沈榆神色認真,“嬪妾時常喚玉姐姐過去坐坐,奈何玉姐姐要伺候太后,嬪妾就說太后肯定會體諒,這到時候玉姐姐有了孩子,整日鬧騰在太后身邊,說不準您這腰背就不疼了。”

王嬤嬤不由心嘆一聲,這蘭婕妤的確是個蕙質蘭心的人,今後怕是有大造化。

太后笑著笑著就忽然睜開眼,看了眼默不作聲的玉淑儀,意味深長的道:“你們姐妹能如此相互扶持,哀家看著比甚麼都舒坦,無論你們誰誕下子嗣,哀家必定讓皇上給其加封。”

面對太后畫的餅,沈榆自然是面露悅色,“那太后要記得按時服藥,不然今後這小公主大了,太后又抱不動了,豈不是可惜?”

“有蘭婕妤在,太后這身子骨定能再硬朗下去。”王嬤嬤恭聲道。

太后笑而不語,繼續垂著眼靠在那歇息,許是心疼她勞累,過了小半刻鐘就讓她回去歇著。

當從壽康宮出來時,外頭一陣涼風襲來,吹亂鬢邊髮絲,沈榆戴上披風帽,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憂心忡忡的玉淑儀身上。

“姐姐是在擔心太后娘娘?”

聽到這話,玉淑儀不由多看了她眼,不得不說她以前一直低估了這個蘭妹妹,不過還好她們沒有為敵。

“太后身子骨一直不好,縱然太醫沒有言明,可我又何嘗不知其中情況,如今看著太后一把年紀還要為我操心,我又如何能再讓這些微末小事令她煩憂。”她語氣沉悶。

四周不時有宮人經過,沈榆拉住她手,壓低聲音,“這次去安華寺,姐姐可以抄錄一份佛經屆時送給主持,就當給太后娘娘祈福,這份心意神佛看得到,皇上自然也看得到。”

四目相對,玉淑儀回握住她手,嘴角微微上揚,“妹妹這份心我也看的到。”

沈榆拍拍她胳膊,沒有多言,攏了攏秋香色織錦披

風就徑直遠去。

看著女子遠去的身影,宮女忍不住感嘆道:“這蘭婕妤的確是有心,難怪如此討皇上喜歡。”

玉淑儀睨了她眼,“近來的茶都倒盆栽裡,屋裡的薰香都滅了。”

聞言,宮女瞭然的點點頭,主子這是要徹底與蘭婕妤合作了,不過也沒有辦法,不主動就只會碌碌無為,總得做點甚麼才能謀取更多機會。

回到頤華宮,沈榆有些疲倦,伺候太后這麼久自然也是累的,太后畫了個大餅,無非就是想她多幫襯幫襯玉淑儀,不過很多時候都是相互利用,適當時候也要借勢而為。

陳妃勢必已經盯上了玉淑儀,如今德妃倒了,對方怕是早已按耐不住與貴妃爭權的心思,在宮裡也許會因為忌憚太后而不敢動手,可要是出了宮就不好說了。

要是這寺院裡也突然冒出一條蛇,有沒有身孕都會被嚇到,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太后就算想徹查也沒有法子,陳妃還可以把事情推到貴妃身上,也算是一石二鳥。

要想在這宮裡長久的生存下去,最重要的就是忍耐,貴妃便是深諳這一點,所以這宮裡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哪怕德妃被清洗對方還能安然無恙一人獨大。

陳妃以往大抵也是如此,可是人的野心是會隨著環境而膨脹,思維也會隨之不同,沒有了壓在頭上的德妃,陳妃又如何甘心一直裝的老實本分。

宮裡頭的孩子每少一個,二皇子繼位的可能性就越大,倘若不管不顧,到時候滿宮都是皇子,那麼二皇子又如何出頭,縱然處事兇險,為了兒子的太子之位陳妃也會奮力清掃掉所有障礙。

玉淑儀就是魚餌,無論是哪條魚上鉤,都不怕無跡可尋,怕就怕一池平靜無波。

秋來外頭颳起了冷風,霍荀並非時常進後宮,也就隔三差五才會來尋她一次,彼時才戌時,也沒有尚寢局的告知,殿外就響起一道“皇上駕到”。

沈榆已經習慣了對方的突如其來,待她不急不緩走到門口迎接,那道人影已經來到廊下,不等她屈身行禮就將她攬著進屋。

“一些俗禮就免了。”

殿內燭火搖曳,地面已經鋪上了絨毯,霍荀握了握那冰涼的小手,目光在那圓潤的小臉上停留一瞬。

“嬪妾以為皇上不會來,所以還未梳妝,是否嚇著皇上了?”她羞澀的別過頭。

燭火下女子縱然不施粉黛,可依舊膚白如玉柳眉彎彎如朝霞映雪,此刻面上反倒有些無措。

霍荀眉峰微動,“甚麼時候朕沒見過?”

沈榆立馬羞赧的低下頭,抬手推開男人胳膊,“皇上也只會欺負嬪妾,豈是君子所為。”

任何男人都是這樣,欲.望是天生的,只是有些人懂得剋制,有些人無法剋制,而霍荀這種人勢必難以接近。

“那這君子讓你來當。”男人面不改色。

目光觸及桌上那厚厚的一沓宣紙,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只是細看兩分,便知是何物。

沈榆小心坐在對面,順勢整理起桌上的東西,“過些時日皇后娘娘要去安華寺給太后娘娘祈福,嬪妾便與玉姐姐共同抄錄了一卷佛經,只盼太后娘娘能鳳體康健,這樣皇上也能專心朝政,心中無憂。”

宣紙上的字秀巧工整,厚厚的一沓應是抄錄了好幾日,常人實難有這份耐心。

霍荀目光深沉,“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懂事,朕也不會如此憂心。”

沈榆疊好紙張,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聲音柔和,“那只是在皇上眼中,在旁人眼裡嬪妾或許就變得粗俗不堪仗勢欺人。”

霍荀淡淡一笑,一邊翻看著桌上的那本佛經,“你若粗俗不堪,那旁人就更是六畜不分。”

前朝一個苦行僧的著作,平時鮮為人知,若非鑽研佛學者鮮

少能知道此書。

幼時他每日都在刻苦唸書,只覺所學所知甚少,繼位後終日忙於政事卻久久未曾靜下心,倒是她每日都在求學若渴,這份積極進取之心的確少見。

“不是皇上說的世人皆俗?”

沈榆神色認真,“寺院有清規戒律,既然要叩拜神佛自然要心境通明,往後半月嬪妾恐怕……無法再伺候皇上,所以已經讓尚寢局撤了牌子。”

霍荀眼簾微抬,落在那張虔誠認真的小臉上,許是抄錄久了對神佛心存十足的敬畏之心。

第一次有人把他往外推。

“那朕走了?”他聲音平靜。

女子忽然抬眼,輕輕拉住他袖擺,“皇上要去何處,嬪妾自然無法左右。”

男人抬手捏了下她的小臉,低笑一聲,“言行不一,這就是你說的心境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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