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
“這還真是甚麼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
歸墟之底深處的廣場裡,白止神色有些晦澀不明的睜開了眼。
因為他留了一個影傀儡在機械城那邊,所以外界發生的異變他自然也能夠感覺得到,能夠做出這些事情來的,也就只有機械帝國的那些人了。
本來他還想著見招拆招以不變應萬變,結果沒想到那些傢伙倒好,直接來了個掀桌子。
“……玉石俱焚?還是說想著趁著這種混亂時期撤退……嗯?”
略微的挑了挑眉,白止抬頭看向了前方。
在一陣盪漾開的如水般的漣漪當中,某隻粉毛那略有些疲憊的身形由虛逐漸轉實。
“怎麼樣,有結果嗎?”
從地上站起身,白止看向了對方。
“不能算說沒有,只能夠說是勉強的有那麼一點收穫……”
回過頭看著身後那棵矗立在廣場正中央處的銀白巨樹,這隻粉發蘿莉的語氣顯得很是有些詭異。
“真正的句芒,已經不在這裡了,現在留在這裡的,只不過是一具沒了真靈的木神之軀而已。”
“不在……甚麼意思?”
白止眉頭微挑。
“不在就是不在咯,還有甚麼意思?”
雙手環抱胸前,某隻粉毛在口中輕哼了一聲。
“那個狡猾的傢伙捨棄了自己的身軀,拋棄了絕大部分的力量,然後以此為跳板逃離了這裡……或許要加上某種外在力量的助力?現在留在這裡的,只不過是一具被嚴重改造,並且沒有任何神智可言的神話之軀而已。”
“……逃出去了?”
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回答,白止不由得稍微的愣了愣。
“沒錯,那傢伙跑的相當乾脆,是一種完全不給自己留任何後路的做法,現在就算是轉世之後的真靈回來,也不可能再恢復到原本的層次了。”
說到這裡時,某隻粉毛不知為何顯得很是有些不爽。
“付出了這麼大代價結果卻依舊沒成功,真是個白痴。”
“沒成功?祂不是成功逃出去了嗎?”
這時,一旁一直在旁聽的某小七忍不住的開口問了一句。
“逃出去有甚麼用?最重要的是去外面搬來救兵才對,光自己逃了有個屁用。”
瞅了旁邊的某個藍胖子一眼,某隻粉毛在口中冷哼了聲。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那傢伙八成是丟失了所有的記憶,否則山海界這邊也不至於讓我們來處理殘局了,簡直是……”
“這種事情不重要,我關心的是輕衣到底在不在裡面。”
微微的皺了皺眉頭,白止打斷了粉毛的話語。
“如果不在的話,那麼她在哪,如果在的話,為甚麼她會被困在裡面。”
“不重要?如果沒有那個真靈轉世在的話,你以為我們能夠開啟封鎖?”
瞅了白止一眼,某隻粉毛略有些沒好氣。
“放心,你的心上人在裡面,或者說所有失蹤的人都在裡面,她們沒甚麼事,甚至有些人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你放心了吧?”
“所有人都在……裡面具體情況如何?”
臉上神情稍緩,白止開口問了起來。
“怎麼說呢?空間還是蠻大的,不過那裡面的環境很糟糕,除掉那幾小隻之外,其餘人一進到裡面就陷入到了長久的沉睡當中,目前她們都被瞳給收到那本書裡面保管起來了……”
說到這裡時,某隻粉毛抬頭看向了白止這邊。
“你知道那幾小隻現在在裡面幹嘛嗎?”
“呃……幹嘛?”
“下飛行棋。”
“………”
“總而言之,她們你不需要擔心,你現在最需要操心的,是怎樣能夠把那個真靈轉世給找到,這樣子才能夠安撫這具暴走的神話之軀。否則的話,我們只能強行突破了。”
轉頭看向那邊的那顆銀白巨樹,某隻粉毛略微的眯了眯眼睛。
“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所以你別指望我了,至於旁邊那個藍胖子你可以指望一下,但是我對她並不抱有太多信心。”
“喂喂喂,別太小看人了,我好歹也是神話,怎麼就對付不了這麼一具屍體了?”
聞言,某個坐在螢幕後面的少女頓時就有點不高興了。
“看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吧?區區一具……”
“哦,那你上吧,加油。”
“………”
看著螢幕上從善如流的退到某人身旁去的某隻粉發蘿莉,小七突然間感覺自己好像被算計了。
“切,我上就我上,大不了我開掛……”
輕哼一聲,一邊在口中小聲嘀咕著,小七一邊伸手在鍵盤上忙碌了起來。
如果自己的對手是一個老牌神話的話,她或許還要慫那麼幾分……但是面對一個只餘本能的神話之軀?
這種程度的對手,自己分分鐘就……
“………”
半分鐘後,看著自己面前螢幕上被萬箭穿心的藍胖子,小七久久無言。
……她明明都給自己上了無敵掛,怎麼還被輕鬆破防了?
“對方在全力出手,而你只想著試探,你未免也太小看這具被改造後的木神之軀了。”
適時的,某隻粉發蘿莉的聲音傳了過來,看著面前的那棵銀白巨樹,她的聲音顯得極淡。
“沒了真靈,這就只是一具只存本能的神話之軀而已,對於那些人而言,這是最好的改造物件。如果不是時間太過於倉促那些人來不及進行更進一步的改造的話,就你剛才那種隨意的態度,你現在已經受了重傷了。”
“……邪神嗎?”
略微的皺了皺眉頭,白止轉頭朝著旁邊的粉毛看了一眼。
……他想到了從餐廳那邊走出的那些邪神。
“邪神?用一具完整的神話之軀來製造那種東西,除非是高位以上的邪神,否則未免也太過於暴斂天物了。”
看著面前的巨樹,某隻粉毛搖了搖頭。
“他們想要製造的,應該是兵器一類的東西……可穿戴型的兵器。”
雖然說她將自己大部分的才能都分了出去,但是最基本的眼界還是有的,比起邪神那種在實際上並不算可控的存在,這些傢伙想要用這具木神之軀製造的,是一種類似於穿戴用的鎧甲那般更為可控的存在。
從她之前所觀察到的情況來看,這種改造已經在嘗試著進行了,外面那種幾乎要達到因果層次的木刺便是成果之一。
唯一可惜的,便是時間太過於倉促,那些人根本就沒有更多的時間來進行更進一步的改造。
“所以照這麼說的話,還是得先去找到那個轉世真靈了?”
將視線移到面前的巨樹上,白止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說在他旁邊就有一個找人大師在,但是一來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個轉世真靈的任何資訊,二來也完全沒法確定那個傢伙的所在範圍。
萬一那個轉世真靈現在並不在山海界的話,他們的這種做法無疑說是大海撈針都不為過。
“別以為這種事情很難,說不定你已經見過了那傢伙也不一定。”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某隻粉毛一臉的意有所指。
“因為世界所屬為山海界,所以那傢伙在外面的身份只可能是流浪玩家,同時又因為她的本體是曾經的東方之神,也是木神,所以她的能力多半會和植物以及樹木相關。而又因為因果的關聯,哪怕是沒有了相關記憶,在山海界開啟的時候,那傢伙也絕對會在第一時間來到這裡……”
“……所以?”
聽著面前這隻粉毛的講訴,白止的臉色那是越來越古怪。
——對方所講的那些事情,好像都和某個人完美的對應上了。
……有這麼巧的嗎?
“或許是巧合吧,但是你別忘了一點。”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重新的轉頭看向廣場中心那邊,某隻粉毛搖了搖頭。
“你和我們之間,其實也是存在因果的。”
……………………………………………………
“感覺情況要糟啊……”
酒店房間內,扒在窗戶那裡看著外面天空上的景象,啊綠一臉的憂愁。
哪怕她現在處於房間內,也依舊的能夠感覺的到外面的一片混亂。
就在前不久,一個體型幾百米長外形似牛隻有一隻腳的怪物便降臨在了機械城身周,本來還以為機械城的城防堅固能夠擋得住,但誰曾想那傢伙當即就嚎了一嗓子……
其聲如雷,其光如日月。
當時那怪物那一嗓子下來,城內傾刻間即有上百人斃命,餘者也大都雙耳淌血,腦袋轟鳴。
“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
——《山海經·大荒東經》。
在那個時候,如果不是她提前預知到不妙拿出了那個神之掏耳勺的話,她現在估計也被那個叫夔牛的傢伙一嗓子給擱地上捂著耳朵滿地打滾……
——而那個怪物,僅僅只是那空中諸多虛影當中的一個罷了。
就算是她有著一個能夠確保她安全的神之掏耳勺在,但是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真要將全部希望寄託在這個小小的掏耳勺上面的話,她最後指不定的會因為這種無敵而選擇放棄思考……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嘖,當初我就不應該財迷心竅接下這個鬼任務……”
使勁的咬了咬大拇指,啊綠重新的回到桌邊坐了下來。
“將希望全部寄託在別人的身上是一種最蠢的做法,想要活下去的話,我必須得……嗯?”
略微的皺了皺眉頭,啊綠突然間抬頭看向了門口那邊。
房門之外,嘈雜的詭異聲響正在不斷傳來,也不知道是有甚麼鬼東西在門外橫行。
“………”
在口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啊綠俯下身子將自己的手放在地面上。
隨著她的動作,翠綠色的細小藤蔓自地板上生根發芽,然後一路蜿蜒曲折的朝著門外迅速的蔓延而去,在短短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便已爬出門外。
植物,就是她的眼睛。
只不過還沒等她看到甚麼門外的景象,就像是受到了甚麼莫名的力量汙染一樣,翠綠色的藤蔓迅速乾枯,灰敗的黑質自藤蔓上一點一滴的浮現,然後朝著她這邊飛快席捲而來。
“!!!”
在最短的時間內,啊綠切斷了對於藤蔓的感知。
“這個是……某種型別的感染嗎?”
看著面前蜷縮成團的一小塊乾枯藤蔓,啊綠一臉的陰晴不定。
片刻之後,像是突然間想到了甚麼,她轉頭看向了窗外。
在外界的高空之上,一隻奇形怪狀的巨型禽鳥正在機械城上方盤旋,這隻鳥外形長得像鴨子,但是卻長著老鼠一樣的尾巴,看上去相當怪異。
“有鳥焉,其狀如鳧而鼠尾,善登木,其名曰絜鉤,見則其國多疫。”
——《山海經▪東山經》。
“等等,如果說這種影響不僅僅侷限於……”
突然間想到了甚麼,面色略微的變了變,啊綠連忙的伸手攬起了袖子。
——白皙瘦弱的手臂上,幾點灰質清晰可見。
不僅僅是手臂,在她的腳踝,腹部,乃至於鎖骨和臉上,都開始有著灰質浮現而出。
“甚麼時候感染的……因為外面的那隻鳥!?”
一邊慌忙的從自己的揹包裡面往外翻找著相關的藥品,啊綠的臉色顯得相當難看。
……再這樣下去的話,她估計真的只能全程拿著個掏耳勺了。
“呃……你在幹嘛?”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房間裡響了起來。
看著面前攬起袖子,掀起褲腳,提起衣服,同時手上還拿著一個掏耳勺不知道在揹包裡面翻找著甚麼的綠髮蘿莉,白止一臉的古怪之色。
……話說面前的這個傢伙,真的會是傳說中的東方之神?
“我?我在幹甚麼你沒看到?再不趕緊的找藥的話我就得死在……”
口中一句話還沒說完,啊綠就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抬頭看著面前突兀出現在房內的某人,她不由得稍微的愣了愣。
“那甚麼,我這……”
“大佬,救命啊!!!”
“………”
看著面前撲到自己眼前毫無節操可言的抱著自己的腿抬頭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己的啊綠,白止不由得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那隻粉毛絕對是弄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