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敏生找顧北，除了春晚，也沒別的事了。
臨近春節，春晚也開始了帶妝彩排，這些都是當初顧北和黃一賀定下的流程，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依然還在遵守。
顧北和吳曉東直接去了演播大廳，舞臺上，演出正在進行，觀眾席這邊，坐著一幫專家模樣的人。
甭問顧北是怎麼看出來的，那一個個的身著正裝，手上還拿著個小本本，時不時的在上面寫寫畫畫，當初顧北跟著黃一賀籌辦春晚的時候，見過不止一次。
“洪副臺長！”
顧北和洪敏生打著招呼，眼睛卻看向了和他坐在一起的另外一個人。
趙鞍！
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當初來人雖然不是一個部門的，但也經常能見著。
這是趙鞍第幾次參與執導春節晚會了？
要是沒記錯的，已經是第六次了，也是第二次擔任總導演。
且不論這個人的品性如何，但以藝術水平來說，趙鞍的確是央視眾多執導過大型文藝演出導演中的佼佼者。
只可惜對自己的要求不嚴格，最終因為一些事吊兒郎當入獄。
“顧導！”
趙鞍的形象很有特點，年紀不算大，髮量便岌岌可危，再加上那連鬢絡腮鬍子，顧北看著都想喊他一聲“老師”。
“趙導！”
顧北笑著點了點頭，既然知道對方未來的下場，顧北便也沒打算深交，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而且，顧北瞧得出來，趙鞍並不歡迎他的到來。
想想也可以理解，歷來文人相輕，文藝工作者也算得上是文人，彼此不拆臺就不錯了，指望著能團結協作，只能說想多了。
顧北是洪敏生請來的，趙鞍不好當面得罪，但甩個臉子的事，畢竟忍不住啊！
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憑啥找個人來指手畫腳的。
呵呵！
顧北也不在意，跟著洪敏生聊了兩句，話題很快就轉移到了，顧北幫著請的那幾位香江大咖上面。
“答應您的事，肯定是辦妥了，不過您也知道，都是大明星，一個個的行程安排的太滿，要等到臘月二十七才能到京城。”
四大天王加程龍。
今年的春節晚會算是徹底穩了。
“顧導，話是怎麼說，可到現在連個保密協議都沒簽，萬一到時候來不了，這邊可沒別的節目頂上，而且，彩排都不參加，出了事算誰的？”
洪敏生還沒說話，趙鞍便陰惻惻的來了一句。
呃？
不光顧北，就連洪敏生都詫異的看向了趙鞍。
吃錯藥了啊！？
“趙導，你先去那邊盯著吧。”
顧北可以不當回事兒，但洪敏生可不慣著，他哪能聽不出來趙鞍的語氣不對勁兒，直接開口趕人，一點兒面子都沒打算給。
趙鞍一愣，大概是也意識到了自己剛剛有點兒莽撞，陰沉著臉走開了。
“這個趙鞍，今天這是咋了？”
顧北笑了笑，也沒接茬兒。
能咋了？Ｅ
泛酸了唄！
身為春晚的總導演，結果請明星大咖，居然要找外援，讓他這個總導演的面子往哪擱。
這些小心思顧北都能瞧出來，洪敏生哪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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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人，真不知道是怎麼了。”
洪敏生感慨了道。
“以前哪有這麼多心眼兒，大家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講條件，不提要求，只講奉獻，現在……”
唉……
好傢伙的，這是觸動了老頭兒哪根心絃啊？
“不說這個了，看看，還有甚麼好主意，也幫著提提。”
還提啊？
沒瞧見人家總導演都給我甩臉子了嗎？
再提建議，估計該捶他了。
“都挺好。”
“你小子少給我耍花槍，怎麼，你還怕了？”
顧北笑道：“怕倒是不怕，可就是……沒必要得罪人。”
洪敏生聞言也笑了：“你倒是實在，行了，不難為你，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事……”
顧北忙道：“這事您就甭提了，我妹妹懷孕了，要不是因為特殊情況，人家倆人是準備去楓葉國過年的。”
還惦記著張國容呢。
都開始帶妝彩排了，這個時候還往裡面加節目，不怕亂套了啊？
洪敏生一愣：“這樣啊，行吧，有你請來的那幾位也差不多了。”
說著看向了舞臺，此刻正在進行表演的是趙麗榮老師和鞏漢霖的小品《如此包裝》
儘管臺下沒有觀眾可兩人的表演依舊全情投入，不見絲毫懈怠。
“我們的錄影帶是要海外發行的，因此您的名字叫出來一定要響亮！這樣，我給您選個藝名兒。”
趙麗榮就像個農村老太太一樣，說話之前還拍了下手：“啊，這個我知道，知道！我們過去那個老藝術家，你就拿小白玉霜說吧，她的藝名字叫小白玉霜，他的真名字叫李再雯。你再拿我說吧，我的真名字叫趙麗榮，我的藝名字，還……還……還叫趙麗榮。”
“那就不行了。”
鞏漢霖扎著個小辮子，說話也是女裡女氣的。
前世這個小品在春晚播出之後，還有人指責鞏漢霖的表演不正經。
純純的二乙子。
“你看那些國際的大牌明星，哎喲，他們的名字叫出來非常的漂亮。甚麼這個瑪麗蒙泰斯，波姬小絲，都帶個絲字兒，因此，我決定稱呼您為瑪麗姬絲。”
波姬小絲也是透過這個小品第一次走進了國人的視野。
只可惜這個時候網路還沒普及，資訊相對閉塞的內地，老百姓很難知道這個波姬小絲到底長甚麼樣。
等到能在網上找到的時候，美人已經遲暮。
“瑪麗姬絲？”
“怎麼樣？”
“這麼說我們都是絲字輩兒的？”
呵呵！
儘管前世已經看過無數遍，可當包袱丟擲來的時候，顧北還是忍不住笑。
現在的小品，每一個都可以在前面加上“精”字，不但好笑，而且還透過諷刺，帶著點兒教育意義。
不像後來，只是純純的搞笑，有的乾脆就是出洋相。
“哦，對對對，你們都是絲字輩兒的。”
“我叫啥絲兒來著？”
鞏漢霖帶著洋腔兒：“瑪麗姬絲！”
“瑪勒姬絲！”
“好聽嗎？”
趙莉榮老師還在為接下來的包袱鋪墊：“瑪勒姬絲……”
“記住了嗎？”
“記住了，麻辣雞絲！”
哈哈哈哈
：
……
顧北這次直接笑噴了，看現場和看電視果然還是不一樣。
“你可真能逗啊，你咋給我起個菜名兒啊？”
“這個包袱好！”
顧北稱讚道。
“確實不錯，沈永年的作品，也就是我回來的晚了，不然的話，說甚麼也得讓你提供一個作品！”
嚯！
還真是萬幸了！
顧北現在和以前相比，明顯要懶得多了，除了偶爾動筆抄抄前世爆火的影視劇劇本，已經很少提筆寫東西了。
家裡四個孩子，想要安安靜靜的寫點兒甚麼，也確實沒那個條件了。
不過……
顧北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洪副臺長，您這次回來，是臨時的，還是……”
洪敏生笑了：“哪還有甚麼臨時的，長久的，到了我這個歲數，就是等著平穩著陸了，能最後再給臺裡做點兒事，就知足了。”
啥意思？
顧北沒明白。
洪敏生扭頭看過來：“我要退了，過完年五月份的事。”
啥？
洪敏生要退休了？
可既然都要退休了，何必又把老頭兒從廣電調回來？
難道就為了讓老爺子再抓一屆春節晚會？
而且，顧北要是沒記錯的話，洪敏生比阮若霖還要小兩歲呢。
他都要退休的話，那阮老太豈不是……
似乎是看出了顧北心中的疑問，洪敏生接著說道：“不光我要退了，臺裡不少老傢伙都一起退，我們這些老幫菜佔著領導的位置，年輕的同志怎麼辦？”
這要是真的，央視豈不是要動大手術了。
“洪副臺長，那阮主任……”
顧北最關心的就是阮若霖的去向。
明年，茗芊影業和央視合作協議就到期了，阮若霖如果不在的話，央視這個平臺，顧北還能繼續用嗎？
“阮主任也一樣，怎麼？她沒和你說？”
顧北搖了搖頭，腦子裡已經亂了。
“洪副臺長，您這邊要沒甚麼急事兒的話，我就……”
“行啊！去吧！”
顧北答應了一聲，帶著吳曉東急匆匆的離開了。
“阮主任要退休的事，你一點兒都不知道？”
吳曉東的驚訝一點兒都不比顧北少。
“我哪知道啊！也是第一次聽說。”
“走！”
顧北現在急著要找阮若霖求證，下樓直奔阮若霖的辦公室。
“進！”
推門進了辦公室，阮若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呢，見顧北和吳曉東進來，也是微微一怔。
“你們倆怎麼來了？”
“主任，您……明天就退休了？”
顧北顧不上寒暄，急著問道。
阮若霖看著顧北，突然笑了：“怎麼？捨不得我這個靠山走啊？”
“您就別開玩笑了，真有這事兒啊？”
阮若霖點點頭：“過了年我就66了，早就過了退休的年齡，早幾年前我就想退了，可當時臺裡一直找我談話，希望我能再幹兩年，結果這一干就幹到了現在，我……也該退了。”
儘管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可言語之中，還是難掩不捨。
“小顧，別多想，離開之前，我肯定會站好這最後一班崗的。”
話沒明說，但意思，顧北已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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