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氣!這死丫頭好歹也是個千金小姐,為了個快死了的老保姆往山溝裡跑,這大熱天的,唉。”
“甚麼千金小姐,就是個小姐身子丫鬟命,白投了個好胎,連咱們都跟著遭罪。”
“就是說囉,連孝心都不知道該用在甚麼地方,難怪不討喜,可惜了這張漂亮臉蛋。”
“要不怎麼說是個傻子呢,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被人欺負了都不吭聲,見了長輩也不會撒嬌賣乖,結果為了個保姆又哭又喊,嘖。”
……
喬唯一醒來就聽到有人在罵她。
世上怎會有如此悲慘之事?
前一刻她還在得意走上了人生巔峰,左手畢業證,右手房產證。結果樂極生悲,一腳踩空樓梯,當場嚥了氣。
再睜眼就成了《豪門虐戀:少奶奶逃婚一百次》裡的一個路人甲小炮灰。
路人到甚麼程度?
原文只用一句話就概括了原主的一生:“他也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不過還不到四歲就出車禍去世了。”
兩行淚緩緩流下,喬唯直挺挺地躺在後座上,生無可戀。
她好想再死一次。
砰——
咚——
車子一個偏移,喬唯一個翻滾,直接滾下了後座。
淦!
她只是說說而已,要不要這麼靈啊?!
“這孫子,敢別老子的車!”司機大力拍了一下方向盤,立馬加足馬力追趕,罵罵咧咧。
喬唯忍著痛一骨碌爬起來,心中警鈴大作,就這個開法,不出車禍都對不起閻王爺。
她大喊一聲:“不準鬥氣,立刻減速!”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猶如驚雷炸響,傭人嚇得大叫,司機更是手一滑,車子喝醉了似的再次打了個飄。
“我草——”司機破口大罵,“嚇死老子了!”
他緊急回正方向盤,滿眼兇光地瞪著後視鏡,副駕上的傭人緊緊摳著安全帶,滿腔驚恐和憤怒,忍不住怒道:“我說大小姐,人嚇人嚇死人你知不知道!”
換了喬家其他任何一個人,他們都不敢這麼說話,可坐在後座的是喬家最不受寵的小女兒,一個透明人。
連告狀都不會,沒人會把她放在眼裡。
在這本小說裡,喬家是國內頂級豪門,原主的外婆家也不遑多讓,結果原主身為兩大豪門的聯姻結晶,竟然活得不如狗,名副其實富貴窩裡的小可憐。
就算是重組家庭也沒這樣的吧?這符合基本邏輯嗎?簡直離離原上譜。
喬唯冷笑,沒空跟人扯皮,當務之急是避免車禍。
“我說,立刻減速,”喬唯加重語氣,祭出大招,“不然我叫管家開除你!”
她自以為語氣很重,但聲音稚嫩軟糯,實在沒甚麼威懾力。
司機充耳不聞,車子仍未減速,左突右閃,緊咬著前面那輛車不放,期間數次差點追尾。
傭人翻了個白眼,隨口敷衍道:“沒事的,怕甚麼,張哥是老司機了。”
她說完忽然想到了甚麼,咦了一聲,驚疑不定:“你會說話?”
這喬家小小姐當然會說話,只是她來了喬家快一年,從來沒見過喬唯說話超過三個字,基本都是甚麼“嗯”、“好”、“不”、“謝謝”,這還是頭一次聽她說這麼多字。
喬唯無暇搭理,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怒氣翻湧加上剛剛撞到頭,都快暈過去了,她不想再死一次啊!
只見司機緊繃著臉,踩著油門的力道一點沒松,臉上卻隱約露出幾分遲疑,眼神時不時地飄向副駕。
喬唯心念電轉,恍然大悟,暗罵這蠢貨真是拿生命在裝逼。
“陳阿姨,我哥哥的手錶是你偷的吧?”
“你胡說甚麼!我不知道——”傭人大驚,扭過頭惱怒反駁,然而見喬唯望著她,兩顆黑亮的眼珠子跟燈籠似的,照得她心裡發慌,“我,我是撿到一塊手錶,但我不知道是誰的——”
不等她辯白完畢,喬唯出聲打斷,語速極快:“我哥哥的脾氣你應該清楚,他要是知道你偷了他的東西,你馬上就飯碗不保。叫司機減速,我就不告訴我哥哥。”
車內沒開燈,路燈的光打進來,傭人的臉都在發青。
司機臉色也不好看:“小姐,你別胡鬧了,淮陽少爺才不會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車子仍以極快的速度前進,不斷左騰右挪超車,好幾次險險和別的車擦身而過。
“我數到三,1,2——”喬唯咬牙數數,拿司機的恐嚇當放屁。
重活一次不容易,珍愛生命,人人有責!
眼看就要數到三,傭人艱難張口:“張哥,減速吧。”說著用祈求的目光看著他。
司機哼哼道:“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說罷用嫌惡的眼神瞥了一眼喬唯,心裡卻大大鬆了一口氣。
在剛被威脅要開除他的時候他就想踩剎車了。
這小丫頭的地位雖說連家裡少爺養的狗都不如,但小姐就是小姐,說要開除他一個司機,說不定管家真會為了息事寧人把他給開了。
這回不就是因為她哭鬧不休,喬家就派他倆千里迢迢送人去探病了嗎?
但他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又是當著女人的面兒,要是被一個黃毛丫頭給鎮住了,臉往哪兒擱?
傭人見他聽自己的話,半是感激半是感動地說:“謝謝張哥。”
又看向喬唯,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行了吧?”
車速恢復了正常,喬唯心中大定,視線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隨意地嗯了一聲。
難怪他們會被指派來服務原主,就這腦子和眼力,估計在喬家大院兒裡趕不上趟。
這樣的兩個人接送她上幼兒園……安全帶都不給她系,兒童座椅也沒有,最要命的是這倆臥龍鳳雛敢在大街上飆車。
她的小命可經不起霍霍。
喬唯心裡有了主意。
司機和傭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始引著她說話,旁敲側擊,但她懶得搭理,再無剛才的伶牙俐齒,偶爾嗯嗯啊啊敷衍兩聲。
五光十色的路燈漸漸消失,喧囂聲被拋在身後。車子拐上一條寬敞寂靜的柏油馬路,兩旁高大的樹木和白色的路燈一閃而過,沿途經過長得彷彿看不到盡頭的圍牆。
九點整,終於回到了位於青檀山的喬家。
即使捋了一遍原主的記憶,喬唯此刻親眼目睹喬家的富貴,還是差點咬了舌頭。
高大的雕花銅門緩緩開啟,光線傾瀉而出。
車子停下,喬唯下了車。
主道路足以容納兩輛車並排而行,周圍延伸出小徑。碧綠的草坪猶如地毯,目之所及皆是,修剪得當的花木矗立其中。
再往前走,喬唯倒吸一口涼氣,大大小小的建築物星羅棋佈,圍繞著中間最大的一棟別墅,宛如宮殿。
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在穿梭其間,快速而不忙亂,井然有序。
這就是大戶人家的排場嗎?
都這麼有錢了,還這麼虧待親生女兒,天理何在?畜生!
喬唯憤憤不平,忽然被人扣住肩膀:“往哪兒走呢?這邊!那邊是主屋,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傭人一進莊園,先前短暫的氣弱消失了,又變得囂張起來,低聲斥道:“前頭是淮陽少爺,撞上了有你好果子吃。”
這一路的觀察讓她回過味兒來了,這小丫頭多半是被司機開快車嚇到了,才突然冒出這麼多話,還威脅人,肯定是曇花一現。看看這傻不愣登的樣子,哪有剛才那股機靈勁兒?
之前在車上,她只是乍然被戳破手錶的事,這才被唬住了。
傭人斷定喬唯不敢跑過去,她平時在家都縮在小房間裡,偶爾出來透透氣,看到了其他喬家人就遠遠躲開。
不躲開還能怎麼辦呢?等著被親人無視嗎?傭人嘴角向下撇了撇。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得嚇唬嚇唬這丫頭。
喬唯斜了她一眼,朝前方看去,兩個人往這邊過來了。
她視力極好,燈光又亮,將那二人看得清清楚楚,都是身高腿長,氣質出眾的年輕人。
眼看距離越來越近,她猛地掙脫傭人的手,不顧對方的驚叫,衝了上去。
她快得像只小兔子,轉眼間就衝到了那二人跟前。
“甚麼東西——”
喬淮陽呵斥一聲,往旁邊一閃,喬唯渾不在意他躲瘟疫一般的動作,本來她的目標就不是他。
在一片驚呼中,她抱上了一條結實修長的大腿。
“嗚嗚嗚嗚哥哥我好害怕,救救我!”
喬唯眼睛一眨,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
“喬唯?你在幹甚麼,放開仲年。”喬淮陽看清楚來人是誰,冷聲呵斥。
仲年?原著男主溫仲年?
喬唯大喜,隨便一抱就抱了條最粗的金大腿?
“淮陽,這是誰?”溫仲年聲音冷了下來,“小朋友,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哥哥。”
他向來不喜歡小孩子,本想立即推開,溼意卻浸透長褲漫到了腿上,他動作一僵,懸在小女孩肩膀上的手就這麼停了下來。
喬淮陽沒有正面回答,斥道:“還不來把人拉開?”
驚呆了的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急忙上來扒拉人。
喬唯緊緊抱住這條金大腿,邊哭邊竹筒倒豆子:“哥哥我要死啦!司機叔叔開車和人比賽,開得好快,我從座位上摔下去了,撞了好大一個包,好痛啊嗚嗚,下次再這樣我肯定會死的……我死之前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陳阿姨偷偷拿了你的手錶,司機叔叔也知道——”
“死丫……唯唯小姐!”
傭人都快暈過去了,她剛嚇傻了,聽到手錶二字才驚醒。
然而喬唯哭歸哭,嘴皮子利索得很,在場的人都聽了個清楚,都暫時忘了唯唯小姐怎麼一口氣能說這麼多字了。
司機不顧僱主安危,和人鬥氣飆車,害得僱主受傷。傭人手腳不乾淨,偷拿僱主貴重物品。
如此不體面的事就這麼當著客人的面捅了出來。
其他人一時僵在原地,淺淺的同情一閃而過,更多的是另一個念頭,家醜不可外揚。
離得近的悄悄交換眼神:唯唯小姐闖禍啦。
而作為主人的喬淮陽神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