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現身的【孽鏡地獄】影響的,絕不止黑薔薇一人。
……抑或者說,全世界都受到了影響。
在那面巨大到覆蓋整個世界的光滑鏡面從地面下緩緩升起時,別說是那些普通人了,就算是那些處於臨時陰間當中的鬼差們,也在目光與鏡面相接觸的那一剎那被拉入到了鏡面之中。
——【孽鏡地獄】,取照此鏡而顯現罪狀之稱。
放在以前【陰曹地府】鼎盛的時候,【孽鏡地獄】就是一個專門的審判臺,在那面鏡子前,無人能夠逃脫自身罪狀的追責。
唯有那種自身心靈剔透,一生做事問心無愧之人,方能夠在此鏡之前安然無恙,否則就會不由自主的陷入這層【孽鏡地獄】之中,無可脫逃。
……殘陽如血。
當黑楓葉再度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在不知何時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周邊大大小小的佈滿了墓碑以及挖開的墓坑,猶如亂葬崗。
而在這一地的墓碑和墓穴之間,卻是突兀的矗立著一個小小的棚屋,一把鐵鍬插在棚屋之外,周邊滿是新鮮的墳土。
“………”
看著面前的場景,黑楓葉臉上的神色有著片刻的沉默。
——她回到了自己曾經的家。
在原地呆站了片刻之後,閉上眼睛而後又睜開,黑楓葉朝著那個棚屋那邊走了過去。
棚屋很小,外面還擺放著一張用爛木頭和樹葉鋪就成的小床,當她來到棚屋前時,破舊的木門正好開啟,一個小小的單薄身影拖著一個瘦弱的老人從棚屋內走了出來。
老人已經很老了,兩眼被甚麼東西給挖去而顯得有些空洞洞,脖子斷了一半,四肢枯瘦如柴。
但就算是這樣,老人依舊的還有力氣在口中叫罵,並且兀自掙扎。
“小兔崽子!!老子是你的父親!!你個小兔崽子要對你老子做甚麼!?”
“你活的夠久了,也該死了。”
就像是完全沒看到她一樣,拔起插在棚屋前的那把鐵鍬,那個小小的單薄身影一臉面無表情。
“放心,我已經為你挖好了墓穴,雖然有點小,但是擠一擠應該沒問題。”
“你……”
老人口中那氣急敗壞的一句還沒說完,皺著眉頭,那個小小的身影就突然間拿起鐵鍬一把敲在了老人的嘴巴上,血水濺了她一身。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安靜點。”
雖然說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掘墓人先天性就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是掘墓人也是會老去的……而老人他已經活的太久太久了。
——在新生的掘墓人前,他沒有任何反抗力量。
因為新生的掘墓人現在還很小,所以她挖的墓穴也顯得有點小,根本就不足以將老人埋進去,所以到最後,對方是直接將老人的身體給砍成一段一段然後再丟進去的。
在很是認真的將最後一缽墳土給蓋上之後,那個小小的單薄身影又在墳頭上豎起了一塊墓碑,墓碑上寫著簡單的父親兩字,而與這塊墳墓相鄰的左邊一塊墳地的墓碑上,寫的則是母親兩字。
他的父親埋葬了她的母親,而在現在,她也成功的埋葬了自己的父親。
側身站在一旁,黑楓葉安靜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並沒有干擾,也沒有說話,只是那麼安靜的看著。
……對於她來說,這段記憶已經很久遠了。
而就在她出神時,剛剛立好墓碑的那個小小單薄身影突然間轉頭看向了她,聲音也突然間變得空洞了起來。
“殺母弒父,你當有罪,可有異議?”
“………”
在盯著面前的這個身影看了會後,稍微的想了想,黑楓葉將自己的那具棺材給拿了出來。
……然後很是乾脆的躺了進去。
在之前的時候,白止有特意和她說過,當【孽鏡地獄】復甦時,很可能會發生一些異狀,在這種時候她也沒必要做甚麼,只需要安心的等待異狀結束就行了,他會處理好的。
既然白止都這麼說了,那麼她自然也沒有和麵前的這個古怪傢伙去打交道的想法……幹甚麼都不如睡覺。
……果然裡面還是太硬了點。
伸手摸了摸棺材底部墊著的那層天鵝絨,黑楓葉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事實上,她已經對自己的棺材做過了很多次改造了,包括從翻蓋變成滑蓋,外在增加裝飾,內裡增加舒適性甚麼的。
而在某個小繭的建議下,她最近還打算在裡面加上空調冰箱零食以及應急燈等一系列物品……只不嘾過還沒來得及做。
在她心中,其實一直有著這麼一個願望,那就是拉著某人一起來自己棺材裡面睡覺,大家一起在棺材裡相擁長眠,那絕對是她所能想象中的最為幸福之事。
……只是很可惜沒有機會。
(下一次,在棺材裡面整個抱枕吧。)
盯著一旁的黑暗,抱著枕頭的黑楓葉突然間在心中冒出了這麼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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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鏡地獄】……孽鏡孽鏡,合著原來是這麼一個意思嗎?”
瞅著下方那面越升越高,並且逐漸將整個世界給吞噬的鏡子,位處於高空中的白止一臉古怪。
雖然說他料到【孽鏡地獄】完全復甦的時候會有大動靜,但沒想到會是這麼大的動靜。
而像這種東西,十八層地獄裡面還有十七個……
“……算了,早點處理完畢吧。”
在口中稍微的吐出一口氣,白止朝著前方伸出了手,而隨著他手上的動作,一本黑色封面的古樸書籍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地府至寶▪生死簿】。
本來【陰曹地府】最珍貴的東西,應該是【六道輪迴】來著……但可惜那玩意已經完全碎掉了。
他現在要做的,不僅僅是為【陰曹地府】回收這層出逃的【孽鏡地獄】,同時還要將這個世界與【陰曹地府】進行連線。
放在以前的時候,【陰曹地府】實際上就已經和很多世界聯通成功,同時也有在很多世界留下了關於【陰曹地府】的傳言,只不過在現在,那些聯絡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被中斷了。
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在某個世界找到被遺棄的陰間甚麼的……
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單手託著【生死簿】,白止看向了下方那面越升越高的“孽鏡”。
隨著生死簿的被翻開,下一瞬間,在世界上所有還沒有被【孽鏡地獄】捲入的人的眼裡,都看到了蒼穹上出現的那個巨大的帝王虛影。
對方頭戴冠冕,身穿黑色玄服,暗金色的龍紋蜿蜒,就那麼的負手立於雲端,自世界之外平淡的俯瞰著這個世界。
“……神明大人?”
仰頭看著天空上的那個虛影,神子的眼中像是有著光芒在閃爍。
——嚴格來說,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家神明。
“這就是陰間天子……”
在口中滿足的嘆了口氣,另一邊,南天卻是遙遙地朝著天際拜了下去。
陰陽有序,命定無常。
此間之後,此世當應生死有序。
……………………………………………………
回收【孽鏡地獄】的過程,對於白止來說並不算甚麼太麻煩的事,尤其還是在有【生死簿】的輔助之下,這個過程更顯輕鬆。
唯一有點費時間的,就是關於這個世界和【陰曹地府】之間聯通的問題,其實聯通甚麼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他得先利用這個世界的暗面在這個世界開闢出一個屬於這個世界自己的陰間。
之前他是臨時從權,用自己的鬼域化為了這個世界的臨時陰間,而在現在,自然不能再這麼幹。
通俗點來講,【陰曹地府】相當於總公司,至於這個世界新開闢出的陰間,就相當於分公司。
與此同時,就在白止忙著開闢陰間的時候,在某個隱秘空間之中,數個穿著黑袍的身影正密切關注著這個世界的一舉一動,同時還在口中小聲的交談了起來。
“怎麼樣,大概還需要多長時間?”
“不清楚,但是想來應該也快了……這個世界的陰間正在被開闢。”
“其他準備呢?”
“基本準備妥當了,只要能夠定位【陰曹地府】的具體座標,源源不斷的怪談將會湧入其中,其中包括復位數的邪神,以陰曹地府目前的情況,絕對能夠將其一網打盡。”
“那裡有【后土】坐鎮,還是小心點為好。”
“小心點+1。”
“無需擔心,為了保住【陰曹地府】,對方折損相當嚴重,別說是【永恆】了,她現在能不能保住【神話】階位都還是兩說,何況她現在已經不是陰天子了。”
“陰天子啊……對了,你們覺得這位新任陰天子如何?”
“看不透。”
“看不透+1。”
“別想著去招惹對方,世界之墓深層的那些存在有專門的提醒過我們的。”
“我們現在不算招惹?”
“……應該不算,畢竟我們又沒對他出手。”
“能夠被那些老怪物專門關注,我覺得對方身上應該會有著一個很大的秘密。”
“廢話,誰不知道?我就問你,能夠被【后土】認可的人能有幾個?”
“……你們說沒有這麼一種可能。”
“對方是這一任的陰天子,同時【陰曹地府】裡的【六道輪迴】也確認失蹤,對方有沒有那個可能會是藉助【六道輪迴】轉世的道祖?”
“己知:道祖是獨一無二的存在。結論:對方不是。所以這條可以跳過了。”
“可以跳過+1。”
“………”
“……另一邊的情況怎麼樣?”
“祖界還是難以潛入,道祖的手筆並不是我們能夠破解的,那一位雖說成功進入了祖界,但是並沒能達成目標。”
“哦?怎麼說。難道除了月亮上那一個,那裡還有鎮守者的存在?”
“不,是另一位,地藏王。”
“那傢伙竟然還沒死……他現在的實力怎麼樣?”
“不清楚,為了避免自身身份暴露,所以那一位很快就撤退了,並沒有與對方過多糾纏。”
“……一個很明智的選擇。”
“同意。”
“同意+1。”
“………”
“對了,【上帝】有找到嗎?”
“沒有,但是對方確實曾經有現身過,需要加大人手繼續投入嗎?”
“……算了,沒必要,只是有點可惜。”
“可惜+1。”
“既然她已經復甦的話,那麼想來【天堂】也物歸原主了……也就是不知道那傢伙究竟將【天堂】藏在了哪裡。”
“所以我就說了,當初就應該直接搶,結果你們非要講究臉面,結果現在好了吧?人財兩空。”
“人財兩空+1。”
“行了,現在談論這些沒必要,關於空虛帶回來的那些資訊,你們覺得有幾分可信度?”
“……天方夜譚。”
“天方夜譚+1。”
“……在當初的時候,那些〖模因存構體〗是交給了那個老闆處理的吧?難道那個老闆真的歸來了?”
“如果他歸來的話,他不會放任餐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據我所知,當初他招的那個服務員,也是後來重開餐廳那個老闆娘,現在可是一直都還在那裡受苦來著,以他的秉性,他不會不管。”
“那你說會是誰?”
“………”
“沉默+1。”
“你們說有沒有一個可能,會是無修?畢竟當初的〖模因存構體〗就是他們弄出來的,現在再依葫蘆畫瓢弄出一些也不是問題。並且正好,那邊的事情剛結束,他就出現在了前線那邊,現在前線那裡可是被他弄得雞犬不寧。”
“……我寧願是那個老闆。”
“最起碼的,那個老闆還守規矩一點,如果真的是無修的話,他既然再度現世,那就意味著那個瘋子也出來了,我可不想再面對那個瘋子。”
“不想面對+1。”
“……能透過【系統】監查一下嗎?據說在那個時候,有一夥被精靈王看上的流浪玩家逃了出去,或許那夥人會和無修之間有著關聯。”
“【系統】的主控權從來不在我這裡,我也無權檢視,想知道這些的話,還不如你自己親自去問那些古老的存在。”
“……那算了。”
“算了+1。”
“………”
“………”
“沉默+1。”
“你丫的再給我加一試試看!?我特麼的忍你很久了!!”
“揍他丫的!!往死裡揍!!!”
“讓開,讓我先踹幾腳狠的!!!”
……群情激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