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陸欣月喜歡上我室友了。
她帶著我室友,當眾和父母對抗,宣佈要解除我和她的娃娃親。
她指著我,對雙方家長說:
“我根本就沒喜歡過他,和他結婚只會讓我噁心。”
那也成為我喜歡陸欣月的最後一天。
後來,我被其他女生告白。
她卻拼命阻止我和別人在一起。
手裡拿著兒時她曾給我寫的婚書。
“你明明說好……長大後只會娶我的。”
1
陸欣月帶著我室友和她父母吵起來時,我剛趕到。
正準備推門進去,就聽到裡面的爭吵聲。
“我都說了,我從來沒承認過那荒唐的娃娃親。”
女生冷笑的聲音,讓我停住開門的動作。
“那是雙方家長在你們很小的時候就定下的,你現在帶這男生過來,是讓你楚叔叔楚阿姨難堪嗎?!”
我透過縫隙,看到陸欣月和她父親爭吵。
我父母在一旁沉默地坐著,臉色不太好。
“這是我男朋友。”
陸欣月拉著我室友沈若姬的手,宣示主權。
陸爸爸臉氣得漲紅。
“你只能和司年結婚,你沒得選!”
我手一顫,意外推開門。
眾人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陸欣月目光冷漠,指著我看向她父母。
擲地有聲。
“我根本就沒喜歡過他,和他結婚只會讓我噁心。”
說完,她沒等回應就拉著沈若姬離開。
視線不鹹不淡從我身上掃過。
身後是陸父母的慌忙道歉聲。
我沒忍住,還是追了出去。
我和陸欣月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她都沒有跟任何人否認過這段娃娃親。
甚至有人調侃的時候,她也跟著笑。
我以為她是像我喜歡她一樣,喜歡我的。
“陸欣月。”
女生頓住背影。
沈若姬搶先回頭,不耐煩地看著我。
“你有完沒完?剛才欣月沒說清楚?她跟你結婚只會覺得噁心。”
陸欣月神情漠然,顯然是認同他的話。
即便心底再酸楚,我也不願意落了下乘,扯出個釋然的笑。
“剛好我也不願意要她了,她這張臉我也看膩了。”
“謝謝你回收我不要的垃圾。”
沒人知道的是,我藏在身後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未來得及扔的菸頭,將手心灼出個傷疤。
這劇痛使得我清醒,時刻提醒我,我暗戀的人不值得。
2
那天晚上,我在父母輪番兩個小時的安慰後,才被放過,去睡覺。
我媽給我請了假,我沒回寢室。
快要睡著時,床頭櫃的手機亮起。
是陸欣月的資訊。
“我在你家樓下,你下來,我們談談。”
我想起今天她的話。
我的青梅,為了和別的男孩子在一起,惡意重傷我。
那晚,我還是沒下去。
但也睡得不太安穩。
做了個斷斷續續的夢。
幼時的陸欣月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寫著甚麼。
不一會兒,她寫完,跳下椅子。
跑到幼時的我面前。
“這是婚書,司年以後要娶月月。”
軟嫩的小手把她自創的“婚書”塞到我手上,目光清亮誠摯。
“以後司年就要保護月月了。”
我迷糊轉醒,坐起身。
對著空寂的窗外,苦澀一笑。
3
第二天一早,上學途中。
我還是被陸欣月堵住。
“這個時間才出門,是不是又沒吃早飯?”
她熟稔的語氣讓我頓了一下。
陸欣月把一袋配好的早餐遞到我面前。
“司年,昨天的話不是故意針對你。”
“我只是一時氣急了,才說了那些。”
我後退避開那袋早餐,冷笑一聲。
“不用了,吃你的早餐只會讓我噁心。”
陸欣月手收了回去,定定地看著我。
聲音沉了沉。
“罵過是不是就消氣了?”
“我希望你不要找若姬的麻煩。他甚麼也沒做錯,是我先喜歡上他的。”
不得不說,陸欣月這話很有先見之明。
但,是沈若姬主動挑釁的。
我和陸欣月先後到校。
我剛進班,坐到自己座位上時,沈若姬就捧著一杯咖啡走過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蓋過班裡稀稀拉拉的讀書聲。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裡。
“司年,請你喝咖啡,可以原諒我嗎?”
我垂眼看了眼咖啡,再看向他。
要笑不笑道:
“你做錯了甚麼,要我原諒?”
沈若姬把咖啡放在我桌子上,一臉糾結。
“我不該透過阿月的微信好友申請的,我那時候不知道他是你的青梅。”
“對不起司年,別生我的氣行嗎?”
“我可以把阿月還給你。”
我正準備開口的話,被另一道聲音截住。
那是沈若姬的好朋友。
他氣笑了,揚聲為沈若姬討公道。
“若姬,你犯得著道歉嗎?楚司年和陸欣月就是朋友關係吧?”
“你又不是搶了他女朋友,有甚麼可道歉的?”
“還有,我說楚司年,您能不把您那公子哥脾氣收收?別一副愛答不理的態度。”
這一唱一和,簡直把這場戲推到了頂峰。
“你們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是吧?”
說完,我扯開沈若姬的手。
明明沒用力,他卻伴隨著驚呼聲,往旁邊一摔。
撞倒了我的桌子,沸熱的咖啡撒在他身上。
陸欣月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若姬,有沒有受傷?”
眉眼間滿是心疼。
“沒事的,阿月。”
周圍的旁觀者投向我的目光都是責備。
“看我幹甚麼?他自己撞上去的。”
我覺得有些好笑,渾不在意。
陸欣月不是沒聽到,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若姬身上。
“我陪你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忍忍。”
她扶著沈若姬目不斜視離開。
自始至終,只當我是空氣。
我盯著兩人的背影,面不改色,但垂下身邊的手早已握拳攥緊。
下午,沈若姬的好朋友氣不過,幫沈若姬報復了回來。
下課後,我到教學樓後面抽了根菸。
回來時,剛好迎面撞上他。
他故意撞到我身上,將杯子裡的水潑向我。
再順勢把我推倒。
“抱歉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離開。
我抬眼,剛好和不遠處的陸欣月對上視線。
她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神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
在上課鈴聲響起的前一秒,我拖著溼漉漉的身體走進教室。
手裡拿著一個瓶子,裡面是溫熱淡黃色的液體。
在眾人沒反應過來時,我開啟蓋子。
液體兜頭而下,他被澆了個透徹。
“我他媽就是故意的,你有意見嗎?”
我哼笑了一聲。
他驚叫著起身。
“這是甚麼!你潑了我甚麼東西!!”
我扯了扯嘴角,沒解釋。
其實只是一瓶熱水,外加兩片茶葉。
他本想衝我揮出一拳,但我插著兜一靠近。
的身高直逼 的他面前,他登時洩氣。
除了惡狠狠盯著我,甚麼也不敢做。
4
這件事過後,我被全班孤立。
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我不得不開始質疑自己。
我難道做的不對嗎?
如果是對的,為甚麼被排擠的會是我呢?
而陸欣月和沈若姬在班裡,情侶學霸的名聲已經傳開。
兩人公開戀情的那一天,也是我跟陸欣月坦白的那一天。
“週五晚上,班級聚會,你來參加嗎?”
班長猶豫半天,在問過所有人後,還是來試探問了問我。
我面上風淡雲輕,藏在桌子下的手卻不由得扣緊。
“去吧。”
我想,也許我也沒有那麼被人排斥。
club 裡,大家坐在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
轉到陸欣月。
有人壞笑著發問。
“月姐,如果你的竹馬楚司年和你的緋聞 cp 沈若姬同時掉進水裡,你救誰啊?”
陸欣月兩人正坐在我對面。
空氣一瞬間凝滯。
我垂眸盯著手裡的酒,一眼不眨。
我知道我可以找個藉口離開包間。
但鬼使神差地,我沒動。
對面女生驀地輕笑一聲。
她語調不緊不慢。
“甚麼叫緋聞 cp?這我男朋友,沒跟你們說?”
余光中,她靠在沈若姬的肩膀上。
問:“若姬,你會游泳嗎?”
“我是旱鴨子誒……”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陸欣月輕嘆一口氣,言語中滿是羞澀。
“那你要是掉海里,我不得抱著你遊一路?”
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但是答案已經很明顯。
畢竟沈若姬是她男朋友。
我輕闔了下眼,收起苦澀,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眾人都在起鬨陸大校花原來談戀愛是這樣的。
我不想被人看笑話,隨意把玩著手裡的骰子轉移注意力。
但沈若姬似乎並不想這麼輕易放過我。
在輪到我時,他笑得人畜無害。
淡定發問。
“楚司年,在現場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喜歡過也算。”
他以溫和的語調說著最狠毒的話。
讓眾人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
“說謊的話,全家不得好死哦~”
我眯眼看著他,只覺得手中的酒一定很適合澆在他臉上。
半晌,我面無表情道:
“有。”
話音剛落,我就感受到陸欣月猛地看向了我。
沈若姬笑了笑,將陸欣月摟得更緊了些。
“知道了。”
這種事情,放在以前,我只覺得難堪得無處遁形。
但好像,承認喜歡過陸欣月這件事後。
那種情緒就離我很遠很遠了。
17 歲這年,我放下了 3 年的暗戀。
終於確信,我不喜歡陸欣月了。
沈若姬眼裡滿是得意。
但輪到下場遊戲時,他就再也笑不出來。
“我玩骰子幾乎沒輸過。”
他無所謂一聳肩,坐在我對面,語氣輕蔑。
我沒急著反駁,只是沉默地拿起另一個骰盅。
“5 個 5。”我淡定叫數。
沈若姬嗤笑一聲,“開!”
“我一個都沒有,我不信你有豹子!”
旁觀的同學深以為然,已經開始給我倒上了酒。
我挑了挑眉,將骰盅挑開。
5 個 5,沒有 1。
“臥槽!純豹!!”
隨著別人驚呼一聲,沈若姬已經不能用面如土色形容了。
後來的幾乎每一場,沈若姬都沒贏過。
我玩得也沒意思,就把位置讓給了別人。
臨走前,居高臨下地對著沈若姬輕嘲一聲。
“菜雞。”
5
“楚司年。”
聚會散場,我在離開前被陸欣月叫住。
她走近,神情複雜。
“今天,你說你喜歡的人……”
她頓了兩秒才接上。
“是我嗎?”
坦白說,我現在對面前的女生再也提不起一絲好感。
“是。”
我又平靜地補充,“但是,是喜歡過。”
“在你指著我說和我結婚噁心的那一刻,我就對你沒感覺了。”
“更何況你現在有男朋友,我為甚麼要喜歡一個有物件的人?”
陸欣月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我沒想故意傷害你,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我已經不想聽她這些蒼白的措辭。
“司年,我會補償你。”
儘管我立刻拒絕。
並且用實際行動表示了:
我真的想離你和你男朋友遠點。
但陸欣月根本聽不進去,做了很多沒用的事填補她的愧疚。
她會堅持給我帶早餐。
即便我每次都給她扔回去。
她偶爾的體貼關照。
沈若姬看不到我的避之不及,只以為我要搶走陸欣月。
開始接二連三地作妖。
……
模擬考成績出來前一天,沈若姬被單獨叫去辦公室一趟。
回來後聽說他低落了好幾天。
班裡開始傳,他在這場考試中作弊了。
無論是陸欣月還是他的朋友。
絕大多數人都不相信沈若姬作弊。
畢竟他是緊跟在陸欣月後的年級第二。
“沈學霸怎麼可能?那張抓到的小抄一定不是他的。”
“就是啊,若姬根本不是那種人好吧。”
我沒太多關注。
但我記得這次我考的不錯,對過答案後發現錯的比以前少了很多。
成績出來後,我還沒高興多久,就被陸欣月放學時候堵住了去路。
“楚司年。”
“是你做的嗎?”
我不明所以,“甚麼?”
“栽贓若姬作弊,不是你嗎?”
“那張小紙條,不是你放的嗎?”
她寒聲質問,步步緊逼。
“我閒的?”
我嗤笑一聲,“你真當我把他放在眼裡,沒事找事?”
陸欣月覷眼注視著我。
“那為甚麼,你這次比上次高出 27 分?”
“我就不能是自己考的嗎!”
我忍無可忍。
“陸欣月,你別太被害妄想症了。”
“有病就去治,別來我這裡發瘋。”
她神色晦暗不明。
倏地譏笑一聲。
“楚司年,你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幅樣子?”
“栽贓陷害,不知悔改。”
陸欣月搖了搖頭,滿眼失望。
“你的家教就是這樣嗎?”
我氣笑了,剛想反駁。
陸欣月就摁亮手機,把一段監控錄影擺在我面前。
在考試收完卷子後,到中午放學前。
只有我進過辦公室。
這就是沈若姬的目的。
小抄也是他故意夾在卷子裡的。
他會那些題目,所以才沒人相信他是作弊。
加上這段錄影。
我直接被定了罪。
陸欣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很淡漠地丟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楚司年,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6
我將最後一絲希望寄託在班主任身上。
畢竟這件事,講求不了確鑿的證據。
就看眾人的主觀判斷。
但班主任只是責怪地看著我。
“楚司年!你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呢?!”
“難道是嫉妒沈若姬比你成績好嗎?”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班主任都這麼是非不分了嗎?
就在我要出口反駁之時,陸欣月陪沈若姬進了辦公室。
沈若姬一副被欺負的委屈模樣,問。
“楚司年!我們不是親密無間的室友嗎!我一直把你當好哥們,你就這麼對我嗎?”
他抄起辦公桌上一本厚重的書,直接砸到我臉上。
同時氣憤地嚷嚷著。
“我的人生差點因為你染上汙點,你知道嗎!”
陸欣月只是偏頭看向別處,一言不發。
班主任隨意責怪了兩句沈若姬不該動手。
就在我提起沈若姬的衣領,想要還手之際。
她拉住我,目含警告地看向我。
轉移話題。
“楚司年,道個歉,老師就不取消你成績,不記過了。”
如果取消成績,高三我就會被分出尖子班。
但我沒做過,怎麼承認?
“我只說一次,我沒誣陷沈若姬作弊。”
“沒有證據就逼我承認,我會去找校長。”
話音剛落,我就感到鼻子一涼。
沈若姬力氣不小,扇出鼻血了。
我終於忍不住,沒再顧忌任何人。
直接揚起一拳揮到沈若姬臉上。
沒等眾人審判,轉身離開。
“站住。”
陸欣月追出來,擋住我的去路。
“你憑甚麼打若姬?!”
她看到我的鼻血皺了皺眉。
說出的話卻是責備。
“楚司年,你必須給若姬道歉。他不該因為你揹負這個罵名。”
我輕抹了下鼻血,攤開手給她看。
“陸欣月,麻煩讓讓,我得先去清洗一下嗎?”
我覺得累極了。
甚至不想再跟她爭辯。
陸欣月緊蹙起眉,“我陪你去。”
說著就要伸手來拉我。
我後退一步,面露嫌棄。
“陸欣月。”
“帶著你男朋友,都給我滾遠一點。”
“還在這裡廢話,是想我再給他一拳嗎?”
7
最終我還是沒有跟沈若姬道歉。
但似乎所有人都預設了,就是我在陷害沈若姬。
以前對我視而不見的同學,都開始對我指桑罵槐。
我那張比平時高 27 分的卷子,也被判定為無效。
我看似穩定的情緒,正在搖搖欲墜。
那次是學校安排的春遊。
非必要理由,任何人不允許缺席。
所以又成了沈若姬陷害我的又一次機會。
“沈若姬和楚司年一組,去拾樹枝。”
……
在進入密林後,沈若姬本性暴露。
我不動聲色摁開包裡的錄音筆。
“楚司年,搶走你的青梅,是不是很難過?”
他站在我背後,悠哉悠哉。
我引導他的話。
“所以,你故意把那個小抄栽贓給我,就是為了讓陸欣月對我徹底厭惡,防止我把她搶回來?”
他看了周圍幾眼,才彎唇笑道。
“是呀,現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是無辜的呢。”
“怎麼樣?那本書摔在你臉上的時候,很痛吧?”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舒心一笑。
憑著這個錄音,我就可以徹底撕下他這張偽裝的噁心面孔。
但他並不滿足,在我轉身的一瞬間,猛地推了我一把。
“啊——”
我滾下坡時,沈若姬一個得意忘形,也腳崴滾了下來。
我們被同時掛在斜坡的樹幹上。
岌岌可危。
8
我嘗試自救,但絲毫沒用。
陸欣月大概是聽到了沈若姬的呼救,第一個趕來。
“阿月,我在這裡……”
他狀若委屈地看向陸欣月。
女生投向我的目光滿是不忍。
“抱歉,楚司年。”
她朝沈若姬伸出手。
……
“若姬上來後,我立刻拉你上去。”
沈若姬在聽到這話後,神情一頓。
他順著陸欣月的力道向上爬上去。
我抿了抿唇,“你他媽倒是幫忙報警啊。”
陸欣月要救沈若姬,我沒甚麼好埋怨的。
沈若姬是他男朋友,先救他無可厚非。
甚至願意救我一把,已經出乎我的意料。
但她不是拿著手機,就不能順手幫忙報個警?
傻逼!我看著她扶著沈若姬匆匆離開,似乎根本沒聽到我的喊聲,默默在心裡罵了一句。
我以為,陸欣月再蠢,至少回去會幫我找班主任。
但沈若姬攀爬途中,忽地踩住我的手。
來回碾壓。
另一隻腳騰空借力。
做出無意踩住我的樣子。
我吃痛,下意識鬆手。
滾下山坡。
“楚司年!”
“司年!”
耳邊是陸欣月和沈若姬的呼聲。
他到這個時候,還不忘做戲做全套。
掉下去的時候,我只想弄死這個人渣。
……
好在身下落葉足夠厚,坡度也較緩。
我最終後背撞到樹幹上,因此停了下來。
身上大大小小的不是劃傷就是磕傷。
唯有一處重傷,就是後背撞到樹幹的地方。
我慢慢撐著樹站起來後,才發現個最大的問題——
我迷路了。
手機也沒有訊號。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沈若姬,正在竭力阻止所有人營救我。
9
最終我是靠手機裡的指南針,跌跌撞撞走出林子的。
但回到集合地,才發現大家都走了。
我給班主任打電話的動作停了下來。
冷笑一聲後,轉而打給了父母。
傷不算重,但也要留院觀察一天。
陸欣月是在我父母晚上回家後進來病房的。
“司年……”她聲音有些啞。
彼時,我正沉默地看著窗外黑壓壓的天。
“陸欣月。”
余光中,女生走近。
我才緩緩開口。
“今天白天,我在樹林裡找出路時,就忽然想起了初二的時候,我們去森林公園秋遊。”
話音一頓,我看向她。
“你還記得嗎?”
她神情茫然,明顯不記得。
我沒有任何波動,繼續跟她講。
像是個旁觀者,去敘述著別人的心動。
冷靜而陌生。
“那次我被蛇咬了,你明知道那蛇沒毒,還是立刻陪著我去醫院。”
“溫度那麼高,你差點熱到中暑,還堅持在路邊攔計程車。”
“甚至還抽空安慰我,但那時的你,一個女生,明明看起來更虛弱。”
我輕嘆了口氣,像是終於釋然。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陸欣月。”
人怎麼就能變得那麼快呢?
為甚麼曾經跟我親密無間,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的青梅,現在會指著我說噁心?
為甚麼會任由別人打我?
甚至在我生死未卜的時候,也選擇了袖手旁觀。
陸欣月眼神中滿是懊悔。
她辯解不了。
只是一昧地道歉。
“我錯了,司年,我真的錯了……”
“原諒我好不好?我不會再扔下你一個人了。”
我深呼了一口氣,覺得荒唐可笑。
“陸欣月,你怎麼好意思求我原諒?”
我注視著她。
“你先救沈若姬,他是你男朋友,我沒資格怪你。”
“但你明知道我掉了下去很危險,就算我們沒有認識十多年,只是個普通同學。”
“你難道不可以去順便告訴班主任,或者報警嗎?”
“你冷血得像個畜生。”
如果我沒有從密林裡走出來呢?
甚至有可能都沒機會聽她這些廢話。
陸欣月像是被擊潰了一般站不住。
蹲在我床邊,作勢來牽我的手。
她聲音顫抖著,晦暗的眼裡滿是痛苦。
“對不起司年,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當時若姬情況太緊急了。”
我扯了扯乾澀的嘴角,避開。
他一個沒有摔下去的人,到底有多緊急?
“滾。”
陸欣月沒動,只是乞求地看著我。
在我視線落在旁邊的玻璃杯子上時。
沈若姬推開了病房門。
只不過他看起來似乎比我這個掉下山坡的還要傷的重。
坐在輪椅上,一臉病態。
“楚司年,你不要怪阿月。”
他眼眶微紅,要哭不哭的。
“因為當時我腳崴了,太怕疼了,就只好求著阿月先送我去醫院的。”
嗯,這就是他的情況緊急。
“對不起……”
“我以為我女朋友是可以隨時隨地以我為先的,忘記了阿月不一樣,她還有你這個竹馬。”
“是我太自私了……”
說著他就邊哽咽著,邊試圖站起來。
在摔倒前一刻,陸欣月跑過去扶住了他。
然後把他扶回輪椅上。
她在轉頭看向我的一瞬間,我忽然情緒決堤。
崩潰地把手邊的東西砸向兩人。
陸欣月擋在沈若姬面前。
額角被砸得滲出了血。
“滾,我現在多看你們這對狗男女一秒。”
我盯著兩人,一字一句道:
“都無比噁心!”
沈若姬很能為他考慮。
拉了拉陸欣月的袖子,就打算離開。
陸欣月一言不發地看了我許久。
在兩人拉開門,離開前。
我倏地開口。
“沈若姬。”
輪椅上的那道背影頓住。
“掉下山坡前,你曾送過我一份禮物。”
我深深地盯著他的背影,手不自覺攥緊床單,緊到顫抖。
“我一定……”
“一定會好好利用起來。”
他只停頓了一秒,便若無其事地離開。
在沈若姬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天衣無縫。
加上次次他都安然無恙地完勝,難免有些得意忘形。
所以,他並沒有把我的話當回事。
甚至剛走,就發來之前錄好的影片挑釁。
應該是他提前架起的攝像頭偷拍的。
沈若姬僅僅是腳崴了。
但陸欣月怕他身上還有別的傷,非要求住院觀察一天。
鏡頭裡,沈若姬親吻著陸欣月的額頭。
“阿月,你會不會怪我沒及時讓你去救楚司年。”
陸欣月埋在他懷裡,輕嘆了口氣。
“不會。”
“因為你是我男朋友啊,你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人。”
模糊不清的影片。
陸欣月的聲音清晰地在病房裡響起。
這條影片後緊跟著一段話。
“這就是阿月沒去山坡下找你的原因啦。”
我眼睛微微失焦,摁滅手機。
出神地想,他們兩人噓寒問暖的時候,我在幹甚麼呢?
噢。
我在提心吊膽防止被蛇咬到,忍著身上的痛。
一點一點地,靠著自己走出密林。
那天傍晚的風,比平時格外冷。
10
雖然說我已經有錄音,足以證明考試作弊的始作俑者是沈若姬。
但有些棘手的是,我確實也是被沈若姬推下山坡的。
但沒有證據證明。
一個錄音對他的打擊,在我看來,只是無關緊要的。
我要找到的是他推我下山,惡意踩我導致我墜崖的證據。
把他送進去。
正在我猶豫,是不是要只把錄音交出去的時候,同班同學劉思思找上了我。
“楚司年,我都看到了。”
我掀眼看她。
她說:“我那天想去人少的地方拍照片,剛好看到沈若姬推你了,而且他騙了班主任,所以才沒人去救你的。”
見我沒接話。
她臉色有些赧然,才慢吞吞解釋。
“我當時不敢立刻說出來,怕你萬一死在那裡,死無對證。我怕自己被沈若姬盯上。”
人之常情。
畢竟他敢把我推下去,就是將人命看得很輕的表現。
我不動聲色繼續套她的話。
“你看到也沒用,人證不能給他定罪。”
劉思思看向周圍,躊躇著不說話。
我也安靜地等著。
“楚司年,你家有錢。是不是我給你證據,你能真的讓他坐牢。”
她緊抿著唇,有些害怕。
“因為如果不能真的讓他進去,我害怕他報復我……”
我點點頭,再倏地一笑。
“你知道嗎?沈若姬他滿 18 了。”
這就意味著,連法律也不能再對他從輕處理。
劉思思終於放心下來。
拿出手機,給我看那段錄影。
從她的角度,剛好能看到沈若姬手蓄意推向我的動作。
至於沈若姬騙了班主任這件事,見證人就更多了。
據劉思思所說。
沈若姬他們回去後,他支開陸欣月去幫他找車,送他去醫院。
又在大家要去尋找我的時候。
阻攔下來。
“老師,楚司年跟我說他身體不舒服,已經提前走了。我都看到他家車來接他了。”
班主任將信將疑。
“那我也要給他家長打電話確認一下。”
沈若姬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怎麼沒訊號?”
班主任皺眉看了眼手機。
沈若姬沒再給她第二次打電話的機會。
“老師,你不信我嗎?楚司年提前離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畢竟他家那麼有錢,適應不了這種地方秋遊很正常吧?”
我在沈若姬汙衊我那次,就隱隱約約感覺到班主任對我莫名的偏見。
沈若姬適時呼痛轉移話題。
“老師,我腳崴了,腫得挺嚴重的。能麻煩您先通知下我家長嗎?”
他這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使得我徹底喪失被救援的機會。
11
沈若姬徹底完了。
但,忽然間。
我就不是那麼想讓他立刻完蛋。
週二課間操,我趁沒人注意,跑到廣播室。
對著麥克風,摁下錄音筆。
“……怎麼樣?那一本書摔在你臉上的時候,很痛吧?”
沈若姬的聲音清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可惜的是,我看不到此時他的表情。
我雖然因此被教導主任教育了一頓,但沈若姬直接完了。
從我把那段錄音透過廣播公開,他就徹底完了。
“不是吧,沈大學霸還真是自己放的紙條。”
“我天,他在我心裡一直都是偶像般的存在,怎麼這麼噁心?!”
同學的議論聲毫不避諱。
我眼見著沈若姬臉色越來越白。
同時神情不好的還有陸欣月。
她在我接熱水的途中,把我攔下。
眼裡滿是倉皇和歉意。
“司年……”
“是我誤會了。”
我邊擰著杯子蓋,邊說。
“你有甚麼話,一次性說了。”
半晌,她才開口。
“你能原諒我嗎,司年?”
語氣小心翼翼的。
我聽後毫不猶豫地把水潑在了她的臉上。
雖然不是很燙,但也足夠狼狽。
“陸欣月,我只問你,如果是你,你覺得能原諒嗎?”
陸欣月一動不動任我潑。
水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她垂眸慘淡一笑。
“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了?”
“連我們十多年的……友誼,都不想要了。”
初春的風依舊冷冽得有些刺骨。
尤其是校服溼透的陸欣月。
她冷得肩膀一顫,卻依舊執著地等我回答。
“陸欣月。”
“你沒資格跟我提那十多年。”
我話音一落的瞬間,女生眼裡希冀的光瞬間暗下來。
轉身離開時,很輕的詢問聲在背後響起。
“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該怎麼原諒呢?
怎麼原諒一個所作所為讓我在短短兩個月,就可以徹底放下十多年青梅竹馬情意的人呢?
12
沈若姬以為這段錄音就是他全部噩夢的時候,我給他又發了條資訊,引他到器材室。
內容是劉思思發給我的影片其中一段的截圖。
“你還想怎麼樣?!”
沈若姬咬著牙,臉色灰暗。
看起來,他這幾天過得並不算好。
我手裡拿著一本差不多 6 厘米厚的新華字典。
掂了掂。
“你扇自己耳光,我說結束再停。”
“或者我來?”
“你選一個。”
沈若姬怕我懷恨在心,瘋狂報復。
忍著怒氣,開始抽自己耳光。
臉上的紅印漸深,腫得高低不平。
忽然,器材室外傳來腳步聲。
我有些慌。
兩個男生,獨處。
其中一個還滿臉紅腫。
照著沈若姬的性子,我多半會被冠上校園霸凌的名頭。
在我還愣神間,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看向露著一道縫隙的門。
正心驚膽站著,門被合上了。
也就是說,外面那個人幫我帶上了門。
我:“……”
一臉問號,真是善心之舉。
在沈若姬把自己鼻子抽流血後,我叫停了他的動作。
“求你……”
他微微動了動唇,不敢牽扯到傷口。
“別把影片交給警察。”
“我還想高考。”
我輕笑了一聲,笑他荒唐。
推開門徑直離開。
“打完啦?”
門邊突然響起的一道細小的聲音嚇地我一顫。
幫我關門的“好心人”是剛巧路過的劉思思。
“我幫你看著呢,沒人看到你打他了!”
“我沒打。”
從一開始,我就是做的自己不動手的打算。
沈若姬自己扇自己,才抓不到我的一點責任。
“謝謝。”我對她點點頭,就打算離開。
“楚司年。”
她神色猶豫。
幾秒後,她把手裡的奶茶不由分說地塞到我手上。
“對不起,之前沒了解事實真相,就跟著大家一起孤立你。”
她說得飛快,一口氣一大段。
“如果你學習上有甚麼問題,可以來找我……呃別的方面有需要幫助的也可以,再見!”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小跑離開。
我怔愣地看著手上溫熱的奶茶。
這是自從我被孤立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13
那天下午放學,我就帶著影片去了警察局。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沈若姬被警察帶走。
他邊哭喊著。
“求你了別帶我走,我馬上就高考了!”
“求求你們了,起碼讓我高考完好不好?!”
警車在我視線內緩緩縮小,最後消失不見。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沈若姬曾經有一次,甚至超過陸欣月,成為年紀第一。
我記得那時的他,滿眼星光的樣子。
……
同時不能倖免的還有班主任。
她的不負責,對學生持有強烈偏見。
她的不分青紅皂白,也最終要付出代價。
被辭退前,她來找過我。
希望我能出具一份諒解書。
“憑甚麼?”
我控制不住地嫌惡。
“讓你這種人再當老師,是任何一所學校對學生的不負責。”
你這種人啊。
就該像螻蟻一樣,永遠被自己最討厭的人踩在腳下,卑躬屈膝,才算罪有應得。
班裡換了班主任。
眾人才逐漸反應過來是誤會了我。
開始找我搭話,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但是我反而開始不適應。
也不是矯情。
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
我勸說自己,一個人也有很多好處。
但當我逐漸接受獨來獨往時,又開始得適應另一種熱鬧。
難免出現了排他性。
所以,當班長再次問我要不要參加班級聚餐時。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了。
但並不是所有集體活動都能拒絕。
比如文藝委員擅作主張給全班報了合唱。
那時我也沒想到。
曾在兩個月前被排擠孤立的我,會在現在一炮而紅。
14
藝術節當天。
我換好衣服後,不期然遇到了陸欣月。
“司年。”
陸欣月近期一直斷斷續續配合警察調查,來學校時間很少。
我停下步子,蹙眉。
“你又要幹甚麼?”
陸欣月雖然沒犯甚麼實質錯誤。
但鑑於她每件事都有參與,便被記了個處分。
陸欣月沒在意我的排斥,只是眸色漸深。
“我和沈若姬分手了。”
“以前,我不知道他做過這麼多錯事。”
我剛想開口就被她搶先。
“我知道你討厭我。”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今天來也只是想跟你解釋,他以前做過的事,我的確不知道。”
“無論你信不信,司年,一直以來,我都對你沒有惡意。”
“如果沒有沈若姬的挑撥。”
她脫力地靠在牆邊,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根本不會這樣。”
“陸欣月,你現在真的爛透了。”
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推卸所有責任給沈若姬,你真的能安心嗎?”
“難道是別人逼你和他在一起的嗎?”
陸欣月抬眼和我四目相對。
無助的情緒充斥著她整個人。
“那我該怎麼辦啊,司年?”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不那麼排斥我了。”
她眸色忽地有些晦暗,神色不明。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司年,我好像對你……”
後面的話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我也不想知道她怎麼怎麼樣。
繞過她就往後臺更衣室走。
……
上臺前,我不經意間抬手而微微露出一截腹肌的畫面被人拍了下來。
然後被人發到了表白牆。
“這帥哥是我的菜,求一個聯絡方式!”
“我去!這個是真的好看!腹肌不要太性感!我也蹲個聯絡方式!”
“啊我見過他,應該就是正在臺上表演這個班的。”
熱度逐漸發酵。
在我回到後臺,被人堵住時我才知道怎麼回事。
“同學,能加個 v 嗎?”
一個耳朵微紅的女生被後面幾個女生半推到我面前,神情忸怩。
我有些莫名其妙,正打算拒絕時,陸欣月越過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司年,祝賀你表演順利。”
她唇邊帶著笑,把手裡的一捧花塞到我懷裡。
“不是,她誰啊?”
耳邊是旁觀者的低語。
“不知道,這架勢看著像楚司年女朋友。”
聲音不算太小,起碼我和陸欣月都能聽清。
說著真有人來問。
“同學,你男朋友啊?”
那人指了指我,問陸欣月。
她沒否認,只是挑了個眉。
“所以別要他微信了。”
我覺得好笑。
上前把花扔回陸欣月懷裡。
“我跟她沒關係。”
撂下這句話,沒管臉色沉下來的陸欣月,就離開了。
15
但她好像開始陰魂不散。
晚上放學,也跟著我一路。
“司年,我們之前本來就有娃娃親。”
“今天我沒否認,也只是為了防止她們把你微信傳播出去。”
我看了她兩秒,忽然反應過來,她一直沒意識到自己是錯的。
“陸欣月,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給我寫過一封婚書?”
我偏開頭,視線落在某處。
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只是在驟降的氣溫加持下,語調也顯得微冷。
“那時太小了,雖然我不懂嫁娶的意義。”
“但我知道那樣就可以一直和阿月在一起,保護阿月,我很開心。”
我再度看向面前眼眶泛紅的女生。
“但是你反悔自己主動提出的娃娃親,並且甚麼都沒做到。”
陸欣月崩潰,蹲在我腳邊。
我的手背被她緊緊握住,
“別說了司年,我做錯了好多。”
我慢慢抽出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對,你做錯了。”
“你對我的傷害是不可磨滅的。”
“陸欣月,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所以求你,別再纏著我了。”
那天她最終也沒有答應。
只是在離開時,說自己好像喜歡錯人了。
回到家,我恍然想起,那紙“婚書”好像還沒扔。
翻箱倒櫃找出來後,我沒再看一眼,撕碎扔到樓下垃圾桶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陸欣月確實沒再打擾過我。
只是都在同一個班裡,我回頭時,總能發現她在出神地看著我。
我看著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
壓下去這股煩悶,不想再去招惹她。
但陸欣月還是在某一天,徹底撕開她的偽裝。
那也成為一直到高考前,我見過她的最後一面。
16
雖然那天我並沒有把微信給那個女生。
但她還是會偶爾在某節課間蹦蹦跳跳來我們班,羞澀地塞給我小零食。
我又不得不給她送回去,因此耽誤一整個課間。
後來,我頻繁的躲避可能真的把她惹急了。
某天放學,她直接在校門當眾向我告白。
勢在必得的神情,配上土潮的告白現場,頗有逼迫的意味。
“抱歉。”我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不喜……”
“他不喜歡你。你一個女生,還要不要臉了,倒追上癮了?”
這個大場面,陸欣月不會注意不到。
今天的她面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怒氣。
那女生回頭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跟你甚麼關係?”
陸欣月嗤笑一聲,走過去一巴掌打得她趔趄了幾步。
“他當然跟我有關係。”
說著兩人就扭打了起來。
近期高考迫在眉睫的壓力,加上陸欣月時不時的糾纏。
簡直讓我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在事情鬧大前,兩人停下了手,還算沒鬧到警局。
但我的煩悶已經到達頂峰。
空曠無人的街道,陸欣月像犯了錯一樣低著頭站在我面前。
“我沒想打擾你,司年。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只是想幫你趕走她。”
“陸欣月!”
我聲音不自覺高了些,
“麻煩你不要再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你現在只會讓我困擾知道嗎!以前我被欺負的時候你沒出現,現在更沒必要了。”
她安靜了許久,再開口的話還是那句蒼白的對不起。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你把它扔掉後,我就撿了回來,把它們一點點拼回去。”
那張婚書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膠帶。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手也微顫著。
“你明明說好,長大後只會娶我的……”
那天我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
只記得我被陸欣月偏執聽不進去話的樣子氣急了。
我似乎罵了她很久,最後蹲在路邊崩潰地大吼。
求她別再來打擾我了。
那封她努力拼好的婚書,再次被我撕得粉碎。
而陸欣月,也真的沒有再出現過我面前。
她父母第二天就給她請了假,說剩下的一個多月她在家自學。
我雖然有些詫異,但更多的還是鬆了口氣。
……
一直到高考後,我才從父母口中聽說陸欣月的事。
那天晚上她回去的途中,失神導致出了車禍。
本來積極配合治療,她是有可能出院趕上高考的。
但她消極得甚至不肯吃藥。
她媽媽甚至高考前給我媽打過電話,希望我能去勸勸她。
我爸聽後,一把奪過手機。
“高考是自己的事!她自己要墮落,別扯上我兒子!”
顯然是當眾退婚的怒氣還沒撒完。
我因為超常發揮夠上了 211 的線。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收到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
“祝賀你金榜題名。”
一句再官方不過的話,我也立刻猜出是陸欣月。
我沒甚麼波動,把這個號碼順手拉黑了。
呼吸著燥熱的空氣。
心卻格外平靜。
腦海裡像電影回放一樣,一幀一幀播放這半年的大起大落。
最終在我 8 號最後一張試卷停筆時落幕。
有人罪有應得。
有人悔不當初。
而我,得到應有的回饋。
我捏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眺望未來大學的方向。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番外
1
陸欣月同意復讀是她媽媽求來的。
她一遍一遍告訴陸欣月,去楚司年那個大學。
四年,她能追回她的竹馬。
陸欣月也是真信了。
她底子本來就好。
再次高考,她的成績依舊能上全國前幾的學府。
但她沒有猶豫,直接把志願定在楚司年那個學校。
再次見到楚司年,是在社團新生大會上。
楚司年作為部長,坐在前排。
身邊還有個礙眼的女生。
兩人間的距離已經超過安全距離。
時不時的低語交談,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曖昧氛圍,落在陸欣月眼裡格外礙眼。
所以,當晚她打聽到楚司年的寢室樓。
等了兩個小時,等到了他。
“楚司年。”
男生腳步頓住。
回頭,眼裡戒備意味明顯。
“你考到我們學校了?”
陸欣月隨意嗯了一聲,只是直勾勾盯著他。
盯得楚司年有些發怵,才開口。
“今天開會,你旁邊的女生是誰?”
她緩和溫柔的語調,卻在這個傍晚冷得有些滲人。
“是你女朋友嗎?”
楚司年又恢復冷靜。
“跟你沒關係。”
“還有,陸欣月,你最好別再纏著我。”
“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可以隨時報警告你騷擾。”
陸欣月被他不留情面的話刺得心口微窒。
但面上依舊勉強撐著笑。
“司年,別對我這麼防備。”
楚司年不願跟她多說,繞過她徑直離開。
陸欣月安靜地站在原地。
被無視也不生氣。
她沒叫住楚司年,只是用他剛好能聽到的聲音告訴他。
“我不會再傷害你了……”
2
陸欣月選擇了楚司年所在的社團。
楚司年在第一次見到她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社團第一次聚餐。
陸欣月就坐在他對面。
楚司年撐著太陽穴,疲憊地嘆了口氣。
“不舒服?”
江恬坐在他旁邊。
楚司年沒說話,搖了搖頭。
可能是陸欣月的視線過於灼熱,江恬注意到了。
兩人四目相對,不合的磁場頓時炸開。
見包間內的氣氛有些尷尬,另外一個部長剛好瞄到陸欣月正在盯楚司年,便隨口開了個玩笑。
“陸欣月你眼光行啊,一來就盯上我們最帥的部長。”
“還一眼不眨,不會一見鍾情了吧?”
所有人想看熱鬧一樣,開始跟著起鬨。
只有楚司年和江恬。
臉色一個比一個不好。
陸欣月深深注視著楚司年,眉眼都是認真。
“不是一見鍾情。”
楚司年鬆了口氣。
“我和楚司年認識很多年了,我們定過娃娃親。”
她一句話如平地驚雷,炸得全場呆滯了幾秒。
隨即氣氛組開始帶頭調笑。
“原來是青梅竹馬啊~”
“楚部長,你不夠意思啊,提都沒跟我們提過。”
楚司年被陸欣月氣得發矇。
剛想說甚麼,身旁的江恬就搶了先。
“學妹,你也說了,是定過。”
她掀眼,不鹹不淡地開口。
“意思就是,你們現在沒關係。”
見陸欣月沉下來的臉色,她還挑釁地挑了挑眉,追問:
“我說錯了?”
“沒錯。”楚司年接話。
“家長的玩笑話而已,算不上青梅竹馬。”
認識楚司年的人從未見過他當眾下誰面子。
可見,他跟陸欣月關係確實不好。
陸欣月聽後,垂眸自嘲一下,並未反駁。
後來,不知道誰又另起的話題,把這不尷不尬的話題蓋了過去。
氣氛火熱時,有人酒精上頭,提出玩遊戲。
“抽撲克唄,點數一樣的,吃同一根巧克力棒!”
“剛好我帶了巧克力棒!”
沒人有異議。
楚司年只是抱著不要掃大家興的心情玩的。
但當他和江恬抽到同樣是 7 的撲克的時候,他不得不懷疑最近是不是真的水逆。
空氣詭異的安靜。
剛起鬨完楚司年和陸欣月。
現在再加一個緋聞男友江恬。
修羅場 buff 疊滿。
楚司年在拒絕和硬著頭皮玩下去之間反覆橫跳。
中場打斷的陸欣月幫他做了決定。
一聲突兀的玻璃碎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陸欣月手裡拿的酒杯因杯壁太薄,不慎握碎。
血順著指縫流出。
“怎麼回事啊小陸,沒事吧?”
“走走走,先別吃了,跟著去包紮一下。”
陸欣月隔著亂哄哄的人群,和楚司年對視。
但他始終沒有起身過來。
他平靜的目光使她終於確認一件事:
他真的把她當陌生人了,一點也不在乎她。
3
近來,楚司年很頭疼。
陸欣月打聽到楚司年的喜好,開始多方面追他。
給他送早餐。
查到他課表,翹課也要來和他上同一節。
還坐在他不遠處。
但楚司年也沒辦法真的報警。
畢竟她也沒真的對他造成騷擾。
同時煩躁的還有江恬。
看陸欣月像蒼蠅一樣一直圍著楚司年轉,她積壓的怒火愈演愈烈。
終於,某次社團開完會後,江恬單獨把陸欣月留下了。
她特意選的楚願不在的一天。
“學妹,人要臉,樹要皮的道理懂不懂?”
江恬散漫地靠在多媒體櫃上,目光譏嘲。
“追竹馬要臉有用?”
陸欣月輕嗤一聲,“跟你說句實話,楚司年不會答應你的,你趁早歇了這個心思。”
“他是不是從上大學就沒談過戀愛,就算有人跟他告白,他也拒絕?”
她漫不經心的口吻,顯然是對楚司年勝券在握。
陸欣月也懶得等她回答,悠悠接著道:
“楚司年喜歡了我三年,我們確實現在有點矛盾,但他心裡的人還是我。”
“我把他哄好了,你覺得還有你事兒?”
江恬垂下眼瞼。
她反駁不了陸欣月。
畢竟她看出來了,楚司年確實對陸欣月不一般。
雖然面上很排斥。
但不知道是不是陸欣月說的,只是他們兩人間的置氣。
陸欣月目的達到了,起身走近。
姿態居高臨下。
“姐妹,所以我勸你以後離楚司年遠點。”
她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
楚司年站在門口。
他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旋即再移向天花板。
“小心!”
天花板在此時鬆動,白熾燈搖搖欲墜。
楚司年快步走過去,本能地拉開了江恬。
陸欣月頭頂的天花板塌陷。
連著燈管一起砸在了她身上。
肩膀被髮燙的燈管燎得一顫。
但她只是沉默地盯著不遠處的兩人。
這一刻,她終於體會到那次斜坡上,她選擇救沈若姬後,當時楚司年的難過。
4
“沒事吧?”
楚司年仰頭看江恬,神情是掩飾不住的擔心。
“沒事,你不是把我及時拉過來了?”
江恬笑了一下,輕撫了下他的肩,以示安撫。
這種偏親密的動作,她明顯是做給旁邊快要失落死的陸欣月看的。
楚司年放下心來,這才看向在場的另一個人。
“你怎麼還沒走?會不是早開完了嗎?”
陸欣月看了他半晌,驀地一笑。
他眼神裡的審視都快溢位來了。
難不成天花板掉下來,還能是她做的?
“楚司年。”
她站在原地, 無力到甚至邁不出一步。
“你看沒看到,燈管砸到我了。”
“你眼裡只有姓江的了是吧?”
她越說聲音越啞, 眼眶泛起淡紅。
“我就那麼十惡不赦?讓你對我冷漠到袖手旁觀?”
明明他就站在不遠處。
但兩人的距離再拉不近一點。
她好像,真的失去他了。
楚司年確實沒有故意跟她置氣的意思, 但這相似的場景,不得不讓他聯想到一年多前。
他毫不心虛地對上她的目光。
“陸欣月, 人的本能不就是先救更為重要的人嗎?”
“你是, 我也是。”
陸欣月灰敗著臉, 張了張嘴。
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的確是無力辯解的。
江恬雖然沒太明白兩人在說甚麼。
但不妨礙她添柴加火。
“你這位青梅是認定你還喜歡她的, 所以看到你對她置之不理才難受的吧?”
楚司年頓住,看向江恬。
她撿重點說,目的就是讓陸欣月不痛快。
“她剛還說了,你喜歡她三年, 你們現在就是鬧了點兒矛盾,隨便哄哄就能把你哄好了。”
江恬說完就摸了摸鼻尖。
雖然有些發虛, 但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剩下的該他們兩人自己解決。
她隨便找了個由頭, 先離開了。
即便很不爽楚司年和陸欣月單獨待在一起。
楚司年聽後站在原地久久未出聲。
陸欣月辯解的也很蒼白。
她倉皇地看向男生,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司年……”
她話音未落,楚司年就徹底繃不住情緒。
把剛掉落的燈管再度砸在她腳邊。
“陸欣月!你非要我跟你魚死網破嗎?”
“你就那麼賤?非得喜歡一個恨不得讓你去死的人!”
燈管炸碎,劃破她的衣服, 扎進肉裡。
血洇過襯衫,她卻站著不動,
陸欣月垂下眼睛,整個人看起來了無生氣。
楚司年也被氣的微微顫抖。
他緊緊盯著女生。
“陸欣月,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可以放過我?”
會議室一片狼藉。
許久,他聽到陸欣月的答案。
“對不起啊楚司年。”
“以後不會再煩你了。”
她輕闔了下眼,微微彎唇。
“我保證。”
5
雖然是同一個校區。
但楚司年確實沒再見過陸欣月。
只是偶爾會在某比賽拿獎中, 聽到她的名字。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其實陸欣月偶爾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遠遠看上他一會兒。
但後來, 陸欣月也不再為他駐足。
因為,她好像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消磨淡化對楚司年的執著。
所以, 她也儘量避免見到聽到他的一切訊息。
不然,就會難受得心絞一般痛。
再次聽到他的訊息, 是他已經和江恬在一起了。
校慶晚會, 楚司年和江恬剛好同時被選為主持人。
陸欣月沒忍住,還是去了。
她站在角落裡,仰頭看著臺上的兩人。
身邊站著幾個女生, 都在感嘆。
“他們真的好般配啊!”
陸欣月忽然想起,在她很小的時候,他也曾聽大人這麼說過她和楚司年。
那個時候的楚司年,還叫她阿月,嘴裡唸叨著長大後一定要娶阿月。
陸欣月像具行屍走肉, 走出禮堂。
在某一刻, 她忽然崩潰。
蹲下身哽咽痛哭。
她的竹馬, 喜歡上別人了。
她到現在依舊偏執地認為,是沈若姬的挑撥,才讓他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她不知道。
早在, 她指著跟眾人對峙,坦言說根本不喜歡他那一刻開始。
楚司年對她三年的喜歡,就終止在那個冬末初春的雪天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