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如期到來,你換上學校的制服,踩著小皮鞋同婆婆一起前往學校。
婆婆還擔心你會緊張,路上都在安慰你上學第一天交不到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但她顯然低估了你的社交能力。
就和上次入學一樣的流程,連帶著和同學很快打成一片也和在之前學校一樣。
甚至比起上次的貴族私立學校,現在班級裡的學生對來自京都的你更加好奇,問的問題也是五花八門,一個接著一個,都讓你應接不暇。
等到終於能夠緩一口氣了,你就對著坐在窗邊的夏油傑笑笑,後者同樣回以一個微笑。
夏油傑其實早就預料到你來到班級以後會是這幅畫面,畢竟無論是你的性格也好,外表也好,都是那麼討人喜歡,被別人喜歡也是理所當然的。
週一的下午還有體育課,你費了點力氣才從嘰嘰喳喳的小學生堆裡跑出來。
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有的學生在操場上踢足球,還有的則是在打羽毛球,也有些學生坐在草坪上曬太陽。
而夏油傑則是屬於最後那一類學生,往常的體育課他都是同其他朋友踢足球的,只是考慮到今天是你來學校的第一天,他便想著能和你多說說話。
“傑不去和朋友玩嗎?還是說在等我?”
你很不見外地在他身側坐下,順勢在口袋裡摩挲包裝好的羅盤。
“我在等你。”
“好巧,我剛剛也在找你,因為有東西想要送給你……”說著,你摸出那個羅盤,還配上一段音效,“將將將——這是我昨天找到的東西,對你來說應該很有用,可以精準標識咒靈所在的位置。”
小巧的包裝盒被塞進夏油傑手裡,他開啟一看,羅盤的做工精美,外表是暗金色的,開啟後還能看見內部的繁複花紋,因為現在周圍都沒有咒靈,所以裡頭的指標也是靜止的。
是隻憑外表就知道價格不菲的禮物,夏油傑抿抿唇,他知道如果退還回去你肯定會拒絕的,所以他最好是收下,比起你的禮物,他的回禮就顯得無比普通,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可你還是在收到他的禮物的第一時間表現出驚喜的神色,“是《小王子》誒,我很喜歡這本書。”
書的扉頁還夾著一張夏油傑以前自己手工做的楓葉書籤,那是他做的最完美的一張書籤,你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這書籤,連連讚歎,“這書籤也很漂亮呢。”
“抱歉,但和你的禮物比起來……”
起初還以為你只是故作驚喜,畢竟像你這樣從大城市來到小鎮的富家千金早就看慣了各種名貴禮物,他的自尊心宛若藏在棉花裡的細針總在不經意間帶來刺痛。
“沒有啊,我很喜歡傑送我的禮物,傑平常還喜歡收集樹葉做標本嗎?”
一面說著,你一面把包在書本外頭的包裝紙仔細復原,很貼心地包在懷裡,你這一系列的動作自然也被收入夏油傑的眼底,他也和你一樣把羅盤小心地裝進自己的口袋。
“嗯,有時候還會收集其他的植物做成標本。”
就比如你上次送給他的山茶花,他就在考慮怎麼把花朵做成永生花。
在你們聊天的時候,班裡的有幾個同學瞄見你坐在草坪上,便也興沖沖地往你這兒跑,再團團坐在你周圍,其中有個女生很活潑,問了你許多大城市的生活,眼中充滿了對大城市的嚮往。
她又問:“我聽隆太說,阿蟬已經和有錢人家的少爺訂婚了是嗎?”
還沒等你回答,她就自顧自地接下去,“好像電視劇裡的劇情啊,那個少爺長得帥氣嗎?他一定很喜歡阿蟬吧?”
沒想到他們的訊息居然這麼靈通,你倒沒覺得甚麼,倒是一旁的夏油傑先開口,“這些問題已經涉及到個人隱私了。”
現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哪裡會有個人隱私的概念,除了夏油傑這樣早熟孩子,大部分還都是想到甚麼說甚麼的性格。
剛才問你問題的女孩就是這樣的性格,她氣鼓鼓地反駁:“幹嘛呀,我就是很好奇嘛,傑老是裝成大人的樣子真無聊!而且阿蟬本來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長得又好看,會早點訂婚也正常的嘛!”
不,這完全不正常啊,你腹誹道。
眼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劍拔弩張,你打起圓場,“我的確會和另外一戶人家的孩子訂婚,但是,目前只不過是口頭說說而已。不過我還是覺得婚姻並不是人生必需品。”
剛才還在和夏油傑生氣的女生名叫美了,每個人未來都會結婚的,我以後也會找到一個又有錢又帥氣的男生結婚的哦。”
說著說著,她撇撇嘴,“至少要離開這裡,我才不想待在鄉下呢。”
你還想說些甚麼,但伴隨著體育老師的哨子聲,你們得先起身去集合,於是這個話題也被你拋到腦後,可夏油傑卻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放學的時候你沒有讓婆婆來接你,而是和夏油傑兩人慢悠悠地沿著街道走回家,說是一起回家,但你回家的路和夏油傑回家的路完全不同方向,說是他陪你回家更合適一些。
秋冬季節街邊堆積著不少落葉,你很喜歡上去踩兩腳,聽落葉被踩碎時嘎吱嘎吱的聲音。
“阿蟬以後是不是也會回到京都呢?”夏油傑這麼問。
這個話題前不久禪院直哉也提起過,你聳聳肩,“應該會回去的吧,因為他說以後會把我接回京都的。”
夏油傑敏銳地捕捉到你話語中的“他”,直覺告訴他那就是你那未來的未婚夫,一時之間心情變得有些複雜,他當然知道你不會永遠留在這裡,只是被你這麼直白地說出來他心裡莫名有些空落落而已。
此時的夏油傑也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關於你的那些傳聞,因為是私生女,所以才被安排到小鎮上養病,需要藉助未婚夫才能回到京都。
今早他透過窗戶看見你被年邁的婆婆拉著手走入校園,倘若是在京都的大家族裡,你想必也是有眾多傭人精心照顧的孩子,只是礙於私生女的身份才迫不得已來到這裡,生活上的落差之大,可你卻還是能露出明媚笑容。
只會讓他更加同情你。
“那阿蟬喜歡那個人嗎?”
他的手指摩挲著口袋裡的羅盤,這個動作讓他稍微心安一些。
“唔……還好吧。”得到的是你含糊不清的回答,你原本輕快的腳步也減緩下來,“就目前看來,他還算聽話,雖然有時候脾氣有點壞。”
才經過幾次接觸,夏油傑就知道你的性格很好,能夠讓你說出“脾氣有點壞”的形容,足以看出對方性格是有多惡劣,想著想著,夏油傑就微微蹙眉,試圖說些甚麼來安慰你,但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東西吸引。
等到回家,你邀請夏油傑進去坐坐,婆婆也很熱情地給夏油傑準備了熱牛奶,還有剛剛烤好的曲奇,正好能緩解你的飢餓。
下午茶時分你還拉著夏油傑打了幾局遊戲,他腦子很聰明,幾盤遊戲下來就能把遊戲規則摸清楚,到最後你都忍不住嘟噥,“要不你以後去打電競算了。”
“甚麼?”
“啊……沒甚麼。”
有的人相見就會覺得是相見恨晚,夏油傑對於你來說這樣的存在,你在他身上找到了很多曾經的朋友的影子,兩人一起看動畫片一起寫作業的時候就讓你彷彿回到了上輩子小學的時候。
你轉著筆,說:“傑給我的感覺很熟悉,說不定我們以前就見過面哦。”真是老土的臺詞,說完你都覺得自己很土氣。
而夏油傑卻沒有嘲笑你,反而點頭,“那這樣的話,就意味著我以前也見過你。”
這種隨便說句天馬行空的話語都有回應的感覺真好,你嘻嘻哈哈地指了指他還有自己,“我們剛才就好像在演一場過時的搭訕情節。”
“萬一是真的呢?”他笑著問。
“那也很好,說明是命運的安排,讓我們又見面了。”
時間流轉到傍晚,期間為了讓夏油傑的父母不擔心,你還讓婆婆特意給夏油傑的父母打了一通電話報平安。
夏油傑婉拒了留下來吃晚餐的邀請,你把他送到大門口,門外的冷空氣凍得你一個激靈,差點就要打噴嚏,見狀,夏油傑就讓你快點回屋內。
“那明天再見啦!”你對他揮揮手。
“嗯,明天見。”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周,就在下起雪的那一天,班主任在早上通知全班夏油傑今天請假了,問起來就是因病請假。
班主任的一番話讓你坐立難安,上課的時候都在想著夏油傑病得該不會很嚴重吧,還好老師沒看出你心不在焉。
終於等到放學,你自告奮勇地拿過夏油傑今天的課後作業,背起書包就往夏油傑家跑,前陣子你剛來過他家,對路線甚麼的都很熟悉,也很清楚這個時候夏油傑的父親還在上班。
敲敲門,開門的是夏油母親,她的臉上滿是擔憂,但在看到你之後還是勉強地擠出點笑容,“是阿蟬啊……來找傑的嗎?”
“嗯,老師讓我來給他送作業還有筆記。”你點點頭,夏油母親把門又開啟幾分,你順勢走到玄關,把鞋子脫下以後顧不得太多,啪嗒啪嗒著步子就小跑向夏油傑的房間。
你先是敲了敲他臥室的門,沒甚麼反應,又叫了幾聲他的名字,裡面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你這才把門推開。
因為拉著窗簾,房間內一片漆黑,那幾步路你走得很小心生怕會撞到甚麼。
“阿蟬?”躺在床上的夏油傑忽然出聲,你被嚇了一跳,“我還以為傑睡著了呢。”
“沒有……只是因為有點難受所以在休息而已。”
他的聲音裡充滿疲憊,你把課後作業放在他的床頭,自己也盤腿坐下來,手扒拉著床沿,“我聽班主任說你發高燒,不過好端端地怎麼會發燒呢?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呢。”
在一片昏暗中,夏油傑只能隱約地捕捉到你的聲音,但他還是能夠想象出你臉上焦急的表情。
可是面對你的問題,他沉默了很久,在猶豫著該如何和你說明,他是因為吞噬咒靈玉才導致咒力失控,外在表現出來的就是沒有任何原因的發燒。
“傑的咒力很奇怪呢,感覺好像在亂動哦,發生了甚麼嗎?”從踏入房間那一刻開始,你就感覺到了他的咒力不斷地在臥室內彌散,他的咒力對普通人來說會有些壓抑,這也是為甚麼夏油母親面帶愁容。
不過好在你身上戴的防禦咒具能夠應付這種小場面,你又說:“是這次收集的咒靈太厲害了嗎?”
“我……”
“不要對我說謊啊,不然我會很難過的。”
在他編織出善意的謊言前,你先一步阻止他再度說謊,“不要甚麼事情都憋在心裡嘛,可以和我說說啊。”
夏油傑側過身,他好像看見了你明亮的雙眼,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自己,他的嘴唇翕合,最後還是把真相告訴了你。
“其實咒靈的味道真的很難吃。”他終於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你沉默了幾秒,一開口卻是道歉,“抱歉,我不知道原來傑的收集是這樣的,之前還開玩笑希望你多收集一些,你把我之前說的話都忘掉吧。”
“那並不是阿蟬的錯。”
“不,如果今天傑不告訴我的話,我還會以為收集咒靈那是很輕鬆的事情,我……”話說到一半,你在書包裡翻找起別人給你的糖果,一股腦全都塞進的夏油傑手裡,“這些都是糖,奶糖,水果糖,軟糖,都很甜……全都給你。”
似乎還覺得不夠,你又在書包裡找來找去,“我以後每天都會給傑準備糖果的!”
儘管他並不喜歡甜食,但只是一想到你因為他而緊張兮兮的神色,想到你此時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就體會到某種詭異的滿足感。
夏油傑明白的,你就是個單純的人,會因為一點愧疚而盡力彌補對方,這樣的性格,著實很容易被人利用。
就比如現在,他習慣性地選擇謊言,“是麼,那我會每天都很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