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歡聚一堂的晚飯時間。
餐廳裡擺了好幾張大圓桌,推杯換盞,其樂融融,和往常不同的是,主桌上多了一個人,這位小祖宗可是連年夜飯都不來的啊!
天上下紅雨了?親戚們萬分好奇,頻頻瞟向主桌那邊。
“好孩子。”
老太太看看對面自出事後,就鮮少露面,此刻正在低頭喝湯的侄孫女,再看看正奮力撕咬一隻大雞腿的小孫女,心頭感慨萬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這顆圓溜溜的小腦袋。
她沒想到,沉積在衛家人心底多年的遺憾,居然讓喬唯給解了,真是意外之喜。
聽說了冰雕園後面發生的事,老太太驕傲欣慰的同時,又有些愧疚,本來是帶孩子來玩的,結果還得讓孩子出力。
喬唯含糊唔唔兩聲,齜著牙專心致志咬雞腿,這雞腿又大又香,油光水滑,就是太難咬,臉都酸了。
就在這時,面前出現一盤剝好的雞腿肉。
“吃這個。”衛續下巴點了點這盤肉。
他面前的盤子裡擱著一條雞腿骨,肉被剮得乾乾淨淨,估計狗見了都嫌棄。
喬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衛續抬了抬眉毛,指指一旁的餐刀,忍笑說道:“我拿刀切的,沒拿嘴啃。”
“謝謝續二哥哥!”喬唯放下心,扔下手頭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雞腿,端過盤子快樂吃肉。
她吃得嘎嘎香,小臉上還有油汙,像只開大餐的小花貓。大概是年紀小,非但不讓人覺得缺乏餐桌禮儀,反而看得人想問這雞腿到底是有多好吃。
全桌上的人都有意無意將視線投向喬唯,目光裡夾雜著震驚,欽佩,慈愛,不可思議等等。
經過一天一夜,透過傭人們繪聲繪色的描述,加上糖糖爸媽的大力宣傳,衛家直系親屬都已經知道了,喬唯就是促使衛敏一家人圓滿大團圓的頭號大功臣。
果然是小天才啊,名不虛傳!
智商超高就不說了,情商也這麼高,完美解決大人都束手無策的家庭問題,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後浪喬唯頂著四面八方火辣辣的眼神,泰然自若地吃東西。
喬唯:又是被景仰的一天,小天才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咳,想必大家都知道發生甚麼事了。”糖糖爸突然站起來,臉紅眼紅脖子紅,明顯喝高了。
他的語氣充滿感激:“唯唯,大恩不言謝,都在酒裡了。以後有甚麼用得上叔的地方,儘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餐桌上一靜。
糖糖媽和糖糖都激動地猛點頭,衛敏別過臉去,似乎沒眼看,而其他人都在憋笑。
的確是個性情中人,喬唯確定,這個二表叔一定從小就接受武俠薰陶。
她忙放下筷子,端起還剩小半杯的果汁,搶在他前頭一飲而盡,一本正經地說:“元臺叔叔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貢獻。我先幹,您隨意。”
對方一怔,繼而雙眼一亮,找到了知己一般,緊跟著仰脖乾杯。
“好!”
不知是誰起鬨帶頭鼓掌,其他人也噼裡啪啦跟著鼓掌。
糖糖爸打了個酒嗝,一巴掌拍在喬繼恩肩膀上,把他筷子都拍掉了,語重心長地說:“哥,咱們唯唯這麼好,你就別想不開了――”
“酒量差就少喝點啦,胡言亂語是吧?”糖糖媽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糖糖爸的頭髮,薅得他嗷的一聲跌坐回去,說的話也斷在了喉嚨裡。
熱鬧的氛圍一凝。
眾多視線隱晦地在喬唯和喬繼恩之間來回遊移。
喬唯淡定自如,繼續吃肉,喬老太太表情不變,但慢慢地擱下了筷子。
現在壓力來到喬繼恩這邊。
類似的話他早就聽過不少次,已經聽習慣了,每次要麼嗯嗯啊啊敷衍了事(面對父母兄長),要麼吹鬍子瞪眼重拳出擊(面對兒子),但基本都是私下跟他說,還沒有當眾說過。
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那些裝無意裝得一點都不像的視線,他竟然愣在當場,突然卡了殼。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火星子似的,燙得他坐立難安。
再看喬唯,還在吃東西,吃得滿嘴流油!喬繼恩不由氣結,小屁孩兒就是小屁孩兒,沒看見桌上甚麼氣氛嗎?還吃得下!
一陣短暫詭異的沉默之後,衛舅爺咳嗽一聲,拯救了承受眾人眼神攻擊的小外甥:“那個,明天咱們去滑雪吧,大夥兒搞個比賽,贏了的有彩頭。”
大家立時歡呼起來,紛紛起鬨讓他先說說是甚麼彩頭,這才放過了喬繼恩。
衛家有個天然雪場,不對外開放,只招待親朋好友,一到雪季就熱鬧得很。
喬唯聽得也有些意動,她滑雪課成績也是槓槓滴,只不過都是和小朋友們比,還沒和成年人比過。
實力到底如何,到底是隻能在幼兒園裡嘎嘎亂殺,還是打遍親戚無敵手,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
“咱們搞親子賽怎麼樣?又有趣又好玩兒。”糖糖媽終於鬆開了一直拽著丈夫頭髮的手,笑著提議。
餘光瞥見聽到“親子賽”就停止吃東西,呆呆出神的喬唯,心中一酸,立即加強語氣:“既能激發小朋友的挑戰心理,培養對抗能力,還能增加家人之間凝聚力,一舉多得啊。”
小姑娘再聰明通透也只是個孩子,肯定也是渴望和爸爸媽媽一起相處的。
投桃報李,人家幫了他們這麼大忙,幫助一家人解開心結,自己當然也要回報才對!
其他人也覺得可行,跟著附和。
“這個主意好,聽說唯唯滑雪很厲害是不是?到時候給咱們露一手。”衛舅奶慈愛地攬住喬唯,抽出紙巾給她擦了擦嘴。
還沉浸在要被喬繼恩拖後腿的噩耗中的喬唯終於回神,掃了一眼同樣一副被雷劈了模樣的喬繼恩,有些遲疑地問道:“爸爸願意和我一起比賽嗎?”
聲音雖小,但熱鬧的討論聲戛然而止,喬繼恩再次承受眼神の無聲譴責。
喬唯:誰敢說願意我鯊誰!
“行吧,我無所謂。”喬繼恩衝到喉嚨口的“不願意”在看到喬唯渴望期盼的表情時緊急剎車,目光灼熱到他竟說不出口拒絕的話。
算了,還是不掃大家的興好了。
見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和喬唯震驚到眼珠脫窗,他立馬補充:“反正就算有個拖後腿的,以我的實力,吊打大家那還不是輕輕鬆鬆?舅舅,彩頭您直接給我就行了。”
這話立時收穫一頓笑罵,打打鬧鬧,氣氛又重新熱了起來。
大家都很興奮,還為比賽規則怎麼定而吵了起來。
只有喬唯一個人不滿意的世界達成了。
為甚麼啊!喬繼恩抽甚麼瘋!
喬唯生無可戀,都不想玩了,但在聽到幾位老人宣佈彩頭的時候虎軀一震,玩這麼大?
“這樣,我出個老物件兒,田黃石素方章,還算拿得出手吧?”
“我也湊湊熱鬧,那我就出手上這隻老坑玻璃種鐲子好了。”
“大姐都出鐲子了,那我出個老坑冰種的耳環。”
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刺激得本來只想划水玩玩的一些親戚都激動起來,飯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紛紛圍了過來,一個個摩拳擦掌,七嘴八舌,嚴格認真地制定詳細的比賽規則。
有種把幼兒園親子運動會辦成了奧運會的既視感。
財帛動人心啊,喬唯搖頭,剛剛還其樂融融的親人們都快亮劍了。
要是為了幾件東西,鬧得親人反目,這像話嗎?
因此她決定犧牲自己,將所有東西都收入囊中,就讓她一個人來承受別人羨慕嫉妒恨的暴風雨吧!
至於要不要和喬繼恩平分彩頭這個問題,到時候再說,他總不能這麼湊不要臉,和小孩子搶東西吧?
“唯唯放心,你爸爸滑雪水平很好,肯定給你贏回來。”
老太太自覺已經摸到了這小孫女的脈,見她兩眼亮晶晶的,像只看中獵物的小狐狸,頓覺弟弟這主意好,是個促進父女倆感情的好機會。
“真的嗎,奶奶?”喬唯對此表示懷疑,
她本來覺得喬繼恩作為一個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的老紈絝,滑雪這種有錢人標配的運動肯定玩得很轉,那她就勉強忍受和他一組比賽好了。
但是老太太特意強調,她又有點不確定了。當媽的都對自己孩子有八百米濾鏡,老太太口中的“水平很好”到底有多少水分,真的很難說啊。
老太太愈發和藹,語氣堅定:“當然是真的了,你爸爸肯定會幫你把獎品都贏回來的,別擔心。”
兒童心理專家說了,要讓孩子感受到被愛,被重視,除了實際行動,語言上也要不斷強調。老太太覺得挺有道理,並嚴格執行。
喬唯:?
她撓撓頭,自己是有點擔心,但是怎麼感覺,她和老太太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啊?
第二天上午,十幾輛車排成長隊浩浩蕩蕩朝雪場出發。
清一色的黑色豪車,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裡尤為明顯,真・霸總出街。
這氣勢,這排場,搞得喬唯都心潮澎湃了,奪冠的信念更加強烈。
喬唯:燃燒燃燒燃燒!用我的決心燃燒
瞟了一眼嘻嘻哈哈,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的喬繼恩,喬唯暗暗惱怒,萬一輸了,她一定要畫個圈圈詛咒他!
她開啟微信,點開和喬淮陽的聊天記錄。
【爸的滑雪水平很好,跟專業選手相比,是要差一點,但對付這群業餘選手,綽綽有餘】
【我在這兒辛苦上班,你們倒好,在外面玩滑雪比賽[微笑]】
甚麼叫玩比賽?正兒八經的比賽好嗎?
喬唯自動忽視下面一條,又把上面這條看了兩遍,算是放下了心,實力不拉胯就行。
又趁著這會兒看了一下訊息,喬繼恩這個顯眼包已經提前預熱了,在朋友圈昭告天下。
弄得群裡一會兒沒見就訊息99+。
陳嘉熙:【啊啊啊啊我恨!為甚麼我沒能去成!不能親眼目睹唯唯的英姿![大哭]】
喬臨溪:【全能天才小唯唯!求直播!我的至尊禮炮已飢渴難耐[色]】
喬老爺子;【這比賽還挺新鮮,能保證唯唯的安全嗎?錄個像看看】
風雪半生:【瞎搞嘛這是,這些年輕人,大嫂也不勸著點,小孩子在初級道玩一玩就好了,極限賽道是孩子能玩的嗎】
喬繼恩:【……】
六個點充分表明了喬繼恩的無語。
喬唯;報一絲,搶了寧的風頭捏。
經過快一個小時,車子緩緩停下。
一下車喬唯就屏住呼吸,還是城會玩兒。
天空蔚藍如洗,白雪皚皚,光禿禿的樹枝和房屋點綴其中。
她已經能想象到從山頂衝下來,破風前進的感覺了。
“我們幾個老東西就在下面看直播了,你們加油。”衛舅爺對自己不能上場非常遺憾,又開始繼續喬唯聽了一路的“想當年”,被衛舅奶一巴掌糊在嘴上才消停。
各家老人都在殷殷叮囑帶著孩子要小心。
喬老太太也不例外,盯著喬繼恩:“老三,你可得把唯唯護好了,別隻顧著自己瘋。”
這臨門一腳吧,她又覺得這個親子賽太草率了,畢竟是小孩子,滑雪風險還是很高的,而且喬唯只跟著幼兒園的課程安排練習過,家裡沒有正經請過教練。
喬繼恩不耐煩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您都說了八百回,要不把她拴我褲腰帶上算了。”
喜提一巴掌。
“正經點,”老太太沉下臉,甩了甩拍在他胳膊上反而被震得發麻的手,“萬一出事――”
“出不了事,這雪場都多少年了,也沒出過甚麼大事啊。再說了,您這不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嗎,喬唯都不著急,您擱這兒杞人憂天。”
老太太對小兒子這個態度很不滿,下意識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喬唯正在認真戴頭盔,神色平靜,一點都不緊張。
再看其他人,都很興奮激動,連和喬唯同齡的孩子也一點害怕之色都沒有。
她不由得蹙了眉,由於地理位置,孃家這邊的親戚,小孩個個都從小會滑雪,有天然優勢,唯唯怕是佔不了上風啊。
要是輸了,沒拿到彩頭,小丫頭會不會哭呢?要不臨時設定一個特等獎好了?
喬唯早就察覺到了老太太在用那種“唉,輸定了”的眼神望著她,她滿頭問號,明明前一天還信誓旦旦保證肯定能贏。
其他人估計也這麼認為,她都聽到幾個小孩在嘰嘰喳喳爭論他們幾個中誰能拿第一名了。
當然了,她被排除在外。
爭誰是第一名?問過她這個第一名常駐選手的意見了嗎?
喬唯:呵呵,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突然面前出現了一個手機,螢幕上有字:【這不是幼兒園上著玩的滑雪課,他們年紀跟你差不多,但都很精通滑雪,也很熟悉環境】
就差直接說“收手吧唯唯,外頭全是滑雪高手”。
一個兩個的,臨陣潑冷水,這要是高考,她的狀元之位怕是都要不保啊。
喬唯磨牙,正色道:“敏姐姐,你放心吧,我會努力的!”
衛敏表情一言難盡。
她的話看起來像鼓勵嗎?
一行人穿戴好裝備,坐纜車上山。
從上面往下看,視覺效果更加震撼。
“行,我再重複一遍規則,參賽的一共五組選手,同時出發,雪道七公里,疊加家長和小朋友到達終點時長,用時最短的就算贏。”
衛續的聲音被風吹散,落到每一個人耳中。
這就是一大群人商議了半天搞出來的比賽規則,非常簡單粗暴。
參賽選手必須是上幼兒園的小朋友和其家長,這門檻一下子就上來了,立馬篩掉大部分人,嚴謹中帶著一絲奇葩。
喬唯的競爭對手一下子從n多人變成了四個,很好,雖然他們熟悉地形,但有秋名山車神偉大案例在前,真正的高手無懼於陌生環境,優勢在她!
“……你上課沒划水吧?那甚麼小獎章,是人手一個嗎?”
喬唯正在做第八套廣播體操熱身,喬繼恩踱步過來,皺著臉問,語氣非常嫌棄。
她哼了一聲,環顧四周,見其他小孩都和家長一起熱身,動作很專業。
就,顯得她很業餘。
“爸爸,請不要甩鍋,如果你怕了,我可以申請換家長,續二哥哥應該不會拒絕幫忙。”喬唯認真地說。
喬繼恩臉一垮:“你說誰怕了?你還想換家長,續子是裁判,裁判上場還比甚麼,想得美啊你。”
喬唯藉著護目鏡的遮擋,衝他狠狠地翻了一個白眼。
“爸爸,我採訪你一下,為甚麼你要穿全白的滑雪服呢?”
在一片白茫茫中穿白色,真的很滯脹。
說句難聽點的,萬一被雪埋了,人都找不著。
喬繼恩居高臨下瞟了一眼她紅得跟火一樣的滑雪服,像顆朝天椒似的,感覺眼睛都被辣到了,嗤了一聲:“俗不可耐。”
為甚麼?還能是為甚麼?當然是因為帥啊。至於危險?這雪場他來了這麼多次,就沒發生過危險。
“你怎麼穿得這麼紅?”他明知故問。
喬唯:“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
“……”
“你不是那些小孩兒的對手,為了縮短時間,我先走,你跟上,”喬繼恩別開眼,另起了話頭,語氣有些彆扭,“反正有人在後面跟著,不會讓你走丟。這是戰略,戰略你懂不懂――”
“知道了,我不會跟奶奶告狀,說你想把我扔下的。”喬唯涼涼地說。
“……甚麼扔下,都說了是戰略了!”
就在這時,衛續招呼大家準備,開始倒計時。
“三,二,一!”
話音一落,十個人影就同時躥了出去。
喬繼恩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和人拉開了距離。
這在他意料之中,正心頭得意,眼角一個小小的影子一閃而過。
朝天椒?!
就這麼一愣神,眼見那個矮矮小小紅彤彤的背影左彎右拐,居然和他的距離有越來越遠的趨勢,喬繼恩瞳孔地震,她的雙板下面是裝了個發動機嗎?!
喬唯:不一般的我,不一般的拽,一般般的你,我甩都不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