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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亂世裡的書童炮灰攻14 慶功宴

2023-10-24 作者:去蓬蒿

林笑卻從浴室出來後,頗有些心事重重。

小太監朽竹上前詢問,林笑卻搖搖頭,淺笑示意沒事。他提筆寫下大哥兩字,指了指,朽竹明瞭,說晏巉一會兒就回來。

晏巉還沒回來,濮陽邵來了。

濮陽邵喝了點酒,忍不到晚上才見小憐,扔下一堆雜事趕了過來。

朽竹見濮陽邵突然前來,心中一沉,好在濮陽邵並未做出甚麼擄人到床上的粗暴之舉。

他穿著一身胡服,人高馬大的,酒液使他身上的野蠻更加淋漓。

濮陽邵帶著醉意,沒有之前守禮,大步走過來將林笑卻直接抱到了懷裡。

“本將軍想你了,那些人太不聽話,殺得我都厭倦了。還耽誤本將軍來看你。”

林笑卻推他,濮陽邵傻笑道:“力氣好小,推不動我。”

濮陽邵垂下臉在林笑卻後腦上蹭了蹭,頭髮有香氣,溼乎乎的,分明是剛沐浴還沒幹透。

濮陽邵斥責下人,說怎麼不把小憐的頭髮擦乾,大冬天的易受風寒。

又問晏巉去哪了。

朽竹跪下回稟說貴妃娘娘擔憂家人安危,去找弟弟了。

濮陽邵想起傳言中晏巉確實有兩弟弟,對守在殿外的親衛道:“去告訴軍師,幫忙找找,還活著就封個官做。”

“要是死了,就扒拉出來厚葬罷。”死的人太多,濮陽邵沒繼續操心,讓下人拿來帕子親自給林笑卻擦頭髮。

林笑卻掙扎不開,只能乖乖地呆在濮陽邵懷裡。殿內燒著銀絲碳,溫暖中頭髮漸漸幹了。

濮陽邵傻笑著給林笑卻編了辮子:“我們那的姑娘,都是編辮子的,漢人的髮髻好看是好看,太麻煩了。我小時候,我娘也給我編過辮子。”

濮陽邵蹭了蹭林笑卻的臉頰:“那時候,那裡的人都說本將軍跟姑娘似的,到最後,我長得比所有人都高都壯,威武得不得了,那些小傢伙都認我當大哥,再不敢說甚麼像姑娘的話。”

濮陽邵留著鬍子,胡茬刺得林笑卻臉頰疼,他抬手推開他臉,頗有些嫌棄。濮陽邵捋了一縷頭髮編了小辮子,問小憐怎麼不說話。

說完想起小憐是啞巴,濮陽邵嘆了一番,瞅見桌上的大哥二字,樂道:“會寫字啊,會寫字好,寫寫我的名字,本將軍的名字十分威武,寫出來本將軍護著你。”

林笑卻不願意寫,濮陽邵捉住他手非要他寫,林笑卻慢悠悠寫完了,字跡跟上輩子差不多,和蕭扶凃的很像。同一個太傅教出來,蕭扶凃還經常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久而久之也就跟殿下的差不多了。

林笑卻寫完,濮陽邵看著上面的漢字,突然就起了思鄉之情。他說那不是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胡語),濮陽邵念出的名字林笑卻聽不懂。

濮陽邵又唸了一遍,捉著林笑卻的手在紙上寫了出來。

“(胡語),小憐,這才是我的名字。”濮陽邵笑,“娘說,我會是草原上的雄鷹,帶著族群走上輝煌。”

那文字瞧上去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動物,有頭有腳有尾巴。只從文字便能看出,濮陽邵的族群是遊牧民族。

濮陽邵背叛北雍時,手下的將領士兵大都投降了,只有那幾百親衛和濮陽邵一個種族,跟著濮陽邵南逃。

濮陽邵此次打下紹京,除了大封荀延等投奔他的漢人將領謀士,也重賞了親衛們官銜金銀美酒美人。

濮陽邵握著林笑卻的手,又寫下了他孃的名字,濮陽邵不知爹是誰,幼時常被稱作野種。娘改嫁好幾回,有兩次還是先後嫁給兩兄弟,大哥死了嫁給弟弟。

濮陽邵顛沛流離中,學會了以武服人,當他打贏了所有人,他就獲得了尊重。

後來遇上北雍先皇,先皇瞧他勇猛無比,收為義子。濮陽邵帶著願意追隨他的青壯族人跟著北雍先皇征戰沙場。

美酒美食人肉馬肉男人女人都玩遍了,血流得夠多傷疤夠多權勢也更多,到最後猖狂到誰也瞧不上,跟先皇的妃子顛鸞倒鳳。

他抱著林笑卻,把自己的過往淺淺交代了。林笑卻又開始掙扎。

濮陽邵笑:“怎麼了,嫌棄本將軍?”

“有甚麼可嫌棄的,就算小憐之前有十個八個丈夫,我也照樣跟你和和美美過日子。”濮陽邵想起晏巉,“你大哥也一起,本將軍護著你倆,不止是紹京,把周國拿下,打回北雍!那瘋子皇帝,本將軍給他點顏色瞧瞧。”

濮陽邵大笑起來:“人生如寄,多憂何為?今我不樂,歲月如馳。”

“策我良馬,被我輕裘。載馳載驅,聊以忘憂。”濮陽邵大笑道,“你們漢人的詩詞歌賦我也學了,本將軍能文能武,那瘋子不過是仗著有個好爹,本將軍到時候留他條性命,也免得將來死了跟義父不好交代。”

濮陽邵大笑完,讓親衛抬來了酒,大碗大碗地喝,林笑卻想從他懷裡出來,濮陽邵非抱著不肯。

甚至舉了酒碗要喂林笑卻喝。

林笑卻本想推辭的,可心中微微憂愁,不如借酒澆愁,端過酒來一飲而盡。

濮陽邵見林笑卻真喝了,笑道:“你跟那些漢人女子倒是頗有不同。更美,更爽快!”

“來,吾妻,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濮陽邵酒碗碰酒碗,林笑卻已經有了醉意,淺淺笑了下,那望過來的一眼,迷得濮陽邵酒碗都快掉了。

濮陽邵痴了片刻,道:“都說美人誤國,本將軍偏不信,明明是那些鼠輩無能。本將軍就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江山美人,本將軍有能力坐穩。”

濮陽邵摔了酒碗,抱著林笑卻赴宴去。

林笑卻未施脂粉,眉眼含笑,酒液已經暈溼了他的憂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林笑卻心中有豪放呼喊的衝動,但面上只是淺淺地含著醉意笑,眼裡的笑意是星,唇上的笑意是月。這紅牆綠瓦的皇宮被燈火照滿,但沒有一座宮燈,如林笑卻這般耀眼。

濮陽邵的親衛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濮陽邵抱著林笑卻更接近於扛。他抱著林笑卻的雙腿,林笑卻不得不摟住他的頭,濮陽邵往前走,林笑卻卻是不斷往後退。

濮陽邵迎著燈火前去,而那些燈火,在林笑卻眼中不斷地飄遠。

一個跟著濮陽邵的親衛沒忍住抬起頭來。

他望見主公抱扛著的美人,雙眼無法形容的迷離,水上的燈火,湖上的虛月,一個不可觸及的夢。

美人似乎望著宮燈,又似乎透過宮燈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光影流轉,親衛怔怔地竟停下了腳步。後面垂著頭失神的親衛踩上了他的腳,他也恍若未覺。

兩人差點一起摔倒,險之又險穩住了身形,繼續跟著主公往前。

慶功宴大廳。

諸將們大多已經到了,見著濮陽邵前來,不管真假忠誠,全都站起來抱拳敬酒喊:“主公!”

“將軍!”

還有的喊起了“大司馬”“大丞相”這些濮陽邵新得的官銜,濮陽邵一手抱著林笑卻,一手接過一碗親衛倒的酒,一路碰了碰,隨意喝了喝,大笑道:“今夜慶功,沒有諸位,哪有我濮陽邵如今輝煌!盡情痛飲,不醉不歸!”

“多謝主公!”

“多謝將軍!”

“主公帶領我等打進紹京!若非主公英明,咱們還被那群龜孫壓頭上!”

本來眾將都興奮地吹捧著,可隨著濮陽邵往前走,出現了一個尤為奇特的場面。

前面的還在吹捧感激,後面的倏地止了聲,酒碗傾斜酒液傾灑都沒感覺,傻傻愣著好似凍僵了。

在這周國最宏偉的宴客廳內,又不是置身冰天雪地,怎的就給人凍僵了。

等濮陽邵坐到主位上,整個熱鬧喧譁的慶功宴已安靜得落針可聞。

酒液滴滴,砸在餐案上。

林笑卻輕輕笑了下,不明白熱鬧天地怎麼霎時清淨了。

那一笑裡,將領們手一鬆欲上前,酒碗落了地,碎了一片又一片。

還有的竟是用力太猛,酒碗在手中碎裂,酒液混著血液滴落下來。

一個碗碎是清脆,那麼多碗碎就是刺耳了。這聲音驚著了暈醉的林笑卻,他不自覺往後躲了躲。

但身後只有濮陽邵寬闊的胸膛,躲了一下,竟是與濮陽邵貼得更近。

林笑卻想要離去,濮陽邵攬住了他,低聲道:“是不是嚇著了,別搭理那些粗人,來,吃糕點。”

濮陽邵拿起一塊糕點喂林笑卻,林笑卻不肯吃。濮陽邵不解片刻,見林笑卻瞧著他手,驀然明瞭。

濮陽邵笑道:“漢人仕女就是講究。”

拿起筷子重新夾起一塊,林笑卻終於肯吃了。濮陽邵心道,往日嫌棄這些禮數麻煩,可若是小憐喜歡,好似麻煩也成了情趣。

喂完後,濮陽邵道:“都愣著作甚,奏樂!就奏這紹京流行的,讓吾妻聽聽這鄉音是否依舊。”

周國的雅樂又一次奏響,只是聽的人大不同了。

簫笛琴瑟與琵琶,編鐘聲裡憶誰家。故國仍在,世家屍骨埋,遊山玩水之樂於戰火中散碎成煙。

千戶萬戶的炊煙杳然無蹤,而這戰火的硝煙瀰漫天下。大霧之下,百姓沉淪,望不見前路,留不住性命,一身的血肉葬了座座的城池。

林笑卻端了酒盞,又飲一杯,雅音依舊,鄉音難聞。

這酒盞竟似千萬人的屍骨重,林笑卻飲盡,酒盞便墜了,滾落在這精緻華美的地毯上。

濮陽邵摟緊了林笑卻,他便沒有隨著酒盞墜地,靠在了濮陽邵的胸膛上。

林笑卻心道,他醉了,卻不可與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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