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唯只在主屋住了兩天,就跑回了自己的小窩。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她跳到大床上,抱住等身抱枕使勁蹭了蹭。
小圓也很高興回到她們自己的別墅,在主屋她大氣都不敢喘,不過有這麼豪華的狗窩嗎?
她撓撓頭,下樓準備切個果盤。
喬唯躺了一會兒,翻身爬起來,第五十八遍數了一下存款:四百四十萬。
她樂得狂蹬十幾下空中腳踏車。
老太太叫人給她送來的盒子裡只有兩樣東西:一張銀行卡,一張寫了存款金額和密碼的便箋。
兩百萬。
這老太太,真是會給人驚喜啊。
喬唯琢磨了一下,猜測應該是她在席上背鍋,成功轉移火力的報酬。
喬唯:下次有這種事記得還找我,我脊樑骨邦硬,背鍋是專業的。
主屋茶室,老太太和老爺子正在說起喬唯。
“……老三這個狗東西,他女兒病了都不去看看,我不是讓你跟他說去照顧喬唯嗎?”
“老三是甚麼脾氣,我說了他就去?一聽我說喬唯積食了,吃壞了肚子,叫他去看看,他扭頭就走。”
“……現在去也行,就用讓他給孩子發紅包的藉口好了,我看那小丫頭挺喜歡紅包――”
“去甚麼啊,早跑了。昨晚跟我鬧了一通,吵得我腦仁疼,半夜就跑了。我怕你氣出個好歹,就沒跟你說。”
“?!”
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和驚呼聲,醫生護士呼啦啦湧了一大堆進來。
半個小時後才趨於平靜。
“你看吧,我就是怕你氣出毛病。”老太太輕撫著丈夫胸口,語氣無奈。
室內一陣沉默,只剩下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老爺子長嘆一聲,剛毅的面孔有些頹敗之色。
看得老太太心裡一跳:“老頭子,你這是怎麼了?”
她索性把話說開:“這幾年你脾氣是越來越大,動不動就發火,弄得孩子們都不願回來,生怕觸你黴頭。看看,老大的生日才剛過完,一個個就藉口工作忙學習忙,跑得沒剩幾個了。”
“你這全身檢查也反覆做了,大夫都說你沒甚麼大問題,只要不大喜大怒就沒事,也沒老年痴呆的症狀。那你到底是抽甚麼風?淨折騰人。”
之前還以為他是看到老三的那些發小,一個比一個有出息,所以著急了,後來一想,她又覺得不太可能。
別人家的孩子優秀不是一天兩天,老三這副模樣也不是一天兩天。怎麼就突然想起來改造兒子了?
老爺子迴避妻子視線,依舊沉默。
老太太突然沉下臉:“難道是你個老東西枯木逢春,學人家養小情兒?”
“胡說八道!我喬建邦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問心無愧――”老爺子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像牛眼。
然而說到問心無愧,他忽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憋得臉紅脖子粗。
老太太這下臉是真的黑了,她只是隨口一說,誰能想到還真有情況。
一看她表情,老爺子就知道她在想甚麼,無奈道:“你想到哪裡去了。”
猶豫了兩秒,他才繼續說道:“我就是擔心,現在還好,等咱們以後都去了,老三可怎麼辦?不成器就算了,人總得成熟起來吧,至少得有個當爹的樣子。淮陽大了就不說了,喬唯才幾歲,還來得及。”
老太太一聽他居然是在擔心這個,提起的心瞬間就落了回去。
“老頭子你還真是,咱們不在了,不還有老大老二嗎?他們是親手足,怎麼會不照看弟弟?再說了,除了兄姐,老三還有兒子呢,淮陽的道:“更何況還有咱們私下給他的那些東西――”
說到這裡,老太太猛然住口,和老爺子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疑。
顯然他們都想起了生日宴上,被親家當眾揭開私下大手筆補貼小兒子的事。
半晌,老爺子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老太婆,你說,老大心裡是怎麼想的?他會不會,也覺得我們太偏心了?”
老太太心裡一突,不過馬上安慰丈夫:“不可能,老大是甚麼人你還不清楚?他最疼愛妹妹弟弟,不會不高興的。”
“再說集團現在和以後都是他掌權,老二老三就是拿分紅,他佔了大頭,怎麼可能還會認為我們偏心?倒是老大媳婦……她也是個大度的,就是她那個媽,哼,生怕老大吃虧。”
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岳母比她這親母還上心,老太太心下自嘲,也嘲親家瞎操心。對於這個大兒子,她是很放心的。
既有殺伐果斷的手腕,又有大度寬厚的仁心,放在古代就是既能打天下,又能守天下,還能善待手足的明君。
就是和他們夫妻倆不太親近,從小就獨立,過於獨立的那種獨立,不像女兒和小兒子那樣,愛黏著他們。
是讓他們輕鬆了很多,但也少了當父母的樂趣。
老太太想了許多,陷入了許久之前的回憶之中,等回過神來,才發現丈夫早就不見了。
喬唯總感覺學習進入了瓶頸期。
看影片都有點雲裡霧裡,當第三遍看《函式的影象》這一節課,卻還沒搞明白的時候,她有點崩潰了。
怎會如此?成熟的心智和理解能力,加上超高的智商,怎麼可能連初中二年級的教學影片都聽不懂啊!
喬唯的學習熱情和進度慘遭滑鐵盧。
窗外鳥鳴啾啾,綠樹成蔭,她扒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決定休息一下,出去轉轉。
她拒絕了小圓陪同,一個人撐著兒童太陽傘,在樹蔭下慢悠悠踢著步子。
轉了十來分鐘,喬唯看著小徑上來回穿梭的傭人們,竟然莫名覺得園子過於空曠。
林寒月回林家去了,陳嘉熙被她爹媽拎回了陳家,喬臨溪在畢業旅行,喬淮陽喬臨洲去了外地出差,喬家第二代也離開了莊園。
喬唯掰著手指數了一遍,驚覺喬家大院兒裡除了一眾工作人員,就只剩下她和老倆口了。
“唉。”
無人打攪,這麼好的學習時機,她竟遭遇了瓶頸。
喬唯扼腕。
“嘆甚麼氣?”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舉目四望,才發現她不知不覺走到小池塘來了。
池塘周圍建了一圈走廊,蓋了頂棚,遮住了火辣辣的陽光。
老爺子就坐在走廊裡的石凳上,正目不轉睛盯著水面,面前放著一根漆黑的魚竿。
喬唯恍然大悟。
她就說整個園子的設計一看就是出自大師之手,美輪美奐,怎麼突兀地挖了個池塘,還在周圍蓋了遮風避雨的迴廊,搞得不倫不類。
原來是為了讓老頭有地方釣魚。
“太陽有點曬。”
喬唯收起傘,輕手輕腳走到老爺子旁邊,看了一會兒,沒動靜。
她蹲了下來,罪惡的小手伸向了他腳邊的小桶,眼看就要掀開蓋子,一隻蒲扇大的鐵手砰的一下按在了蓋子上,發出超大的響聲。
好巧不巧,下一秒水花翻動,平靜無波的池塘盪開一圈漣漪。
老爺子轉過頭,面無表情地俯視喬唯。
喬唯:……嘿嘿(對手指)
很明顯,好不容易上鉤的魚被嚇跑了。
一老一小坐在石凳上吃茶點。
倆人都沒說話,默默開造。
老的不用上班,小的不用上學,園子裡唯二的兩個閒人湊到一堆了。
空巢老人和留守兒童。
喬唯腹誹,至於老太太嘛,雖然退休了,也沒正事幹,但人家懂生活,會生活,估計這會兒正在品茶或者插花。
哪像他們,大中午的,跑到外面表演啞劇。
“爺爺,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喬唯決定開溜。
老爺子低頭看看桌上所剩無幾的點心,又看向她,彷彿在說:“慢慢吃?這還有剩的嗎?”
大胃王・喬唯臉不紅心不跳:“爺爺再見。”
“等等,我有話問你,”老爺子沉聲開口,大概是察覺到太嚴肅了,馬上放緩了語氣,“咱們說會兒話,反正這家裡就你和我沒事兒幹。”
喬唯怒了。
她只是表面閒人,實際上忙得快炸了ok?
不過老頭這自嘲落寞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兒?喬唯只思考了一秒就恍然大悟。
原來是退休綜合徵犯了。
老年人退了休,尤其是曾經在某個領域裡叱吒風雲、手握大權的老年人,這前後落差太大,難免無病呻吟。
喬唯:我還是個寶寶呢,才不慣著你。
“銀行卡你收到了吧?知道怎麼用嗎?”
“……收到啦,謝謝爺爺奶奶!我知道怎麼用的。”
喬唯一秒乖巧,重新落座。
老爺子定定地注視著她,她揚起人畜無害天真無邪的笑臉,不躲不避看回去。
“沒想到我們老喬家還出了個財迷。”他有點想笑,忽地想起這幾天瞭解到的關於喬唯的事,便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喬唯不明所以,隨口胡扯:“我不是財迷,我要把爺爺奶奶給我的錢錢都攢起來,以後拿來當學費!”
老爺子怔了一下,神情複雜:“錢不用攢著,你想買甚麼就買甚麼,咱們家還沒落魄到讓你攢零花錢交學費的地步。”
“哦……”喬唯裝作似懂非懂地點頭,想起剛剛他說有事問她,不會就是問有沒有收到銀行卡吧?
下一秒老爺子就給她來了個炸彈:“你恨……你討厭你爸爸嗎?”
喬唯:“???”
也許是她腦袋上的問號太多,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重複了一遍,說得很慢:“你爸他……更關注你哥哥,很少來看你,你會不會覺得他……”
說到這兒,他像是突發語言障礙,卡了半天沒下文,喬唯好心替他補充:“偏心?”
老爺子神情一僵,他怕喬唯聽不懂,極力尋找一個讓幼兒更容易理解的詞來形容,結果她自己說出來了。
小姑娘的眼睛明亮,水洗過一般,坦坦蕩蕩地望著他,照得他心底的暗處無所遁形。
他不得不別開眼,暗暗心驚,上次他這麼狼狽是四十年還是五十年前來著?
喬唯震驚過後就是警惕,這老大爺,問她這個幹嘛?
聯想到他們的異常,又是給她弄房間,又是給錢,難不成是突然良心發現?
問她會不會覺得喬繼恩偏心,是想試探她會不會記仇,或者是想讓她沉迷在突如其來的糖衣炮彈裡,就當無事發生,以後勞心勞力孝順喬繼恩這個渣爹?
那不能夠!
喬唯沒有出聲,腦洞大開,開始陰謀論了。
“怎麼不說話?”
等回過神,見老爺子皺著眉,緊緊盯著自己,神情是不符合他老狐狸人設的忐忑緊張,攥著茶杯的手青筋凸顯,喬唯腦子裡噔的一聲,亮起一個小燈泡。
電光石火之間她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她知道喬家以後會敗落,人均沒甚麼好下場,但是他們不知道啊。
喬家家大業大,喬繼恩的私房錢都夠他霍霍了,再者說還有個喬淮陽呢,再怎麼著也不會把養老任務甩給她吧?
但老頭緊張成這樣,喬唯大膽猜測,“偏心”和他自己有關。
真相只有一個!
瞬息之間,喬唯確信猜中了他的心思,頓時就樂了。
想從一個才四歲的孩子這裡得到答案,看來他真的很急。
喬唯:我知道你很急,我馬上讓你更急。
她裝出苦苦思考了一番的樣子,然後搖頭:“不會,我不會覺得爸爸偏心。”
對方怔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急切,同時還有一絲慶幸,追問道:“哦?為甚麼?”
為甚麼被區別對待了,還不會認為父母偏心?
喬唯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和哥哥的媽媽不一樣啊!電視裡就是這麼演的嘛,皇上有很多很多孩子,因為他們的媽媽不一樣,所以皇上爸爸對他們也不一樣。”
喬老爺子的表情就像去飯店吃飯,點的是火山飄雪,結果端上來一盆白糖拌西紅柿。
“這,這甚麼亂七八糟的,你都看了些甚麼?”他有些無語,按了按太陽穴,“你爸爸又不是皇帝,咱們情況不一樣,不能這麼比。”
喬唯無辜地哦了一聲,捏了盤子裡最後一塊綠豆糕,慢條斯理地啃。
過了很久,久到綠豆糕都快啃完,她就差啃手指頭了,老爺子終於再度出聲:“電視裡有沒有,三個……兩個孩子,哥哥和弟弟,同一個媽媽,但是皇帝爸爸更喜歡弟弟的?你覺得他偏心嗎?”
喬唯就等他這句話了,不假思索地說:“肯定呀!都是一個爸爸媽媽生的寶貝,為甚麼要更喜歡弟弟呢?那哥哥得多傷心委屈啊。”
“可他們也很喜歡哥哥!”老爺子脫口而出,掩飾般喝了一口茶,“哥哥更聰明更厲害,甚麼都會,甚至比他的爸媽都厲害,但是弟弟卻甚麼都不會……”
喬唯雙手托腮,等著看他能說出甚麼花來。
結果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純淨了,老爺子都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他們是給了很多值錢的東西給弟弟,但是產業……皇帝爸爸讓哥哥當皇帝了,哥哥還會覺得他們偏心嗎?”
最後,老爺子輕聲問她,眼裡含著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焦躁和希冀。
喬唯誇張地嘆了口氣,雙手一攤:“爺爺,不能這麼算的。電視裡都說了,一碼歸一碼。再值錢的東西也不能跟爸爸媽媽的愛比呀,說不定哥哥還覺得讓他當皇帝,是為了讓他辛苦工作,繼續維持弟弟不缺錢的幸福生活呢。”
老爺子如同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
他喃喃道:“他是這麼想的嗎?不對,不對,他不會委屈,這就是他想要的……”
說著猛然抬眼盯著喬唯,眼睛裡爆發出精光:“他巴不得當皇帝,翅膀一硬就不再把老皇帝當回事――”
“那也是被他們偏心害的,沒有愛就算了,總不能連皇位都沒有吧!”
喬唯被老爺子鋒利的眼神嚇得寒毛直豎,這句話想都沒想就從嘴裡衝了出去。
老爺子如遭雷擊。
一瞬間血色退得乾乾淨淨,再無平時的威嚴肅穆,挺得筆直的背脊塌了下去,脆弱得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嘴巴大張,卻沒發出聲音,一手按著心口,表情逐漸猙獰,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喬唯:老天,我居然把一個大活人給氣死了!
“救命啊!來人啊!爺爺暈倒啦!”
一個小時後。
喬唯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去,她這回真嚇得不輕。
要是老爺子真兩腳一蹬,駕鶴西去,她作為現場唯一目擊證人(嫌疑人),恐怕得以死謝罪啊。
況且原著開頭就是喬老爺子去世,暗示這個大家族即將分崩離析。
萬一喬氏提前垮了,最慘的就是她這個小白菜。
“喬唯,你跟我說說,當時發生甚麼了?”
老太太走了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聲音舒緩平靜,但眼神銳利,換個心理素質差點兒的得當場跪下。
喬唯眼裡含著一包淚,抖著嗓子說道:“我去散步,看到爺爺在釣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然後……”
“然後怎麼樣了?釣到魚了嗎?”老太太眉頭大皺,聲音卻更加溫和。
喬唯有些迷茫:“沒有……不是,我不知道。我,我想看看爺爺釣了多少魚,就去揭小桶的蓋子。我剛開啟一條縫,爺爺的手就拍在蓋子上,聲音很大,然後,然後水裡就有響聲,一條魚遊走了……”
她越說越小聲,這後面咋編啊?
等老爺子醒了,她要是敢弄虛作假,人家兩口子一對口供就知道了。
正當喬唯瘋狂頭腦風暴的時候,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嚇得喬唯要掉不掉的眼淚吧嗒掉了下來。
“這個老東西!釣不到還非要釣,氣性又大,遲早把他自己活活氣死。”
老太太儀態盡失,幾乎咬牙切齒。
喬唯:??這是甚麼走向啊?
見喬唯呆呆地望著她,眼淚一直往下流,都不敢抬手擦,她心裡一軟,招手叫她過來。
喬唯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走到了老太太身邊。
老太太伸手抽了兩張紙巾給她擦淚,嘆道:“把你嚇著了吧,你爺爺沒事了,別怕。”
她想了想,還是簡單給喬唯講了一下老爺子釣魚的事,免得再有下次。
自從三年前徹底退休,他就迷上了釣魚,偏偏運氣和技術都差得離譜,十回有九回空軍。
老爺子心胸寬廣,只在釣魚一道上小氣非常。只要沒釣著魚回來,誰敢朝他那小桶看一眼,立刻就要生氣。誰再不長眼地問釣了幾條,那就等著他大發雷霆吧。
喬唯瞠目結舌,看不出來,老爺子還有這麼年輕的一面呢?
她嘴唇蠕動了幾下,還是沒有將後面的重頭戲和盤托出。
這可不是她春秋筆法啊,是老太太自己誤會了,再說也不是她刻意誤導的,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奶奶,我,都怪我,對不起嗚嗚……”喬唯小聲說道,眼淚很快將紙巾打溼,但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拼命忍著,只有實在忍不住了才會洩露一點哭音。
竟看得老太太心裡發酸。
先前得知老爺子暈倒時,只有喬唯在場,她的心有多硬,現在就有多軟。
略一躊躇,她最終還是伸手環住了喬唯,輕輕拍打單薄的背脊。
沒注意到手下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
此刻老太太的心情十分複雜。
從喬唯的話來看,很顯然是她去揭蓋子讓老爺子氣了一輪,動靜太大把差點咬鉤的魚嚇跑了,又氣了第二輪。
氣上加氣,大喜大悲,直接把他自己氣暈過去。
這麼一看,老爺子出事的確是喬唯引起的,但她只是揭了一下蓋子而已,根本原因是他自己。要是換個人,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更何況,要不是喬唯及時叫人,後果不堪設想。
功過相抵吧。
“奶奶,我能去看看爺爺嗎?”喬唯仰著淚痕斑斑的小臉說道,“要不是我……爺爺也不會……”
老太太誤會老爺子河豚自爆,她只是暫時安全,還得去跟當事人聊兩句才行。
老太太頓了一下,輕聲道:“你先回去,等他醒了……氣消了,我讓人叫你,你再來看他。”
“好的。”喬唯目露失望,慢慢從沙發上滑下去。
眼看就要走到門口,老太太驀地叫住她,神色鄭重:“這不是你的錯,不怪你。你爺爺要是敢怪到你頭上,我饒不了他。”
喬唯驚愕不已,只能呆呆點頭。
門再次合上,老太太揉了揉眉心。
死老頭子還說老三一把年紀了跟個孩子沒甚麼兩樣,他自己又好到哪裡去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
老太太深呼吸幾下,冷笑一聲,喬唯這揭的哪是桶蓋子啊,揭的是老頭子的臉皮。
她坐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去守著人。雖說有醫生護士不錯眼地看護,她還是得親自看著才放心。
另一邊,喬唯回到別墅,往寬大的沙發上一倒,疲憊湧遍四肢百骸。
回想起老太太最後說的那句疑似保證的話,她只覺得沙發上有針在扎,扎得背疼。
老爺子只是氣昏迷了,不是真的氣死了,說不定再等個五分鐘就悠悠轉醒。
等他醒了,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小小年紀,口出狂言,活活把老爺子氣到昏厥。
喬唯此刻後悔萬分,看老爺子精神頭這麼好,訓人的時候聲音跟打雷一樣,中氣十足,還以為身體素質有多好,結果這麼脆,純純外強中乾。
幾句話就把他給幹趴下下了。
喬唯:後悔,現在就是非常後悔。
原主小朋友這麼慘,除了爹媽無情無義不靠譜,還有長輩的推波助瀾。
如果不是他們對這兩口子無底線的縱容,和對原主過於離譜的無視,悲劇也不會發生。
因此當喬唯發覺喬老爺子擔心子女因他們的偏心而心生怨懟的時候,立即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讓他們嚐嚐這偏心的反噬之痛。
誰知道他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弱雞,喬唯有些不可思議,忽而想起來,老爺子都快八十了。
“八十了啊。”
保養得再好,外表看著再年輕,終究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
喬唯有些惆悵,時間就是這麼殘忍。
時間對老人很殘忍,對她這個小朋友也很殘忍。
說不準再過幾分鐘老爺子就醒了,然後指認她的罪證。
“啊啊啊怎麼辦……”喬唯抱住頭在沙發上無聲吶喊。
她是想氣氣他,沒想把人氣死啊。
能因幾句話暈過去,除了身體脆,更多的還是她戳中他的痛處了吧。
一刀見血,還興奮地在傷口裡攪了攪。
老爺子原來不僅是擔心長子因他們偏心而產生仇恨心理,還因為這個退休綜合徵:掌舵的權力移交給了兒子,但仍閒不下來,兒子越能獨當一面,他心裡越不是滋味兒。
真就是個老皇帝。
當時老爺子厲聲說出的那句話真的好中二,喜歡看亂七八糟電視劇的到底是誰啊?
喬唯撇撇嘴,動作陡然一滯。
她發現了老爺子的小秘密――因大兒子過於優秀而失落不滿,甚至不甘!
直覺告訴她,這個秘密應該是個真正的秘密,只有他本人知道的那種。
呃,現在多了一個她。
她會不會被滅口?!
喬唯欲哭無淚,難道真的只能先下手為強,潛伏進去把老爺子給暗鯊了嗎?
生無可戀jpg.
喬唯:我在此發四,再也不惹老年人了。
她懷著上刑場的心情響應了老太太的召喚,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老爺子。
這間房佈置得和她看過的病房差不多,儀器裝置甚麼都有。
人比暈倒的時候臉色好了許多,但還是不能和平常相比。
二人相對無言。
他在審視她。
喬唯原本還想像先前面對老太太時那樣,直接祭出小孩子的大招之一――眼淚狂飆,可老爺子這種如刮骨鋼刀的目光讓她很不爽。
沒錯啦,她有時候也是很頭鐵的。
喬唯放棄眼淚攻勢,想幹脆利落地道歉,然而還沒等她開口,對方就先出了聲:“你想不想去你姥姥家住一段時間?”
喬唯:?
她要被流放了嗎?!
不要啊,她跟她的大別野都有感情了!
“你這是甚麼表情?不想去?”老爺子揚眉,語氣很難評,“你不想你媽媽?”
喬唯無語,這不搞笑嗎,一年見一次面,每次見面不超過十分鐘,彼此沒說過甚麼話,更沒有親親抱抱,除了原主這個小傻瓜,誰會想?
想到原主,她心裡一澀,扁了扁嘴,搖頭。
復又瘋狂搖頭,以表決心。
老爺子似笑非笑:“下個月你大表哥結婚,給咱們家遞了請柬,還說帶你一起過去。既然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吧。”
喬唯眨眨眼,原來不是流放啊。
“你很喜歡收紅包?”
這彎拐得好大。
“……喜歡。”
喬唯思考一秒,還是選擇做一個誠實的人。
同時心生疑惑,這也太奇怪了,原本以為的橫眉怒目並沒有出現,對方這態度反而稱得上是和顏悅色。
“開啟看看。”
老爺子示意她去拿床頭櫃上的一個小盒子。
和老太太讓人送過來的盒子一模一樣。
喬唯心砰砰跳。
開啟一看,果然又是一張銀行卡,金額五百萬。
“爺爺,這是給我的嗎?”喬唯不可置信,壓住激動,真誠發問,“我學電視上的人說話害得您暈倒,您還要給我錢?為甚麼呀?”
這難道是最後的晚餐?行刑前的斷頭飯?!
喬唯驚悚了。
老爺子被她呆呆的樣子逗樂,剛才進門時的嚴肅不翼而飛,避而不答:“怎麼,你不想要?不要就還給我吧。”他說著就朝她伸出手。
錢進了她的口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想要回去,辣是不可能滴!
喬唯一把合上盒子,開始重複她給好多人承諾過的承諾:“謝謝爺爺!我一定努力讀書,考個好大學,等我長大有出息了,賺了大錢,也給爺爺奶奶發紅包!”
老爺子終於忍不住似的,哈哈大笑:“你都許出去多少個紅包了?你以後賺的錢夠發嗎?”
哇,居然嘲笑她,莫欺少年窮!
“我會努力的!”
“行,努力吧,我想歇會兒,你回去吧。”
“好的爺爺,您好好休息。”
喬唯拿著盒子往外走,都走出門了,才反應過來,今天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所以她把老爺子氣暈了,非但沒事,還莫名其妙得了五百萬。
喬唯琢磨了一路,回到自己的別墅猛然意識到了這是甚麼錢。
這是封口費啊!
老爺子從喬唯離開後,慢慢斂了笑,再次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偏心啊。
他自認為沒有偏向誰,給老大的是金母雞,給老二老三的是金雞蛋。
家業大頭給了老大,那自然其他方面就要偏向老二老三,其中老三最弱,他們肯定會更傾向他一點。
老大真的會因他們夫妻倆對兩個小的關注更多而傷心委屈嗎?可他從來都沒有表露過,從來不會像弟弟妹妹一樣跟他們鬧,永遠沉穩可靠,永遠都是將他交代的事做到最好。
然而怎麼可能真的不介意,老爺子自嘲一笑,連喬唯一個才四歲的孩子都懂的道理,他和妻子怎麼就不懂呢?
喬老爺子面露悵然,忽然有些好奇,喬唯真的不會對兄妹倆的區別待遇而感到不平嗎?
可能是她現在年紀還太小了。
他搖搖頭,一陣刺痛襲來,懷疑腦仁被甩出來了。
耳邊模模糊糊響起他昏過去之前的那句話,甚麼皇帝,老皇帝,他到底說甚麼了?
心裡有個猜測,他悚然一驚,又急忙否定,這是他藏在心裡最隱秘的兩個秘密之一,連對妻子都沒說過,絕不可能輕易就在喬唯一個孩子面前說了出來。
應該是他當時大受打擊之下,產生了幻聽。
“老頭子,你以後把釣魚戒了,再來一次就得見閻王。”老太太進來了,沉著臉斥道。
“意外,意外,我守半天了,好不容易有魚咬鉤,還被我給嚇跑了,你說我能不急嗎?”
老爺子渾不在意地擺手,他預設了妻子的推測,沒有交代真正昏倒的原因。
“你就作吧,”老太太瞪他一眼,“對了,你怎麼想起要跟老大影片了?他剛去國外出差,工作辛苦,又有時差,你就別折騰他了。”
老爺子哼哼兩聲:“我不折騰他,我配合他,我叫他爹,我給他當兒子,行了吧?”
“你個老不死的,也不怕折了兒子的壽!”老太太笑罵,捶了他一記。
老爺子也不在意,想起個事:“喬唯那丫頭,跟你說了她以後賺了錢要給你發大紅包嗎?”
“沒有,我讓人把卡給她拿過去的,”老太太沒在意,見老頭子笑得古怪,立刻發問,“跟你說了?”
老爺子矜持點頭。
老太太這下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兒了,她把不把這個未來的紅包當真是一回事兒,有沒有人跟她承諾要發紅包又是另一回事兒。
難道喬唯沒收到,或者不知道卡是她給的?不可能!
“不可能!”
喬唯哀嚎一聲,這節知識點還是看不懂。
她要崩潰了。
耳邊又莫名響起那句“你以後賺的錢夠發嗎”,真是好可怕的詛咒。
紅包是不可能發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發的。
但“賺的錢不夠”就很要命。
思索再三,喬唯做了一個違背智商的決定:她要請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