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窩唔唔——”
“啊!你們死定了!”
一大一小被強行臉貼臉按在一起,都拼命掙扎,然而對方人多勢眾,她們不是對手,完全不是對手。
其餘人抓緊時間狂拍照片,正面拍,側面拍,俯拍,仰拍,各種角度拍,等終於拍完了,喬唯也沒力氣了,癱在椅子上喘氣。
林薇棠也沒好多少,一被放開就立即彈開,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抖著食指指著這群損友,憤怒控訴:“你們,你們,畜生!”
“看看,鐵證如山,看看你們倆長得有多像!”
幾位女士一擁而上,林薇棠逃跑不及,好幾個手機懟到她面前,逼她看倆人合照。
她緊急閉眼,卻被兩隻手扒拉開眼皮,她和喬唯的合照就這麼猝不及防衝進了她的視線,一瞬間佔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林薇棠怔愣住。
她自己就不說了,絕世美貌,合照殺手。但旁邊那張小小的臉卻絲毫沒有被壓住。
面板雪白,五官玲瓏,眼裡雖有驚慌,卻完全掩蓋不住靈氣狡黠。眉心貼了一小點亮片,配合這身公主裙,真如童話故事書裡的小公主走了出來。
精心梳好的頭髮被擠得些亂,非但不顯得狼狽,反而有幾分俏皮可愛。
即使在林薇棠看來,喬繼恩就是一個除了花錢甚麼也不會的一世祖老紈絝,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副不遜於她的好皮囊,而喬唯顯然遺傳到了他的好相貌。
所以哪裡像她啦!
“你們有沒有眼睛啊?她哪一點長得像我啊!”林薇棠悲憤抗議。
“不像?呵呵,這麼說吧,等你以後老年痴呆了,你女兒要把你送到養老院去都不用掏戶口本,人家一看你們倆的臉就知道是母女。”
林薇棠:“??”
旁邊依舊被圍住狂拍照片的喬唯拳頭硬了,原來這群漂亮強盜把她抓過來,就是為了讓林薇棠看看她倆長得有多像?!
喬唯:有沒有人報警啊?到底有沒有人幫我報警?這裡有怪阿姨抓小孩!
一旁圍觀了全程的溫季年:……
“阿姨,唯唯她不舒服,請你們放開她好嗎?”
喬唯哭了,這個小夥伴沒白交!
怪阿姨1:“喲,這個小帥哥就是剛才和唯唯跳舞那個小花童吧?是哪家的啊?你們認識嗎?”
怪阿姨2:“沒見過,這麼帥,要是見過,我肯定有印象!”
怪阿姨3:“別嚇到人家小朋友了,哇,還瞪我,有個性,我喜歡!可惜我沒女兒,這樣,就把他,嗯,把他送給薇棠做女婿怎麼樣?”
怪阿姨4:“好啊,妙啊,小朋友,我宣佈,我們把你許配給……唯唯?對,許配給唯唯,從今天起,你就是唯唯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喬唯:……
溫季年:……
看著這群臉色酡紅,明顯喝高了的女士,喬唯放棄掙扎,任她們為所欲為。
餘光瞥到溫季年,發現他白玉似的耳朵竟也一片緋紅,連臉都紅了一片,不由大驚,難道他也喝高了?
今天的婚宴,兩家都是當地豪門,場面豪華盛大,賓客如雲,互相打鬧起鬨灌酒,氣氛熱烈。
因此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的時候,喬唯的肖像權已經毛都不剩了。
林家人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林薇棠和幾個朋友搶手機,上躥下跳,吵吵鬧鬧。喬唯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林薇棠的朋友輪流抱著她拍照,情緒非常穩定。
眾人:到底誰是孩子誰是媽?
婚禮終於結束,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回到林家。
喬唯累得不行,剛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大舅媽兩口子來了。
“唯唯,感謝你臨時救場,我替你大哥哥和大嫂嫂謝謝你,”賀茹邊說邊拿出一個紅色絲絨盒並開啟,目光柔和,“看看喜不喜歡。”
看看喜不喜歡——這句話已經榮登喬唯最愛聽的話排行榜榜首。
映入眼簾的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紅如鴿血,在燈光下更顯華美。
好大方!客串個花童就有這麼重的謝禮。
“喜歡!謝謝大舅媽,謝謝大舅舅!謝謝大哥哥和大嫂嫂!”喬唯的歡喜溢於言表,一通感謝後,手肘撐著桌面,腦袋湊近盒子,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寶石。
啊,指尖是涼的,但她的心是熱的。
動作憨態可掬,夫妻倆對視一眼。
賀茹清清嗓子,提出建議:“耳環,項鍊,戒指,你看你喜歡甚麼,以後就找人拿這個做。”
“嗯……我也不知道該做成甚麼,等我長大了,再來問大舅媽吧”喬唯想了想說道。
賀茹一怔,笑容更深:“好,到時候我們一起找設計師,看做成甚麼東西好。”
這時林微柏說了進來後的第一句話,語氣溫和:“你喜歡寶石?”
喬唯依依不捨地將目光從紅寶石上移開,正要回答,一股沖鼻子的酒氣撲面而來,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立即後仰並捂住鼻子。
靜默兩秒鐘,賀茹輕聲責備:“都叫你少喝點了。”
林微柏皺了皺眉,喬唯以為他要發酒瘋,一隻腳都悄悄跨了出去,卻見他站起來,把凳子向後挪了一大步,坐下溫聲道:“不好意思,現在還能聞到嗎?”
喬唯遲疑一下,搖頭。
林微柏和林老爺子長相肖似,面容清俊儒雅,看起來就像個知識分子,但她見識過老林頭的表裡不一,暗暗發誓再也不以貌取人。
“你喜歡寶石?”林微柏重複了一遍。
喬唯先點頭,後搖頭:“都喜歡,大舅媽和大舅舅送我寶石,我很喜歡,如果送我洋娃娃,我也很喜歡。”
喬唯:俺不挑食,讓禮物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這善解人意的話落在一人耳中,卻另有一層深意。
沉默片刻,林微柏再度開口,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點:“我聽你姐姐說,你能做中學題目了?”
喬唯沒想到她的神童之名已經傳遍親戚圈了,愣了一下點頭:“會做一點。”想了想補充:“我哥哥給我請了老師。”
林微柏嗯了一聲,沒接話。賀茹看了他一眼,開口告辭:“唯唯肯定很累了,早點休息。”
“好的,大舅媽大舅舅也早點休息。”
喬唯將一人送出了門,賀茹在跨出門檻的時候,沒忍住揉了幾下她的頭,毛茸茸的,像小奶貓,難怪她們今天逮著人不放。
喬唯現在對被人揉搓腦袋這一行為已經看開了,揉吧,搓吧,就當贈品了。
她小跑回去,繼續欣賞這顆漂亮得扎眼的鴿血紅寶石。
而那夫妻一人卻沒回房,而是在月色下漫步而行。
“看來寒月說的沒錯,這小丫頭確實在喬家過的不好,太懂事了。”林微柏率先打破沉默。
在他們這樣的人家,像喬唯這樣的年紀,這麼懂事才罕見,無論禮物貴賤,都開心接受。
賀茹輕嘆:“不止,連受了委屈都沒有告狀。”
一聽妻子提起此事,林微柏本就泛著冷意的面龐更顯得冷峻:“三叔四姑真是老糊塗了,連幾歲的孩子都教不好。”
這話賀茹不好接,默了一會兒,說起了正事:“那爸的意思,咱們和喬家還是繼續維持關係了?”
林微柏:“嗯,前幾天爸和喬老打了一下午的電話,到咱們家的當天又關起門來喝得大醉,估計說開了。”
近幾年林氏和喬氏摩擦越來越大,好幾次爆發了小範圍的衝突,兩家老爺子甚至有拆夥的打算,都透露過幾次想讓林薇棠和喬繼恩離婚的意思了。
林微柏和喬承業作為繼任者,堅決反對,拖延到了現在。沒想到這兩天兩位老太爺又變了口風。
“這就好,”賀茹鬆了口氣,開了個玩笑,“畢竟咱們家還有唯唯,萬一鬧掰了,孩子要哭。”
林微柏沉默。
半晌才低聲道:“是我們對不起那孩子。”
當年林薇棠被逼著去聯姻,他們做父母兄長的,本就愧疚不已,後又有難產一事,她險些丟了命,他們就更心疼愧疚,甚至遷怒於喬唯一個孩子。
認為如果不是為了生她,林薇棠不會遭這麼大罪,加上她又是喬家血脈,無論如何也能金尊玉貴地長大,於是便心安理得地對喬唯不聞不問。
可他們卻下意識忘了,導致林薇棠受苦的人裡,有逼迫聯姻的孃家,有不負責任的丈夫,卻絕沒有剛出生的嬰兒。
林微柏心中生起一陣悔意,隨即又是一股怒意:“沒有喬家這麼辦事的,好好的小姐——”
好好的小姐,卻沒有得到小姐的待遇。
他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和喬家相比,他們林家又能好到哪裡去?
不過他很快又有新的攻擊點,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面上怒火翻騰:“喬家寵兒子也不是這麼個寵法,他們就由著他作踐孩子?”
怒火卻在看到妻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後凝滯。
“喬家寵兒子,咱們家不也寵女兒?大哥別說一哥,”賀茹哼道,馬上話鋒一轉,“不過咱們是情有可原,薇棠畢竟是差點丟了命,妹夫可是全須全尾,一點罪沒受,白得一個孩子還作天作地,實在過分。”
妹夫?
一想起喬繼恩這個妹夫,林微柏就牙疼。
巨嬰,奇葩,攪屎棍,老鼠屎……所有負面形容詞都能拿來形容他,林微柏自詡涵養尚可,卻一想到喬繼恩就立馬破功。
但就是這麼一言難盡的一個人,為了家族利益,他還要全力為這段婚姻保駕護航。
林微柏心口忽地一突,其實他自己也不是甚麼好人,說是心疼妹妹,卻要把她禁錮在不幸福的婚姻裡,心疼她的方式就是犧牲喬唯一個孩子。
也許是酒氣上湧,也許是羞意愧意翻騰,林微柏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燙。
“爸媽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這兩天估計是看咱們忙著籌備婚禮,沒有找咱們談話,過兩天應該就會說了,”賀茹沉吟片刻,“以前的事不提,重點是以後。”
林微柏深深撥出一口氣,想了一會兒說道:“你說,我們跟喬家提出把唯唯接過來怎麼樣?反正喬家也不待見這個孫女。”
至於林薇棠那邊,他們再好好跟她做做思想工作,實在不行,就把母女倆分開,不讓她們碰面。
賀茹斜他一眼,哼哼笑了兩聲:“你去說吧。”
擇日不如撞日,林微柏一向是個行動派,加上今天難得喝了不少酒,更是將說做就做的風格發揮到極致,當即就大步去了正屋。
一進院子就聽到老父親在罵人。
“你們倆,他媽的,老子都不想說你們。”
林微柏站在門外,眉頭一跳,老爺子一向以讀書人自居,特別愛裝文雅,聲稱自己從不說髒話。
除非氣到肺炸。
林微柏心裡有數了,心道老爺子還是心軟,親自來辦。要是他來,管他是三叔還是四姑,敢縱著小崽子搗亂,差點壞了他兒子的婚禮,他要他們好看。
他放棄了進去的打算,制止了正要通報的傭人,轉身折了回去。
“大哥,我真不知道成成這小兔崽子膽子這麼大啊!”
“大哥,這不關燕燕的事啊,是成成調皮——”
“你!成成都跟我說了,是燕燕不高興第一排的位置被唯唯搶了,一直哭,他做哥哥的,心疼妹妹,被燕燕慫恿了,這才會往紅毯上扔玻璃球給她出氣!”
兩個六十多歲的老年人,還是養尊處優的老年人,跟街邊的潑皮無賴一樣吵得面紅耳赤,斯文掃地,體面全無。
林老爺子瞥了一眼慢悠悠喝茶看戲的喬老爺子夫妻,頓時又是一陣火,連著丟了兩次人!
“出氣?往我外孫女腳底下扔玻璃球,想害她摔倒,你孫子就是這麼給人出氣的?他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場合?媽的,又蠢又壞,老林家怎麼出了個這麼個東西!”
婚禮上的花童跳舞和新郎新娘半路擁吻,賓客都以為是設計好的情節。
連他也這麼以為,可是儀式一結束,大孫子就來跟他說出了點問題。
甚麼設計好的情節?原來是有人故意在紅毯上扔玻璃球,恰好喬唯和新娘子都踩到了。
“大哥,成成是有錯,但這不是有驚無險,婚禮沒出岔子嗎?”林老三分辨,擦了一把汗,小聲嘀咕,“而且還給婚禮增添了樂趣,別人都誇——”
林老爺子簡直要被氣暈過去,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小孩子都是被大人帶壞的。
“別廢話了,今天要不是我外孫女和大孫媳婦機靈,這婚禮就砸了,”他收起了怒容,不再咆哮噴髒,但說出來的話殺傷力更甚,“z市有個好專案,就讓我那外甥和侄子去做吧。那邊山清水秀,你們倆也過去住兩年,修身養性。把孩子也帶上,總不能讓這麼小的孩子當留守兒童。”
晴天霹靂!
一人支撐不住,竟腿一軟跌坐在地,汗水和眼淚一起狂飆:“大哥!你是我們親大哥啊,你不能這麼狠!家業有我們的一份,爹媽都在天上看著——”
“有個屁!甚麼家業?家業早就被咱們死鬼老爹敗光了,林家能有今天,全靠老子十幾歲就出來討生活,全族都靠老子養,還敢跟老子蹬鼻子上臉。兄弟姐妹和兒女孫輩哪個更親?別他媽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再囉嗦直接除族!滾!”
林老爺子瞬間暴跳如雷,瘋狂輸出,嚇得一人呆若木雞,嘴唇蠕動,卻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不是當大哥的容不下你們,是你們這些年越來越過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代表我沒有底線。吞點錢就算了,咱們家不缺這點錢,怎麼還把主意打到我外孫女頭上了?你們說說,換了你們家成成和燕燕被人這麼欺負,你們能忍?”
林老爺子又換了一副神色,輕言細語,像在教導不懂事的孩子。
那一人神色更加驚懼,臉上一片灰敗之色。
最後還是傭人進來把人扶出去的。
屋裡安靜下來,林老太太默默遞上一杯茶,他一口喝乾淨,長舒一口氣:“爽,好久沒這麼罵過人了。”
喬老爺子早就知道他這親家是個笑面虎,但不知道這還是個神經病。
他脾氣暴躁,也愛罵人,但捫心自問,做不到像老林這麼收放自如。
說實話,他還挺羨慕的。
“行,老林,你這個態度不錯,我挺滿意的,多謝你為我們家唯唯出氣,那這事兒就這麼翻篇兒了。”
“甚麼叫你們家唯唯?老喬,我看你這老年痴呆很嚴重啊。”
兩個老頭又開始鬥嘴。
兩位優雅的老太太對視一眼,雙雙起身出去了。
“親家,不好意思,我們家老喬就是這毛病,吹鬍子瞪眼,跟頭蠻牛一樣。”
“親家,我才是該不好意思,你們大老遠來一趟,我們沒盡到地主之誼,反而唯唯還——”
一人沉默下來。
喬唯一來就被人當眾挑刺擠兌,婚禮上又被人往腳下扔玻璃球,要不是她機敏,恐怕早就摔倒了。
“說起來,親家,咱們兩家結親十五年,”喬老太太輕笑,“以前一直都客客氣氣的,他們倆見了面也是,客氣,也生疏,這次一見面這麼熟稔,還一起喝得爛醉,當真唬了我一跳。”
林老太太有些赧意:“誰說不是。”
兩家真就是名副其實的商業聯姻,於公,生意上關係緊密,於私,跟個普通親戚也差不多。
其實要把兩個陌生的家庭迅速綁在一起,最好的武器就是孩子,偏偏他們誰都不對這個孩子上心。
一人同時想到了這一點,一時無言。
林老太太想到了甚麼似的,啊了一聲:“你們來的前一天,他們倆打了一下午電話,說了甚麼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跟唯唯有關。”
喬老太太眉毛一揚:“是麼?”
那不就是老頭子對著老大發脾氣,砸了一地東西的那天?她若有所思,決定等回去了就拷問一番。
喬唯這一覺睡眠質量不咋滴。
中途做了個夢,有小孩的哭聲,哭著叫甚麼“唯唯妹妹對不起不關我爺爺的事”、“唯唯姐姐求求你不要趕我們走”。
把她給嚇醒了,莫名其妙想到老宅子裡發生的鬼故事,立馬抓起被子蒙著腦袋睡。雖然開著空調,醒了頭上身上還是一層汗。
“阿姨,昨晚有小朋友在哭嗎?”那個哭聲太真實了,好像就在她耳邊。
傭人給她拿來還帶著香氣的新衣服,笑著搖頭:“沒有,唯唯小姐做噩夢了嗎?”
“是做了個噩夢。”
“別怕,吃完熱熱的早飯,再去曬曬太陽,就甚麼都不怕了。”
聽著傭人安慰的話,喬唯卻打了個寒顫。
這宅子漂亮是漂亮,住在這兒感覺真就是古代的大家小姐,但是吧,電視劇看多了,加上這個噩夢,她還真有點發怵。
幸好馬上就要回去了。
然而事與願違,接到訊息,有大事要辦,必須再留一天。
她還以為是甚麼大事,比如事關兩家生死存亡啊啥的,結果居然是釣魚和打牌?!
老頭釣魚,老太打牌,小孩蹲著喂蚊子。
“啪——”
喬唯成功拍死了第八隻蚊子,兩個老頭眉心第八次突突地跳。
“唯唯,這兒有蚊子,你還是進屋去玩吧,或者去看你奶奶打牌。”喬老爺子委婉趕人,同時暗暗瞪了一旁老神在在、彷彿完全沒受到影響的林老爺子一眼。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顯然他輸得徹底。
喬唯納悶,難道只有她一個人感官正常嗎?那倆老頭跟入了定似的,蚊子都趴到臉上吸血了還紋絲不動。
她正要說話,眼前一亮,一躍而起,正義的小手帶著洪荒之力一巴掌呼在了林老爺子臉上。
啪的一聲,時間靜止。
剛好走過來找喬唯的溫季年:……
他默默退了回去。
“唯唯不想跟你玩嗎?紅中!”溫母一邊出牌,一邊分神跟兒子說話。
溫季年搖頭,他還是待會兒再去找她吧。
遠遠看她蹲了那麼久,那兩位老爺子卻沒個反應,看來是不相信婚禮上有人故意使壞了,唯唯肯定很著急,他想去幫忙作證,可這一巴掌……
希望這一巴掌能把那位林老爺子打醒。
溫季年重新坐了回去,靜靜等待喬唯過來。
小丫頭人小手也小,但這一巴掌還真有點疼。
捱了一巴掌的林老爺子慢慢開口:“唯唯,外公得罪你了嗎?”
話一出口就自己把自己噎住了,他當然得罪她了,這麼多年對她不聞不問……小的打老的,大逆不道,但誰叫他有愧在先,只能受了這一耳刮子。
先前他還擔心喬唯太乖,脾氣太好,卻沒想到還是個有脾氣的,連外公都敢打。不錯,姑娘家就是要有點脾氣才好。
短短几秒鐘,林老爺子想了很多。
看著老林頭的眼神從驚愕變成愧疚,再變成欣慰,最後定格成欣喜,喬唯默默將手拿下來,攤開手心給他看,一隻被新鮮的,還帶著鮮血的蚊屍安靜躺在雪白的手心。
喬唯:請問得了老年痴呆的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會毆打回來嗎?線上等,急!
兩人面面相覷。
“哈哈,唯唯真貼心,給我打蚊子呢,孝順。”林老爺子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即乾巴巴地誇了一句。
正在看笑話的喬老爺子幸災樂禍:“唯唯,你外公一年到頭難得見你幾次,趕緊趁著咱們還沒走,多孝順孝順,再給他打幾隻蚊子。”
喬唯真就舉起了手,林老爺子忙道:“唯唯,你是不是有甚麼話要跟我說?”
在這兒蹲了快半小時了,手機也不玩,頻頻瞟他,本來還想等主動她開口的,再不說巴掌就落到臉上了。
喬唯怒了,這老頭,敢情早就看出來她有話說了,還裝沒看見呢。
“外公,昨天婚禮上撒花的時候,紅毯上有玻璃球,我踩到了,差點摔倒。”
她說的比較委婉,畢竟沒有抓到現行,沒有鐵證,而且自己只是個頭回登門的外孫女,那倆熊孩子一看就很受寵。
林老爺子卻毫不意外似的,甚至還有些欣慰:“是成成和燕燕不懂事,我已經罰過他們了。以後被人欺負了,要第一時間跟大人說,知道嗎?”
喬唯還在想罰過了是幾個意思,莫非是自罰三盒旺仔牛奶?就聽到他後半句,一時有些怔愣,呆呆地哦了一聲。
“對了,你爺爺說我一年到頭難得見你幾次,要不你搬過來吧?你在那邊住了四年,肯定早就住膩了,在咱們家住個四年怎麼樣?”
喬唯:哈?
不等她回答,喬老爺子就一杆子把他的魚竿給掀翻了,好巧不巧,恰好有魚撲騰幾下,飛速遊走。
三人面面相覷。
“老喬,你,你他媽的——”他罵到一半才想起來邊上還有個小孩,勉強扯出個笑,“唯唯去那邊玩吧,外公和你爺爺有點事要說。”
喬老爺子難得露出心虛的神色,磕磕巴巴道:“我這,我這也沒注意到,這得怪你啊,要不是你大放厥詞,我至於掀你的魚竿嗎?”
兩個老頭怒目而視,一個還好,虛張聲勢,一個是真的氣得不輕,臉都開始發白。
喬唯想起上次老喬頭也因為一條魚跑了而氣暈過去的事(她已經接受了老太太的猜測,自我大赦了),怕這個老頭也氣暈過去,忙道:“外公,我重新給您釣一條!”
倆人俱都表情一頓,只當她在亂說,仍要趕她走。
喬唯卻不客氣,左右看了看,跑去折了一條柳枝,就這麼直接綁上魚鉤魚餌,垂到了水裡。
倆老頭:……這要是能釣到魚我把魚餌吃了!
“唯唯,你別玩了,釣不到的,外公這兒真有急事……”
“唯唯,別聽你外公的,怎麼就釣不到了?唯唯是天才,天才你懂嗎?我操——”
“我靠?!”
兩聲不雅之言在空氣中炸開,驚飛鳥兒數只,驚得遠處打牌的眾人紛紛望了過來。
喬唯:淡定,瞧你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兒
喬唯面不改色地將魚拖了上來,提著柳枝在一人面前晃了晃。
一條,活蹦亂跳的,至少兩斤重的,巨型,鯽魚。
“喏,外公,別生氣了,我送你一條魚。”喬唯雲淡風輕地將魚取下來,在林老爺子遮掩之前掀開了他的小桶,只有水,沒有魚,居然是零耶。
她把魚放了進去,蓋上小桶蓋子,在轉身之際,被她這一招震得神魂天外的喬老爺子終於醒了,仍舊不可置信,忙攔住她:“唯唯,再來一次。再釣一次!”
喬唯不幹。
喬老爺子佯怒:“你都送了你外公一條魚,難道爺爺我就甚麼也沒有?”
喬唯嘆氣:“爺爺,是您先搗亂,把外公的魚嚇跑了。我這是替您賠償,替您贖罪,您不感激我就算了,怎麼能指責我呢?”
喬老爺子茫然:“……是嗎?”
喬唯點頭,拍拍短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就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留下釣了半天只釣到空氣的兩個老頭懷疑人生。
喬唯:不好意思,新手大禮包只有一次呢。
這邊的動靜早就有人傳到那邊了。
喬唯一過來,就立刻被人叫住:“唯唯快來,你運氣好,快來幫你媽摸牌!”
是昨天抓住她拍照的怪阿姨之一。
“閉嘴!誰要她摸牌!”林薇棠怒道。
喬唯裝沒聽見,直接走到溫季年旁邊坐下。
“你跟你外公說了?”
“嗯,他已經處理好了。”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那就好。”溫季年心道那這一巴掌白捱了。
喬唯環視一週,在場擺了五六桌牌桌,小孩子不少,但是都有點怕她似的,一見她看過去,立刻往家長懷裡鑽。
即使他們的媽媽或者奶奶外婆鼓勵催促甚至威脅他們來找她玩,也依舊擰著身子不肯動。
喬唯無所謂,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會因為同齡人不跟她玩就傷心,但還是忍不住想要是絲絲在就好了。
一大早貝絲絲就和她奶奶離開了,聽說她家裡出了點事。
說起來她倆還不止是同學,還是親戚,貝絲絲的奶奶居然是林老太太的表妹,六人理論是真的!
“唯唯,沒關係的,每個人的認知都不一樣,就像鸚鵡和畫眉都是鳥,但它們不是同一個物種,人跟人的關係也是如此。”溫季年的聲音緩緩響起。
喬唯眨眨眼,他這是在安慰她?
“季年哥哥,你是想說圈子不同,不必強融嗎?”
他頓了一下:“……對。”
溫季年:“圈子不同,不必強融”?好簡潔,好傳神,好貼切的表達,我怎麼沒有想到!(懊惱)
一陣喧鬧聲傳來,喬唯聞聲望過去,是林薇棠這一桌鬧起來了。
“幹嘛呀薇棠,輸不起啊?”
“就是,輸了就不來啦?沒勁。”
“哎呀薇棠,大家打牌就是玩個高興嘛,高興第一,輸贏第一。別掃興啦,你跑了誰來打?”
林薇棠被擠兌得說不出話,眼神在三個親戚兼好友之間掃來掃去,彷彿不認識她們似的。
她一向是圈子裡的核心,即使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也都是捧著她順著她的,可她們現在在幹嘛?
她這會兒才回過味來,從昨天起就不對勁了,雖然她跟她們在一起從不擺架子,一起玩一起鬧,但她們也知道她的禁忌,居然敢當眾起鬨押著她和喬唯拍照片。這會兒更是拿話把她架起來了。
林薇棠悚然一驚,難道他們家要破產了嗎?!
“媽!”她朝林老太太喊了一聲。
老太太卻朝她擺擺手:“你就陪小英她們玩一玩嘛。”
陪?!
她陪人玩?!
完蛋了,林氏真的要破產了!
“這樣,我看你手氣實在太差了,不如叫唯唯來替你打。”
林薇棠生氣了:“叫她幹嘛,我用得著她來替我打?繼續。”
十分鐘後,又被人截胡,她都要抓狂了。
“唯唯!來,替你媽摸牌!”
喬唯正好經過,聞言拒絕三連。
“贏了算你的,輸了算你媽的,真的不來?我們打一萬——”
“奪少?!”
喬唯只是想去喝個水,莫名其妙就上了牌桌,而且不是替林薇棠摸牌,是直接上手打。
林薇棠:……我怎麼下桌了?
其他三人:……叫你摸牌,沒叫你打牌啊北鼻……
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就當陪小朋友玩了,笑嘻嘻地逗喬唯說話。
然而十分鐘後笑容減退,半個小時後笑容消失,一個小時後大汗淋漓。
“唯唯,寶貝,大師,咱們歇會兒,饒了我們吧……”
三位怪阿姨再無昨天的囂張,舉手投降,直接一個滑跪。
喬唯數了數進賬,滿意地笑了。
林薇棠目瞪口呆:“你,你,你,怎麼可能……”
喬唯:叫你讀書,你要餵豬(指指點點)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數學小天才而已——喬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