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感9
一個月過去,考核的結果出來了。
你所在的這個小組當然沒有拿第一,雖然在庫洛洛孜孜不倦的努力之下,窩金從原來的5分上升到了23分――這是窩金的一小步,卻是庫洛洛的一大步!
但最後,奪冠的隊伍還是俠客他們。
沒辦法,他們起點比較高,每一個人也沒甚麼特別的短板,至少沒有窩金那麼厭學。
“神父說下一次也是這個分組和考核方式,不過時間會變成三個月。”你詢問著拿著成績單的庫洛洛,他發愁的樣子可真像是窩金的老父親,“這一次,你還要這麼認真嗎?”
“我聽到大人們說,流星街可能會與外界的hei幫合作。”庫洛洛突然換了一個看似完全不相關的話題,“既然未來可能會是這樣,我不能讓窩金那麼無知。”
流星街和hei幫的合作……原來是這幾年才有的事情嗎?
時間的錯亂讓你的反應慢了一拍,畢竟在作為西莉亞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流星街人沒有身份證明,自然也沒有辦法被法律審判,他們是法律意義上的“透明人”,很適合充當好用的棋子,去做一些違法的勾當。
當然,這可能會讓流星街人丟失性命……但誰在乎呢?這只是垃圾的廢物利用。
只有流星街人在乎。
“有的人很猶豫,一定會有人因此死亡,流星街人不懼怕這個,但這樣的犧牲真的值得嗎?”庫洛洛的臉上寫滿了困擾,“我們付出的和得到的,會是等價的嗎?”
你看著這個在思索他這個年齡本不應該考慮的問題的小男孩。
“你想太多了。”你平靜地說,“不管你得到的結論是甚麼,現在的你甚麼也沒辦法改變。這樣一來,你只是在庸人自擾。”
“客觀來說,很難有標準去衡量一個交易的等價。就算是相同的東西,在不同的人心中,它們的意義也截然不同。值或者不值,也僅僅是雙方主觀的判斷而已。”
說到這裡,你想起了唸的制約與誓約。
由決心和意志來決定的“念”,就和你需要進食的能量一樣,可以視作是主觀價值的具現。
就算是同一個誓約條件,由不同的人在構建的時候,它們對於唸的增幅也是不同的。
歸根結底,這取決於締結制約的本人,有多在乎那個條件。
“……也是呢,我能夠改變的東西很少。”庫洛洛思索了一下,朝你露出了燦爛的笑。
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奇怪,因為這樣的笑容一般只會出現在俠客的臉上。
“謝謝你神奈姐,神奈姐的開導雖然有時候非常冷酷,但總會指向一些本質的道理呢。”
“……你可以別這麼叫我。”你誠實地說,“每次你這麼叫,我都覺得我要有麻煩了。”
庫洛洛真的非常現實。
有事神奈姐,沒事神奈,再這樣下去你都要對神奈姐這個稱呼ptsd了。
庫洛洛沒覺得他這個小習慣表現得太明顯了嗎?
庫洛洛嘆氣,假裝沒有聽見你的話:“但我就擔心萬一這個合作成立了,窩金會傻乎乎地成為hei幫的打手。就算實在沒辦法,我還是希望他有一點保全自己的本事。”
“這有點難。他擅長的是肌肉,而不是思考。”已經放棄獎勵,而且不是很想再被折磨三個月的你說,“而且,他也沒有你擔心的這麼傻。”
每一個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庫洛洛絕對是關心則亂,就像原先希斯和旋律總擔心你會被人騙一樣。
但你從不這麼覺得,也許你會識別不出別人的愛,但你有不會錯信別人的自信。
窩金其實也有著自己的狡猾,他不去思考,更多的是因為沒有必要。
比起人類,他的思考方式說不定更接近於野獸。
窩金不在乎被算計,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就像你們一次又一次用著“盡興地打一場”這個條件吊著窩金好好學習,一開始你並沒有打算一一兌現,畢竟承諾的是庫洛洛而不是你,但窩金會纏著你,直到你忍受不了為止。
“人應該做自己擅長的事情,真碰到問題了,你讓他向你求助不就行了。”你以一種事不關己的口吻說,“或者聽瑪奇的也行,他比較聽瑪奇的話。”
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的你起身,給了庫洛洛最後一句忠告:“別想太多,你會累死的。”
“如果俠客是這樣,神奈會怎麼做呢?”身後傳來了庫洛洛的疑問。
你設想了一下這個場景,趕緊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的弟弟是俠客而不是窩金真的太好了!至少俠客沒那麼笨,和俠客說話沒有那麼累!
不過,你其實知道庫洛洛的意思。
他是在詢問,如果有一個家人讓你放心不下,你應該怎麼做。
“假如她對我來說足夠重要。”想到了希斯的你答道,“我會為她排除她可能遭遇的所有不幸。但除此以外,我會尊重他的選擇,無論他會因此走上怎樣的結局。”
因為這是人類最為可貴的自由意志。
從某天起,俠客開始不再那麼纏著你了。
一開始,只是你們待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的時間變少了。
後來,就連你在講故事的時候,你也沒見到他的身影。
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小組朋友,在察覺到的那一刻,你品著此刻複雜的情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這個走神讓你不小心看序列了繪本上的一句話,原本是“小王子親吻著這一朵玫瑰”,變成了“狐狸親吻著這一朵玫瑰”,屬實是變成了另外一個故事。
還好你及時發現了這個問題,慌忙糾正了自己的話。
讀完故事後,俠客這個組裡唯一還在聽你念故事的派克走了過來,你看著她的寸頭,其實你也想過換成這樣的髮型。
因為沒有頭髮會非常省水,但俠客一聽到你的想法,就開始瘋狂搖頭。
“我覺得姐姐還是有頭髮比較好看!”俠客比劃著你的髮型,“倒是姐姐可以稍微剪短一點……但到臉頰最多了!再短了沒必要,擔心水不夠用的話,我可以把我的那一份給姐姐!”
原先的時候,特指來到流星街之前,神奈是留的長髮。
在作為莎音的時候,你就知道這個世界對於女性的美有一定奇怪的偏好了,在有錢人的世界裡似乎尤為明顯,神奈的頭髮長度都到了腰部。
這當然會對行動造成了一些阻礙,俠客自告奮勇地說要來幫忙,最後剪得坑坑窪窪的。後來還是瑪奇看不過眼,她也來幫了你一把。
你看著寸頭的派克。
在所有你認識的姑娘中,派克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個,她甚至沒有和你自我介紹過,你只是聽到別人這麼喊她。和你進行的為數不多的交談中,還是有一次你讀了一個關於貓的故事,她跑過來問你,能不能借閱這個繪本。
你同意了,第二天她就把繪本還給了你,繪本嶄新得就像從沒有被翻閱過一樣。
“別擔心俠客。”派克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猶豫,“他只是……有別的事情要做。”
你搖頭:“我沒有擔心。”
在沒等到俠客的瞬間,你就有去感應他的狀態了。
就像你當時能夠發現旋律的狀況,只要主動去感知,你就可以確認對方最基本的生命特徵。
你知道,俠客很安全。
他的心跳有一點快,應該是在哪裡奔跑。
你應該對此感到安心。
這是你需要的,你需要俠客的平安,在你還不夠強大的現在,你需要“神奈”好好活著。
可現在這種落寞的心情是甚麼呢?帶著一點苦澀,但也稱不上難過。你在記憶中尋找著,回憶起了在西索離開之後,看著希斯天天牽掛西索時的心情。
不一樣的是你沒有當時的愧疚和無力,現在的你……更坦然了。
俠客有了自己更感興趣的事情,就像你意識到你到了該和旋律的告別。
你可能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被俠客纏著,習慣了他會出現在你的面前,習慣了那雙綠色的眼睛會閃閃發光地看著你。
派克的表情看起來更糾結了。
在和你說話的時候,你還是能夠看出她臉上的猶豫:“我答應了俠客保密,但……這和你想的一定不一樣。你可以給他一些時間嗎?他肯定會告訴你的。”
派克的話讓你摸不著頭腦,你胡亂地答應著,卻沒怎麼把這件事情往心裡去。
這可能是一個安慰,像是人類說的“善意的謊言”,派克看起來就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女孩子。
時間大概又過了半個月,你都幾乎忘記了派克說過的話,這個時候你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個下午的夕陽非常漂亮。
你坐在垃圾堆上,手上拿著今天的戰利品。
今天你拿到的食物是一罐橘子汁,這是你難得想要品嚐的食物,就算過期了也沒有關係,反正你不會因為過期的橘子汁而鬧肚子。
你在等待俠客的歸來,這是屬於他的食物,你需要得到他的同意。
好像關係顛倒了呢。
撐著腦袋的你看著一個又一個從遠處跑來的小孩子,心想。
原先是俠客在這裡等著你,他需要去甄別你的身影,而現在,輪到你在人群中尋找俠客了。
你沒有放出你的圓,畢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回來,持續保持圓也太消耗能量了。
也沒有辦法用嗅覺的你只能用眼睛捕捉,俠客不算太高,有的時候,相似的身影會讓你短暫地激動,可等對方走近了,你才發現是空歡喜一場。
這也是他當時等待你的心情和經歷嗎?
當俠客朝你跑過來的時候,正逢太陽落山。
他跑的速度很慢,似乎手上拎著甚麼東西,等他跨過了一塊垃圾堆,你才看清了他手中的東西。
那個當下,你徹底愣住了。
夕陽的餘暉映照在他的身上,讓俠客看起來熠熠生輝。
逆著光中他的笑容燦爛,俠客對著一下子來到他面前的你,舉起了手中的東西:“這是給姐姐的禮物!我準備了好久!”
他手上拿著的,是一個小提琴。
這是你見到過最小的一個了,它約莫40,琴身滿是劃痕,而且還散發著新鮮的油漆味。
就像俠客的手,上面也都是劃痕和油漆,他整個人都看起來髒兮兮的。
俠客還在高興地和你表功:“我記得原先姐姐就很喜歡演奏小提琴吧?當我在垃圾堆裡面找到這個的時候,我就想著一定要送給姐姐了。薩拉莎幫我和人換到了油漆,信長也教我了一些木工,還有瑪奇找來了一些琴絃……雖然也離不開他們的幫助,但是付出最多的還是我!所以姐姐最應該感謝的是我!”
你知道和你一樣,神奈也喜歡小提琴。
俠客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甚麼,他很喜歡說話,特別是在你的面前。
該用甚麼來形容你此刻內心的震動呢?
你撫摸著自己的心臟,它變得出奇地柔軟。
你想起了希斯,她一定會抱住你,用著能夠讓你吃撐的力度將你揉成一團,說“我們的西莉亞真是太可愛了”!
你俯身,抱住了俠客,哪怕他身上的油漆已經沾到了你的頭髮上也無所謂。
說“俠客真的太可愛了”似乎有一點奇怪。
這麼想你的按住了俠客的腦袋,一邊不忘修復他身上的傷口,一邊輕聲說:“俠客是個好孩子。”
你迎著俠客綠色的眼睛,他此刻正呆呆地看著你,一動不動,彷彿忘記了呼吸。
你衝他微笑:“謝謝。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這是你收到過的最小的小提琴。
卻是最超出你意料範圍的那一個。
“我會好好珍惜的。”你承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