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宮裡永遠不要想著明哲保身就能安然無事,被動就只能捱打,那自然要主動出擊才能化被動於主動,本就已經撕破了臉,也沒有甚麼面子功夫可以講。
查不查的到沈榆並不抱太大希望,因為陳妃膝下還有一個一皇子,霍荀不可能因為自己而讓一皇子沒了生母,此時願意移交大理寺徹查,也許有自己的原因,但或許也有其他因素,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妃子而大動干戈。
對一個男人抱太大期望的結果就是緒妃的下場,這宮裡只有利用,哪來的真情,只有相信自己才能走的更穩,旁人都是不可靠的。
警惕了一整日,要說不累那肯定不可能,但到了次日卯時她還是按時醒了過來,生物鐘無法更改,直到聽竹告訴她,皇后已經派人來傳了話,讓她這幾日在宮裡好好休養,無須過去請安。
一大早就有幾個太醫過來陸陸續續給她把脈,據說是皇后的吩咐,這宮裡裡裡外外上到床椅,小到木梳都要檢查。
沈榆就靠坐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層絨毯,看著他們小心翼翼裡裡外外的檢查,連地上的毯子都不放過。
“皇后娘娘已經吩咐了奴婢,今後凡是進入內殿的宮人都要嚴格排查,這御膳房的膳食也是獨獨給您做一份,也有太醫女醫日日把關,免得再和往日那般出現甚麼陰差陽錯之事。”聽竹意味深長的道。
沈榆靠坐在那翻著書,大約是被這些太醫晃的眼暈,不由揉了揉額心,嘴角卻帶著幾分無奈的弧度。
霍荀都這個態度了,皇后自然也撿起了自身職責,哪有甚麼管不了的事,只有想不想管。
這世間大部分只有經歷過重大挫折的人才會看淡名利權位,那麼皇后又是為何會變成這樣。
“啟稟娘娘,微臣們已經裡裡外外檢視了一遍,並無任何不妥,那外頭的綠植對您也無任何影響,不過其中不乏有蚊蟲,所以能遠離還是遠離。”
幾個太醫立馬過來回稟,言語間也是小心又謹慎,李公公和皇后娘娘都吩咐了,以後每日都要過來請平安脈,但凡蘭婕妤有個好歹,那他們這個腦袋還如何保得住。
“有勞幾位大人了。”沈榆微微頷首。
聽竹適時遞上幾個沉甸甸的錢袋,幾個太醫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不該接,直到一個領頭,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的收進了衣袖。
待到太醫們告退,外頭又響起些許嘈雜聲,今日已經響了一整日,都是各宮送來的賀禮,要說誰沒有送來,大約只有全婕妤了。
“啟稟主子,尚宮局的人來了。”慕衣連忙走了進來,面帶喜色。
聽竹笑著過去攙扶,此刻早已波瀾不驚,一般宮妃有孕都會晉位,更何況皇上還如此寵愛主子,自然是免不了這一步。
也不是甚麼七八個月,沈榆還不至於如此孱弱,自己繫上了斗篷就走出了內殿,卻見韋司設拿著一卷明黃在那等著,周遭全是一箱箱賞賜。
一朝天子一朝臣,德妃倒了,尚宮肯定也都換成了貴妃的人,但底下的司設基本沒有任何變動,只是如今皇后接手後就不知道了。
“微臣叩見婕妤娘娘。”韋司設連忙躬身行禮。
沈榆虛扶了她一把,“大人不必客氣,可是皇后娘娘有何懿旨?”
記得上一回來這頤華宮,韋司設就知道今後怕還得過來,但從未想過會這麼快。
而眼前的女子顏如渥丹,溫婉沉靜,任誰也沒想到這個蘭婕妤會有這麼大的造化,一個宮女出身就位及此處,榮寵之盛相較往日的緒妃過之而不及。
“微臣是來傳皇上聖旨,還請娘娘接旨。”她笑著道。
沈榆退後兩步,神色恭敬,繼而同全頤華宮宮人一同跪下,聆聽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頤華宮婕妤沈榆,柔嘉成性,恭順溫良,慎勤婉和,今懷有龍裔,著特晉封為正三品昭儀,欽此!”
話音剛落,整個頤華宮的人都是一臉震驚,皇上如此寵愛主子,如今懷有龍裔賜封並不意外,可是越級晉封也就只有往日的緒昭容才有此待遇,更何況主子還沒有家世撐腰,便是那家世不俗的全婕妤進宮以來也還是個婕妤。
“臣妾叩謝皇恩。”沈榆謙遜的雙手接過聖旨。
韋司設也連忙上去攙扶她一把,語氣恭敬,“皇后娘娘交代了,蘭昭儀如今懷有龍裔需要靜養,冊封典禮繁瑣,還是待您誕下龍裔後才舉行,不過這金印微臣已經給您帶來了。”
說罷,一個宮人連忙端來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個印鑑。
聽竹立馬上前接了過來,如今主子才能算真正的一宮主位,再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順。
“有勞皇后娘娘關懷,臣妾銘記在心。”沈榆微微頷首。
韋司設又連忙介紹周圍的東西:“這都是皇上的賞賜,其中不乏皇上的私庫裡挑出來的,可見皇上待娘娘之用心,如今天冷,娘娘還是趕緊回去歇著,可莫要凍著了,微臣也得回去覆命了。”
“有勞大人走一趟了。”沈榆微微一笑。
聽竹自是上前打點,韋司設接了東西就立馬帶著宮人離開。
待重新回到內殿之中,沈榆順勢解下斗篷遞給聽竹,開啟衣櫥,將這卷聖旨放入其他旁邊。
“今日宮中每人都賞一十兩。”她回到軟榻上坐下。
聽竹自是點點頭,嘴角難掩笑意,“只是這宮裡難免有人不高興。”
誰人都道主子一個宮女出身毫無前程,只能仰仗德妃娘娘而過活,如今也能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看看,就算沒有了德妃,主子依舊可以扶搖直上。
“總得有人不高興,總好過自己不高興。”
沈榆拿過那本書繼續翻閱起來,“你待會親自去皇后那裡回話。”
聽竹點點頭,繼而下去讓人把東西搬進庫房。
皇后動靜這麼大,無非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想要保她這一胎,有異心的都最好思量思量。
但是看得見的人自然不會有想法,看不見的人再怎麼樣還是會蠢蠢欲動,沒有意外也會被人制造意外,陳妃如今怕是不會輕易有何動作,但是旁人那裡就不好說。
這宮裡就有一條毒蛇,怕是已經伺機窺探她已久,隨時都會衝上來咬一口,以這條蛇的慣性,怕是不會輕易讓自己生下這個孩子。
將任何危險扼殺在搖籃裡,這才是那位的特性。
晚上霍荀前來看過她一趟,但並未留下,之後大抵又回了清心殿。
妄想一個男人為自己守節一年,無疑是痴人說夢,更何況這人還是個皇帝,這個時候與其浪費機會,不如給玉淑儀做個順水人情,也能賣太后一個面子。
“休養”了幾日,沈榆還是得去向皇后請安,縱然皇后讓她安心休養,可她不能不懂事,又不是重病,只要有腿自然不能缺了禮數。
晨間寒風凜冽,待她來到長春宮時髮絲也被風吹的些許凌亂,大殿裡頭已經坐了一大半人,一雙雙視線瞬間全投了過來。
“這天如此冷,蘭妹妹怎麼不在宮裡休養,皇后娘娘定會體諒。”吳婕妤立即迎了過來,面露關切。
女子解下了貂絨織錦斗篷,身形依舊纖細有致,絲毫看不出有孕的跡象,也難怪瞞了這麼久。
可也就數日未見,對方就從一躍晉升到昭儀,這可是九嬪之首,往日盛寵時期的緒昭容也沒有這個待遇,如今才懷個孩子,皇上就給她越階晉封!
一個小小的宮女,如今竟然成了九嬪之首,這不是明晃晃的在打她們的臉!
此刻眾人心裡頭都各種不是滋味,不就是一個還沒落地的孩子,這宮裡那麼多人都懷過子嗣,也沒看到皇上如此上心,就連文妃當初也是生下公主才晉的昭華,皇上此舉分明就是有違祖制!
“又不是無法行走,自然不能怠慢了給娘娘請安。”沈榆柔聲道。
面對各種視線,她不急不緩坐在佟妃身側,後者也衝她點頭示意。
“還是蘭昭儀福氣大,不聲不響的就懷了子嗣,這一看就是個皇子。”趙淑容連忙熱切的說起了好話。
全婕妤突然嗤笑一聲,“還沒落地呢,你怎知是男是女,這宮裡沒落地的還少嗎?”
往日還能接一接,此刻趙淑容也只是輕咳一聲,再也不敢隨意打趣,她又不是傻子,如今哪還敢多這嘴,除非是不要命了。
“看來這一個月還沒讓你長長記性。”文妃面露不悅。
“是啊,待會讓皇后娘娘聽見,可又要關你個幾個月。”陳妃悠悠道。
好似一點也不忌諱這是在長春宮,全婕妤面露不屑,“嬪妾自然比不上某些狐媚惑主之人會討人喜歡,那能怎麼辦,那就當個啞巴好了。”
其他人都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她們又不似全婕妤家世顯赫,以後看見這蘭昭儀還得低一頭,自然不能把人給得罪了。
如今就連皇后娘娘都護著對方,皇上就更加為其大動干戈徹查安華寺,上回緒妃死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可見有多看重這一胎,這要是公主還好,倘若是個皇子,那就更加得罪不起了。
“平日你怪里怪氣也就罷了,如今怎可這般目無尊卑,哪還有一點規矩。”吳婕妤冷聲道。
好似看不慣她這樣趨炎附勢的模樣,全婕妤冷笑一聲,目光直直盯著沈榆,似有挑釁,“在嬪妾府中只有奴婢才講規矩,若是得罪了昭儀娘娘,還望您莫放在心上。”
旁人都臉色微變,一時間只覺得坐立不安,不得不說這將門出身的人就是莽撞。
四目相對,沈榆嘴角微微上揚,“無妨,我豈會與姐姐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