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也沒有客氣,主人動筷之後,她就也跟著挨個菜都吃了兩口:“徐老師您的手藝可真好。”
“沒有你好,沒有你好,你去年給你們向老師帶的那個小南瓜他給我帶了兩個來,我真是有些年沒吃過這麼精細的東西了。”
徐紅笑著提起將近半年前的事情,白嬌嬌都快忘了,她忙道:“我做了點芝麻酥帶來,徐老師您下午的時候可以嚐嚐。”
“你這孩子,讓你來我們家吃飯,你還忙上了。”
飯吃到一半,徐紅就拍了拍向安期的大腿,朝他使著眼色。
向安期搓搓大腿,躊躇道:“那個,嬌嬌啊,今天吃著這飯菜,合不合你的口味啊?”
“徐老師手藝好,我特別喜歡,我平時飯量就小,今天吃的格外多呢。”白嬌嬌怕向安期覺得自己吃得少了,最後還找補了兩句。
向安期和徐紅對視,尬笑:“好,吃這好就好。那個......”
“哎呀,你快說啊。”
徐紅推了推向安期。
“你催甚麼,我這不是要問呢麼。”向安期雙拳緊攥,看著白嬌嬌,“要是合口味的話,以後想不想常來吃啊。”
“你這人平時說話不是挺靈的嗎?”
向安期憋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徐紅急死了。
“向老師,我能認您做乾親嗎?徐老師做的飯確實好吃,我想常來。”
白嬌嬌也沒想到向安期想要認她當乾女兒的想法如此迫切,臨了竟然還緊張地張不了口,為表誠意,她替向安期說了。
“啊?”向安期愣住的樣子,和他平時的儒雅完全不同,像是個小傻老頭。w.
“啊甚麼你啊,你是不是傻眼啦?”徐紅抓著白嬌嬌的手,激動道,“你別管他,他不願意我願意,以後你就叫我乾媽!以前聽你老師說起你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又聰明又好學,今天我是第一回看見你,但就覺得特別投緣,好孩子,你以後就當多兩個人疼你。”
“誰說我不願意了,”向安期的眼睛都
有些渾濁,“我願意的很,你可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就你們院那個紀桂章都不一定有我跟你親。你這孩子,這不是我被你說懵了嗎。”
“來,咱們現在也不興那老一套了,家裡還有半瓶茅臺,我去拿過來,咱們三個整一盅,今天高興。”徐紅高高興興地去櫥櫃裡拿出珍藏的茅臺酒,這酒一倒出來,便飄香了整個屋子。
“嬌嬌啊,你能喝嗎?不能喝就還喝汽水。”
從心愛的小徒弟變成小女兒,向安期更是把白嬌嬌給捧起來了。
“向老師,這酒是該喝的。”
“叫甚麼向老師。”徐紅嗔怪道。
白嬌嬌給兩人斟了酒,也給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來道:“我入學這一年以來,多虧向老師的照拂,今天能認這個乾親,也是承蒙您二位的抬愛了,這杯酒我敬你們,乾爹,乾媽,話雖這麼叫,但是往後在我心裡,肯定會把你們當成我的親生父母一樣孝敬,此情此景我這輩子都不會忘!這杯酒我敬你們。”
說著,就喝了自己手裡的酒。
認乾親可不是隨口說說講人情的事,往前數些年頭,甚至在現在的大部分地區,拜乾親那可是要磕頭行禮的。
認了乾爹乾孃,人家是真把你當親閨女,有事不比親爹媽乾的少,家裡辦大事,比如結婚添妝、孩子看喜,那都是實打實像親爹孃一樣給你安排,真金白銀也出得。
同樣,當人家乾女兒,也不只是享受著多一對爹媽的好處,照樣得像幹閨女一樣孝順。
不管怎麼說,白嬌嬌覺得這事她佔了不少便宜,向安期是她的貴人,對她有恩,她就算不認這個乾親,對於恩師她依舊是會盡己所能報答的。
茅臺度數挺高,但入口還算香醇,只是白嬌嬌喝不慣,一口就上了頭。
她這話說的向安期夫妻兩個差點老淚縱橫,徐紅道:“你看這孩子,說這些話......”
話未說完,也喝了杯中的酒。
向安期叫了一聲“閨女”,
仰脖喝下:“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們兩口子唯一的孩子,你別怕,我們養老有國家,只求你在我們跟前,平平安安的。”
說到這裡,白嬌嬌有些疑惑。
她見向安期夫妻兩人恩愛和睦,怎麼會沒有孩子,而且他們牆上明明也掛著一個男孩從小到大的照片,雖然寥寥幾張,但也能看出從一個幼童長到少年的成長軌跡。
順著白嬌嬌的目光,向安期眼神中閃過遺憾和無盡的悲傷,這種情緒就像秋天山崗上的悲風,強烈卻只能吹散寥寥枯葉,盡顯落寞。
“那是我們的兒子,只是現在不在了。”向安期道。
提起自己的兒子,徐紅本來就沉浸在感性中的情緒突然崩潰,掩面拭淚。
向安期覺得,這事也應該告訴白嬌嬌:“你哥哥是最早那一批下鄉的知青,去的是北大荒。他原本是不用去的,我們已經給他找好了工作,可他一心想要支援農村建設,他才十六歲就離家,誰知一去......”
向安期說到這裡哽咽,白嬌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五年前,他插隊的地方給我們寄來了信,說是因為病走的,就埋在那兒了,沒回得了家。其實我們祖輩也不是燕城人,埋哪不一樣呢。”
向安期吸了吸鼻子,收斂自己的情緒。
一邊的徐紅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可憐那孩子,走的時候還沒過他二十一歲的生日。”
向安期和徐紅也不止生了這一個兒子,還有一子一女,全都早夭,他們兩個互相安慰著認了命,認為自己這輩子沒有子女緣。
向安期也沒想到,他只是被隨機派到那個沿海小縣城裡頭,竟然就能發展出這樣的緣分。
白嬌嬌握住徐紅的手:“乾媽,哥哥也算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幹過自己想幹的事情,就不會有遺憾的。”
“對,你說的對。別的知青都寫信回來抱怨鄉下苦,他卻從來不提,信裡都是說那地方有多好的。”徐紅心中有些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