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趙家贅婿,
結婚紀念日那天,我親眼看見妻子和她的初戀情人相擁著走進別墅。
我質問她,她卻滿面嘲諷:
“我壓根就不愛你,跟你結婚就是為了讓我家公司有個免費勞力,有條幫我跑腿的狗而已。”
她的初戀眼裡全是戲謔:“謝謝你幫我照顧了她這麼多年,要不是你,別人我還真不放心。”
她的父母神色鄙夷:“你以為你算個甚麼東西?真以為我們家離開你就不行了?”
我手握趙家命脈,臉色淡然,“好,那就離婚吧。”
1.
別墅門口,妻子趙倩倩正和一個男的摟在一起。
如膠似漆,纏綿悱惻。
男的叫王選,是她深愛的初戀,剛剛回國。
我坐在不遠處的車裡,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今天本來是我和她的結婚紀念日,我本想著晚上帶她來新買的別墅一起過一個浪漫的二人世界。
沒想到原來在她的世界裡,我才是多餘的那個。
我苦追了趙倩倩十年才終於抱得美人歸。
可今天我才發現原來我從來沒有捂化她這塊堅冰。
她生病時,我寸步不離地在病床前照顧,而王選則在國外花天酒地。
她家公司出事時,我放棄了業內龍頭給我拋來的橄欖枝,選擇在趙氏當了一名連董事會都進不了的決策經理,從對家的算計中找到漏洞和出路,力挽狂瀾保住了趙氏的整個產業。
彼時,王選正遠在國外,摟著自己新找的外國女友你儂我儂。
王選在社交賬號上秀恩愛的行為大大刺激到了趙倩倩,所以她一氣之下選擇了和我結婚。
婚後,我一邊幫著打理趙氏集團,一邊兢兢業業地當著趙氏的“贅婿”。
趙倩倩和她父母在我面前永遠趾高氣昂,彷彿我為他們做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
只因為我愛慘了趙倩倩,我對她的愛深入骨髓,甚至融入了我的血肉中。
我並不在意她對我的冷漠和她家親戚看向我時充滿鄙夷和不屑的眼神。
我全心全意地愛著她,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好丈夫,給她無微不至地關愛和照顧。
直到王選回國了。
趙倩倩開始頻繁地“加班”,最後甚至徹夜不歸。
直到今天,我看到尚未入住的別墅門口,她和初戀如膠似漆,我心中的某一根弦突然“啪”的一聲斷掉了。
原來,感情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東西。
融入了血肉中的感情會變成尖利的硬刺,深入骨髓的愛意會變成冰冷的骨釘。
滔天的痛苦如排山倒海般把我淹沒,然後又以極快的速度退潮,帶走了身體裡讓我感到痛楚的根苗。
你有多愛一個人,你就會有多恨一個人。
我不再期待她的雨傘,因為我自己已經變成了暴雨。
2.
最後望了一眼別墅,我突然感覺和趙倩倩有關的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
我發動了車子,直接回了自己婚前買的公寓。
深情已然不復,自然也就不會再糾結有關她的任何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把擬好的離婚協議發給了趙倩倩。
大概是她和王選兩個人玩得太瘋,臨近中午我才接到趙倩倩的電話。
“陸淮,你發這個是甚麼意思?”
“你看不懂嗎?”
“你憑甚麼提出離婚?你有甚麼權利跟我提離婚?”
我單刀直入:“昨天晚上你幹嗎去了?”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跟你有甚麼關係?你管我幹甚麼去了?”
“昨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那又怎麼樣?公司裡有事我走不開,結婚紀念日算甚麼節日?”
我語氣平靜:“新別墅的床舒服嗎?王選他睡得習慣嗎?”
電話裡傳來趙倩倩尖利地叫罵:“陸淮!誰給你的膽子?你居然敢跟蹤我!”
我不打算跟她多費口舌:“你好好看看協議,沒問題的話下週一咱們就去民政局離婚,我給你的真愛讓位。”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秘書小王手足無措地站在辦公桌旁:“陸總,您辭職這麼大的事,還是跟董事長說一聲比較好。”
“副總級別的離職只需要通知人事部,不需要通知董事會。”
我抱起整理箱,衝她笑笑:“別叫陸總了,我以後就不是趙氏的員工了。”
3.
晚上我接到趙倩倩她爸趙守業的電話,讓我回老宅一趟。
看來這是打算興師問罪了。
我開車回到老宅,一推門就看到趙倩倩和她父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見我進來,三人眼神不善。
趙倩倩她媽苗麗娟首先開口:“陸淮,聽說你要和倩倩離婚?”
“是。”
趙守業鄙夷地看我一眼:“你一個沒爹沒媽的野種,要不是我們趙家收留你,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工地上搬磚呢,你有甚麼臉敢跟我女兒提離婚?”
我絲毫不打算給他留面子:“收留我?你是不是忘了那次對家要搞垮你,要不是我幫你解決這件事,你們全家現在應該都在火車站拄棍要飯。”
趙倩倩不滿地看我一眼:“陸淮,你怎麼跟我爸說話的?”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離婚協議裡你憑甚麼分走兩千萬和一套別墅?你跟我結婚時窮得甚麼都沒有,你的一切都是我家給的,你怎麼還好意思要東西的?你就應該淨身出戶!”
苗麗娟也隨聲附和:“就是!你一個贅婿,有甚麼資格在這兒跟我們談分家產。”
“夫妻共有財產我分走一半很合理,另外,咱們的董事長當初把公司差點折騰破產,不是我救回來的麼?”
“現在用不著我了,我就成上門女婿了?”
我拿出一個信封甩在茶几上:“趙董事長,看看你的好女兒都幹了甚麼!”
信封裡,是趙倩倩和王選在別墅裡顛鸞倒鳳地照片,各種不堪入目的鏡頭堪稱限制級大片。
趙倩倩惱羞成怒,拿過照片撕了個粉碎:“陸淮,你竟敢偷拍我!”
我又掏出一個信封扔在茶几上:“你要是喜歡撕,我這裡還有很多,不夠我明天多印一點兒給你送來。”
趙守業手裡的茶杯拿不穩,“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他指著我,手指顫抖:“白眼狼!我趙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給我滾!”
我的目光落在趙倩倩身上:“不想讓我把這樁醜事宣揚出去影響趙氏的聲譽,我勸你老老實實把離婚協議簽了。”
趙倩倩死死盯著我:“還說甚麼要愛我一輩子……哼!陸淮你連王選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
“不!你錯了,一天以前你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珍惜的人,但現在……”
我站起身:“我現在看見你就覺得噁心!”
4.
雲海貿易如臨大敵。
因為趙氏集團的海外決策部經理此時正老神在在地坐在雲海人事部的接待室裡。
我來應聘雲海貿易的專案部經理,沒想讓整個雲海草木皆兵、如臨大敵。
雲海貿易是趙氏集團最大的競爭對手,幾年前給趙氏挖的那個大坑就是雲海的手筆。
那個時候還是我把趙氏從那個大坑裡拉出來的,但我保住趙氏的同時,也讓自己上了雲海的黑名單。
整整半個小時,除了進來給我續水的一個小秘書,雲海沒有任何一個人出面接待我。
我倒是隔著會議室的玻璃,看到了好幾個面熟的雲海高層“湊巧”從門外經過。
我儘量讓自己的保持無害化的笑容,禮貌地朝他們揮揮手。
算是打招呼。
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鐘,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梳著高馬尾、一身得體職業裝的年輕女人走進來。
蘇曉冉,蘇家的千金,雲海貿易的執行董事。
“實在不好意思陸總,有個會議剛結束,讓您久等了。”
我禮貌地伸手跟她握了握,沒有戳穿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沒事沒事,我不急。”
“不知陸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別叫陸總了,我已經從趙氏離職了,我是來應聘雲海的專案部經理的。”
蘇曉冉哂笑:“陸總不要亂開玩笑。”
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您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
意識到我所言非虛,蘇曉冉正了正身子:“您是認真的嗎?”
“絕無戲言。”
“陸先生您的能力我是絕對信服的,但是您跳槽這件事茲事體大,我個人實在難以決斷……”
“蘇總不妨直說,你怕我是趙氏的細作,不敢拍板用我,怕擔這個風險,對不對?”
她倒也乾脆:“沒錯。”
我起身和她握手:“沒關係,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
臨出門時,她突然叫住我:“陸先生想入職我們雲海,不知道有甚麼誠意?”
“等量的海外客戶,和一部分國內跟我有長期合作的客戶。”
“我能知道您出走趙氏的理由嗎?”
“我想搞垮趙氏,背後需要一個強大的助力。”
她沒想到自己能聽到這麼爆炸的訊息:“這個……我實在是沒辦法做主,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可以,貴公司考慮好了可以聯絡我,不急。”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在雲海貿易聲名狼藉,這在業內不算甚麼秘密。
如果雲海貿易的管理層有甚麼心願的話,恐怕董事會所有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讓趙氏的陸淮消失”。
5.
趙倩倩敲響了我公寓的門。
我把她讓進屋,連一杯水都欠奉。
“離婚的事情你考慮好了沒有?”
“陸淮,我來找你,你開口就跟我提離婚?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難道我成全你和王選真摯的愛情,這件事做得不對嗎?”
“我還聽說你去了雲海?”
我點點頭,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她的眉毛擰在一起:“你去雲海做甚麼?你到底要幹甚麼?”
看來我的離職報告終於送到了趙守業那裡,他也從其他渠道打聽到了我去雲海貿易的舉動。
事實上這件事我壓根也沒有要隱瞞的打算。
“趙小姐,我只是一個打工仔,我也要吃飯過活,總不能沒有工作活活餓死吧。”
“為甚麼非得是雲海貿易?”
我反問:“為甚麼不能是雲海貿易?”
“你去了雲海貿易,你讓趙氏怎麼辦?”
我嗤笑:“我去雲海這件事跟趙氏有甚麼關係?”
“你有沒有想過離了婚我怎麼辦?你有沒有為我仔細考慮過?”
我反問:“那咱們在一起這麼些年,你考慮過我嗎?”
“你喜歡吃荔枝和三文魚,你對杏仁和貓毛過敏,你習慣睡前用熱水捂手腕,你穿五厘米的高跟鞋不累腳,你討厭在家裡養植物……”
我一項一項地說出和她有關的生活細節,最後我問她:“你知道和我有關的甚麼事嗎?”
她不說話,只是那種看陌生人的眼光看著我。
“趙倩倩,你這樣消耗我,你知道我也會有消沉黯淡的那天嗎?”
“我愛你的時候我可以忍受各種非議,贅婿也好,吃軟飯也罷,我都不在乎。”
“但現在我不想過那種日子了,所以咱們好聚好散吧。”
“你去追求你的愛情,我成全你。”
她扶額嘆氣:“陸淮,咱們的婚姻難道是兒戲嗎?”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咱們的婚姻你從來都當做是兒戲,要不然當初你為甚麼要賭氣跟我結婚?你在婚內出軌又算甚麼?”
“你不懂,王選他對我來說終歸是不同的。”
我輕聲嗤笑:“他對你不同也沒耽誤他和好幾個洋妞上床。”
“趙倩倩,曾經你對我也是不同的。”
她驀地抬頭,對上我的眼睛:“那現在呢?”
“現在?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
6.
最終她也沒有答應跟我離婚。
我把她捧在手心裡愛了十年,卻也抵不上她初戀情人的一句“我回來了。”
她自私地想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卻又沉醉於偷歡帶來的刺激,同時又貪婪地想要用婚姻來綁住我,讓我繼續為趙氏這條大船保駕護航。
愚蠢的女人,這樣怎麼能行呢?
週末,我去家裡收拾自己的東西。
推開門,卻發現趙倩倩的父母和王選也在。
趙守業看見我臉就拉了下來:“你還回來做甚麼?”
“有些私人的東西我要拿走。”
苗麗娟攔在我面前:“誰知道你是不是來婚內轉移資產的,今天有我在這兒,你甚麼都不準拿走。”
我看也不看她,徑直朝書房走去。
王選從身後抓住我的肩膀:“陸淮,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阿姨說的話你聽不到嗎?”
我回身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
他的鼻子好像打翻的醬油瓶,兩道液體順著鼻腔淌了下來。
他捂著出血的鼻子想要後退,卻被我順勢扯住那頭充滿“藝術細菌”的長髮,狠狠一下撞在牆上。
“咚!”
好像深山古剎裡的銅鐘被撞響,在山林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還挺好聽的。
“這裡現在還是我家,你這個陌生人出現在我家裡,我揍你一頓你也只能挺著,知道嗎?”
苗麗娟趕上前檢視他的傷勢,臉上寫滿了心疼:“小選你怎麼樣?疼不疼?快讓阿姨看看。”
趙守業指著我破口大罵:“反了反了!你個雜種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打人,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雜種?那也比手把手教自己閨女婚內出軌要光彩得多,您說是吧,趙董?”
趙守業氣得捂住自己的胸口,指著我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怎麼有錢人受了刺激都喜歡捂胸口這個動作?
我不搭理他們幾個,徑直走進書房,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等我把自己的東西都整理好,回頭發現趙倩倩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書房的門口。
“甚麼時候來的?”
“從你把送我的那塊印章扔到地上的時候。”
“哦。”
我拎著裝東西的袋子往外走,她站在門口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
“陸淮,我們談談。”
“有甚麼好談的?”
“咱們可不可以不離婚?”
我指著客廳的王選:“那你媽的小選怎麼辦?”
她低頭不說話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手裡明明只有一粒紐扣,卻貪心地想讓裁縫在上面縫一件衣服。
“趙倩倩,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她有些驚訝地抬頭看向我,似乎沒想到我會給她機會。
我指著王選:“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兩分鐘內打斷他四顆牙齒放到我手裡,我就不跟你離婚,並且咱們倆一切照舊,怎麼樣?”
“陸淮,你有必要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嗎?”
四目相對,我讓她看到了我眼中的認真。
她避開我的眼神,後退一步,腳下差點站不穩。
趙守業指著我:“瞧瞧!這就是你選的男人,你看看你把他慣成甚麼樣子了?他連我和你媽都不放在眼裡!”
她沒去管她老爹的聒噪,又後退一步把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週一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臨出門時,趙守業叫住我:“陸淮!我告訴你,我已經安排王選接任你總經理的位置了,你這輩子都不要想再重回趙氏。”
王選鼻子紅腫,但還是把“小人得志”四個字明晃晃地掛在臉上朝我炫耀。
我朝他咧嘴一笑:“那就恭喜王經理了。”
7.
雲海的入職通知是蘇曉冉親自給我打來的電話。
“我可是跟董事會再三擔保,這才力排眾議讓他們接受你的,你可不能害我啊。”
她電話裡的語氣讓我聯想到抓到籌碼打算翻盤的賭徒。
“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投名狀,保證幫你堵住那幫老傢伙的嘴。”
對於雲海的股東來說,把我招進雲海不啻於引狼入室、與魔謀易。
所以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蛋糕來堵住他們的嘴,甚至砸暈他們。
第三天,一條爆炸性新聞佔領了財經版的頭條。
“趙氏海外拓展部全員離職,集體空降雲海!”
這次,雲海的所有股東全部選擇了緘默,對我的入職沒人再有半句異議。
原來談好的專案部經理的位子被臨時取消,我直接走馬上任雲海的海外業務部主管副董。
趙守業打來電話時,我剛參加完任職的董事會,還沒來得及走出會議室。
蘇曉冉看到我的來電顯示,臉上寫滿了按捺不住的好奇,卻還是假裝要回避。
我伸手拽住她,當著她的面按下了接聽鍵,同時開啟了手機外放。
“喂,趙董。”
會議室裡立刻鴉雀無聲,沒來的及走的幾個董事立刻站住不動了,耳朵幾乎捲成了圓筒形。
電話裡,趙守業惱羞成怒地咆哮:“陸淮你是早就算計好走這一步了是吧?我他媽怎麼沒看出來你個雜種的狼子野心,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
“海外部這個團隊是我當初親自挑選的,現在我親愛的部下們不願意跟我分開,所以才選擇和我集體跳槽,這種商業上的人才轉移是很正常的現象,怎麼趙董您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這種事情怎麼還看不開呢?”
趙守業無言反駁,罵了一句極難聽的髒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董事會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了。
我笑著看向旁邊的蘇曉冉:“你不怕這是我和趙守業一起演的苦肉計嗎?”
她給了我一個白眼:“那趙氏還真是大手筆啊,釣個魚居然用澳龍當魚餌。”
在場眾人鬨堂大笑,董事長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我就說曉冉看上的人不會錯,小陸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現啊。”
我和蘇曉冉對視時,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8.
接下來的一個月,雲海貿易的海外業務部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原來的團隊,對接原來的客戶,我只用不到一個月的時候就從趙氏撬走了近半數的海外貿易訂單,還有一少部分國內訂單也在洽談。
反觀趙氏,團隊的集體出走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趙氏近一個月的業績大幅下滑,並且還有繼續下滑的趨勢。
最倒黴的還是王選。
新上任的王經理上班第一天面對的就是空空如也的辦公室和一地雞毛的業務收尾,喜提“光桿司令”的稱號。
而云海貿易的海外業務部改頭換面一個月,就拿下了讓業內震驚到眼紅的業績。
遭到巨大打擊、本就風雨飄搖的趙氏集團,卻又被隨之而來的網上爆料,直接推上了風口浪尖。
新聞裡,我和趙倩倩從民政局門口走出來的照片,和趙倩倩在最近的一場商業酒會上和王選高調亮相、舉止親密的照片被人拍了下來,著實震撼了業內所有人。
聯絡到我帶領整個團隊從趙氏出走,投奔對家雲海的訊息,在商場摸爬滾打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人精們不用浪費太多的腦細胞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趙氏千金的舔狗陸淮突然開始兩腳著地直立行走了!
這條資訊就像是發起總攻的訊號。
一時間牆倒眾人推,連平時名不見經傳的一些中型公司都開始公然截胡趙氏的訂單。
雲海不是趙氏唯一的競爭對手,其他人在這個時候從趙氏身上扯下一塊肉也是正常現象。
趙氏遭到同行業的瘋狂打壓,訂單量同比減少了 33%,貿易額環比下降了 56%,直接導致股價暴跌,遭遇了連續三天的跌停。
而趙倩倩和王選,無疑成為了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成為了近期股市中最大的一個“利空訊息”。
9.
就在趙守業焦頭爛額地為趙氏的前程奔波操勞的時候,在為趙氏的股價薅禿了自己頭髮的時候。
趙倩倩和王選卻在悠然自得地挑選著訂婚戒指和研究蜜月旅行的地點,絲毫看不出一點為趙氏操心的樣子。
直到聽到趙守業在電話中憤怒的咆哮和不堪入耳的髒話,這對熱戀中的情侶才如夢方醒,火急火燎地趕回公司救場。
而此時,趙氏已經丟失了往年近 40% 的國內訂單,海外訂單幾乎全軍覆沒。
而我,正在酒店和團隊的所有人慶祝在雲海貿易打響的第一槍。
酒會上,蘇曉冉放開了頭髮的束縛,讓水緞般的長髮傾瀉而下,一襲剪裁得體的高定紅色露背長裙,襯托出曼妙的身材。
兩個舉起的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動聽的撞擊音。
她向我坦白:“說實話,當初選擇相信你我是有很大一部分賭的成分的。”
“恭喜蘇董賭場得意,這還得感謝您對我的信任。”
“你還是叫我名字吧,你叫我蘇董感覺怪怪的,聽著好像在嘲諷我。”
我微微欠身:“那我就逾矩了。”
“讓整個業界聞風喪膽、恨不能生啖其肉的趙氏陸總,沒人不知道你的手段,咱們以後還要一起共事,你跟我真的沒必要表現得這麼虛假。”
我挑了挑眉,卸掉自己的偽裝:“那現在呢?”
她的眼裡閃出一絲好奇:“有這種侵略性眼神的男人,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被那個趙倩倩給俘虜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現在是你的俘虜,難道不是嗎?”
“我自認沒有那個能力,不過我倒是想嘗試一下。”
她放下手裡的酒杯:“不請我跳支舞嗎?”
我向她伸出手:“榮幸之至,蘇小姐。”
10.
瘦死的駱駝畢竟比馬大,爛船也有三磅釘。
趙氏在遭受了團隊出走和股價大跌的連續打擊之下,終於還是把握住了手中的舵漿,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平穩了事態,讓趙氏的執行重新步入了正軌。
雖然傷筋動骨,但終究沒有致命,趙氏就像一頭受傷的獅子一樣,在舔舐自己傷口的同時,也在虎視眈眈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在趙守業殺雞儆猴似的將兩家搶奪訂單的中型企業打壓至瀕臨破產的境地後,所有覬覦趙氏的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趙氏畢竟還是 T0 級別的公司,不是因為一個醜聞和一個決策失誤就會垮掉,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腩。
當然,雲海貿易和我並不這麼想。
我每天仍舊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兢兢業業地為雲海貿易開拓市場,一心一意地截胡趙氏的訂單。
既然我對於趙倩倩來說可有可無,趙家認為我這個人毫無價值,那我很願意讓他們瞭解一下我這些年是如何在行業內留下兇名的。
只是這次我親手釀的這杯苦酒,恐怕要灌進趙家眾人的喉嚨裡了。
但還沒等我把酒杯遞到他們面前,我就接到了趙倩倩的電話。
“陸淮,出來見一面吧。”
11.
咖啡館的卡座裡,趙倩倩和王選坐在我對面。
我注意到他們戴了同款的婚戒,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有我這個“外人”在場的緣故,兩個人的氣氛有些微妙,中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我首先打破僵局:“看來你們倆好事將近,恭喜了!”
王選語氣僵硬:“謝謝。”
他最近明顯過得不好,整個人精神萎靡,還掛了兩個黑眼圈,再也不復前段時間意氣風發的樣子。
也是,本來應該接手成熟團隊的“天之驕子”,沒想到上任第一天就當了孤家寡人,現在只能靠幾個高薪招來的精英和一群零基礎的新人勉強搭建起一個草臺班子和雲海打擂,這種情況換作是我恐怕也會愁得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更不要說他上面還有一個控制慾超強、凡事都要過問細節的董事長老丈人。
“陸淮,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說。”
“最近趙氏內部出現了一點小問題,董事們對阿選的能力有些認識不足,你看……能不能從你那邊給趙氏減輕一點壓力……”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這個提議很過分,為甚麼還要約我出來說這件事呢?”
趙倩倩咬咬牙:“陸淮,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來找你的,如果阿選再做不出任何成績,兩個月後的股東大會他就會被迫卸任的。”
“趙倩倩,你記不記得當初我剛入職趙氏的時候?那時候我的境地甚至不如他現在的處境?”
“怎麼我能拼盡全力做到的事情,你的心肝寶貝就不能吃一丁點的苦嗎?”
我看向王選:“你是不是個帶把的?挺大一老爺們讓自己媳婦低聲下氣地來求人?你是蹲著撒尿的?”
王選臉上浮現出一抹慍色:“陸淮,你不就是因為倩倩沒有選擇你懷恨在心嗎?你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把心愛的女人搶回去啊,你在公司專案上打壓我算怎麼回事?你有沒有一點廉恥。”
我被他的話氣笑了:“無商不奸沒聽說過?你是穿開襠褲的小孩嗎?怎麼想法這麼天真?你的腦子是不是被那幾個洋妞給吸走了?”
眼見火藥味越來越重,趙倩倩趕緊上來打圓場:“陸淮,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還在乎我,你也不忍心看我傷心難過的對吧?你就幫我和阿選一次吧。”
“趙倩倩,你現在說這個是不是有點晚了?”
“從你出軌那一刻起,你就應該感到後悔,我也給過你機會,可惜你沒抓住。”
“你們走到今天這副田地,跟我有直接關係!”
“我就是見不得你們過得好,我就是想看你們悔不當初的表情,我就是在報復你們,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我不想再跟這兩個人廢話,站起身就要離開。
臨走前,我指著桌上的咖啡對她說:“對了,是你約我出來的,你買單!”
12.
半個月後,趙倩倩和王選舉行了婚禮。
王選接任我的位子以來,不僅沒有幹出任何的成績,還在和天海的博弈中連連落敗,招致了趙氏高層的不滿。
趙氏的股東們已經習慣了之前我每個月逐量遞增的成交額,現在王選不僅達不到這個要求,就連手裡握著的合同也在慢慢減少,股東們的分紅少了,自然要追究責任。
在這樣的情況下,趙倩倩為了幫助自己的“心頭肉”鞏固在趙氏的地位,只能倉促間和王選完婚,希望“趙氏佳婿”的名頭可以給自己的心上人拉到一點親情票。
以前兢兢業業的陸淮是“贅婿”,現在一事無成的王選卻是“佳婿”,可見趙家對他的愛護和重視。
兩個人的婚禮宣傳雖然鋪天蓋地、大張旗鼓,卻也難掩倉促之意。
就連我收到的婚禮請柬,也只是世面上能買到的昂貴鎏金樣式,是窮極乍富的土大款最愛的樣式。
看來趙倩倩真是急了,連這麼重要的結婚請柬都沒時間找人設計。
我半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結婚請柬發呆。
蘇曉冉從我手裡抽走請柬:“你要去嗎?”
“說實話問我心裡有點打鼓。”
她的語氣發酸:“難道咱們陸總還沉浸在對前任的感情裡出不來?”
我賤笑:“我怕我一個前夫哥去參加前妻的婚禮會被虐成渣渣。”
她翻了個白眼:“你以前說話也這麼多彎彎繞嗎?”
我趁機拉住她的手央求:“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她費力地把手抽出來:“好好好,我陪你去,行了吧!”
我趕緊拉住她:“那你以甚麼身份陪我去呢?”
“朋友?”
我搖頭。
“女伴?”
“又不是去參加舞會,女伴算怎麼回事?”
“那你說我應該用甚麼身份陪你去?”
“我說你是我女朋友怎麼樣?”
她瞪我一眼:“瞎說甚麼!”
我把手指穿進她的指縫,十指緊扣:“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你這人,還真是慣會蹬鼻子上臉。”
13.
婚禮當天,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一起搞起了事。
我穿了一件黑色立領中山裝,她穿了一件水青色的修身旗袍。
這一套穿著怎麼看怎麼像是新人的高堂,我倆不像是來參加婚禮的,倒像是來砸人家場子的。
我小聲在她耳邊奉承:“你今天真漂亮。”
她斜我一眼:“難道我平時不漂亮嗎?”
我腦子一抽,張嘴就是一句葷話:“平時你只是漂亮,但你今天漂亮得讓我都有點心猿意馬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一隻手在我腰上使勁擰了一下:“陸總,你在你前妻的婚禮上跟新任女朋友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怪我嘍?誰叫你今天穿得這麼吸引人的。”
“廢話!我這不是在幫你撐場面嘛。”
我們兩個旁若無人地調笑,等回過神來,簡短的結婚儀式已經結束了。
我有點惋惜:“可惜了,甚麼都沒看到,本來還想學習學習的。”
“你又不是沒結過婚,這有甚麼可學習的。”
我順手攬住她的腰:“萬一下次結婚能用得上呢。”
她撇撇嘴:“我可不用這麼爛俗的婚禮流程。”
“那到時候咱們弄個不這麼爛俗的。”
她自知失言,啐了我一口:“呸!誰要和你結婚!”
趙倩倩端著酒杯過來敬酒,看到我摟著蘇曉冉有說有笑,表情有些僵。
但她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大大方方地走過來跟我碰了一下:“謝謝你能來。”
我輕輕抿了一口酒,言不由衷:“祝你幸福。”
王選走過來攬著她的腰,目光落在蘇曉冉身上:“陸總不介紹一下嗎?”
“蘇曉冉,我未婚妻。”
她大方地舉杯跟王選碰了一下,言不由衷:“王總新婚愉快,事業順利。”
14.
婚禮結束大概一個月後,傳來了王選出事的訊息。
眼看王選做不出任何成績,還接二連三地丟失客戶,就連趙守業也越發瞧不起他,股東們對“趙氏佳婿”不滿的呼聲也水漲船高。
眼看自己的老丈人也開始瞧不上自己,四面楚歌的王選鋌而走險玩了一票大的。
他聯絡了之前境外工作時認識的非法機構,從海外走私了一批電子垃圾。
結果在海關的例行檢查時東窗事發,集裝箱夾層中的大量走私貨被當場查獲。
事發後,王選被帶走調查,趙氏的所有賬目和硬碟都被扣押,等待更進一步的審查。
我看到這條新聞時,轉頭看向躺在沙發裡的蘇曉冉:“是不是那天敬酒的時候你給他下蠱了?”
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要有那個本事我還上的甚麼班?”
聽說事發後趙守業當眾狠狠扇了趙倩倩兩個耳光。
“喪門星!看看你領回來的廢物把咱們家禍害成甚麼樣了!”
趙倩倩和趙守業大吵了一架,父女倆也算是撕破了臉,趙倩倩被趙守業從家裡攆了出來。
有好幾位趙氏的股東給我打來電話,最後甚至連趙守業都給我打來了電話,請我不要趁著趙氏出事的時候趕盡殺絕,高抬貴手放趙氏一馬。
呵!當初瞧不上我的時候是“牛夫人”,現在想起我的好了才叫人家“小甜甜”。
晚了!
王選被抓進去一週後,趙倩倩再一次敲響了我公寓的門。
我開啟門把她讓進屋,結果一進屋她就看到穿著我襯衫的蘇曉冉光著腿在廚房煮咖啡。
她結結巴巴地問:“她……她怎麼在你家?”
我表情平淡:“我們要結婚了,到時候歡迎你來參加婚禮。”
“趙小姐來是找我有甚麼事嗎?”
“陸淮,你能不能幫幫我,阿選被警察帶走了,誰也見不到他,公司現在一團糟,我爸前兩天差點心臟病進了醫院……”
我打斷她的話:“你想讓我做甚麼?”
“你現在是雲海的大紅人,你能不能跟雲海的高層們商量一下,把訂單勻給趙氏一些,這樣董事會就不會再為難阿選了,趙氏也能挺過這段困難期。”
我搖頭:“你還不明白嗎?現在誰也救不了他們,王選是走私, 我就是把整個雲海都交到你手裡也改變不了他違法犯罪的事實。”
“還有, 之前國外有幾筆大的訂單資料異常,我曾經提醒過你父親, 但他好像完全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你做好最壞的準備吧。”
這是我生平頭一次見到趙倩倩失魂落魄的樣子,她臉色慘白地離開了我家,出門時甚至連站都要站不穩。
那幾筆有問題的訂單是那時她極力向趙守業舉薦的, 現在想想,恐怕背後應該就有遠在國外的王選的手筆。
果不其然,一週後, 傳來趙氏被查封的訊息,趙守業也被警察帶走了。
15.
趙氏被查封的當天, 趙倩倩瘋了一樣跑到雲海, 大叫著要見我, 卻被保安攔了下來。
事已至此, 趙守業和王選註定是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我不打算幫她, 也壓根沒辦法幫她。
腳下的路是自己選的, 腳底的泡也是自己走的, 怪不得別人。
最後,趙倩倩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離開了雲海。
趙氏集團因為走私、偷稅漏稅被徹底清查, 趙守業和王選因為涉案金額巨大分別被判處了十年和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趙倩倩她媽苗麗娟一下子從豪門闊太淪落成了揹負鉅額債務的老賴, 陡然之間身份的急劇轉換讓她無法接受這個慘烈的事實。
在一個豔陽高照的午後,苗麗娟撕開趙氏集團大門上的封條,走進了已經被查封的趙氏集團的大樓,從趙氏集團的頂樓一躍而下, 用一套難度係數 4.0 的反空三週半的標準動作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趙倩倩去探監時,把這個噩耗告訴了趙守業。
隔著會見室的玻璃,趙守業對趙倩倩破口大罵:
“你個遭了瘟的畜生!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遺禍千年的東西來!”
“要不是你跟王選那個王八蛋鬼扯在一起,現在我怎麼會被關在這裡!”
“你他媽給老子滾!老子沒有你這個女兒, 你這個害死自己媽的喪門星!”
趙倩倩愣怔地聽著自己的父親對自己憤怒的汙言穢語, 哭著離開了。
她又去見了王選,沒想到王選壓根沒有見她,只讓人帶出一句話。
“早知道你家這麼廢物, 當初我就不該跟你有任何瓜葛,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自己的母親慘死、父親和丈夫雙雙入獄, 兩個人還同時把一腔的憤恨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遭受連番打擊的趙倩倩徹底精神失常, 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整天都在神神叨叨地囈語,要不就是吵著要見我。
後來我去精神病院見了她一次。
她披頭散髮, 隔著病房的探視窗看見我, 瘋了一樣撲上來。
“老公你快帶我出去,我不要呆在這裡,我沒有病!我沒有病!”
“陸淮你快給我辦手續讓我出院, 我要回家,咱們一起回家!”
她好像失去了最近一段時間的所有記憶。
我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陳述給她聽,她聽了之後瘋了一樣用頭去撞病房的牆壁。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直到醫生趕來給她注射了鎮靜劑, 這才讓她安靜下來。
走出精神病院,一身天藍色旗袍的蘇曉冉靠在車邊等我。
見我出來,她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關心地問:“怎麼樣?沒事吧?”
我拉住她的手, 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沒事,咱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