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秀玉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畢竟還短,曾經在餐飲行業奮鬥的她每天都要品嚐無數種新菜式,此時對於美食的慾望也沒有那麼強烈。
她只是眼含笑意地看著乖寶嚼著豬雜一臉滿足的可愛模樣,見小姑娘把嘴裡那塊豬食管嚥下去後,又從鍋裡翻出一根花腸。
“別囫圇吞下去,恐怕還沒嚐出味道來吧,再嘗一塊。”
大姑娘簡直睜著眼睛說瞎話,天知道盧寶寶有多珍惜嘴裡那塊豬食管,嚼了好久,實在是捨不得嚥下去,又怎會是她口中的囫圇下嚥呢。
“那個,好像,可能真的沒嚐出味道來吧。”
饒是盧寶寶已經跟著爹孃練出了一層比較厚的臉皮,這會兒也怪不好意思的,可誰讓美食的力量太強大,她也只能腆著小肚子將腦袋湊向大堂姐,張開嘴等著投食。
花腸的口感相對於豬食管來說更軟糯了些,同樣滋味非凡。
“咳咳。”
一旁的盧苗氏看著這一幕咳嗽了一聲,表情嚴肅刻板。
“花腸太燙,我囫圇嚥下了,好像也沒嘗清楚味道。”
老太太就是有本事,用最正經的表情說出不那麼正經的話。
盧秀玉和盧寶寶心裡忍不住發笑,面上卻和老太太一樣正經。
“我給奶再挑一塊豬肝吧。”
豬肝豬肺最容易入味,盧秀玉特地給老太太挑了一塊大的。
“嗯。”
盧苗氏點了點頭,絲毫不知道倆孫女心裡是怎麼腹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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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了。”
到飯點了,地裡幹活的男人全都回來了,女人們也開始準備,將飯菜端到桌子上。
“這就是大丫頭做的豬下水?聞起來可真香啊。”
徐嬌娘接過了端菜的活兒,聞著酸辣豬雜散發的香味,口水止不住的分泌。
剛剛做菜的時候灶房的門被關上了,只有外牆的窗戶被開啟,炒菜時散發的味道全都飄到了牆外,那時還在前院忙活的幾個女人自然沒有聞到香味。
現在豬雜有些涼了,香味並沒有剛爆炒完時那麼霸道,可依舊能夠勾出人肚子裡的那堆饞蟲。
“大丫頭第一次做菜,肯定比不上孃的手藝。”
江白娥在一旁謙虛了一下,她也迫不及待想要品嚐女兒的手藝了。
“快去盛飯來。”
男人們幹了半天活,聞著空氣裡酸酸辣辣的味道,只覺得飢腸轆轆,能幹下三四海碗的米飯。
“一個個鬼叫甚麼,就跟老孃平日裡餓著你們一樣。”
盧苗氏端著陶鍋出來,裡面是滿滿一鍋番薯飯,這些日子地裡活兒多,老太太再精明也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苛待家裡的男人,因此每到中午家裡吃的都是乾飯,而且量大管飽。
“盛飯吧。”
白了幾個兒子一眼後盧苗氏又將碗遞給幾個兒媳婦,讓她們替自個兒男人盛飯。
“娘,這是豬下水嗎?”
老三朱家厚用筷子挑揀了一下盤裡的豬雜,心裡的期待下降了一大半。
味道那麼香,他還以為是豬肉呢,沒想到居然是一盤豬下水,那玩意兒甚麼味道他們還不清楚嗎。
“嗯,大丫頭第一次做菜,味道還不錯。”
老太太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加快了給自己盛飯的動作,剛剛就嚐了兩塊,癮頭還沒過呢。
“大丫頭也開始學做菜了,真是懂事。”
朱家厚一聽更沒興趣了,小丫頭片子能做出甚麼像樣的東西來,恐怕這豬下水的味道比他娘曾經做的那些還要不如,只是個樣子貨罷了。
於是他將筷子伸向了邊上兩盆炒菜,就著米飯稀里呼嚕吃了起來。
“爹,娘,大堂姐做的可好吃了,你們快嚐嚐。”
二房向來只在吃飯的時候積極,江白娥和劉蘭花才幫自家男人盛完米飯,二房三口早就已經各自替自己盛了滿滿一碗乾飯了,都是米飯多,紅薯少。
盧寶寶怕爹孃和三叔一樣傻,放著那一盤美味的豬下水不吃,趕緊替他們夾了一大塊,然後才顧得上自己。
他們這一家三口臭味相投,看到女兒的架勢就知道這丫頭一定是在廚房開過小灶,嘗過這豬下水的味道了,頓時也不客氣,將女兒夾給他們的豬下水塞進了嘴裡。
有一瞬間的怔楞,接著就見兩人加快了咀嚼的動作,嘴巴里的豬雜還沒嚥下去呢,筷子又伸向了那一盤酸辣豬雜,夾了三四塊還不見停手,恨不得把飯碗塞滿。
盧家厚看著二哥二嫂的表現逐漸回過味來,帶著一臉的不相信,將筷子伸向了那盤酸辣豬雜,家裡其他人也不甘示弱。
之後的場面,那叫一個刀光劍影,鞭炮齊鳴,鑼鼓喧嘯……
一大鍋米飯全都吃完不說,一家人還覺得意猶未盡,不得不說,酸辣的味道就是容易刺激食慾。
此時鍋裡就剩下最後一塊花腸,那些湯汁也早就被徐嬌娘拿來拌飯了,酸辣的味道對於她這個孕婦來說根本就無法抵抗。
“娘,肚子裡的孩子說他還想吃一塊花腸。”
徐嬌娘看著盆裡剩下的最後一塊花腸,扭過頭對著老太太期期艾艾地說道。
“娘,我忽然覺得身體有些難受,可能是早上幹了半天農活累到了,我想要是能吃一塊花腸,我的身體應該就能好了。”
盧家富裝出一副虛弱的模樣,滿眼孺慕地看著老太太。
大房三房的夫婦在心裡狠狠唾棄了這對不要臉的夫妻,有心想要爭奪最後一塊花腸的歸屬權,可終究沒有那麼厚的臉皮。
“哼,這塊誰都別想動,給你們爹留著吧。”
盧苗氏鐵石心腸,壓根不搭理那對活寶,直接起身端起盤子,將它鎖在櫃子裡,防止那倆個不爭氣的饞貓偷吃。
“沒想到大丫頭還有這樣的手藝。”
盧家厚對著大房這個侄女好一通誇讚,“反正豬下水也賣不了多少錢,娘,不如以後咱們家的下水就別賣了吧。”
不用盧家厚提醒,老太太也早就有了這個打算。
想到以後餐餐都有這麼美味的豬下水吃,徐嬌娘和盧家富也不再失落了,生怕之後被攤上洗碗打掃的活兒,兩人直接藉口肚子裡的孩子鬧騰/身子不適拉起閨女就往房間裡跑。
吃的飽飽的時候最適合睡午覺了,夢裡沒準還能回味一番酸辣豬雜的味道呢。
大房和三房心裡對這對偷懶的夫婦又是一陣唾罵,看到老太太沒說甚麼,也只能隱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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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我回來了,今天運氣不錯,好幾家準備殺豬賣了,我定了六頭豬,這個月好幾家要辦酒呢,這麼些頭豬夠用了,哈哈哈,家裡又能進賬不少銀子。”
盧老屠是在一家人吃完飯後不久回來的。
“怎麼回來的那麼早,家裡也沒給你留飯啊。”
盧苗氏沒想過老頭子那麼快就把豬找齊了,下午蒸的米飯早就被吃光了,根本沒有準備盧老屠那一份。
“不用了,我在外頭吃過麵了。”
盧老屠嘿嘿笑了笑,其實今天他早就完成任務了,不過他不想吃家裡的飯菜,於是在外頭磨蹭了一會兒,硬是拖到飯點在外面吃了兩大海碗陽春麵才回來。
家裡的老婆子哪哪都好,就是太精明瞭,他們家就是開肉檔的,可見到葷腥的日子卻屈指可數。
不過盧老屠心裡也知道老太婆的功勞更大,自從盧苗氏當家後盧家除了送孩子唸書,還陸陸續續又添置了十二畝上等良田,一部分自家耕種,一部分租出去。
照盧苗氏的說法,兒子大了總要分家,在他們大人看顧不了的時候,田產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東西,趁現在多攢點錢購置田地,將來他們也能放心去了。
盧老屠心裡明白老太太是擔心老二家兩口子,老爺子自己心裡也是偏的,誰讓老二小時候身子骨弱隔三差五生病,他和老太婆日夜提心吊膽深怕哪天這個兒子就沒了,這份擔心一直到現在,即便他們心裡清楚現在兒子的虛弱更多時候都是裝出來的。
於是老爺子就預設了老太太的行為,省就省唄,家裡的銀錢大頭都是他這個老子掙的,想怎麼花都是他們老兩口的事。
“呵呵。”
盧苗氏一下子猜到了盧老屠那點小心思,冷笑了兩聲。
“大丫頭把那副豬下水炒了,味道還不錯,我給你留了一塊嚐嚐味道。”
這糟老頭子又跑出去開小灶了,活該他吃不到那麼好吃的酸辣豬雜。
盧苗氏瞪了眼自家老頭,心想自己難道真那麼虧待他?算了,前天託人從縣城裡買的那一缸高粱酒就先不給他了。
“行,我嚐嚐。”
盧老屠討好地衝老太太笑了笑,然後漫不經心地把那塊花腸扔進嘴裡。
豬下水是甚麼味道,他殺了這麼多年豬還能不知道?
吃的時候很不在意,可這花腸一進嘴裡老爺子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吃甚麼陽春麵!他真想扇死早上在外頭磨磨蹭蹭不肯回家的自己。
“以後家裡的豬下水都不賣了,就讓大丫頭來做吧。”
老爺子恨恨地想著,明天他要多殺幾頭豬,吃他個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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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寶寶跟著爹孃回到房間,一躺下,就感覺到身上好多處地方火辣辣的疼。
剛剛注意力全在酸辣豬雜上了,現在心情放鬆下來,白天揹著竹簍割豬草留下的暗傷就開始爆發了。
盧寶寶不想爹孃擔心,咬咬牙忍了下來,開始胡思亂想轉移注意力。
對了!假設大姐真的是穿越女,那麼對方會不會懷疑自己呢?
盧寶寶咬了咬唇,她不想現在的生活橫生波折,即便這個大堂姐看上去很好,她也不打算和對方相認。
目前看來,大堂姐似乎並沒有懷疑她,是了,人家穿越女來到古代後要麼發明肥皂香水,要麼發明水泥玻璃,再不濟也得像大堂姐一樣,開創美食新流派,帶領家人發家致富。
而她這兩年做了甚麼?
不是想辦法偷懶,就是跟在爺爺奶奶屁股後頭溜鬚拍馬蹭點好吃的,哪裡有穿越女的風範。
嚶嚶嚶,原來是她不爭氣,是她不配被懷疑,想想還有點小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