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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節 唯有時光記得

2023-10-19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影后直播採訪。

臨時環節,主持人讓影后給生命中最遺憾的人撥打電話。

我的電話響了起來。

她問我:“當年為甚麼要離開我?就因為我窮嗎?”

我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淺笑著說道:“江柔,能借我十萬塊嗎?”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她在直播間說:“現在沒有遺憾了,唯有慶幸。”

那一刻,我笑得釋然。

1

江柔被封影后第一個直播採訪。

和她一起的還有她獲獎電影的男主角楊成。

直播間人氣爆滿。

主持人先後問了江柔和楊成很多問題,最後神秘兮兮地說道:

“接下來有一個臨時增加的問題環節,江柔和楊成不會介意吧。”

“不會。”江柔淑女而禮貌。

“我們需要您現場給您生命中最遺憾的人撥打電話,然後說出您最遺憾的事情。”主持人很興奮地說道。

江柔沉默了許久。

直播間的彈幕也變得瘋狂起來:

“不知道影后最遺憾的人、最遺憾的事情是甚麼?好期待。”

“應該不會是愛情吧,像江柔這麼漂亮的人,任何人拋棄她都會悔恨終生吧!”

“我聽說影后曾經真的被愛情傷害過,還聽說她進娛樂圈是因為那個人。”

“江柔?”主持人忍不住提醒。

江柔回神,笑著說道:“好。”

然後她拿出手機,開始撥打。

我沒想過她會給我打電話。

我和江柔分手,五年了。

這期間沒有任何聯絡。

我甚至懷疑,她已經把我的手機號碼刪除了。

接到電話那一刻,我心情很複雜。

最終,我還是接通了。

電話接通後很久,江柔都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

彼此好像沉默了一個世紀。

直播間的彈幕都在催促了:

“好緊張,到底是誰能夠讓江柔沉默這麼久?我看到她拿著手機的手,用力到骨節都在發白。”

“對方到底是誰?太吊胃口了,我心臟都要不好了。”

“是不是傷害江柔的人,啊,我這暴脾氣,我等不及了!!!”

就在我以為江柔可能會直接掛電話那一刻,她用低沉的嗓音問我:“當年為甚麼要離開我?就因為我窮嗎?”

話一出,直播間直接炸了:

“OMG!我家影后真的被人拋棄過!”

“是誰是誰是誰!!誰那麼有眼無珠居然拋棄了影后!”

“現在肯定悔死了,江柔一定不能原諒他,堅決不能!”

我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淺笑著說道:“江柔,能借我十萬塊嗎?”

2

直播間中的江柔笑了。

笑起來依舊那般漂亮動人。

可她這般的笑容卻讓人心疼不已。

直播間的粉絲紛紛安慰:

“別笑,這種人不值得。”

“江柔,你在我們心目中是最完美的,他不知道珍惜你,是他的損失!”

“這個男人是誰,我要人肉他!他居然讓我們家江柔這麼傷心。”

江柔結束通話了電話。

神情也在一瞬間恢復了平靜。

她對著主持人淡漠地說道:“現在沒有遺憾了,唯有慶幸。”

主持人也連忙附和道:“人生就是一個篩選的過程,有些人不值得,無須留戀。”

直播間的彈幕上都是對主持人言語的支援。

偶爾夾雜一兩句,罵我的聲音。

“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楊成了。”主持人熱情地對著楊成說道。

“好。”楊成微笑著答應。

他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打了電話。

電話鈴聲在直播間響起。

直到江柔把手機拿起,所有人才知道,楊成是給江柔撥打的。

江柔看著楊成。

楊成笑著示意她接電話。

直播間瘋狂了:

“啊啊啊啊,我嗑的 CP 要成真了嗎?”

“別讓我失望啊,江柔和楊成絕配。”

“我太愛這一對了,我太喜歡楊成這麼勇敢的性格了!”

江柔緩緩接通了電話。

“江柔,我等了你很多年了,從高中到大學到娛樂圈,從群演到影后,從你愛他到現在。”楊成眼眶紅透,“而現在,你放下了他,能接受我了嗎?”

聲音中,帶著卑微和誠懇。

直播間的粉絲全部都在起鬨:

“答應楊成,江柔快答應他!”

“楊成居然陪了江柔這麼多年,你們不在一起都天理難容。”

“江柔,接受楊成,忘了那個沒心沒肺的男人。”

江柔遲遲沒有回應。

楊成的眼眶就這麼一隻紅透,仿若閃爍著淚光。

“好。”江柔答應了。

答應的那一刻。

楊成欣喜若狂,他眼裡的淚水似乎更加明顯。

直播間都在恭賀。

我的嘴角也揚起了釋然的笑容。

可直播結束後,我的手機卻突然收到到賬十萬塊的簡訊提醒。

3

我沒想過,江柔會真的給我打錢。

但這錢,我收下了。

我也確實缺錢。

對江柔而言,或許,她就是想要給自己所謂的遺憾,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我也沒想過會再和江柔見面。

如果不是她來醫院拍電視劇……

我在病床上,聽到旁邊的病友興奮地說道:“天啊,真的是江柔嗎?江柔居然來醫院拍電視了?我好激動!”

“我好想下去要簽名,不知道她會不會嫌棄我?”

“江柔本人比電視上還要漂亮。”病友趴在窗戶上,滔滔不絕地說道,“蘇凱,你趕緊過來看看,真的超級帥。”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和病友一起趴在了窗臺上。

下面很多人。

但一眼就可以看到,星光閃耀的江柔。

她此刻坐在一邊的休息椅上候戲,楊成在她旁邊,和她有說有笑。

“哇,這對 CP 真好嗑。”病友露出一臉姨母笑。

是啊。

他們真的很相配。

“到底是哪個男人那麼不知道珍惜,拋棄了江柔。更可惡的是,江柔上次給他打電話,他還想著要江柔的錢,太不要臉了!”病友憤憤不平地說道。

“他肯定不知道江柔當時在做直播,現在知道了,腸子都悔青了吧。”病友一直在喋喋不休。

突然一下又猛地激動了起來。

“啊,江柔往上看過來了,她看到我了!”病友興奮不已。

也在那一瞬間,我直接轉了身。

她應該沒有看到我。

“十六床蘇凱,出院手續都辦理好了,可以出院了。”護士拿來手續單,對我說道,“回去之後,記得定期來複查,一個月一次,如期間遇到不舒服,也要及時來醫院。”

“好。”

我換下了病號服。

病友不捨地說道:“你就要出院了,真羨慕。”

“別羨慕,你還有希望。”

而我,沒有希望了。

我在五年前查出了血癌晚期。

我的親人都不在了。

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骨髓做移植手術。

就聽天由命吧。

我收拾好一切離開醫院時,再次看到了江柔。

她用盡力氣將我拉進了她的轎車內。

她說:“蘇凱,你怎麼在這裡!”

“我說我是提前知道你要來醫院拍戲,尾隨而來的,你信嗎?”我儘量讓自己笑得自然。

江柔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都是厭惡:“來做甚麼?”

“我後悔了。”我眼巴巴地看著她。

江柔眉頭緊皺:“缺錢了?”

“被你發現了。”我爽快承認,“上次你借我十萬塊,這次還能借我一點嗎?”

“憑甚麼?”江柔壓抑著怒火。

“要不,我陪你幾晚?”

江柔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化,她咬牙切齒地說道:“蘇、凱!你真的噁心到讓人作嘔!”

4

江柔憤怒地離開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眼前逐漸模糊。

五年前或許是個人選擇。

五年後,就真的是被迫無奈了。

我從江柔的車上下來,站在馬路邊,等盧然來接我。

她一到就連聲道歉:“不好意思蘇凱,來晚了,公司一堆破事兒。”

一邊說著,一邊幫我把行李放進了後備廂。

“都說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怎麼行?工作哪有你重要。”盧然很認真地說道。

我也沒太客氣,坐進了盧然的小車。

盧然開車離開那一刻,眼眸頓了頓:“我剛剛好像看到江柔了。”

我心口微動。

“又走了。”盧然皺了皺眉頭,嘀咕道,“這女人倒真是發展得越來越好了。”

“是啊。”我淺淺一笑。

“你確定不和她來個破鏡重圓?”

“她有男朋友了。”

盧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沒再多說。

她知道我和江柔所有的事情。

所以沒道理勸我。

盧然把我送回家時,我隨口提了句:“有空我們一起去看看地。”

“甚麼地?”

“墓地。”

我說得淡漠。

盧然眼眶卻一下就紅了。

她把頭扭向了一邊:“我這段時間都在加班,很忙,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行。”

“好。”我笑著答應。

並沒有揭穿她的謊言。

畢竟她剛剛才說了,工作哪有我重要?

她只是,沒法面對我的死亡。

晚上。

我迷迷糊糊睡著後,電話突然響起。

“盧然。”我沒看來電。

這麼晚了,能找我的就只有她了。

準確說,我身邊的朋友也只有她一個人。

“在等她?”那邊傳來江柔冷漠的聲音。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我想都沒想過,她還會給我電話,甚至還會來找我。

我以為今天說過的話,已經夠傷人了。

“我在南園路,我喝醉了,你來接我一下。”

“江柔…… ”

電話就被猛地結束通話了。

猶豫了至少半個小時,我還是打車過去了。

現在是凌晨 2 點。

街道空蕩蕩。

我去的時候,沒看到任何一個人。

站在路燈下,我望著孤高天空中那一抹殘缺的月牙,心裡是說不出來的感受,或許,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江柔只是在報復我。

慶幸她,不會再記得我。

我轉身想要離開那一刻。

“蘇凱。”

身後,傳來了一個溫軟而熟悉的嗓音。

我轉頭,看到了站在黑暗角落,仿若被拋棄的女人。

心痛得猝不及防。

幾乎是那一瞬間,讓我倏然回想起五年前,我們分手的畫面。

也在這條街,也是這樣一個冷夜。

她抱著我求我不要離開。

她紅著眼眶說她一定會出名,一定會賺很多錢,我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

再給她一點時間,就一點時間……

那時的我,冷血又殘忍。

我說:“江柔,我受夠了,受夠了住在寒冷的地下室,受夠了每天吃泡麵,受夠了吃一頓肉仿若在過年,我受夠了為了你的夢想而放棄我的人生!”

“我累了,哪怕以後你成了大明星大富大貴,我也絕不後悔今天的選擇!”

江柔站在路口,看著我上了盧然的車。

她孤獨而破碎的身影,讓我在後來無數個午夜夢迴時止不住淚流滿面。

“真的後悔了嗎?”她問我。

問我是不是真的後悔,當初離開了她?

5

我看著她猩紅的眼眶。

我一時無法分辨,到底是難過,還是憤怒。

我還未開口。

江柔突然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詫異地看著她。

“我不想聽到你說一個字。”她冷冷地說道。

然後,拽著我的手,直接把我拉進了她的高檔轎車。

我坐在車上,安靜得仿若空氣。

我不知道江柔要做甚麼,也不知道她要帶我去哪裡。

“甚麼都不問?”江柔開著車,突然冷聲開口。

我忍不住好笑。

不是她說,不想聽到我說一個字嗎?

我也不計較。

將死之人,其實甚麼都看得特別明白了。

我說:“江柔,以前我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我會坐上這麼豪華的轎車。”

江柔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好半晌才冷冰冰地說道:“是你自己沒那個命。”

是啊。

我真的沒那個命了。

轎車停了下來。

我看著陌生的車庫,遲遲沒有下去。

“怎麼,還要我幫你開車門嗎?”江柔諷刺我。

“江柔……”

車門已經被她猛地開啟。

我再次被她狠狠地拽進了電梯,然後去了她家。

豪華大平層,可以鳥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猶記那年冬天,我們還在地下室相擁取暖,我被凍到不行,開始幻想:“我想要一套大房子,很大很大,有 180 度的大落地窗,可以看整座城市的夜景,家裡的暖氣很足,大冬天都可以在家裸奔的那種……”

現在江柔實現了。

我站在偌大的客廳裡,拘謹著有些無措的那一刻,江柔突然我把我拉到沙發上,然後直接坐在我的大腿上,摟抱著我的脖子。

她說:“蘇凱,這是你說的……”

“不……”我試圖推開她。

卻又不忍心傷害她。

可我真的不想。

不想和江柔這樣。

不想以這種不堪的方式,從她的世界徹底離開。

一室的混亂……

驀然。

江柔的手機響了。

急促的鈴聲一道道在耳邊響起。

她終於還是接通了。

“江柔,我發燒了,燒到 40 度……你在哪裡?能來我家送我去醫院嗎?”電話那頭傳來了楊成虛弱的聲音。

“我好難受。”

“江柔,你快點來好不好……”

江柔從我身上離開了,穿上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臉色慘白地躺在沙發上。

一直緊握著的手機,還有剛剛撥打楊成電話的記錄……

我穿好衣服,幫她整理好沙發的凌亂。

開門那一刻才發現,江柔從外面把門反鎖了,我根本出不去。

我有些頹敗。

我不知道江柔多久才會回來。

也不知道,她回來後還會做甚麼?

我百無聊賴地在她家參觀。

我走進了她的臥室。

我坐在她的書桌前,看到了她的日記本。

原來江柔,還有寫日記的習慣。

我猶豫了很久。

還是翻開了那本日記。

6

2018 年 1 月 12 日

蘇凱離開了,跟著盧然離開了。

果然,誓言都是屁!

2018 年 2 月 12 日

蘇凱離開一個月。

我鼓起勇氣給他打電話,是盧然接的。

她說,她和蘇凱很好。

讓我不要再去糾纏他。

蘇凱這麼好的男人,不應該為了我的夢想放棄一切。

盧然說得很對。

2018 年 7 月 12 日

蘇凱離開半年。

我接到了一個很好的劇本,演女二。

這是我做夢都想要得到的角色。

但真正擁有這一刻,我卻好像沒那麼高興了。

大抵是,我想要分享的那個人,不在了。

2019 年 1 月 12 日

蘇凱離開一年。

這一年,我每天都沉寂在自己的角色中。

好像唯有這樣,才能夠忘記,現實生活中的那些不如意。

2019 年 5 月 27 日

蘇凱離開五百天。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過得好嗎?

和盧然,結婚生子了嗎?

祝幸福。

2020 年 1 月 12 日

蘇凱離開兩年。

我今天來大理拍戲了。

蘇凱一直說想要來大理,想要感受一年四季春暖花開。

想在洱海邊聽風雨,想在藍天下喂鴿子。

我想告訴蘇凱。

有些風景,並沒想象得那麼美好。

2020 年 3 月 15 日

蘇凱離開兩年兩個月零三天。

這段時間我頻繁地接戲,頻繁地接通告,活躍在螢幕上。

蘇凱會看到嗎?

他會不會後悔?

可他說,她永遠不會後悔。

2020 年 10 月 18 日

蘇凱離開兩年七個月零六天。

今天拍戲吊威亞從上空摔了下來。

那是我覺得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所以醒來後,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蘇凱。

我想告訴他,我現在很有錢了,我們不用再睡地下室,我們不用再吃泡麵,我們可以吃遍全世界的山珍海味,我不會再委屈他放棄自己夢想,他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可真正見到蘇凱那一刻,我卻沒有勇氣靠近。

我看到他和盧然提著在超市購買的大包小包,有說有笑地一起回了盧然的住所。

我就站在離她不到十米的距離。

可他沒有發現我。

2021 年 4 月 3 日

蘇凱離開三年兩個月零二十二天。

今天我去買房了。

經紀人建議我買別墅,她說私密性更好。

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市區大平層。

蘇凱說他喜歡大平層,有落地窗,可以看夜景,還能裸奔~

萬一哪天蘇凱和盧然過得不好。

他就可以直接搬來這裡。

2021 年 6 月 18 日

蘇凱離開三年五個月零六天。

我在娛樂圈的資源越來越好。

為了賺更多的錢,不管甚麼劇本我都來者不拒。

我的口碑越來越差。

好多人都在罵我,網路暴力的殺傷力甚至比我想象中更大。

我一度抑鬱。

那段時間一個叫“時光不負”的粉絲不停地發私信鼓勵我。

他做我粉絲很多年了,應該是我一出道他就關注我了。

但以前沒這麼活躍。

記憶中好像就是每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他會發一句:“江柔,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因為“長命百歲”這個祝福語,讓我對他印象深刻。

畢竟人紅了之後,我生日送祝福的粉絲很多很多,也不是每一個都會記住。

而那段我最低谷的日子,就是他一直陪著我安慰我。

他說誰都有跌倒的時候,爬起來就好。

他說我是她見過最努力的演員,他說哪怕那些劇本不好,但他看到了我對角色的認真,他說他能夠感覺到我對演戲的熱愛,他還說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影后。

他好像很知道,我想要聽到甚麼。

不得不承認,我好像真的被他治癒了。

7

2021 年 8 月 15 日

蘇凱離開三年七個月零三天。

我接了一部文藝片。

經紀人很生氣,因為這部電影我需要在大西北脫產拍攝八個月。

這意味著我會丟掉很多其她角色以及損失很多通告。

可我不想再這麼一直消耗我的人氣了。

我想要沉澱下來,之前的自己太浮躁。

2022 年 4 月 12 日

蘇凱離開四年兩個月。

不出經紀人所料,我脫產拍戲離開八個月後,我的人氣遭遇了滑鐵盧。

有過失落。

卻也不曾後悔。

之前那幾年扎堆拍戲,跑通告,我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

現在趁著這段空餘,我做了旅行計劃。

其實不需要做。

蘇凱之前說過很多想要旅行的地方。

他說他要去迪士尼,去感受童話故事裡的絢爛煙花。

他要去長白山,享受有錢人在雪地裡泡溫泉的奢華。

他要去華山,她要爬到最頂峰看日出日落。

他要去西藏,去離天最近的地方。

他要去內蒙古的草原上策馬奔騰……

只是一個人的旅行,有點孤獨。

2023 年 2 月 12 日

蘇凱離開整整五年。

我那部文藝片一經播出,突然爆火。

我的演技得到專業認可。

我甚至憑藉這部電影,拿到了最佳女主角的大獎。

我又翻紅了。

很紅。

我接受了一個直播採訪。

主持人讓我給人生最遺憾的人撥打電話。

整整五年,我再次鼓起勇氣給蘇凱打了過去。

我問他為甚麼要離開我?是因為我很窮嗎?

其實我想問的是,我現在有錢了,你能回來了嗎?

他沒回答我,而是問我借十萬塊錢。

那一瞬間。

心涼得透徹。

不是受不了他一開口就問我借錢,而是他平淡而冷漠的口氣,讓我深刻感受到,他真的離我很遠很遠了。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想,我應該沒有遺憾了。

所以我答應了楊成的追求。

楊成確實陪了我很多年,從高中到現在,還為了我去西北拍八個月的戲。

我沒道理拒絕他。

直播結束後。

我坐在保姆車上,工作人員都在恭喜我和楊成這麼多年終於修成正果。

那一刻的我卻鬼使神差地,給蘇凱打了十萬塊。

就當給自己,買一個教訓。

8

日記在這裡就結束了。

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浸染了她的筆記本。

我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把日記本放在了原來的地方。

那天晚上,江柔沒有回來。

我在她的沙發上,蜷著身體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

江柔也回來了。

她手上提著早餐:“過來吃東西。”

我起身跟在她的身後。

早餐很豐富,有面茶、炒肝、肉包子、豆腐腦、豆汁、羊雜湯、燒餅。

我突然想起我們曾經在一起時,吃個早餐都要精打細算。

骨子裡面的節約實在覺得很浪費。

所以我隨口說了句:“吃不完吧。”

“沒讓你吃完。”江柔沒好氣地說道。

我沒再多說。

對現在的江柔而言,這著實不算甚麼錢。

我坐在飯桌前,慢悠悠地吃著。

江柔坐在我對面,卻並沒有動筷子。

“你怎麼不吃?”我問她。

“吃過了。”江柔說道。

“是和楊成一起吃的嗎?”我淺笑著問道。

江柔默不作聲。

其實我不該多言。

我也不該逾矩。

可有時候真的會覺得很遺憾,很遺憾……

我說:“江柔,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江柔抬眸看著我。

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我們說過一起去迪士尼,一起去長白山,一起去……”

“好。”江柔一口答應了。

……

我給盧然打了電話,我說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江柔就在我旁邊。

她嘴角一直帶著諷刺的笑。

對。

我給盧然撒謊了。

我沒告訴她我跟著江柔一起,我只說我要回老家一趟,回去散散心。

盧然很支援我,還交代了我很多,事無鉅細。

我和江柔第一站就去了長白山。

聽說,那裡還有積雪沒化。

我們入住了酒店,換上了泳衣,然後去雪地裡泡溫泉。

我身上裹著很大的浴袍。

江柔已經在私人湯池裡面了。

她嘲笑我:“裹這麼緊做甚麼?又不是沒見過。”

我不是不好意思。

我只是怕她看到我骨肉如柴的身體,嚇到她。

我磨蹭著,還是脫了浴袍,走進了湯池。

我縮在一角。

我們倆離得很遠。

江柔看了我許久,突然朝我走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底都是憤怒:“和盧然這幾年,你就過成這個鬼樣子?!”

“現在不都流行骨感美嗎?你們娛樂圈的男明星不都這樣……啊!”

江柔突然一口咬在了我的胳膊上,疼痛讓我忍不住叫出了聲。

她放開我的胳膊,狠狠地衝我說道:“醜死了!”

然後憤怒地離開了湯池。

我看著江柔的背影。

她身材真好啊。

白皙的纖纖細腿,魔鬼般的身段,撫媚動人。

江柔走後,我在湯池裡泡了很久。

畢竟,這麼舒適的生活沒下次了。

泡完澡回到房間時,江柔已經讓人送來了晚餐。

我們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殘雪,吃著高檔的牛排。

“多吃點。”江柔看我放下刀叉,口吻中帶著命令。

“我吃飽了。”

自從開始做化療後,我的胃口就越來越差。

有時候一天都吃不了一小坨飯。

今天已經很勉強了。

江柔一把拿過我的餐盤,有些暴躁地將我剩下一大半的牛排切成許多小塊,然後把一小塊肉放在我的嘴邊:“張嘴。”

“江柔……唔。”

我一張嘴,江柔就把牛排喂進了我的嘴裡。

“不準吐出來,吃了!”江柔再次命令。

以前不這麼霸道的。

果然當了大明星就不一樣了。

9

我吃完整整一份牛排。

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這麼多了。

吃完之後胃裡面就難受了。

想吐,又不敢。

就噎在那裡,睡覺的時候,輾轉反側。

“不舒服?”睡在我旁邊的江柔,在身後突然問我。

我們還是睡在了一張床上。

只是。

中間隔了至少三個人的距離。

江柔並沒有在對我主動做甚麼逾矩的事情。

那晚,只是意外。

“吃多了。”我難受地說道。

下一刻,江柔的身體靠了過來。

她溫熱的手,撫摸著我胃部的位置,輕輕地揉捏。

我緊抿著唇瓣,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我多久睡著的。

我也不知道江柔多久睡著的。

我們就保持著這樣尷尬的姿勢,一個晚上。

在長白山一週,我們去滑了雪,堆了雪人,打了雪仗,我們還去玩了漂流。

而後,我們去了渭南市,爬上了華山。

我們在華山上看了日出日落,我們到了華山西峰,去掛了金鎖。

我買了長壽鎖。

我看到江柔的臉色都變了。

她甚麼都沒買,就默默地走在那麼多鎖之間,似乎在尋找甚麼。

我小心翼翼地掛上了長命鎖,滿心摯誠,因為鎖上面是“江柔”的名字。

掛完之後,我去找江柔。

我順著江柔的目光看到了一把同心鎖,上面寫著“江柔和蘇凱”。

我沒多問。

江柔也沒多說。

離開華山,我們直接去了內蒙古。

在內蒙古的時間有些長。

我個人想要多待一段時間,我喜歡那裡的遼闊,喜歡那裡的藍天白雲。

我在草原上策馬揚鞭。

我以前其實並沒有騎過馬,這是第一次,卻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江柔在後面追我。

我隱約聽到她在讓我慢點。

聲音帶著恐慌……

我果然還是從馬上摔了下來。

鼻血都摔出來了。

流了好多好多。

好久都止不住。

江柔手足無措,她扶著我就要送醫院。

我死活拒絕了。

去了醫院,瞞著她的事情不都露餡了嗎?!

她罵我:“你不想活了是嗎?!”

“不是。”我很誠實地搖頭。

我只是,活不久了。

“你怕我死嗎?”我突然問她。

江柔冷冰冰地說道:“死了最好,免得禍害人。”

可那天之後,江柔卻再也不帶我去騎馬了。

她就陪著我在草原上漫步。

那幾天,我經常聽到她半夜接通電話。

不是經紀人打來的,就是楊成打來的。

我知道我拖累了江柔。

江柔現在的勢頭正好,這個時候更應該藉助這個熱度,穩固自己在娛樂圈的地位。

而不是突然像消失了一般。

是我,任性了。

“江柔,我們回去了吧。”我突然開口。

此時的她正坐在酒店的電腦前做去西藏的攻略。

去西藏的時間會比在內蒙古更長。

所以旅途需要考慮的就會更多,她做得很仔細。

她抬眸看著我。

我說:“盧然打電話來催我回去了。”

我看到江柔笑了。

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說:“蘇凱,我很好玩是嗎?!”

我沉默不語。

“我他媽真的像條狗!”江柔憤怒地將電腦砸得稀巴爛,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然後摔門而出。

我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終究沒有勇氣叫她留下。

第二天。

我收拾行李準備自己離開。

開啟房門就看到江柔站在門口。

有那麼一瞬間讓我覺得,她昨晚哪都沒去,就在這裡。

心口痛到窒息。

臉上卻依舊平靜淡漠。

“去上海。”江柔說。

我怔怔地看著她。

“耽擱不了你幾天時間!”江柔冷漠,又倔犟。

10

我還是跟著江柔去了上海,去了迪士尼。

確如她所言。

耽擱不了幾日。

我們去看了煙花,在人群的陣陣尖叫聲中,看著漫天飛舞的煙花緩緩消散。

像生命一樣,銷聲匿跡。

我轉頭偷偷去看身邊的江柔。

她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裝地掩飾自己。

可那一刻,我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眸中的璀璨,就像她餘下的人生一樣,還有很多美好。

我垂眸之際,身體突然被人緊緊地抱住。

心跳很快。

我和江柔旅遊兩個月,我們住在一個房間,睡在一張床上,除了第一天到長白山那晚她幫我揉胃之外,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手都沒有牽過。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江柔是刻意地在和我保持距離。

這一刻。

我卻也伸不出手去推開她。

她抱了我許久。

煙花散去,人群散去。

工作人員開始催促遊客離開。

她放開了我。

她的眼眸依舊清澈明亮,一如初見。

她踮腳,隔著口罩,親吻著我的唇瓣。

她說:“蘇凱,以後要好好吃飯。”

我點頭,拼命地點頭。

眼淚一直在眼眶中打轉。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怕我一開口,我堅持了那麼多年的防線,會一瞬間崩塌。

我們回到了酒店。

我以為今晚之後,我和江柔就結束了。

我們彼此,不會再有遺憾。

可第二天天還未亮,江柔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因為她上熱搜了——

#新晉影后江柔疑似劈腿,純情小白花人設崩塌#

#江柔攜英俊男子出遊迪士尼激情擁吻#

#江柔楊成分手#

江柔接了一個上午的電話,事情好像很嚴重。

下午,江柔的經紀人來到了上海。

經紀人看了我一眼,眼神可以說對我是厭惡到了極致。

她和江柔在房間裡面討論著怎麼公關。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

經紀人放下狠話:“江柔,我能把你一手捧起來,也能讓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不在乎!”江柔不為所動。

經紀人氣得摔門離開。

不過晚上,經紀人又回來了。

她說:“我先把她送走。”

“不準。”江柔一口拒絕。

“江柔,我想離開了。”我開口。

江柔緊緊地看著我。

我低垂著頭,不敢去看她,“我想回去,盧然還在等我。”

“你以為我們的照片現在被網上大肆傳播,盧然沒有看到?!”她質問我。

我還未開口。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會處理!”

我愣了一秒。

經紀人激動了:“你處理,你怎麼處理?!”

江柔又要和經紀人吵起來那一刻。

我開口道:“江柔,我不需要你為我處理甚麼,我要回去給盧然解釋。”

江柔臉色陰冷。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江柔想要掐死我。

可最後,她也只是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話:“隨便你!”

說完之後,轉了身。

我沒去看她的背影,只對經紀人說了句:“麻煩你了。”

經紀人帶著我從酒店的後門離開。

那裡停著一輛保姆車,我坐上去那一刻,看到了楊成。

他看著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蘇凱,當年你答應我甚麼了?”

11

當年我和江柔分手的時候,答應過楊成再也不會出現在江柔面前。

我們三個人是高中同學。

後來大學我和江柔一同考去了北京,楊成也考到了北京,在北京,我們遇到了盧然。

盧然對楊成一見鍾情。

為了追他,盧然主動接近我。

盧然的性格很好,久而久之,我們反而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以至於最後,我還讓盧然幫我離開江柔。

而楊成雖然也是北漂,但他家裡是做生意的,父母人脈很廣,家境優渥。

他確定在北京發展後,他父母就給他在北京三環內買了一套房子。

甚至於他進娛樂圈,他家裡人還可以給他鋪路。

這樣的出身跟我和江柔有著天壤之別。

盧然好一點,盧然是北京土著,有房子和北京戶口。

我和江柔都來自於貧困家庭。

我爸是賭鬼,把家裡所有都賭光了,甚至把我媽都給賣了。

我上初二時,我爸因為賭博欠債太多,被人活活給砍死了。

我是我奶奶帶大的,考上大學後,我奶奶也生病去世了。

江柔沒有父親,她父親出車禍意外死亡後,她母親帶著她改嫁。

改嫁後她母親又生了個弟弟,她母親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她重建的家庭上,對江柔不聞不問,她活得像個孤兒。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和江柔能夠在一起,就是惺惺相惜。

我們都有著不太幸運的原生家庭,才會更瞭解彼此,才會更想用愛去溫暖彼此。

所以那麼多年,楊成一直沒能插足我們的感情。

儘管,他對江柔,明示暗示過很多次。

“我早說過,你只會拖累江柔!”楊成看我沒有說話,又憤怒地說道,“五年前,江柔因為你在娛樂圈一直不能發展,五年後,江柔又要因為你,重蹈覆轍嗎?!”

楊成說得很對。

五年前要不是我,江柔在娛樂圈早就發展起來了。

她剛畢業那年被星探發現,進入了娛樂圈,她其實也糾結過,但對比起來,進娛樂圈確實更容易賺錢,換成其她普通工作,我們一輩子也別想在北京買房。

可江柔簽約經紀公司後,很長一段時間接到的都是一些微乎其微的小角色。

剛開始我一直以為是江柔時運不濟,畢竟她那張臉,稍微包裝一下就是王炸。

後來江柔一次拍戲受傷,我才從楊成口中得知,江柔因為我推掉了很多應酬,而她那張我引以為傲的臉反而成了她發展的阻礙。

很多投資方看著她那張臉就動了歪心思,她一旦拒絕就會被惡意打壓。

如此兩年,江柔在沒甚麼收入的情況下,為了維持我們的生活,還要去給劇組的主演做高難度的替身。

一次一個失誤,從兩米高的臺子上摔了下來,差點摔斷了腿。

那天在醫院,楊成直接給了我一巴掌,下一刻卻又崩潰地求我離開江柔。

他說:“你只要離開江柔,我會找資本捧紅她!只要有一個平臺,江柔就可以大紅大紫。”

“離開江柔你要多少錢,你隨便開,我傾家蕩產都滿足你。”

我問他:“一定要我離開她,你才會幫她嗎?”

楊成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沒那麼偉大。”

我看到病床上滿身是傷的江柔。

回想起我每次去劇組,看到的都是江柔對每個人的卑微姿態。

想到這麼多年,江柔和我住的那個寒冷地下室……

她真的可以走更遠,更遠更遠的。

我同意了。

但我沒要楊成的錢。

不過楊成最後還是給了我一百萬。

也就是那一百萬,其實在某段時間,救了我的命。

我離開江柔半年不到,查出了血癌。

盧然一直以為我是因為得病才選擇離開江柔。

我沒有解釋。

我也不想破壞楊成在盧然心目中的男神形象。

我後來甚至還有些感激楊成。

他真的讓江柔過得越來越好。

12

“有甚麼辦法可以幫江柔嗎?”我問楊成。

我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我。

上一次他主動找我,就已經想好了所有,讓我不得不離開江柔。

這一次也是。

她說:“蘇凱,你別怪我,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和江柔根本沒辦法在一起。只要外界認定了江柔始亂終棄,她立馬就會塌房。她一旦塌房,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毀約,而有些毀約是要賠償違約金的,現在江柔手上的合約加起來,絕對可以讓江柔賠得傾家蕩產,甚至負債累累!”

“你直接說重點吧。”我看著楊成,很淡定。

楊成也很直接:“你出面給江柔澄清,你說你就是江柔口中拋棄她的人,現在江柔發展好了,你又想要和江柔重新在一起,但被江柔拒絕了。”

“你不甘心,就提出了一個要求,讓她陪你去一趟迪士尼看煙花,然後就不再打擾她。江柔同意了,你卻耍詐主動親了她,以為可以挽回江柔,不但被江柔厭惡,沒想到還演變成這種糟糕的局面。”

“現在江柔徹底不理你了,你很後悔,所以把一切真相都說了出來,希望所有人可以相信江柔,一切都是你的錯。”

我聽著楊成的話,思考了許久:“就這樣嗎?”

“後面的公關我和江柔的經紀公司會處理,你只要做好這個就夠了。”楊成很堅定地說道,隨即又補充了句,“放心,我們不會虧待你。”

意思是,她又會給我錢。

“好。”我答應了。

五年前都沒有猶豫,更何況現在,我都要死了。

我唯一的遺願也只有,江柔可以好好活著,可以活得很好。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錄製了影片,釋出在了網上。

影片一出,很快衝上了熱搜——

#江柔劈腿物件是初戀?初戀主動為其澄清#

#反轉!江柔被初戀暗算,初戀承擔所有錯誤#

#楊成為江柔發聲,堅定不移地相信江柔#

也在那一刻,我接到了江柔的電話。

“誰逼你這麼做的?紅姐?還是楊成!”江柔憤怒地質問。

紅姐是她的經紀人。

在娛樂圈手段強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出了名的女魔頭。

“是我自願這麼做的。”

“為甚麼?!”江柔不相信,“你這麼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我收了你經紀人兩百萬。”

江柔在那邊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到底是甚麼心情。

我只知道,我心痛到麻木。

好久,江柔的口氣突然平靜得嚇人。

她說:“我現在的身價還比不過兩百萬嗎?撒謊都不會?”

“你經紀人說,你要是這次塌房,別說兩百萬了,你會賠到傾家蕩產。”

“為甚麼不相信我?”

“人都是現實的……”

“我只要官宣我們的感情,我的純情人設還在,我不會塌房,我唯一對不起的只有楊成,但這些我的經紀公司會處理,他們不會放棄我,我現在很賺的。”江柔聲音中帶著細微的哽咽。

我緊咬著唇瓣,不敢出聲。

此時的我也已淚流滿面。

“為甚麼你就是不信我?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我不是說過我會處理好的嗎?”江柔失聲問我。

我深呼吸一口氣,口吻平淡而冷漠:“忘了我吧,我不值得。”

“呵。”她笑了。

不知道在嘲笑我,還是在嘲笑她自己。

她說:“蘇凱,我這輩子,活該被你這麼,一次次地踐踏!”

13

江柔的負面新聞很快被壓了下來。

如曇花一現。

根本就不需要去懷疑娛樂圈的公關能力。

江柔依舊是那個頂流。

她和楊成這對 CP 依舊被人嗑到爆。

她們一起上了很多戀愛綜藝,一起出門旅遊。

她們彼此會去彼此的劇組探班,她們一起回家一起買菜,同進同出……

我偶爾會被媒體拉出來“詐個屍”,除了引一波流量,更多的是為了凸顯江柔和楊成之間的感情。

我已經半年沒有去醫院複查了。

醫院給我打了幾次電話,我都忽略了。

直到那天早上我醒來後,看到床頭上都是血。

我還是被嚇到了。

所以我還是去了醫院。

但當時頭太暈,身體太弱,我只能求助盧然。

盧然算是一路陪我走過來的。

但這一次她見到我的第一眼,眼淚一下就忍不住流了出來。

她說:“蘇凱,你怎麼把自己糟蹋成了這個樣子?!”

我沒有糟蹋自己。

是病魔纏身,我也控制不住。

甚至,我真的有聽話地好好吃飯。

盧然送我去了醫院。

我被醫生一頓罵。

說讓我每個月都去複查,我不去。

現在好了,病情嚴重了。

很嚴重了。

我問她:“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沒說話。

盧然在旁邊也緊張到不行。

“沒關係,我能夠接受。”我很淡定地說道。

“一個月。”醫生說,輕輕地說道,“或許不到。”

我心還是揪痛了一下。

原來我只剩下一個月了。

當時查出血癌的時候,我就以為我要死了。

堅持了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做好了死的準備。

真正到這一刻,卻好像又有點接受不了了。

但我沒哭。

盧然在旁邊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醫生那一刻倒不知道到底是安慰我,還是安慰她。

我拽著盧然離開了醫院。

其實醫生也有建議我留在醫院,說萬一,還可以搶救。

然後搶救過來又等死嗎?

我覺得醫生有時候也挺幽默的。

我坐在盧然的車上。

盧然就一直趴在方向盤上哭。

“盧然,你別哭了行嗎?”我有些無奈。

“為甚麼好人就是得不到好報!蘇凱,你這麼好的男人,為甚麼會遭遇這些……”盧然大概是終於忍不住了,把心裡的難受說了出來,“老天爺到底是眼瞎嗎?!”

“說不定我上輩子作惡多端,所以這輩子才沒得好過。但我相信,我下輩子一定會是一個很幸福的人。”

盧然聽到我說的話,哭得更兇了。

“好了,別哭了,你答應我要陪我去看地的,你不要讓我死了都沒處安放。”我催促著盧然。

盧然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我和盧然回了我的老家。

我其實不喜歡這座城市。

我童年的所有不幸都在這座城市。

唯一慶幸的是,我在這座城市遇到了江柔。

何況,落葉總要歸根。

北京,終究不屬於我。

我和盧然跑了很多地方。

我看上了一片荒野。

那片荒野面朝大海,周圍長了很多蘆葦,一眼望去,真的很美。

盧然很不喜歡:“這裡這麼偏僻,周圍啥都沒有,你不怕嗎?”

“你聽說過鬼會害怕嗎?”

“……”

“以後你每年來看我一次就行了,我喜歡白菊花。”我說道,又突然想到從北京來這裡有些太遠了,於是改了口,“五年一次也行,我這個人最耐得住寂寞了。”

盧然眼眶又紅了。

14

選好了墓地,我也不準備回北京。

北京我沒有家,房子一直是租的。

房東對我很好,我不想因為我的死,影響到她以後的出租。

當然,這裡我也沒有家。

我都想好了,我就去住本地的醫院。

死在醫院就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只是死了之後,還得麻煩盧然從北京來這裡給我火化,然後把我的骨灰埋葬在我選好的地方。

我把我的安排給盧然說了之後,盧然也不急著回北京了。

她非要陪著我。

我趕不走她,所以讓她陪我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有些老舊的小區。

小區裡面有一個小小的遊樂場。

很多小朋友在那裡玩耍。

我的視線放在了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身上。

她膽子很大,非要自己滑滑梯。

陪在她旁邊的大人很焦急:

“花花,聽話,外婆扶著你上扶梯。”

“我自己可以,外婆,你,你看我玩……”小女孩推開她。

她很無奈,只能在旁邊保護小女孩。

小女孩玩了很久。

“花花,我們回家了好不好,一會兒你外公、爸爸和媽媽還要回來一起吃飯。”她溫柔地哄著她。

“可是我還想再玩一會兒。”

“我們下次再玩,好不好?”

“好吧。”小女孩乖乖地點頭,又撒嬌道,“外婆,我要抱抱。”

她寵溺地笑了笑,抱著小女孩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她似乎回頭看了一眼。

又轉身走了。

我也轉身離開了。

盧然在旁邊問我:“她是誰?”

“我媽。”

“你有媽媽?”盧然很驚訝。

“我也不可能是石頭裡面蹦出來的。”

“我的意思是……”

也不怪盧然驚訝。

這麼多年,她沒見過我任何一個親人,我生病了,除了我自己就是盧然。

我媽其實也不記得我了。

當年她被我那賭鬼老爸賣了之後,遭遇了很多非人的折磨,整個人就變得瘋瘋癲癲。

我爸看我媽瘋了,就把我媽趕出了家門。

我還記得當時我跪在地上求我爸不要攆我媽走,我爸一腳踹在了我的額頭上,滿臉都是血。

額頭上至今都還留著一道疤,不過被我用劉海擋住了。

好在,我媽被趕出去後,反而遇到了一個好人,她收留她、照顧她。

時間久了,我媽的精神狀態漸漸也好了很多,兩個人還組建了一個小家庭,只是不再記得曾經的事情了。

不記得也好。

如果可以,我也想忘記。

“你既然有媽媽,為甚麼不……”盧然突然想到甚麼,驚奇地問我。

我知道她想說,為甚麼不找我媽媽來配骨髓。

我媽都不記得我了。

我不想去打擾她的生活。

比起生死,有些生活更苦,比如我媽的曾經。

何況,我媽沒有多生孩子,那個小女孩的母親是那個男人和已故前妻的孩子。

我就只有我媽一個人的希望。

她要是匹配不成功,我還毀了她的人生。

不值得。

現在看著她生活得這麼好,就夠了。

“蘇凱,你真的太善良了。”盧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但她還是冷不丁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笑著解釋:“何嘗不是為了下輩子能夠幸福。”

“傻瓜。”盧然罵我。

人哪裡會有下輩子。

過完一生,就是一生。

15

我還是讓盧然回去了。

她不能為了我,連工作都不要了。

但我答應了她,每天和她影片。

她怕我就這麼靜悄悄地死了。

我其實不會。

我還要麻煩她把我埋葬在我喜歡的地方。

她回去之前,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問我:“蘇凱,你真的要一直瞞著江柔嗎?”

“你告訴她了?”我一下變得緊張。

“沒有。”盧然連忙安慰我,“我不會。”

我平靜下來。

也覺得剛剛的自己,太激動了。

“我只是覺得……”盧然似乎也不知道怎麼說,坦白道,“江柔給我打過電話。”

我詫異地看著她。

“她不讓我告訴你,但我不想瞞你。”盧然直言道,“就是你和江柔的事情東窗事發後,你發影片給她澄清的第二天,她打電話來給我解釋。”

“她說你和她沒有甚麼,你們沒有做過任何逾矩的事情,親吻只是告別,而且還戴著口罩。”

“她還強調說,你很愛我,哪怕她用金錢誘惑,你依舊為我守身如玉。”

我默默地聽著。

不敢去想象江柔給盧然解釋時,她那時的心情。

分明都那麼恨我了,卻還在卑微地為我考慮……

“這段時間江柔和楊成感情這麼外放,我總覺得不只是為了給大眾一個交代,她還在故意做給我看的,就是想要讓我相信,你們之間沒甚麼。”盧然邊說邊嘆氣。

我的眼淚也順著眼眶,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說:“盧然,這就是我要瞞著江柔的原因。”

人都是相互的。

她處處為我考慮,我何嘗不是?!

盧然理解的。

她只是在惋惜我和江柔的感情。

盧然走後,這個城市就剩下了我一個人。

唯一能夠打發時間的,就是看江柔的電影/電視劇了。

我把她所有的電影/電視劇都翻出來看了個遍。

隔壁床的病友都忍不住感嘆:“我覺得我已經夠喜歡江柔了,在你面前,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江柔的鐵粉。”

她是沒有認出來我是江柔的前男友。

畢竟我現在的樣貌,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那天我在走廊上散步,碰到了楊成。

他武裝得很嚴實,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從我身邊走過。

沒認出我。

是吧。

我就說我現在的樣子,很難讓人認出來了。

我去醫院的後花園曬太陽,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蘇凱?”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

“真的是你!”他驚訝道,“你怎麼變成了這鬼樣子!”

我沒有回答他。

只是往周邊看了看。

“江柔不在,我回來看我媽,她生病了!要不是我去醫院查了一下,我根本不敢相信,你就是蘇凱!”他狠狠地看著我。

他似乎還是不能相信,“你怎麼會這樣?”

“你去醫院查了我,不就應該知道了我所有的情況嗎?”我淡淡地回答道。

楊成預設了。

下一刻又突然變得激動,“江柔知道嗎?”

“不知道。”

“這就是你離開她真正的原因?”

“算是吧。”

楊成咬了咬唇瓣,又說道:“醫生說你活不了幾天了。”

“對。”

“我不會告訴江柔的,我不會告訴她你要死了!”楊成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知道。”

楊成轉身就走了。

可那一刻,我恍惚看到他眼眶好像紅了。

16

等待死亡的日子,過得很慢,卻又轉瞬即逝。

我終於要死了。

就好像真的有感知一般,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就是要死了。

我給盧然發了影片,我說我不行了。

盧然放下工作,趕了過來。

她來見到了我最後一面。

我說:“盧然,我有些遺言要說。”

她點頭,瘋狂地點頭:“好,你說,我用手機記下。”

我想笑。

可我已經笑不出來了。

我其實也沒太多的遺言。

我就是手上還有些錢。

之前楊成給我的一百萬我用得差不多了,後來楊成給我的兩百萬,我還一分沒動。

我把錢分別儲存在了兩張銀行卡里面,一張給我媽,但不要告訴她是我給的。

另外一張,我讓盧然自己留著。

這些年,多虧了她。

我一個人真的太寂寞了……

盧然一邊記下,一邊哭成了狗。

“盧然,我還有一個遺願。”我說,聲音變得很小很小了。

“嗯,我記著。”

我張了張嘴。

我太累太累了。

我不知道我說出來沒有。

沒有,就算了。

其實,也不太重要。

我重重地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看到了還是少女的江柔。

她穿著白色裙子,乾淨又清澈。

她坐在我旁邊的位置,用身體幫我擋住刺眼的陽光。

我趴在課桌上睡覺。

耳邊是她溫柔的聲音,她說:“蘇凱,你安心睡,我陪著你……”

我嘴角揚起笑容。

江柔。

如有來世,我一定不負時光,不負你。

……

後記:江柔篇。

1

我很久沒有回過老家了。

這次因為拍戲,我回到了那座城市。

我去看了我母親,還有我弟弟。

他們對我很客氣。

不管如何,我每個月都給了他們很多錢,看在錢的份上,她們也不至於給我甩臉色。

但沒有感情就是沒有感情。

我從家裡離開那一刻,我明顯能夠感覺到他們的如釋重負。

我想,我應該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2

我在老家拍的最後一場戲,是在一個海邊。

那裡很偏,但很適合拍外景。

我候戲的時候,為了找感覺,隨處走了走。

我突然看到了一個土墳。

小小的一個,孤孤單單地在一片蘆葦之中。

如不是土墳前面擺放著一束已經枯萎的白色菊花,我都不敢確認這是一座墳。

畢竟誰會把自己埋葬在這裡?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後人一年到頭想要來拜祭都難。

可不知為何,我看到土墳那一刻,心口突然就一陣鑽心刺骨的痛。

就好像,有甚麼重要的人埋在了這裡。

抑或者,因為墳實在太孤獨,所以產生了憐憫?

我分辨不出來。

我只知道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一直往下掉。

我甚至回到北京後,還會經常想起它,一想起,心口就會痛,密密麻麻的痛……

3

大學同學會,班長無論如何也要讓我參加。

她說大明星不能耍大牌,他要曝光我。

我隨口問了句,盧然會來嗎?

他說會。

我就去了。

我想盧然會來,蘇凱就會來。

我不是對蘇凱還放不下……好吧,我不想騙自己。

我就是想要看看蘇凱過得好不好。

有沒有因為我而影響他和盧然的感情。

結果同學會那天,我沒看到蘇凱,只看到盧然。

酒過三巡,我問盧然:“蘇凱呢,怎麼沒來?”

她看了我許久,然後低下頭甚麼都沒說。

我想她終究是對我介意的,所以我也沒有再多問。

同學會散場的時候,一個陌生男人來接盧然。

他們看上去很親暱。

“盧然!他是誰?!”我沒忍住,質問她。

“我是他老公。”男人自我介紹。

“甚麼意思,蘇凱呢?你和蘇凱分手了?!”我不相信。

“對,分手了!”盧然看著我,斬釘截鐵地告訴我。

“為甚麼,就因為我,就因為那次,可我給你解釋了……”我慌張地說道。

“是,我作為女人,我介意有錯嗎?!”她撒氣般說道。

我一巴掌打在了盧然的臉上。

盧然沒有還手。

很多人過來拉住失控的我。

楊成也在。

他被我的樣子嚇到了,怔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反應。

“蘇凱去哪裡了?!”我問盧然。

盧然沒有告訴我。

可那之後,我不能自已地想蘇凱。

我認輸了。

哪怕蘇凱怎麼傷害我,我還是忘不了他。

我跟楊成坦白了:“對不起,我要去找蘇凱。”

在此之前,我會先退出娛樂圈。

我不想因為任何事情,干擾我和蘇凱的感情。

這次,不管發生了天大的事情,我也絕不會放手了。

“江柔,這麼多年,我終究比不上蘇凱嗎?”楊成問我,“我們交往兩年了,你碰都不讓我碰一下,我到底哪裡比他差?!”

我沒回答。

回答不出來。

真正喜歡一個人,是盲目的。

“江柔, 你確定要分手嗎?”他突然平靜了。

或許是,心死了。

“對不起。”我道歉。

答案卻很明確。

他說:“好,我們分手。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蘇凱在一起了。”

我看著他。

他笑得冷血:“我沒有蘇凱那麼偉大,所以我要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要讓你悔恨一輩子!”

“你在說甚麼?”

“蘇凱早死了, 死了都快兩年了!”他狠狠地說道,“你不知道吧,他很多年前就得了血癌, 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匹配的骨髓,所以兩年前就無藥可救死了。對了,就是他第二次離開你之後的沒多久,就死了!”

我不相信我聽到的。

楊成一定是瘋了,瘋了才會胡言亂語。

“他為了不拖累你, 所以故意和盧然在一起,事實上從頭到尾, 他愛的人都只有你!江柔, 你知道他死前是甚麼樣子嗎?瘦得皮包骨頭,像個行走的骷髏……”楊成不停地說。

“楊成你夠了!”

“沒夠!”他瘋狂地繼續說道, “我就是要告訴你, 蘇凱到底有多慘, 為了你有多慘, 而你卻不珍惜他為你犧牲的一切!”

“江柔, 你現在去找蘇凱又算甚麼事兒呢?”

“你口口聲聲說蘇凱不相信你,可你又真的信任過蘇凱嗎?你要是真的信任他, 就不會相信他會真的拋棄你, 就不會在他死去兩年後都不知道他為你做的一切……”

“江柔你真是活該!”

我不想再聽楊成說一個字。

我轉身離開了。

我要去找蘇凱。

我要親眼見到他……

4

我沒找到蘇凱。

因為蘇凱真的死了。

盧然把蘇凱的死亡報告和屍體火化單給了我。

她帶我去了蘇凱的墳地。

我終於知道我為甚麼看到那座墳會那麼難過了。

因為蘇凱埋在了這裡。

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這裡。

他是怕我找到他嗎?所以把自己藏在了這麼偏遠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接受蘇凱死亡的。

或許我一直沒有接受……

我怎麼能夠接受,蘇凱就死了呢?!

楊成說得很對。

我真的是活該。

我不應該去質疑蘇凱對我的感情,我不應該相信蘇凱會真的離開我。

分手那幾年, 哪怕有一次我去查查蘇凱離開的原因,哪怕有一次我堅定不移地相信他對我的感情,哪怕有一次我沒有放手,我也不至於甚麼都不知道, 我也不至於和蘇凱發展成這樣……

我現在遭受所有的痛,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一天天地變得渾渾噩噩。

有時候還會出現幻覺。

我會時不時看到蘇凱, 看到他就在我面前。

可每次我想要抱他的時候, 他就不見了。

是不是要真的死了,蘇凱才不會消失。

我第一次有了輕生的念頭,是在我三十二歲生日那天。

拿起刀準備割腕的那一刻, 我收到了“時光不負”的生日祝福。

他每年都送,從未斷過。

他的祝福語也從未變過:“江柔,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我活那麼久做甚麼?

可因為這句話,我鬼使神差地放棄了自殺。

後來, 我每次有想死的念頭, 我就看看“時光不負”的生日祝福。

每一年收到他的祝福時, 我都會對蘇凱說一聲:“蘇凱,你看,我又多活一歲了。”

我就這麼一直反覆、反覆。

我活到了 78 歲。

我真的盡力了。

我沒辦法再等到“時光不負”的下一個生日祝福。

於是, 我第一次主動回了他的資訊。

我說:“明年不用再發了。”

我說:“謝謝你。”

“盧然。”

很久後,那邊回覆了一句:“好。”

我放下了手機。

現在,我終於可以坦然地去見蘇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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