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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震怒

2023-10-20 作者:海里魚

偏殿內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地像是在醞釀著一場暴雨,每分每秒都讓人度日如年。

劉大總管此時面上再也不見往日裡的嬉笑圓滑,眼神中滿是瘮人的寒芒,就像往日裡只是在為盛世點綴,只是此人的偽裝。

“封鎖偏殿,無召,便是隻蟲子都不能飛進來。”劉全冷冷吩咐道。

副總管周福知道厲害,一秒鐘都不敢耽擱,馬不停蹄的又去巡視四周。

劉全收回視線,但面色還是難看地可怕。

就這麼一小會兒,他不在陛下身邊,就讓人鑽了空子

處置妥當,劉全徑直來到皇帝身邊道:“陛下”

皇帝端坐於龍榻之上,上面的錦被有些許凌亂,不過皇帝的龍袍尚且一絲不苟。

沒有理會劉全,皇帝只盯著下面跪著的三人。

秦國公,秦夫人與大魏的皇后娘娘。

其實還有一位,頭髮凌亂,身上一絲不掛地躺在地上,看不清樣貌,捂著腹部,此時正嘔著血,將地氈染地殷紅,與她頭上戴的小絨花一個顏色。

“國公,你就這麼對朕?”皇帝居高臨下,眸色陰冷道。

秦國公跪在下首,從剛剛進來到現在不過一刻,卻早已汗流浹背。

皇帝急召,他和夫人帶著疑惑火急火燎地趕來,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皇帝正襟危坐,只是不似與他對弈時的神情,看著他時,眼裡再也沒有一絲溫度。

帝王之怒他承受過,先帝那時就受過...........

可皇帝這麼對他還是頭一遭。

“陛下何出此言?”秦國公一副茫然無知的模樣。

“啊!”秦夫人本緊張著,眼神不小心瞟到那血不拉幾的女子,頓時汗毛倒立。

她其實剛剛就注意到了,只是沒敢細看,她們這些世家夫人,誰手裡沒有幾條人命,那些試圖爬床的丫頭,收拾起來也沒手軟過。

但處置歸處置,可這等場面還是第一次瞧見。

尤其是空氣中滿是這女子身上的血腥味,秦夫人慣在宅院,一時間胃裡翻騰,險些嘔出來。

這一聲驚呼,秦國公沒管她,皇帝更沒理會她。

可接下來,秦夫人在看到那女子頭上的紅色小絨花時只覺天旋地轉..........

是六娘,是她帶入宮想要得到皇帝青眼的秦六娘!

可秦國公得了陛下應允後都已打消了念頭,她雖然還在猶豫,但是也開始動搖。

但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這種局面,就算她們秦家有意再送一個閨女進宮替秦皇后固寵生子,想要和蘇家姑娘分庭抗禮,也只會過明路。

這種“奴婢爬床”的行徑,莫說是如今的國丈府,就是昔日秦家落魄時,也萬萬不會做的。

既不屑,也不敢...........

之前秦國公只是以情逼君,可終究還是要寄希望於皇帝念舊情。

如今成甚麼了?

以局勢逼帝王就範,這性質完全不一樣。

況且秦皇后的那點事,雖然秦家和皇帝沒有說破,可那都是心照不宣。

事實擺在那,為了皇帝的顏面,也為了秦家..........

顯然,皇帝受到了折辱,秦家的一個女兒心有所屬,與他貌合神離,就又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逼他再納一個。

偏偏還是與秦皇后有幾分相似的親妹妹.......

這是挑釁,是嘲諷。

就好像皇帝非秦家姑娘不可似地,受人欺瞞還一個勁地自輕自賤。

這一點,昔年的梁王忍下了,可如今的皇帝卻不會忍。

秦國公也反應過來,立馬以頭搶地道:“陛下..........這老臣萬萬不敢啊,陛下對皇后娘娘情深義重,臣又何必”

聰明人一下子就能分清利弊,現下皇帝震怒,首要地便是要撇清關係。

“皇后也知道?”皇帝沒管秦國公,看向秦皇后。

秦國公渾身發冷,皇帝........不信他了?

“臣妾不知。”秦皇后不見絲毫慌

亂,語氣也淡淡的。

皇帝冷笑一聲。

“但臣妾知罪........。”秦皇后又補了句。

“既然不知,又有何罪?”皇帝語氣有些諷刺。

“臣妾身為中宮,未曾治理好後宮,身為長姐,也未管束好庶妹,請陛下責罰。”

皇帝瞥她一眼,認罪乾脆,只是這背脊始終筆直,不曾彎下去半分。

“陛下明鑑,皇后娘娘久居深宮,一直兢兢業業,與........六娘都未曾說過幾句話,何談教導。是臣教女無方,讓這孽女生出這種心思,冒犯了陛下,也對不起皇后娘娘。”秦國公看帝后間劍拔弩張,趕緊道,將罪責全都推到不知是死是活的秦玥身上。

若是阿朝在這,一定就能看到秦國公的另一面。

這是個慈父,但只是秦皇后的慈父.........

本質上和蘇世子,和趙氏沒甚麼兩樣。

只可惜秦皇后並不領情,沒理會秦國公的拳拳愛女之心。

“秦家有罪,臣妾亦有罪,請陛下責罰。”

秦國公:

好嘛,一家子都請罪,將皇帝架在了高處。

場面又靜了下來,皇帝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面色沉沉。

劉全氣得牙根發癢,秦皇后很聰明,看出他家陛下不想宣之於眾的心思。

若是傳出去,對秦家皇后固然不利,但秦家是陛下的寵臣,是大魏的國丈,秦家有罪,陛下也會遭人非議。

何況,市井間聊起這等花邊新聞,可不只會說秦家貪心,定要連著一起笑話他家陛下覬覦妻妹。

再者,還有蘇家.........

罰了秦家,那些不想奉行朝廷贖買田畝國策的世家會不會乘勝追擊?

“剛剛國公說甚麼?”皇帝的聲音傳來。

秦國公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君臣多年,知道皇帝是已經權衡好了。

“回陛下,國公爺剛剛說是自己教女無方,才讓秦六娘膽大包天。”劉全得了示意朗聲道,重點強調了“教女無方”四個字。

“是臣教女無方,請陛下看在老臣多年雖然愚鈍,但忠心耿耿的份上,不敢求陛下恕罪,但求陛下莫要疑心娘娘。”

秦國公心下微松,陛下同他想得一樣,沒有訓斥他將罪責推脫到秦玥身上的態度。

如今,就是要秦家為皇后開脫,再由秦玥替秦家抵罪。

皇帝看向秦皇后,哪怕秦國公言辭懇切,一心維護,還是不能打動她分毫。

眾人心照不宣,用一條人命做了了結。

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罰俸而已。

但秦國公知道,秦家在皇帝跟前的臉面算是徹底沒了。

皇帝歇了怒火,才終於有人將地上的秦玥抬了出去。

一個時辰前的世家貴女,此時身上光溜溜地,一絲體面也無。

若是往常,秦國公早就大怒,可如今卻是慶幸,慶幸皇帝還需要秦家。

只是臨退下時,劉總管又跟上來,在他耳邊似笑非笑地說了句話。

“陛下的意思是年節裡不好出人命官司,還望國公爺慎重處置........。”

殺人誅心,皇帝是要他吊著秦玥的命,吊到年後再讓她死。

秦國公也只有應下,心裡更加淒涼。

秦國公夫婦出了殿門,夫妻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劫後餘生之感。

故意稍遲了幾步,秦皇后也緊跟著出來,面色疲憊。M.Ι.

“阿瑤..........。”秦國公再也忍不住,輕聲喚了句。

也許是風聲太大,並無人回應。

“姐姐。”秦七郎被攔在外頭,見到秦皇后趕緊上前攙扶,感覺秦皇后雙手冰涼後,也顧不得其他感覺脫下外氅披在姐姐身上。

“無礙........。”秦皇后看他一臉憂心的模樣,安撫了句。

“主子!”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將剛剛才緩過神來的秦家人駭了一跳,齊齊回身望過去。

碧桃心道不妙,也是倒黴,剛剛出來發現劉總管不在就又回屋,但留了話,說讓她服侍宸妃娘娘先回去。

結果一

出來就碰見秦國公等人,這個不要緊,關鍵還有後面被兩個太監用擔架抬著的........

害怕汙了主子的眼,碧桃回過神來已是來不及了。

宸妃娘娘眼睛就直勾勾地望著那血糊糊,不知死活的女子。

蘇三姑娘十六歲生辰前的那個春節,第一次見到將死之人。

灰敗的臉色,瞪著一雙眼睛,寫滿了不甘與恨意,頭髮凌亂,狀絲女鬼,更可怖的是嘴裡還嘔著鮮血。

儘管如此,阿朝還是認出來,這是皇后娘娘的妹妹,那個喜歡看戲,馬上要議親的姑娘。

她還給了秦六姑娘一朵小絨花,此刻還戴在髮間,隨著擔架的顛簸搖搖欲墜.........

一看就是被狠踢了一腳腹部,踢壞了內臟。

“娘娘別看了.........。”碧桃恨不得拿手去捂宸妃娘娘的眼睛。

阿朝卻是再也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是誰將這姑娘傷成這樣?是劉全還是........皇帝動地手,不過好像也沒甚麼分別。

可是皇帝不是宴席上還喝了秦六姑娘的敬酒,不是還讓皇后娘娘多多為她添妝嗎?

皇帝當時還笑了..........

阿朝就這麼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是秦六姑娘,卻好像又不是.........

她怎麼沒穿衣裳?

如果是她,死之前起碼想穿件衣裳的。

阿朝腦袋空空,已經想不起甚麼,只是覺得眼前戴著小絨花的姑娘沒穿衣裳,會被所有人瞧見。

碧桃心下焦急,宸妃娘娘眼神空洞,像是被嚇傻了,隨時可能會撅過去。

就在碧桃打算上前拉住主子的時候,宸妃娘娘動了,然後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下解開了自己的披風,朝著擔架邁著小步子,到了近前,將披風蓋在了秦六姑娘的身上。

廊下的燭火又滅了一盞,落下幾滴燭淚。

下一個初一十五,虔誠的信徒上香拜佛的日子,紫雲寺路邊的那個少年,再也沒等到那個故意丟了手帕的姑娘

秦家人走後,皇帝依舊坐著沒動。

想到剛剛的畫面,還是一陣厭惡。

一進殿門,本該乖乖坐在榻上的阿朝卻躲進了小被子,只有一朵小絨花露在外面。

皇帝以為是阿朝又犯困,心裡覺得好笑,也沒喊她。

就靜靜地躺在外側,還自顧自說了好些話。

問她第一次離開家過年適不適應,哪些是家裡有的,宮裡沒有的。

還是沒人理後,皇帝正準備將人攬過來,誰知被中人就伸出赤條條的一直胳膊,主動朝他攀過來。

皇帝這才看清..........

秦家難不成是想要皇子想瘋了不成,用這種下作手段。

下意識將這女子推開,可秦六娘就像著了魔一樣,一個勁地往他身上貼,下了榻後還死死拽住他的衣襬,嘴裡還不乾不淨。

想到這裡,皇帝更加煩躁。

震怒自然是有,但也不全是,冷靜之後,這件事是不是秦家做的還未可知,不過也不妨礙趁機將秦家敲打一番。

小懲大誡

無疑皇后很願意配合他,哪怕彼此心知吐明。

思及此,皇帝才重新開口:“宸妃回去了?”

“剛剛奴才給碧桃留了話,此時該是已經回去了。”

皇帝嗯了聲,剛剛只是上半場,他可沒忘了還有個小混賬要教訓。

想到那個小混賬,皇帝又生出一股鬱悶。

讓她乖乖等在屋子裡,就一刻的功夫,便讓人乘虛而入了。

剛剛聽劉全所說,這小混賬回來時是知道自己在裡面的。

自己回來給她送壓歲錢,裡面換了人,他還被矇在鼓裡,那小混賬就沒想著讓人進來瞧一瞧嗎?

還有蘇家,這件事到底是秦家失心瘋,還是有別人在其中推波助瀾,也還需要查。

不過比起這些,還是西南的事兒更要緊,那邊百姓的春種不能耽擱,此事既然沒有鬧大,只能暫時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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