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直播採訪。
臨時環節,主持人讓影后給生命中最遺憾的人撥打電話。
我的電話響了起來。
她問我:“當年為甚麼要離開我?就因為我窮嗎?”
我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淺笑著說道:“江柔,能借我十萬塊嗎?”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她在直播間說:“現在沒有遺憾了,唯有慶幸。”
那一刻,我笑得釋然。
1
江柔被封影后第一個直播採訪。
和她一起的還有她獲獎電影的男主角楊成。
直播間人氣爆滿。
主持人先後問了江柔和楊成很多問題,最後神秘兮兮地說道:
“接下來有一個臨時增加的問題環節,江柔和楊成不會介意吧。”
“不會。”江柔淑女而禮貌。
“我們需要您現場給您生命中最遺憾的人撥打電話,然後說出您最遺憾的事情。”主持人很興奮地說道。
江柔沉默了許久。
直播間的彈幕也變得瘋狂起來:
“不知道影后最遺憾的人、最遺憾的事情是甚麼?好期待。”
“應該不會是愛情吧,像江柔這麼漂亮的人,任何人拋棄她都會悔恨終生吧!”
“我聽說影后曾經真的被愛情傷害過,還聽說她進娛樂圈是因為那個人。”
“江柔?”主持人忍不住提醒。
江柔回神,笑著說道:“好。”
然後她拿出手機,開始撥打。
我沒想過她會給我打電話。
我和江柔分手,五年了。
這期間沒有任何聯絡。
我甚至懷疑,她已經把我的手機號碼刪除了。
接到電話那一刻,我心情很複雜。
最終,我還是接通了。
電話接通後很久,江柔都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
彼此好像沉默了一個世紀。
直播間的彈幕都在催促了:
“好緊張,到底是誰能夠讓江柔沉默這麼久?我看到她拿著手機的手,用力到骨節都在發白。”
“對方到底是誰?太吊胃口了,我心臟都要不好了。”
“是不是傷害江柔的人,啊,我這暴脾氣,我等不及了!!!”
就在我以為江柔可能會直接掛電話那一刻,她用低沉的嗓音問我:“當年為甚麼要離開我?就因為我窮嗎?”
話一出,直播間直接炸了:
“OMG!我家影后真的被人拋棄過!”
“是誰是誰是誰!!誰那麼有眼無珠居然拋棄了影后!”
“現在肯定悔死了,江柔一定不能原諒他,堅決不能!”
我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淺笑著說道:“江柔,能借我十萬塊嗎?”
2
直播間中的江柔笑了。
笑起來依舊那般漂亮動人。
可她這般的笑容卻讓人心疼不已。
直播間的粉絲紛紛安慰:
“別笑,這種人不值得。”
“江柔,你在我們心目中是最完美的,他不知道珍惜你,是他的損失!”
“這個男人是誰,我要人肉他!他居然讓我們家江柔這麼傷心。”
江柔結束通話了電話。
神情也在一瞬間恢復了平靜。
她對著主持人淡漠地說道:“現在沒有遺憾了,唯有慶幸。”
主持人也連忙附和道:“人生就是一個篩選的過程,有些人不值得,無須留戀。”
直播間的彈幕上都是對主持人言語的支援。
偶爾夾雜一兩句,罵我的聲音。
“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楊成了。”主持人熱情地對著楊成說道。
“好。”楊成微笑著答應。
他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打了電話。
電話鈴聲在直播間響起。
直到江柔把手機拿起,所有人才知道,楊成是給江柔撥打的。
江柔看著楊成。
楊成笑著示意她接電話。
直播間瘋狂了:
“啊啊啊啊,我嗑的 CP 要成真了嗎?”
“別讓我失望啊,江柔和楊成絕配。”
“我太愛這一對了,我太喜歡楊成這麼勇敢的性格了!”
江柔緩緩接通了電話。
“江柔,我等了你很多年了,從高中到大學到娛樂圈,從群演到影后,從你愛他到現在。”楊成眼眶紅透,“而現在,你放下了他,能接受我了嗎?”
聲音中,帶著卑微和誠懇。
直播間的粉絲全部都在起鬨:
“答應楊成,江柔快答應他!”
“楊成居然陪了江柔這麼多年,你們不在一起都天理難容。”
“江柔,接受楊成,忘了那個沒心沒肺的男人。”
江柔遲遲沒有回應。
楊成的眼眶就這麼一隻紅透,仿若閃爍著淚光。
“好。”江柔答應了。
答應的那一刻。
楊成欣喜若狂,他眼裡的淚水似乎更加明顯。
直播間都在恭賀。
我的嘴角也揚起了釋然的笑容。
可直播結束後,我的手機卻突然收到到賬十萬塊的簡訊提醒。
3
我沒想過,江柔會真的給我打錢。
但這錢,我收下了。
我也確實缺錢。
對江柔而言,或許,她就是想要給自己所謂的遺憾,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我也沒想過會再和江柔見面。
如果不是她來醫院拍電視劇……
我在病床上,聽到旁邊的病友興奮地說道:“天啊,真的是江柔嗎?江柔居然來醫院拍電視了?我好激動!”
“我好想下去要簽名,不知道她會不會嫌棄我?”
“江柔本人比電視上還要漂亮。”病友趴在窗戶上,滔滔不絕地說道,“蘇凱,你趕緊過來看看,真的超級帥。”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和病友一起趴在了窗臺上。
下面很多人。
但一眼就可以看到,星光閃耀的江柔。
她此刻坐在一邊的休息椅上候戲,楊成在她旁邊,和她有說有笑。
“哇,這對 CP 真好嗑。”病友露出一臉姨母笑。
是啊。
他們真的很相配。
“到底是哪個男人那麼不知道珍惜,拋棄了江柔。更可惡的是,江柔上次給他打電話,他還想著要江柔的錢,太不要臉了!”病友憤憤不平地說道。
“他肯定不知道江柔當時在做直播,現在知道了,腸子都悔青了吧。”病友一直在喋喋不休。
突然一下又猛地激動了起來。
“啊,江柔往上看過來了,她看到我了!”病友興奮不已。
也在那一瞬間,我直接轉了身。
她應該沒有看到我。
“十六床蘇凱,出院手續都辦理好了,可以出院了。”護士拿來手續單,對我說道,“回去之後,記得定期來複查,一個月一次,如期間遇到不舒服,也要及時來醫院。”
“好。”
我換下了病號服。
病友不捨地說道:“你就要出院了,真羨慕。”
“別羨慕,你還有希望。”
而我,沒有希望了。
我在五年前查出了血癌晚期。
我的親人都不在了。
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骨髓做移植手術。
就聽天由命吧。
我收拾好一切離開醫院時,再次看到了江柔。
她用盡力氣將我拉進了她的轎車內。
她說:“蘇凱,你怎麼在這裡!”
“我說我是提前知道你要來醫院拍戲,尾隨而來的,你信嗎?”我儘量讓自己笑得自然。
江柔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都是厭惡:“來做甚麼?”
“我後悔了。”我眼巴巴地看著她。
江柔眉頭緊皺:“缺錢了?”
“被你發現了。”我爽快承認,“上次你借我十萬塊,這次還能借我一點嗎?”
“憑甚麼?”江柔壓抑著怒火。
“要不,我陪你幾晚?”
江柔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化,她咬牙切齒地說道:“蘇、凱!你真的噁心到讓人作嘔!”
4
江柔憤怒地離開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眼前逐漸模糊。
五年前或許是個人選擇。
五年後,就真的是被迫無奈了。
我從江柔的車上下來,站在馬路邊,等盧然來接我。
她一到就連聲道歉:“不好意思蘇凱,來晚了,公司一堆破事兒。”
一邊說著,一邊幫我把行李放進了後備廂。
“都說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怎麼行?工作哪有你重要。”盧然很認真地說道。
我也沒太客氣,坐進了盧然的小車。
盧然開車離開那一刻,眼眸頓了頓:“我剛剛好像看到江柔了。”
我心口微動。
“又走了。”盧然皺了皺眉頭,嘀咕道,“這女人倒真是發展得越來越好了。”
“是啊。”我淺淺一笑。
“你確定不和她來個破鏡重圓?”
“她有男朋友了。”
盧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沒再多說。
她知道我和江柔所有的事情。
所以沒道理勸我。
盧然把我送回家時,我隨口提了句:“有空我們一起去看看地。”
“甚麼地?”
“墓地。”
我說得淡漠。
盧然眼眶卻一下就紅了。
她把頭扭向了一邊:“我這段時間都在加班,很忙,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行。”
“好。”我笑著答應。
並沒有揭穿她的謊言。
畢竟她剛剛才說了,工作哪有我重要?
她只是,沒法面對我的死亡。
晚上。
我迷迷糊糊睡著後,電話突然響起。
“盧然。”我沒看來電。
這麼晚了,能找我的就只有她了。
準確說,我身邊的朋友也只有她一個人。
“在等她?”那邊傳來江柔冷漠的聲音。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我想都沒想過,她還會給我電話,甚至還會來找我。
我以為今天說過的話,已經夠傷人了。
“我在南園路,我喝醉了,你來接我一下。”
“江柔…… ”
電話就被猛地結束通話了。
猶豫了至少半個小時,我還是打車過去了。
現在是凌晨 2 點。
街道空蕩蕩。
我去的時候,沒看到任何一個人。
站在路燈下,我望著孤高天空中那一抹殘缺的月牙,心裡是說不出來的感受,或許,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江柔只是在報復我。
慶幸她,不會再記得我。
我轉身想要離開那一刻。
“蘇凱。”
身後,傳來了一個溫軟而熟悉的嗓音。
我轉頭,看到了站在黑暗角落,仿若被拋棄的女人。
心痛得猝不及防。
幾乎是那一瞬間,讓我倏然回想起五年前,我們分手的畫面。
也在這條街,也是這樣一個冷夜。
她抱著我求我不要離開。
她紅著眼眶說她一定會出名,一定會賺很多錢,我們一定會過上好日子。
再給她一點時間,就一點時間……
那時的我,冷血又殘忍。
我說:“江柔,我受夠了,受夠了住在寒冷的地下室,受夠了每天吃泡麵,受夠了吃一頓肉仿若在過年,我受夠了為了你的夢想而放棄我的人生!”
“我累了,哪怕以後你成了大明星大富大貴,我也絕不後悔今天的選擇!”
江柔站在路口,看著我上了盧然的車。
她孤獨而破碎的身影,讓我在後來無數個午夜夢迴時止不住淚流滿面。
“真的後悔了嗎?”她問我。
問我是不是真的後悔,當初離開了她?
5
我看著她猩紅的眼眶。
我一時無法分辨,到底是難過,還是憤怒。
我還未開口。
江柔突然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詫異地看著她。
“我不想聽到你說一個字。”她冷冷地說道。
然後,拽著我的手,直接把我拉進了她的高檔轎車。
我坐在車上,安靜得仿若空氣。
我不知道江柔要做甚麼,也不知道她要帶我去哪裡。
“甚麼都不問?”江柔開著車,突然冷聲開口。
我忍不住好笑。
不是她說,不想聽到我說一個字嗎?
我也不計較。
將死之人,其實甚麼都看得特別明白了。
我說:“江柔,以前我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我會坐上這麼豪華的轎車。”
江柔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好半晌才冷冰冰地說道:“是你自己沒那個命。”
是啊。
我真的沒那個命了。
轎車停了下來。
我看著陌生的車庫,遲遲沒有下去。
“怎麼,還要我幫你開車門嗎?”江柔諷刺我。
“江柔……”
車門已經被她猛地開啟。
我再次被她狠狠地拽進了電梯,然後去了她家。
豪華大平層,可以鳥瞰整個城市的夜景。
猶記那年冬天,我們還在地下室相擁取暖,我被凍到不行,開始幻想:“我想要一套大房子,很大很大,有 180 度的大落地窗,可以看整座城市的夜景,家裡的暖氣很足,大冬天都可以在家裸奔的那種……”
現在江柔實現了。
我站在偌大的客廳裡,拘謹著有些無措的那一刻,江柔突然我把我拉到沙發上,然後直接坐在我的大腿上,摟抱著我的脖子。
她說:“蘇凱,這是你說的……”
“不……”我試圖推開她。
卻又不忍心傷害她。
可我真的不想。
不想和江柔這樣。
不想以這種不堪的方式,從她的世界徹底離開。
一室的混亂……
驀然。
江柔的手機響了。
急促的鈴聲一道道在耳邊響起。
她終於還是接通了。
“江柔,我發燒了,燒到 40 度……你在哪裡?能來我家送我去醫院嗎?”電話那頭傳來了楊成虛弱的聲音。
“我好難受。”
“江柔,你快點來好不好……”
江柔從我身上離開了,穿上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臉色慘白地躺在沙發上。
一直緊握著的手機,還有剛剛撥打楊成電話的記錄……
我穿好衣服,幫她整理好沙發的凌亂。
開門那一刻才發現,江柔從外面把門反鎖了,我根本出不去。
我有些頹敗。
我不知道江柔多久才會回來。
也不知道,她回來後還會做甚麼?
我百無聊賴地在她家參觀。
我走進了她的臥室。
我坐在她的書桌前,看到了她的日記本。
原來江柔,還有寫日記的習慣。
我猶豫了很久。
還是翻開了那本日記。
6
2018 年 1 月 12 日
蘇凱離開了,跟著盧然離開了。
果然,誓言都是屁!
2018 年 2 月 12 日
蘇凱離開一個月。
我鼓起勇氣給他打電話,是盧然接的。
她說,她和蘇凱很好。
讓我不要再去糾纏他。
蘇凱這麼好的男人,不應該為了我的夢想放棄一切。
盧然說得很對。
2018 年 7 月 12 日
蘇凱離開半年。
我接到了一個很好的劇本,演女二。
這是我做夢都想要得到的角色。
但真正擁有這一刻,我卻好像沒那麼高興了。
大抵是,我想要分享的那個人,不在了。
2019 年 1 月 12 日
蘇凱離開一年。
這一年,我每天都沉寂在自己的角色中。
好像唯有這樣,才能夠忘記,現實生活中的那些不如意。
2019 年 5 月 27 日
蘇凱離開五百天。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過得好嗎?
和盧然,結婚生子了嗎?
祝幸福。
2020 年 1 月 12 日
蘇凱離開兩年。
我今天來大理拍戲了。
蘇凱一直說想要來大理,想要感受一年四季春暖花開。
想在洱海邊聽風雨,想在藍天下喂鴿子。
我想告訴蘇凱。
有些風景,並沒想象得那麼美好。
2020 年 3 月 15 日
蘇凱離開兩年兩個月零三天。
這段時間我頻繁地接戲,頻繁地接通告,活躍在螢幕上。
蘇凱會看到嗎?
他會不會後悔?
可他說,她永遠不會後悔。
2020 年 10 月 18 日
蘇凱離開兩年七個月零六天。
今天拍戲吊威亞從上空摔了下來。
那是我覺得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所以醒來後,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蘇凱。
我想告訴他,我現在很有錢了,我們不用再睡地下室,我們不用再吃泡麵,我們可以吃遍全世界的山珍海味,我不會再委屈他放棄自己夢想,他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可真正見到蘇凱那一刻,我卻沒有勇氣靠近。
我看到他和盧然提著在超市購買的大包小包,有說有笑地一起回了盧然的住所。
我就站在離她不到十米的距離。
可他沒有發現我。
2021 年 4 月 3 日
蘇凱離開三年兩個月零二十二天。
今天我去買房了。
經紀人建議我買別墅,她說私密性更好。
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市區大平層。
蘇凱說他喜歡大平層,有落地窗,可以看夜景,還能裸奔~
萬一哪天蘇凱和盧然過得不好。
他就可以直接搬來這裡。
2021 年 6 月 18 日
蘇凱離開三年五個月零六天。
我在娛樂圈的資源越來越好。
為了賺更多的錢,不管甚麼劇本我都來者不拒。
我的口碑越來越差。
好多人都在罵我,網路暴力的殺傷力甚至比我想象中更大。
我一度抑鬱。
那段時間一個叫“時光不負”的粉絲不停地發私信鼓勵我。
他做我粉絲很多年了,應該是我一出道他就關注我了。
但以前沒這麼活躍。
記憶中好像就是每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他會發一句:“江柔,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因為“長命百歲”這個祝福語,讓我對他印象深刻。
畢竟人紅了之後,我生日送祝福的粉絲很多很多,也不是每一個都會記住。
而那段我最低谷的日子,就是他一直陪著我安慰我。
他說誰都有跌倒的時候,爬起來就好。
他說我是她見過最努力的演員,他說哪怕那些劇本不好,但他看到了我對角色的認真,他說他能夠感覺到我對演戲的熱愛,他還說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影后。
他好像很知道,我想要聽到甚麼。
不得不承認,我好像真的被他治癒了。
7
2021 年 8 月 15 日
蘇凱離開三年七個月零三天。
我接了一部文藝片。
經紀人很生氣,因為這部電影我需要在大西北脫產拍攝八個月。
這意味著我會丟掉很多其她角色以及損失很多通告。
可我不想再這麼一直消耗我的人氣了。
我想要沉澱下來,之前的自己太浮躁。
2022 年 4 月 12 日
蘇凱離開四年兩個月。
不出經紀人所料,我脫產拍戲離開八個月後,我的人氣遭遇了滑鐵盧。
有過失落。
卻也不曾後悔。
之前那幾年扎堆拍戲,跑通告,我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
現在趁著這段空餘,我做了旅行計劃。
其實不需要做。
蘇凱之前說過很多想要旅行的地方。
他說他要去迪士尼,去感受童話故事裡的絢爛煙花。
他要去長白山,享受有錢人在雪地裡泡溫泉的奢華。
他要去華山,她要爬到最頂峰看日出日落。
他要去西藏,去離天最近的地方。
他要去內蒙古的草原上策馬奔騰……
只是一個人的旅行,有點孤獨。
2023 年 2 月 12 日
蘇凱離開整整五年。
我那部文藝片一經播出,突然爆火。
我的演技得到專業認可。
我甚至憑藉這部電影,拿到了最佳女主角的大獎。
我又翻紅了。
很紅。
我接受了一個直播採訪。
主持人讓我給人生最遺憾的人撥打電話。
整整五年,我再次鼓起勇氣給蘇凱打了過去。
我問他為甚麼要離開我?是因為我很窮嗎?
其實我想問的是,我現在有錢了,你能回來了嗎?
他沒回答我,而是問我借十萬塊錢。
那一瞬間。
心涼得透徹。
不是受不了他一開口就問我借錢,而是他平淡而冷漠的口氣,讓我深刻感受到,他真的離我很遠很遠了。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想,我應該沒有遺憾了。
所以我答應了楊成的追求。
楊成確實陪了我很多年,從高中到現在,還為了我去西北拍八個月的戲。
我沒道理拒絕他。
直播結束後。
我坐在保姆車上,工作人員都在恭喜我和楊成這麼多年終於修成正果。
那一刻的我卻鬼使神差地,給蘇凱打了十萬塊。
就當給自己,買一個教訓。
8
日記在這裡就結束了。
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浸染了她的筆記本。
我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把日記本放在了原來的地方。
那天晚上,江柔沒有回來。
我在她的沙發上,蜷著身體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都亮了。
江柔也回來了。
她手上提著早餐:“過來吃東西。”
我起身跟在她的身後。
早餐很豐富,有面茶、炒肝、肉包子、豆腐腦、豆汁、羊雜湯、燒餅。
我突然想起我們曾經在一起時,吃個早餐都要精打細算。
骨子裡面的節約實在覺得很浪費。
所以我隨口說了句:“吃不完吧。”
“沒讓你吃完。”江柔沒好氣地說道。
我沒再多說。
對現在的江柔而言,這著實不算甚麼錢。
我坐在飯桌前,慢悠悠地吃著。
江柔坐在我對面,卻並沒有動筷子。
“你怎麼不吃?”我問她。
“吃過了。”江柔說道。
“是和楊成一起吃的嗎?”我淺笑著問道。
江柔默不作聲。
其實我不該多言。
我也不該逾矩。
可有時候真的會覺得很遺憾,很遺憾……
我說:“江柔,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江柔抬眸看著我。
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我們說過一起去迪士尼,一起去長白山,一起去……”
“好。”江柔一口答應了。
……
我給盧然打了電話,我說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江柔就在我旁邊。
她嘴角一直帶著諷刺的笑。
對。
我給盧然撒謊了。
我沒告訴她我跟著江柔一起,我只說我要回老家一趟,回去散散心。
盧然很支援我,還交代了我很多,事無鉅細。
我和江柔第一站就去了長白山。
聽說,那裡還有積雪沒化。
我們入住了酒店,換上了泳衣,然後去雪地裡泡溫泉。
我身上裹著很大的浴袍。
江柔已經在私人湯池裡面了。
她嘲笑我:“裹這麼緊做甚麼?又不是沒見過。”
我不是不好意思。
我只是怕她看到我骨肉如柴的身體,嚇到她。
我磨蹭著,還是脫了浴袍,走進了湯池。
我縮在一角。
我們倆離得很遠。
江柔看了我許久,突然朝我走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底都是憤怒:“和盧然這幾年,你就過成這個鬼樣子?!”
“現在不都流行骨感美嗎?你們娛樂圈的男明星不都這樣……啊!”
江柔突然一口咬在了我的胳膊上,疼痛讓我忍不住叫出了聲。
她放開我的胳膊,狠狠地衝我說道:“醜死了!”
然後憤怒地離開了湯池。
我看著江柔的背影。
她身材真好啊。
白皙的纖纖細腿,魔鬼般的身段,撫媚動人。
江柔走後,我在湯池裡泡了很久。
畢竟,這麼舒適的生活沒下次了。
泡完澡回到房間時,江柔已經讓人送來了晚餐。
我們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殘雪,吃著高檔的牛排。
“多吃點。”江柔看我放下刀叉,口吻中帶著命令。
“我吃飽了。”
自從開始做化療後,我的胃口就越來越差。
有時候一天都吃不了一小坨飯。
今天已經很勉強了。
江柔一把拿過我的餐盤,有些暴躁地將我剩下一大半的牛排切成許多小塊,然後把一小塊肉放在我的嘴邊:“張嘴。”
“江柔……唔。”
我一張嘴,江柔就把牛排喂進了我的嘴裡。
“不準吐出來,吃了!”江柔再次命令。
以前不這麼霸道的。
果然當了大明星就不一樣了。
9
我吃完整整一份牛排。
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這麼多了。
吃完之後胃裡面就難受了。
想吐,又不敢。
就噎在那裡,睡覺的時候,輾轉反側。
“不舒服?”睡在我旁邊的江柔,在身後突然問我。
我們還是睡在了一張床上。
只是。
中間隔了至少三個人的距離。
江柔並沒有在對我主動做甚麼逾矩的事情。
那晚,只是意外。
“吃多了。”我難受地說道。
下一刻,江柔的身體靠了過來。
她溫熱的手,撫摸著我胃部的位置,輕輕地揉捏。
我緊抿著唇瓣,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我多久睡著的。
我也不知道江柔多久睡著的。
我們就保持著這樣尷尬的姿勢,一個晚上。
在長白山一週,我們去滑了雪,堆了雪人,打了雪仗,我們還去玩了漂流。
而後,我們去了渭南市,爬上了華山。
我們在華山上看了日出日落,我們到了華山西峰,去掛了金鎖。
我買了長壽鎖。
我看到江柔的臉色都變了。
她甚麼都沒買,就默默地走在那麼多鎖之間,似乎在尋找甚麼。
我小心翼翼地掛上了長命鎖,滿心摯誠,因為鎖上面是“江柔”的名字。
掛完之後,我去找江柔。
我順著江柔的目光看到了一把同心鎖,上面寫著“江柔和蘇凱”。
我沒多問。
江柔也沒多說。
離開華山,我們直接去了內蒙古。
在內蒙古的時間有些長。
我個人想要多待一段時間,我喜歡那裡的遼闊,喜歡那裡的藍天白雲。
我在草原上策馬揚鞭。
我以前其實並沒有騎過馬,這是第一次,卻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江柔在後面追我。
我隱約聽到她在讓我慢點。
聲音帶著恐慌……
我果然還是從馬上摔了下來。
鼻血都摔出來了。
流了好多好多。
好久都止不住。
江柔手足無措,她扶著我就要送醫院。
我死活拒絕了。
去了醫院,瞞著她的事情不都露餡了嗎?!
她罵我:“你不想活了是嗎?!”
“不是。”我很誠實地搖頭。
我只是,活不久了。
“你怕我死嗎?”我突然問她。
江柔冷冰冰地說道:“死了最好,免得禍害人。”
可那天之後,江柔卻再也不帶我去騎馬了。
她就陪著我在草原上漫步。
那幾天,我經常聽到她半夜接通電話。
不是經紀人打來的,就是楊成打來的。
我知道我拖累了江柔。
江柔現在的勢頭正好,這個時候更應該藉助這個熱度,穩固自己在娛樂圈的地位。
而不是突然像消失了一般。
是我,任性了。
“江柔,我們回去了吧。”我突然開口。
此時的她正坐在酒店的電腦前做去西藏的攻略。
去西藏的時間會比在內蒙古更長。
所以旅途需要考慮的就會更多,她做得很仔細。
她抬眸看著我。
我說:“盧然打電話來催我回去了。”
我看到江柔笑了。
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說:“蘇凱,我很好玩是嗎?!”
我沉默不語。
“我他媽真的像條狗!”江柔憤怒地將電腦砸得稀巴爛,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然後摔門而出。
我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終究沒有勇氣叫她留下。
第二天。
我收拾行李準備自己離開。
開啟房門就看到江柔站在門口。
有那麼一瞬間讓我覺得,她昨晚哪都沒去,就在這裡。
心口痛到窒息。
臉上卻依舊平靜淡漠。
“去上海。”江柔說。
我怔怔地看著她。
“耽擱不了你幾天時間!”江柔冷漠,又倔犟。
10
我還是跟著江柔去了上海,去了迪士尼。
確如她所言。
耽擱不了幾日。
我們去看了煙花,在人群的陣陣尖叫聲中,看著漫天飛舞的煙花緩緩消散。
像生命一樣,銷聲匿跡。
我轉頭偷偷去看身邊的江柔。
她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裝地掩飾自己。
可那一刻,我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眸中的璀璨,就像她餘下的人生一樣,還有很多美好。
我垂眸之際,身體突然被人緊緊地抱住。
心跳很快。
我和江柔旅遊兩個月,我們住在一個房間,睡在一張床上,除了第一天到長白山那晚她幫我揉胃之外,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手都沒有牽過。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江柔是刻意地在和我保持距離。
這一刻。
我卻也伸不出手去推開她。
她抱了我許久。
煙花散去,人群散去。
工作人員開始催促遊客離開。
她放開了我。
她的眼眸依舊清澈明亮,一如初見。
她踮腳,隔著口罩,親吻著我的唇瓣。
她說:“蘇凱,以後要好好吃飯。”
我點頭,拼命地點頭。
眼淚一直在眼眶中打轉。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怕我一開口,我堅持了那麼多年的防線,會一瞬間崩塌。
我們回到了酒店。
我以為今晚之後,我和江柔就結束了。
我們彼此,不會再有遺憾。
可第二天天還未亮,江柔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因為她上熱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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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柔接了一個上午的電話,事情好像很嚴重。
下午,江柔的經紀人來到了上海。
經紀人看了我一眼,眼神可以說對我是厭惡到了極致。
她和江柔在房間裡面討論著怎麼公關。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
經紀人放下狠話:“江柔,我能把你一手捧起來,也能讓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不在乎!”江柔不為所動。
經紀人氣得摔門離開。
不過晚上,經紀人又回來了。
她說:“我先把她送走。”
“不準。”江柔一口拒絕。
“江柔,我想離開了。”我開口。
江柔緊緊地看著我。
我低垂著頭,不敢去看她,“我想回去,盧然還在等我。”
“你以為我們的照片現在被網上大肆傳播,盧然沒有看到?!”她質問我。
我還未開口。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會處理!”
我愣了一秒。
經紀人激動了:“你處理,你怎麼處理?!”
江柔又要和經紀人吵起來那一刻。
我開口道:“江柔,我不需要你為我處理甚麼,我要回去給盧然解釋。”
江柔臉色陰冷。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江柔想要掐死我。
可最後,她也只是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話:“隨便你!”
說完之後,轉了身。
我沒去看她的背影,只對經紀人說了句:“麻煩你了。”
經紀人帶著我從酒店的後門離開。
那裡停著一輛保姆車,我坐上去那一刻,看到了楊成。
他看著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蘇凱,當年你答應我甚麼了?”
11
當年我和江柔分手的時候,答應過楊成再也不會出現在江柔面前。
我們三個人是高中同學。
後來大學我和江柔一同考去了北京,楊成也考到了北京,在北京,我們遇到了盧然。
盧然對楊成一見鍾情。
為了追他,盧然主動接近我。
盧然的性格很好,久而久之,我們反而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以至於最後,我還讓盧然幫我離開江柔。
而楊成雖然也是北漂,但他家裡是做生意的,父母人脈很廣,家境優渥。
他確定在北京發展後,他父母就給他在北京三環內買了一套房子。
甚至於他進娛樂圈,他家裡人還可以給他鋪路。
這樣的出身跟我和江柔有著天壤之別。
盧然好一點,盧然是北京土著,有房子和北京戶口。
我和江柔都來自於貧困家庭。
我爸是賭鬼,把家裡所有都賭光了,甚至把我媽都給賣了。
我上初二時,我爸因為賭博欠債太多,被人活活給砍死了。
我是我奶奶帶大的,考上大學後,我奶奶也生病去世了。
江柔沒有父親,她父親出車禍意外死亡後,她母親帶著她改嫁。
改嫁後她母親又生了個弟弟,她母親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她重建的家庭上,對江柔不聞不問,她活得像個孤兒。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和江柔能夠在一起,就是惺惺相惜。
我們都有著不太幸運的原生家庭,才會更瞭解彼此,才會更想用愛去溫暖彼此。
所以那麼多年,楊成一直沒能插足我們的感情。
儘管,他對江柔,明示暗示過很多次。
“我早說過,你只會拖累江柔!”楊成看我沒有說話,又憤怒地說道,“五年前,江柔因為你在娛樂圈一直不能發展,五年後,江柔又要因為你,重蹈覆轍嗎?!”
楊成說得很對。
五年前要不是我,江柔在娛樂圈早就發展起來了。
她剛畢業那年被星探發現,進入了娛樂圈,她其實也糾結過,但對比起來,進娛樂圈確實更容易賺錢,換成其她普通工作,我們一輩子也別想在北京買房。
可江柔簽約經紀公司後,很長一段時間接到的都是一些微乎其微的小角色。
剛開始我一直以為是江柔時運不濟,畢竟她那張臉,稍微包裝一下就是王炸。
後來江柔一次拍戲受傷,我才從楊成口中得知,江柔因為我推掉了很多應酬,而她那張我引以為傲的臉反而成了她發展的阻礙。
很多投資方看著她那張臉就動了歪心思,她一旦拒絕就會被惡意打壓。
如此兩年,江柔在沒甚麼收入的情況下,為了維持我們的生活,還要去給劇組的主演做高難度的替身。
一次一個失誤,從兩米高的臺子上摔了下來,差點摔斷了腿。
那天在醫院,楊成直接給了我一巴掌,下一刻卻又崩潰地求我離開江柔。
他說:“你只要離開江柔,我會找資本捧紅她!只要有一個平臺,江柔就可以大紅大紫。”
“離開江柔你要多少錢,你隨便開,我傾家蕩產都滿足你。”
我問他:“一定要我離開她,你才會幫她嗎?”
楊成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沒那麼偉大。”
我看到病床上滿身是傷的江柔。
回想起我每次去劇組,看到的都是江柔對每個人的卑微姿態。
想到這麼多年,江柔和我住的那個寒冷地下室……
她真的可以走更遠,更遠更遠的。
我同意了。
但我沒要楊成的錢。
不過楊成最後還是給了我一百萬。
也就是那一百萬,其實在某段時間,救了我的命。
我離開江柔半年不到,查出了血癌。
盧然一直以為我是因為得病才選擇離開江柔。
我沒有解釋。
我也不想破壞楊成在盧然心目中的男神形象。
我後來甚至還有些感激楊成。
他真的讓江柔過得越來越好。
12
“有甚麼辦法可以幫江柔嗎?”我問楊成。
我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我。
上一次他主動找我,就已經想好了所有,讓我不得不離開江柔。
這一次也是。
她說:“蘇凱,你別怪我,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和江柔根本沒辦法在一起。只要外界認定了江柔始亂終棄,她立馬就會塌房。她一旦塌房,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毀約,而有些毀約是要賠償違約金的,現在江柔手上的合約加起來,絕對可以讓江柔賠得傾家蕩產,甚至負債累累!”
“你直接說重點吧。”我看著楊成,很淡定。
楊成也很直接:“你出面給江柔澄清,你說你就是江柔口中拋棄她的人,現在江柔發展好了,你又想要和江柔重新在一起,但被江柔拒絕了。”
“你不甘心,就提出了一個要求,讓她陪你去一趟迪士尼看煙花,然後就不再打擾她。江柔同意了,你卻耍詐主動親了她,以為可以挽回江柔,不但被江柔厭惡,沒想到還演變成這種糟糕的局面。”
“現在江柔徹底不理你了,你很後悔,所以把一切真相都說了出來,希望所有人可以相信江柔,一切都是你的錯。”
我聽著楊成的話,思考了許久:“就這樣嗎?”
“後面的公關我和江柔的經紀公司會處理,你只要做好這個就夠了。”楊成很堅定地說道,隨即又補充了句,“放心,我們不會虧待你。”
意思是,她又會給我錢。
“好。”我答應了。
五年前都沒有猶豫,更何況現在,我都要死了。
我唯一的遺願也只有,江柔可以好好活著,可以活得很好。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錄製了影片,釋出在了網上。
影片一出,很快衝上了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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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江柔被初戀暗算,初戀承擔所有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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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那一刻,我接到了江柔的電話。
“誰逼你這麼做的?紅姐?還是楊成!”江柔憤怒地質問。
紅姐是她的經紀人。
在娛樂圈手段強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出了名的女魔頭。
“是我自願這麼做的。”
“為甚麼?!”江柔不相信,“你這麼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我收了你經紀人兩百萬。”
江柔在那邊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到底是甚麼心情。
我只知道,我心痛到麻木。
好久,江柔的口氣突然平靜得嚇人。
她說:“我現在的身價還比不過兩百萬嗎?撒謊都不會?”
“你經紀人說,你要是這次塌房,別說兩百萬了,你會賠到傾家蕩產。”
“為甚麼不相信我?”
“人都是現實的……”
“我只要官宣我們的感情,我的純情人設還在,我不會塌房,我唯一對不起的只有楊成,但這些我的經紀公司會處理,他們不會放棄我,我現在很賺的。”江柔聲音中帶著細微的哽咽。
我緊咬著唇瓣,不敢出聲。
此時的我也已淚流滿面。
“為甚麼你就是不信我?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我不是說過我會處理好的嗎?”江柔失聲問我。
我深呼吸一口氣,口吻平淡而冷漠:“忘了我吧,我不值得。”
“呵。”她笑了。
不知道在嘲笑我,還是在嘲笑她自己。
她說:“蘇凱,我這輩子,活該被你這麼,一次次地踐踏!”
13
江柔的負面新聞很快被壓了下來。
如曇花一現。
根本就不需要去懷疑娛樂圈的公關能力。
江柔依舊是那個頂流。
她和楊成這對 CP 依舊被人嗑到爆。
她們一起上了很多戀愛綜藝,一起出門旅遊。
她們彼此會去彼此的劇組探班,她們一起回家一起買菜,同進同出……
我偶爾會被媒體拉出來“詐個屍”,除了引一波流量,更多的是為了凸顯江柔和楊成之間的感情。
我已經半年沒有去醫院複查了。
醫院給我打了幾次電話,我都忽略了。
直到那天早上我醒來後,看到床頭上都是血。
我還是被嚇到了。
所以我還是去了醫院。
但當時頭太暈,身體太弱,我只能求助盧然。
盧然算是一路陪我走過來的。
但這一次她見到我的第一眼,眼淚一下就忍不住流了出來。
她說:“蘇凱,你怎麼把自己糟蹋成了這個樣子?!”
我沒有糟蹋自己。
是病魔纏身,我也控制不住。
甚至,我真的有聽話地好好吃飯。
盧然送我去了醫院。
我被醫生一頓罵。
說讓我每個月都去複查,我不去。
現在好了,病情嚴重了。
很嚴重了。
我問她:“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沒說話。
盧然在旁邊也緊張到不行。
“沒關係,我能夠接受。”我很淡定地說道。
“一個月。”醫生說,輕輕地說道,“或許不到。”
我心還是揪痛了一下。
原來我只剩下一個月了。
當時查出血癌的時候,我就以為我要死了。
堅持了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做好了死的準備。
真正到這一刻,卻好像又有點接受不了了。
但我沒哭。
盧然在旁邊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醫生那一刻倒不知道到底是安慰我,還是安慰她。
我拽著盧然離開了醫院。
其實醫生也有建議我留在醫院,說萬一,還可以搶救。
然後搶救過來又等死嗎?
我覺得醫生有時候也挺幽默的。
我坐在盧然的車上。
盧然就一直趴在方向盤上哭。
“盧然,你別哭了行嗎?”我有些無奈。
“為甚麼好人就是得不到好報!蘇凱,你這麼好的男人,為甚麼會遭遇這些……”盧然大概是終於忍不住了,把心裡的難受說了出來,“老天爺到底是眼瞎嗎?!”
“說不定我上輩子作惡多端,所以這輩子才沒得好過。但我相信,我下輩子一定會是一個很幸福的人。”
盧然聽到我說的話,哭得更兇了。
“好了,別哭了,你答應我要陪我去看地的,你不要讓我死了都沒處安放。”我催促著盧然。
盧然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我和盧然回了我的老家。
我其實不喜歡這座城市。
我童年的所有不幸都在這座城市。
唯一慶幸的是,我在這座城市遇到了江柔。
何況,落葉總要歸根。
北京,終究不屬於我。
我和盧然跑了很多地方。
我看上了一片荒野。
那片荒野面朝大海,周圍長了很多蘆葦,一眼望去,真的很美。
盧然很不喜歡:“這裡這麼偏僻,周圍啥都沒有,你不怕嗎?”
“你聽說過鬼會害怕嗎?”
“……”
“以後你每年來看我一次就行了,我喜歡白菊花。”我說道,又突然想到從北京來這裡有些太遠了,於是改了口,“五年一次也行,我這個人最耐得住寂寞了。”
盧然眼眶又紅了。
14
選好了墓地,我也不準備回北京。
北京我沒有家,房子一直是租的。
房東對我很好,我不想因為我的死,影響到她以後的出租。
當然,這裡我也沒有家。
我都想好了,我就去住本地的醫院。
死在醫院就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只是死了之後,還得麻煩盧然從北京來這裡給我火化,然後把我的骨灰埋葬在我選好的地方。
我把我的安排給盧然說了之後,盧然也不急著回北京了。
她非要陪著我。
我趕不走她,所以讓她陪我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有些老舊的小區。
小區裡面有一個小小的遊樂場。
很多小朋友在那裡玩耍。
我的視線放在了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身上。
她膽子很大,非要自己滑滑梯。
陪在她旁邊的大人很焦急:
“花花,聽話,外婆扶著你上扶梯。”
“我自己可以,外婆,你,你看我玩……”小女孩推開她。
她很無奈,只能在旁邊保護小女孩。
小女孩玩了很久。
“花花,我們回家了好不好,一會兒你外公、爸爸和媽媽還要回來一起吃飯。”她溫柔地哄著她。
“可是我還想再玩一會兒。”
“我們下次再玩,好不好?”
“好吧。”小女孩乖乖地點頭,又撒嬌道,“外婆,我要抱抱。”
她寵溺地笑了笑,抱著小女孩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她似乎回頭看了一眼。
又轉身走了。
我也轉身離開了。
盧然在旁邊問我:“她是誰?”
“我媽。”
“你有媽媽?”盧然很驚訝。
“我也不可能是石頭裡面蹦出來的。”
“我的意思是……”
也不怪盧然驚訝。
這麼多年,她沒見過我任何一個親人,我生病了,除了我自己就是盧然。
我媽其實也不記得我了。
當年她被我那賭鬼老爸賣了之後,遭遇了很多非人的折磨,整個人就變得瘋瘋癲癲。
我爸看我媽瘋了,就把我媽趕出了家門。
我還記得當時我跪在地上求我爸不要攆我媽走,我爸一腳踹在了我的額頭上,滿臉都是血。
額頭上至今都還留著一道疤,不過被我用劉海擋住了。
好在,我媽被趕出去後,反而遇到了一個好人,她收留她、照顧她。
時間久了,我媽的精神狀態漸漸也好了很多,兩個人還組建了一個小家庭,只是不再記得曾經的事情了。
不記得也好。
如果可以,我也想忘記。
“你既然有媽媽,為甚麼不……”盧然突然想到甚麼,驚奇地問我。
我知道她想說,為甚麼不找我媽媽來配骨髓。
我媽都不記得我了。
我不想去打擾她的生活。
比起生死,有些生活更苦,比如我媽的曾經。
何況,我媽沒有多生孩子,那個小女孩的母親是那個男人和已故前妻的孩子。
我就只有我媽一個人的希望。
她要是匹配不成功,我還毀了她的人生。
不值得。
現在看著她生活得這麼好,就夠了。
“蘇凱,你真的太善良了。”盧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但她還是冷不丁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笑著解釋:“何嘗不是為了下輩子能夠幸福。”
“傻瓜。”盧然罵我。
人哪裡會有下輩子。
過完一生,就是一生。
15
我還是讓盧然回去了。
她不能為了我,連工作都不要了。
但我答應了她,每天和她影片。
她怕我就這麼靜悄悄地死了。
我其實不會。
我還要麻煩她把我埋葬在我喜歡的地方。
她回去之前,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問我:“蘇凱,你真的要一直瞞著江柔嗎?”
“你告訴她了?”我一下變得緊張。
“沒有。”盧然連忙安慰我,“我不會。”
我平靜下來。
也覺得剛剛的自己,太激動了。
“我只是覺得……”盧然似乎也不知道怎麼說,坦白道,“江柔給我打過電話。”
我詫異地看著她。
“她不讓我告訴你,但我不想瞞你。”盧然直言道,“就是你和江柔的事情東窗事發後,你發影片給她澄清的第二天,她打電話來給我解釋。”
“她說你和她沒有甚麼,你們沒有做過任何逾矩的事情,親吻只是告別,而且還戴著口罩。”
“她還強調說,你很愛我,哪怕她用金錢誘惑,你依舊為我守身如玉。”
我默默地聽著。
不敢去想象江柔給盧然解釋時,她那時的心情。
分明都那麼恨我了,卻還在卑微地為我考慮……
“這段時間江柔和楊成感情這麼外放,我總覺得不只是為了給大眾一個交代,她還在故意做給我看的,就是想要讓我相信,你們之間沒甚麼。”盧然邊說邊嘆氣。
我的眼淚也順著眼眶,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說:“盧然,這就是我要瞞著江柔的原因。”
人都是相互的。
她處處為我考慮,我何嘗不是?!
盧然理解的。
她只是在惋惜我和江柔的感情。
盧然走後,這個城市就剩下了我一個人。
唯一能夠打發時間的,就是看江柔的電影/電視劇了。
我把她所有的電影/電視劇都翻出來看了個遍。
隔壁床的病友都忍不住感嘆:“我覺得我已經夠喜歡江柔了,在你面前,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江柔的鐵粉。”
她是沒有認出來我是江柔的前男友。
畢竟我現在的樣貌,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那天我在走廊上散步,碰到了楊成。
他武裝得很嚴實,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從我身邊走過。
沒認出我。
是吧。
我就說我現在的樣子,很難讓人認出來了。
我去醫院的後花園曬太陽,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蘇凱?”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
“真的是你!”他驚訝道,“你怎麼變成了這鬼樣子!”
我沒有回答他。
只是往周邊看了看。
“江柔不在,我回來看我媽,她生病了!要不是我去醫院查了一下,我根本不敢相信,你就是蘇凱!”他狠狠地看著我。
他似乎還是不能相信,“你怎麼會這樣?”
“你去醫院查了我,不就應該知道了我所有的情況嗎?”我淡淡地回答道。
楊成預設了。
下一刻又突然變得激動,“江柔知道嗎?”
“不知道。”
“這就是你離開她真正的原因?”
“算是吧。”
楊成咬了咬唇瓣,又說道:“醫生說你活不了幾天了。”
“對。”
“我不會告訴江柔的,我不會告訴她你要死了!”楊成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知道。”
楊成轉身就走了。
可那一刻,我恍惚看到他眼眶好像紅了。
16
等待死亡的日子,過得很慢,卻又轉瞬即逝。
我終於要死了。
就好像真的有感知一般,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就是要死了。
我給盧然發了影片,我說我不行了。
盧然放下工作,趕了過來。
她來見到了我最後一面。
我說:“盧然,我有些遺言要說。”
她點頭,瘋狂地點頭:“好,你說,我用手機記下。”
我想笑。
可我已經笑不出來了。
我其實也沒太多的遺言。
我就是手上還有些錢。
之前楊成給我的一百萬我用得差不多了,後來楊成給我的兩百萬,我還一分沒動。
我把錢分別儲存在了兩張銀行卡里面,一張給我媽,但不要告訴她是我給的。
另外一張,我讓盧然自己留著。
這些年,多虧了她。
我一個人真的太寂寞了……
盧然一邊記下,一邊哭成了狗。
“盧然,我還有一個遺願。”我說,聲音變得很小很小了。
“嗯,我記著。”
我張了張嘴。
我太累太累了。
我不知道我說出來沒有。
沒有,就算了。
其實,也不太重要。
我重重地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看到了還是少女的江柔。
她穿著白色裙子,乾淨又清澈。
她坐在我旁邊的位置,用身體幫我擋住刺眼的陽光。
我趴在課桌上睡覺。
耳邊是她溫柔的聲音,她說:“蘇凱,你安心睡,我陪著你……”
我嘴角揚起笑容。
江柔。
如有來世,我一定不負時光,不負你。
……
後記:江柔篇。
1
我很久沒有回過老家了。
這次因為拍戲,我回到了那座城市。
我去看了我母親,還有我弟弟。
他們對我很客氣。
不管如何,我每個月都給了他們很多錢,看在錢的份上,她們也不至於給我甩臉色。
但沒有感情就是沒有感情。
我從家裡離開那一刻,我明顯能夠感覺到他們的如釋重負。
我想,我應該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2
我在老家拍的最後一場戲,是在一個海邊。
那裡很偏,但很適合拍外景。
我候戲的時候,為了找感覺,隨處走了走。
我突然看到了一個土墳。
小小的一個,孤孤單單地在一片蘆葦之中。
如不是土墳前面擺放著一束已經枯萎的白色菊花,我都不敢確認這是一座墳。
畢竟誰會把自己埋葬在這裡?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後人一年到頭想要來拜祭都難。
可不知為何,我看到土墳那一刻,心口突然就一陣鑽心刺骨的痛。
就好像,有甚麼重要的人埋在了這裡。
抑或者,因為墳實在太孤獨,所以產生了憐憫?
我分辨不出來。
我只知道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一直往下掉。
我甚至回到北京後,還會經常想起它,一想起,心口就會痛,密密麻麻的痛……
3
大學同學會,班長無論如何也要讓我參加。
她說大明星不能耍大牌,他要曝光我。
我隨口問了句,盧然會來嗎?
他說會。
我就去了。
我想盧然會來,蘇凱就會來。
我不是對蘇凱還放不下……好吧,我不想騙自己。
我就是想要看看蘇凱過得好不好。
有沒有因為我而影響他和盧然的感情。
結果同學會那天,我沒看到蘇凱,只看到盧然。
酒過三巡,我問盧然:“蘇凱呢,怎麼沒來?”
她看了我許久,然後低下頭甚麼都沒說。
我想她終究是對我介意的,所以我也沒有再多問。
同學會散場的時候,一個陌生男人來接盧然。
他們看上去很親暱。
“盧然!他是誰?!”我沒忍住,質問她。
“我是他老公。”男人自我介紹。
“甚麼意思,蘇凱呢?你和蘇凱分手了?!”我不相信。
“對,分手了!”盧然看著我,斬釘截鐵地告訴我。
“為甚麼,就因為我,就因為那次,可我給你解釋了……”我慌張地說道。
“是,我作為女人,我介意有錯嗎?!”她撒氣般說道。
我一巴掌打在了盧然的臉上。
盧然沒有還手。
很多人過來拉住失控的我。
楊成也在。
他被我的樣子嚇到了,怔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反應。
“蘇凱去哪裡了?!”我問盧然。
盧然沒有告訴我。
可那之後,我不能自已地想蘇凱。
我認輸了。
哪怕蘇凱怎麼傷害我,我還是忘不了他。
我跟楊成坦白了:“對不起,我要去找蘇凱。”
在此之前,我會先退出娛樂圈。
我不想因為任何事情,干擾我和蘇凱的感情。
這次,不管發生了天大的事情,我也絕不會放手了。
“江柔,這麼多年,我終究比不上蘇凱嗎?”楊成問我,“我們交往兩年了,你碰都不讓我碰一下,我到底哪裡比他差?!”
我沒回答。
回答不出來。
真正喜歡一個人,是盲目的。
“江柔, 你確定要分手嗎?”他突然平靜了。
或許是,心死了。
“對不起。”我道歉。
答案卻很明確。
他說:“好,我們分手。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蘇凱在一起了。”
我看著他。
他笑得冷血:“我沒有蘇凱那麼偉大,所以我要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要讓你悔恨一輩子!”
“你在說甚麼?”
“蘇凱早死了, 死了都快兩年了!”他狠狠地說道,“你不知道吧,他很多年前就得了血癌, 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匹配的骨髓,所以兩年前就無藥可救死了。對了,就是他第二次離開你之後的沒多久,就死了!”
我不相信我聽到的。
楊成一定是瘋了,瘋了才會胡言亂語。
“他為了不拖累你, 所以故意和盧然在一起,事實上從頭到尾, 他愛的人都只有你!江柔, 你知道他死前是甚麼樣子嗎?瘦得皮包骨頭,像個行走的骷髏……”楊成不停地說。
“楊成你夠了!”
“沒夠!”他瘋狂地繼續說道, “我就是要告訴你, 蘇凱到底有多慘, 為了你有多慘, 而你卻不珍惜他為你犧牲的一切!”
“江柔, 你現在去找蘇凱又算甚麼事兒呢?”
“你口口聲聲說蘇凱不相信你,可你又真的信任過蘇凱嗎?你要是真的信任他, 就不會相信他會真的拋棄你, 就不會在他死去兩年後都不知道他為你做的一切……”
“江柔你真是活該!”
我不想再聽楊成說一個字。
我轉身離開了。
我要去找蘇凱。
我要親眼見到他……
4
我沒找到蘇凱。
因為蘇凱真的死了。
盧然把蘇凱的死亡報告和屍體火化單給了我。
她帶我去了蘇凱的墳地。
我終於知道我為甚麼看到那座墳會那麼難過了。
因為蘇凱埋在了這裡。
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在這裡。
他是怕我找到他嗎?所以把自己藏在了這麼偏遠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接受蘇凱死亡的。
或許我一直沒有接受……
我怎麼能夠接受,蘇凱就死了呢?!
楊成說得很對。
我真的是活該。
我不應該去質疑蘇凱對我的感情,我不應該相信蘇凱會真的離開我。
分手那幾年, 哪怕有一次我去查查蘇凱離開的原因,哪怕有一次我堅定不移地相信他對我的感情,哪怕有一次我沒有放手,我也不至於甚麼都不知道, 我也不至於和蘇凱發展成這樣……
我現在遭受所有的痛,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一天天地變得渾渾噩噩。
有時候還會出現幻覺。
我會時不時看到蘇凱, 看到他就在我面前。
可每次我想要抱他的時候, 他就不見了。
是不是要真的死了,蘇凱才不會消失。
我第一次有了輕生的念頭,是在我三十二歲生日那天。
拿起刀準備割腕的那一刻, 我收到了“時光不負”的生日祝福。
他每年都送,從未斷過。
他的祝福語也從未變過:“江柔,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我活那麼久做甚麼?
可因為這句話,我鬼使神差地放棄了自殺。
後來, 我每次有想死的念頭, 我就看看“時光不負”的生日祝福。
每一年收到他的祝福時, 我都會對蘇凱說一聲:“蘇凱,你看,我又多活一歲了。”
我就這麼一直反覆、反覆。
我活到了 78 歲。
我真的盡力了。
我沒辦法再等到“時光不負”的下一個生日祝福。
於是, 我第一次主動回了他的資訊。
我說:“明年不用再發了。”
我說:“謝謝你。”
“盧然。”
很久後,那邊回覆了一句:“好。”
我放下了手機。
現在,我終於可以坦然地去見蘇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