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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二舅

2024-01-24 作者:海里魚

外間歌舞昇平,醉仙樓最奢靡的天字號包間,卻是氣氛壓抑。

俞侯握緊了拳頭,眸光越發凌厲,語氣生硬:“所以,王爺究竟要如何?何不將話說個清楚明白?”

要擴兵要權勢要名利......總要說個明白的。

遼王一時未答,緩緩起身,行至房間一側的屏風前,由金銀絲線繡制而成的仙者飛昇圖,在燭火下彷彿閃爍著神光。

尤其是仙者額間鑲嵌的一顆紅寶石,再添一層法相莊嚴之感。

元德帝崇尚佛法,在民間也廣為流傳,即便是南境,遼王亦是略有耳聞,沒想到連醉仙樓這等遍佈濁氣之地,也有樣學樣。

他那個六弟當真是篤信佛法嗎?

遼王覺得也不見得,不過就是玩弄人心罷了......

俞侯眉頭緊鎖,不知這混賬又要做甚麼,就見他在屏風前站了片刻,然後直接伸手,將仙者額間的紅寶石扯下。

仙者額間空洞洞的,頗有點子可怖,一幅好好的飛昇圖,倒像是在片刻間變成了墮仙圖。

俞侯欲言又止,最後索性將視線移開,在心裡默唸,這混賬腦子不正常......

遼王倒是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隨手將紅寶石往燭火上一丟,屋內瞬間暗了兩分。

“本王要甚麼,三歲時就說過,舅舅不記得了嗎?”

俞侯心頭一震,這事怎麼可能忘記,流淌著俞家血脈的皇子,三歲就有問鼎天下的志氣,當時他們私下倒是挺高興。

原以為只是在俞家面前說說,哪裡料到這混賬誰都不瞞著,連先帝都知道。

俞侯現在是高興不起來了......先帝當年沒整死他,都是先帝仁慈。

俞侯動了動唇,瞧著遼王說完後,面色稍稍緩和了些,還真心實意地對他露了個笑。

幾乎是下意識的,俞侯打了個哆嗦。

實在是十多年前被整怕的,說實在的,俞家和遼王之間除了血脈維繫,也說不清是誰欠誰。

兩邊都不是甚麼好東西,都幹過背後捅刀子的事。

遼王倒是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中笑意深了兩分,繞到俞侯身後,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二舅,本王需要你助本王一臂之力。”遼王似嘆息,似誠懇。

“......當皇帝。”

俞侯:“......。”

遼王自小就生了個好模子,若是不瞭解的人,說不得還真以為這人赤誠至極。

但俞侯同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怎麼會不知他是甚麼貨色。

完完全全就是拿俞家,當做他的掌中之物了.......還帶了三分戲謔。

聽聽,都將他氣成了這樣,好意思說:二舅,需要你助本王一臂之力,當皇帝。

俞侯又想罵人,但又覺得徒勞,深吸幾口氣。

“老夫之前不是沒有幫過王爺......。”

俞侯的意思很明顯,俞家不是沒有想過那個位置,不是沒有和遼王合謀過,但是敗了。

皇位之爭,敗一回就夠了,一生也只能敗一回。

眼瞧著遼王站在俞侯身後,一副孝敬長輩的模樣,張副將再度擠開俞管事,重新端起桌上茶盞,湊到俞侯眼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幫一回和幫兩回有甚麼區別,何況,當年俞家的家主並非侯爺,當年跟隨王爺的還是大舅爺......說起來,您算是撿了個漏。大舅二舅都是王爺的舅,不好厚此薄彼的......。”

俞侯一張臉漲得通紅,看了眼屋子裡的幾人,心頭梗地厲害,只是這回沒能緩過來。

“痴心.......妄想.....。”

“侯爺!”

俞管事就這麼眼睜睜瞧著,自家主子被遼王氣地七竅生煙,徑直暈了過去。

而始作俑者已經施施然回座,眸色未變,眼皮子都沒再抬一下。

“扶俞侯去隔壁休息。”

一句話說地冷冰冰,哪裡還有剛剛的“孝順”模樣。

俞管事只得照做,將人扶去了隔壁包間,天字號開了門,卻徹底安靜下來。

魯直只瞧了被扶出來的俞侯一眼,臉上依舊沒甚麼情緒。

直到裡頭傳來沉悶的一道聲音。

“進來吧。”

魯直這才稍稍抬眸,撫了撫腰間佩劍,剛準備進門時,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沒發覺不妥,這才進了內室。

秦七郎隱匿於樑柱後,少年眸光微沉,天字號房間隔音甚好,儘管是習武之人,也不能全然聽見。

但屏氣凝神之下,還是聽見了一小半。

並且也曉得,讓俞侯和魯直不得不見的人是誰.....

秦家當然對遼王不陌生,魯直昔年確實是同遼王一起出徵過,但那都是老黃曆,也奪嫡前夕就已經早早抽身。

站在遼王的角度來看,和叛徒無異......這些年陛下待他不薄,他怎麼會瞞著陛下,私下來見超品親王?

俞侯尚且還同遼王有親,魯直......身為禁軍副統領,陛下的近衛,負責護衛宮城和帝都內外,合該避嫌才是。

其是魯直,本身就是個不愛結交人的性子。

再回想剛剛聽見的......雖然只有隻言片語,但也是大逆不道,貌似還牽扯到章懷太子薨逝之事。

秦七郎只覺不好,側身進了一處無人包間,稍稍推窗一瞧,底下是雨山湖的一條支流湖水......

......

"魯直拜見王爺。"

魯直進了屋,都沒往上瞧,便徑直跪在了中間,行了一個大禮。

這聲過後無人應答,就連剛剛還揶揄俞侯,為之敬茶的張副將看著跪在羊毛毯上的魯直,都冷了臉色。

細看下,眸中似乎在蓄積著火氣......

“我只當魯副統領不會來呢......。”

遼王未曾說話,張副將就已然按耐不住,開始發難。

因為底下跪著的人,和之前來“投誠”的閹人不同,和剛剛被氣暈過去的俞侯不同。

這人是魯直......就和他的名字一般,一生剛直,是當年戰場上,無關世家皇權,相識於微末......他的生死之交。

“王爺大恩,屬下不能不來。”魯直保持著叩首的姿勢,以頭戕地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說到不敢......魯直現在勉強算是天子近臣,只受皇帝和莫統領調派,若非是遼王,再換一個人,依魯直的性子,又有甚麼不敢的?

不說還好,一說這話,張副將是徹底怒了。

直接衝上前,一腳將魯直踹翻在地。

“你現在成了梁王的一條狗......還好意思說這話?”

張副將這一腳毫不留情,行伍之人力氣大,饒是魯直,也頗有些狼狽。

但他就好像是木訥至極,不論張副將如何責難,都生生受了,不反抗,不辯解。

擦了擦嘴角的血,又重新跪地端正。

“罷了,你起來吧。”遼王語氣淡然,制止了張副將還想動手的念頭。

魯直始終恭恭敬敬,遼王說起身,才緩緩站起來,身形略有點踉蹌。

張副將朝他冷哼一聲,重新回到遼王身側。

回頭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原以為你這般忠心耿耿,梁王該是如何厚待你,十多年前,我去南境時,你便是副統領,現在還是......倒叫姓莫的豎子爬到頭上。”

這句話嘲諷意味十足,如今的禁軍莫統領,確實是後來者居上。E

其實也不是皇帝厚待不厚待的緣故,沒有哪朝的皇帝會重用背主之人,魯直能保住原位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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