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章 51. 觸感2 疏遠。

2023-10-11 作者:白燈淺

觸感2

擺在你面前需要去做的事情變成了兩個。

收集情報和積攢力量。

對於前者來說,你需要知道離開流星街的方式。

流星街很大,甚至有點大得過分了,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垃圾堆砌在了一起,像是山又像是海。

雖然太陽和月亮的存在可以幫助你辨別方向,但你不知道要怎麼走才能走出這片垃圾堆。

魯西魯神父教授的通識課從來不會講這些東西,對於你的旁敲側擊(其實是單刀直入)的提問也笑而不語,問急了就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這句話簡直是所有大人面對小孩子的提問時,不想回答時候的萬能答案。

所以你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

在時間足夠的情況下,你完全可以用雙腳去丈量這片垃圾場,只要你一直走下去,你總有一天能走出流星街。

問題是,流星街的邊界分明,會有人阻攔你往前進的步伐。

而且,現在的你也沒有足夠的精力。

6歲的身體很容易勞累,就算你是念能力者也是如此。

……還是得優先積攢力量嗎,你思索著。

在此之前,“神奈”和俠客的關係稱不上親密。

年齡相近的兄弟姐妹很容易產生對抗情緒,這件事情在你作為西莉亞和西索相處的時候就知道了。

因為資源是有限的,能夠得到的關愛也是有限的,而且,父母總是下意識地將兩個孩子進行比較,這意味著他們很難和平共處。

和沉默寡言的“神奈”不一樣,俠客更加開朗。

他總是微笑著,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向來擅長說甜言蜜語,你總結著他的特徵,越聽越覺得耳熟。

說不定,這傢伙和西索會很有共同話題。

和教授你們的家庭教師以為的不同,俠客有一肚子的壞水。

只是他天使一樣的外表太有欺詐性了,以至於沒有人懷疑他其實是一個黑心眼的小惡魔。

除了每次被迫替他背鍋的神奈。

原先的生活雖然養尊處優,但對於他們每日可以攝入的食物都有嚴格的規定和要求,老師手中有一盒非常好吃的巧克力,規定只有更優秀的那個孩子才可以食用。

找到了這盒巧克力存放位置的俠客高興地找姐姐分享了,然後在巧克力快吃完的時候轉手就向老師告起了狀。

“我也沒忍住誘惑吃了一點。”俠客怯生生地說,“別責怪姐姐好嗎?我是自己忍不住的。”

於是,他成了那個關愛姐姐而且清清白白的好孩子。

類似的事情在記憶裡數不勝數。

最近的一次,不想登臺演出的俠客把自己順直的金髮偷偷燙了個卷,可惜這一次還沒等他找到合適的甩鍋理由,你們就一起被丟棄到流星街了。

每一次你瞧著他這個非天然的小卷毛,都對這年頭的人類的審美打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這傢伙,不會真的和西索很有共同話題吧?

來到流星街之後,俠客每天都致力於往你的眼皮底下湊。

剛開始的一個月,他每天臉上都能出現和前一天不一樣的瘀青,據他本人宣稱,這是不小心摔倒在垃圾堆裡的時候留下來的印子。

你保持了沉默,沒有跟他說你能夠分辨出摔跤和打架造成的傷口的區別。

畢竟其實你也沒有那麼在乎,俠客說謊究竟是出於這年頭的男孩子可笑的自尊還是別的甚麼原因都無所謂,甚至他為甚麼會和這裡的其他小孩產生衝突的原因你也並不關心,他甚至都沒有向你求救,不是嗎?

俠客的傷口並不算嚴重,而且,你和這裡的小孩也有一些接觸和相處。

他們多半都直來直往,在你上次一拳把某個向你挑釁的肌肉大塊頭打倒在地之後,他們也非常識時務地表達了對你的尊重。

那個肌肉大塊頭爬了起來,重新站在垃圾堆之上的他叉著腰大聲說:“很好!新來的,我宣佈你有闖入我領土的資格了――快來和我再比試一場!”

似乎是在你到來之前,這個足足有你兩倍高的男孩是這群孩子中的最高戰力,他也自說自話地規定了這一片垃圾場是屬於他的領地。

這個叫做“窩金”的傢伙確實有著堪稱恐怖的臂力,但是念能力者對於不會念的殺傷力是碾壓性的。

你不得不在他每一次湊上來的時候給他一拳,但窩金下一次還會樂呵呵地出現在你的面前。

“窩金還真是沒腦子的笨蛋呢。”坐在一旁看戲的俠客這樣點評道,“該不會是享受被姐姐毆打的快感吧?”

儘管你的內心有一點贊同,但你真的一點都不意外說這話的俠客為甚麼每天都會被揍。

一塊長長的木板旋轉著擊中了俠客的臉頰,正中他的眉心,俠客又一次摔倒了。

滿分。

你在心底點評道,沒有將稱讚說出口已經是在你考慮了你們之間稀薄的姐弟情的情況了。

攻擊俠客的人是一直跟在窩金身後的小姑娘,扎著沖天辮的她聲音淡淡:“不準這麼說窩金,俠客。”

你知道這個小姑娘叫“瑪奇”,在流星街的這群孩子中,她是你第一個記住名字的物件。

原因很簡單。

你喜歡她的紅髮,那是和希斯一樣的紅色。

“神奈”的頭髮顏色是金色的,要不甚麼時候你找個機會,看看垃圾堆裡面有沒有沒用的染髮劑?

你思考著,隨即看到爬起來的俠客迅速躲在了你的身後。

他拉住了你的衣角,這很危險,因為現在的你沒有察覺到面料和面板摩擦時的觸感。

這讓你不由自主地警惕著,而且,身處在流星街還有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你沒有辦法透過氣味來判斷別人是否對你抱有敵意了。

你分辨不出來,空氣中瀰漫的全是臭味,你不知道這是因為流星街人多日沒有洗澡的汗臭,還是他們惡意的具現。

你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然後你聽到了俠客退後一步的聲音。

你轉過頭,看見他鬆開了拉住你的手。

他朝著你眨了眨眼,綠色的眼睛漂亮得像是翡翠:“姐姐,這個時候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甚至還沒有等你作答,俠客就躲在你的身後探出頭來,衝著其他的孩子們囂張地笑著:“這下你們可不能欺負我了!”

洋洋得意的樣子確實令旁人生厭。

希斯的眼睛也是綠色的。

是因為這樣……所以你的體內才會翻湧出你不理解的情緒嗎?

“下次別打臉,瑪奇。”你望著那個女孩子,試圖得到她的承諾,“尤其是眼睛。”

瑪奇的表情看起來沒甚麼變化,但聲音有些困惑:“是因為這很危險嗎,神奈姐?我有注意磨去木塊上面的尖刺了。”

你覺得就算瑪奇的頭髮顏色不是紅色,你也會喜歡她的。

瑪奇是一個有分寸的好孩子。

“不只是這個。”你決定透露一些資訊,“你沒有覺得,眼睛是俠客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地方嗎?打腫了會很可惜。”

從這些人的表情中,你能夠看得出有一些人對你說的話不怎麼贊同。窩金甚至試圖想要說甚麼,但被瑪奇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也難怪,畢竟大多數人類都沒甚麼審美,流星街人尤為如此。

“幫我轉告其他人,打架可以,別打俠客的眼睛。”你一本正經地恐嚇著這些人類幼崽,“至於不小心觸犯了的後果……我想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俠客在你的身後小聲地嘟囔道:“難道打我身體的其他地方,姐姐就不會對此感到心痛了嗎?”

你瞥了他一眼,瞬間俠客就不說話了。

別的不說,你還是很滿意俠客這個識時務的話了,搞得直到現在你都不怎麼習慣。

其實你很想順便說一下瑪奇的紅髮也不可以,但一個是這樣太突兀了,另一個就是流星街人打架的方式很少會發展到扯頭花的地步,尤其是扯女孩子的頭花。

“我會記得轉告的。”瑪奇拽著窩金往回走,“俠客,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招呼你的手臂。”

“瑪奇真貼心呢。”你忍不住感慨道。

“姐姐。”隨即你的身後響起了幽怨的聲音,也就只有俠客才會這麼叫你,“明明你都沒有這麼誇獎過我。”

他的目光帶著控訴,彷彿試圖讓你因此心懷愧疚。

可你才不吃這一套呢:“你有沒有想過,這是你的問題?”

你承認你確實不是一個好姐姐。

你從來沒有做過姐姐,這還是你的頭一次;而且,你也沒有打算做一個好姐姐。

你不會忘記你現在的目標,你是礙於形勢所迫才留在這裡,這應該也是第一次,你沒打算和你的“家人”建立親密的聯絡。

這甚至和旋律的時候不一樣。

雖然後期的時候你也打算離開,但那是因為“莎音”和旋律選擇了不同的路;而這一次,“神奈”和俠客一開始就站在不同的路上。

無論俠客怎麼做,你們都會奔赴不同的未來。

因為打從一開始,你就放棄了作為“神奈”一直活下去的可能。既然這樣,從一開始就不要建立親密的關係才會比較好吧?

你很清楚“設定”意味著甚麼。

這是建立在欺騙和謊言上的愛,而被選中的受害者並沒有說“不”的權利,這並不平等也不自願,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強求”。

作為既得利益者的你這麼說實屬假惺惺,你靠著這個能力獲得了人類的實體,靠著這個能力積攢著力量。就連現在,“神奈”也是因為俠客的存在而活動著。

即使如此,你還是不打算和俠客靠得太近。

人類慣用失去的痛苦來衡量重要,這個說法其實顛倒了因果。

是因為失去的人很重要,所以才會感受到極度的痛苦。

這樣說或許有些傲慢,畢竟等於你單方面決定了你們之間的關係,等於也預設了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讓你們變得親密。

你還是不太理解人類的感情,但是,如果你一開始就選擇了疏遠,它的結果一定是確定性的。

所以,這樣的俠客讓你鬆了口氣。

你不打算做個好姐姐,他也沒必要當個好弟弟。

既然你們註定分離。

你從垃圾堆上一躍而下,聽見了俠客的詢問:“……你去哪裡?”

“去找一些有用的東西。”你答道,“是需要穿防護服的地方。”

那是現在的俠客還不被允許涉足、而會念的你可以前往的地方。

他的目光似乎追隨著你,又也許沒有。

五感被削弱的你雖不能確定,但你也沒有回頭看。

就這樣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