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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第 54 章 “我想要回家。”

2023-10-07 作者:逆溫

週末轉瞬即逝,週一隨之而來。

上早課的時候你還在那一個勁兒地打哈切,到後來眼睛裡都是淚水,你正打算低頭找紙巾,夏油傑先一步遞出手帕,真奇怪,他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手帕。

“對不起,這次我一定會把手帕洗乾淨再還給你的!”

用帕子擦去眼淚,因為你是踩點來的教室,所以這是你今天和夏油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鑑於之前在廟會上的不愉快對話,你決定先主動化解尷尬,“我還帶了一些點心,正好中午的時候配著午餐一起吃,哦對,都是鹹口的。”

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是年近半百頭髮花白的數學老師,數學課對你來說沒難度,反正知識都已經在腦子裡,所以你還有閒心思和夏油傑說悄悄話。

夏油傑掃了眼老師,確保他還在講題,而後他才壓低聲音回答:“好啊。”

上週六你同禪院直哉參加廟會還是被一些同班同學看到,於是乎在中午的時候一些和你交好的女生紛紛湧向你的課桌旁,美了!上週六,阿蟬和未婚夫去參加廟會了對不對!”

“我作證,我的表哥當時在廟會維持秩序,他說他看到一對超級像電視明星的情侶,我就知道肯定是阿蟬!”

美優狡黠地眯起眼睛,“沒想到阿蟬的未婚夫居然是金髮的欸,是外國人嗎?”

“不是啦,他以前是黑髮,前陣子才去染的頭髮。”你解釋道。

“哇——但他真的長得好帥!”不知是誰插了一句,引得其他人一起附和。

被她們這麼一打岔,你準備用午餐的時候早已見不到夏油傑的人影。

咦,人呢?

你抱著便當盒在教學樓周圍找了一圈,一拍腦袋,忽然想起一個地方。

你所在的國中還有一棟老舊的教學樓,目前所有的師生都在新的教學樓上課,舊的教學樓漸漸地就沒甚麼人去了,再加上還有人在老教學樓裡“撞鬼”,使得師生們都儘量遠離那裡。

對於普通來說這裡就是個鬧鬼的地方,而對於你和夏油傑這類能夠看見咒靈的人來說,這就相當於一個大型的咒靈培養皿,時不時就會有新的咒靈冒出來。

啪嗒——

你推開虛掩著的底樓大門,依循自己的記憶找到那個熟悉的教室,拉開門一看,想要找的人果不其然就在這裡。

“剛剛你怎麼突然走了?”你問。

黑髮少年坐在窗臺邊,老舊的窗戶被他推開大半,午後的暖風吹入教室,校服外套不知道被他丟到哪裡,裡頭的襯衫袖子被他捲起一段。

“因為你好像很忙的樣子。”

話語間,他一如既往地笑容溫和。

你穿過有些雜亂的教室,拉過一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很好,這張桌子很乾淨,不需要再擦一遍。

一面把便當盒開啟,一面對他說話:“我剛剛在上來的路上看見了你的殘穢,這裡又有新的咒靈出現嗎?”

“嗯。”

“是太累了嗎?也不需要一直解決咒靈吧?偶爾讓自己放鬆放鬆也好啊。”

“舉手之勞而已,反正都是一些很低階的咒靈。”在他說話期間,你還在低頭把點心也一併擺放在桌上,毫無知覺地錯過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之前給我寄咒術高專通知書的老師跟我提起過咒術界的一些事情,就比如說御三家之類的。他是禪院家的對麼?”

夏油傑從來都不是對於現狀無動於衷的人,相反地,在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已經把咒術界的概況瞭解了一遍,自然也知道他這類平民出身的咒術師屬於最弱勢的群體,在古老的咒術師世家面前甚至可以說是任人宰割。

他看見你的動作一頓,“……嗯,不過,傑為甚麼要問這些呢?”

“可以再等一等我嗎?”他冷不丁這麼說,不由地讓你一愣,他想要觸碰你的手背,然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收回,“我會盡快讓阿蟬重獲自由的。”

“其實我現在也挺自由的。”只有等到這次的劇本結束,你才是徹底自由,“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他不置可否,而是又反問:“那阿蟬的心願是甚麼呢?”

還能是甚麼呢?自然是完成劇本,然後回家啊,你已經厭倦了在異世界裡需要走劇本的生活,雖說劇本人物禪院直哉確實很喜歡你,可那又怎樣呢?

“好像沒有。”

“說謊。”夏油傑知道你說謊時候的小習慣,唇角會略微上揚,但眼睛卻不敢直視對方,活脫脫的一副心虛模樣。

好吧,居然被看穿了。

“傑是在生氣嗎?”你問,說話的時候順勢把塑膠袋裡的汽水拿出來,擰瓶蓋擰到一半就被少年接過去,他沒花費甚麼力氣就擰開汽水,遞到你手邊。

他說:“沒有。”

這回輪到你來拆穿他的謊言了,“傑也在說謊不是麼?”你像是抓住了他的小尾巴,得意地笑起來,“我能嗅到謊言的味道哦。”

估計他也沒有想到迴旋鏢會這麼快扎到自己身上,他單手托腮,上半身微微向你靠近,“那不如公平一些,我們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吧,用真相來交換真相。”

看見夏油傑終於不再微微蹙眉,你也隨之鬆了口氣,因為他可以說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交到的第一個堪稱溫柔貼心的朋友,他的存在幾乎是無可替代的。

全然沒有意識到陷阱的你還能欣然點點頭,“好啊,這就是等價交換嘛。”

“所以,阿蟬先告訴我吧,你的心願究竟是甚麼呢?”他循循善誘道,不得不說,夏油傑彷彿生來就有蠱惑人心的天賦,他往往能將自己最隱秘的心思用看似明亮的語言修飾。

而你也陷入他精心佈置的語言圈套內,畢竟你也認為異世界的人是無法理解你所謂的回家的心願。

“我想要回家。”

“回家……是回京都嗎?”他知道你出生在京都,自然而然地認為你所說的回家就是回到京都,是因為想要重回京都,才需要和那個禪院家的嫡子成婚嗎?

就在你停頓的那幾秒中,夏油傑的思維已經發散到咒術界的氛圍太過壓抑腐朽,這樣的環境之下你根本不可能獲得自由。你只能委身於禪院嫡子,用婚姻換取那一丁點的自由,卻不曾知曉,這零星的自由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不,是回到我真正的父母身邊。”

夏油傑被打斷思緒,他面上流露出幾分錯愕,“所以那位主持……”

你覺得他的表情很搞笑,忍不住唇角上揚,語調輕快,“那是我的養父啊。”

可他卻雙唇緊抿,怎麼也笑不出來,你喝了口汽水,微涼的汽水很適合這個稍微有些炎熱的初春天氣,就在你打算喝第二口的時候去聽見了他的聲音。

“抱歉,我不知道這些……對不起。”一連說了好幾個對不起,夏油傑卻還覺得不夠,他忽然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你的身份不是私生女,而是處境更加糟糕的養女,甚至可以說是用作聯姻專門培養的養女。

這樣的你,這樣弱勢的你,明明渴求著自由,卻不得不放棄一切,即便這樣,你也還能對他露出寬慰似的笑容。

顯得他多麼咄咄逼人,他在做甚麼啊……在逼迫你做出違抗命運的決定嗎?

然而這樣的命運難道是你想要的嗎?根本不是,從來都是他人將意願強加在你身上,他居然曾經產生過怪怨你的情緒。

那一瞬間,夏油傑認識到自己是多麼的過分,原本積攢在心中的情緒也頓時消散。

“傑為甚麼要道歉呢?”面對他突如其來的道歉,你是一頭霧水的,完全沒有讀懂發生了甚麼,“傑又沒有做錯甚麼。”

夏油傑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的心思不同於同齡少年的粗放,相反地,格外細膩,他看向你的眼神裡多出幾分懊惱,“我只是太自以為是了,把一些事情看得太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地認為你應該會嚮往自由,理所當然地認為你同禪院嫡子的婚約並非出自真心。

然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你見識過自由,見識過甚麼叫做真正的喜歡這一基礎上。

“阿蟬會有更美好的未來的,我保證,你的未來會遠比現在還要幸福。”少年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他會如同騎士般披荊斬棘,帶你逃離這殘酷的命運,再給予你幸福的未來。

就如同他當初在廟會上同禪院直哉說的那樣,你會幸福的,只不過這幸福將會由他來守護。

雖然沒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但你還是很樂意看到夏油傑恢復好心情,你笑盈盈地又把便當裡的西藍花挑出來給他,“現在如果傑能幫我解決掉這些西藍花的話,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啦——!”

他無可奈何地又替你解決這一堆西藍花,“下次就不能再挑食了。”

話是這麼說的,然而要是真的等到下一次,你稍微一央求,他還是會替你解決這些蔬菜,對此你已經摸索出了一定的套路,正所謂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說起來,傑都沒有說呢,為甚麼要生氣啊?不要想著轉移話題哦。”

“也沒有很生氣,只不過有點苦惱而已。”

“嗯?苦惱甚麼?”

他忽地抬頭,向你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苦惱該怎麼毫髮無損地把惡龍的珍寶偷走。”

苦惱該怎麼在讓你不受到傷害的前提下讓你離開禪院家,當然,這些話他根本不可能當著你的面直說,這樣只會讓你徒增煩惱。

“你……我真的沒想到啊。”他聽見你的聲音頓住,過了好幾秒才開口,“原來傑你這麼中二的嗎?噗哈哈——那傑一定就是最勇敢的騎士了!居然有著這麼宏偉的目標誒!”

少年也淺笑起來,面色溫潤如水,“是啊,這就是我的目標。”

他告訴自己,這樣就好,你不需要知道甚麼,你只需要一直保持最為純粹的天真就好。

——至於其他的東西,那些陰暗的,骯髒的,扭曲的情感,你都不需要觸碰到。

三天後,那是一個悶熱的雨天,夏油傑依循著咒靈給出的路線來到寄出信件的告白者住處。

叩叩——

黑髮少年屈起食指輕輕敲了下門,此時恰好有公寓的其他住戶到來,他向對方投去一個無可指摘的禮貌性笑容,完美符合人們心中好好學生的形象。

“咦,你是這家住戶的……?”

“啊,是同學,我聽說他轉學後就住在這裡,所以想來看看。”

“這樣啊。”鄰居開啟門,進屋前也向他笑了笑。

就在這時,少年面前的門被開啟一條縫,屋內的人猛然意識到甚麼,立馬想要關上門,卻被少年穩穩地抓住門邊,他笑眯眯地湊近,幾乎將半個腦袋探入屋內,可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就連聲音也冰冷異常。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離她遠一點。”當卸下所有的溫柔假面時,暴露在對方面前的就是夏油傑最為陰暗的一面。

喀拉喀拉——

他抓住的門邊被輕輕鬆鬆地捏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縫,“看來還是需要長點記性啊。”

說完,他輕而易舉地進入屋內,又極為貼心地關上門,確保不會吵到隔壁的住戶,在對方充滿驚恐的眼睛中,倒映出的是他面無表情的臉。

離開公寓時雨勢又大了一些,夏油傑正要撐傘,他的視野裡突然躍入一抹身影,他很清楚來人是誰。

禪院嫡子,禪院直哉。

他從禪院直哉的臉上讀出了氣勢洶洶這幾個字,忽然之間他就明白禪院嫡子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大概是瞭解到未婚妻被人糾纏,所以特意來解決麻煩的吧?

因為那一層未婚夫的身份,所以能夠這樣明目張膽地教訓對方,簡直就像是特權,又像是在炫耀。

他本該避開對方的,免得對方起疑心,然而隱秘的惡意卻讓他站在原地,正好與他迎面對上,後者挑眉,似乎在問“你這種無關人士怎麼在這裡”。

禪院直哉開口:“你來幹甚麼的?”

夏油傑笑了,“和你來這裡的用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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