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內的夜晚,本應是充斥著黑暗與恐怖的禁忌時間。
惡詭之物在浪潮中滋生,不可名狀的龐然巨物於荒野中無序前行,荒野的風永不止息,冰冷與躁動永恆的棲息在孤寂的風聲裡。
……本應是這樣的。
但是自從這座神秘的機械之城憑空現世之後,夜晚便迎來了屬於它自身的狂歡,時間每到夜晚,數以萬計的煙火便在萬眾矚目下升上夜空,各種各樣的色彩幾乎要迷亂了眾人的眼,直到天明時分,這場盛大的煙花表演才會暫且中止。
——這是一座名副其實的不夜之城。
“………”
將連線著影傀儡那邊的意識斷開,伸手按了按隱隱發痛的太陽穴,白止轉頭朝著身旁看了一眼。
在他身邊,攬著他的手將腦袋擱他肩膀上的女孩正安靜地看著面前大螢幕上播放的電影。
影片是酒店房間自帶的,除了這種觀影之外,還有著一種完全沉浸式的觀影體驗,只不過對方更喜歡這一種。
“?”
似是有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略微的側了側腦袋,女孩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他。
“沒甚麼。”
在口中稍微的咳嗽了幾聲,白止轉頭看向了面前的大螢幕。
兩天以來的相處,足夠他弄清楚對方在性格上的偏好以及身上的某些特殊細節了。
在性格上,對方偏向文靜那一種,甚至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甚至能夠一個人安靜的在角落裡坐上一整天。
似乎是因為走過了太多的世界,所以她對一切事物都看得極淡,很少的能有讓她去關心的事情,像他之前參加那場玩家間的會晤時,對方便一直安靜的坐在了角落裡,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甚麼。
或許是有意識到了自己給他帶來的困擾,除了最初的那一天,之後但凡是在有人的地方,對方都表現的相當乖巧,沒有再挽著他的手臂,而是跟在身後再次用手扯起了他的衣角。
……說實在的,白止他也弄不清楚對方為甚麼會表現的這麼孩子氣。
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夠看到對方,也沒有人能夠觸碰對方,但時同時與之相應的,對方也無法觸碰到其他人……除了他之外。
當對方走在人群中時或者說坐在某個地方時,其他人都會下意識的忽略那裡,之前對方在玩家匯聚的包廂角落裡坐了那麼久,愣是在角落那裡形成了一個無人靠近的真空領域。
而對於這種怪異場景,除了他之外,沒人能夠察覺得到,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方就像是一個獨立於世界之外的特殊存在,像是遊蕩在世間的幽靈。
……必須得想個辦法才行。
回想起之前某隻粉毛說的那些話,白止在心中稍微的吐出了一口氣。
雖然說看起來世末歌者的情況和安娜身上的情況相類似,但在實際上還是有所不同的。
就拿一點來說,【玩偶公主】陷入了沉睡,而那名七宗罪邪神可沒有。
【玩偶公主】賦予了安娜極大的許可權,但是那名名為【傲慢】的七宗罪邪神,卻是將世末歌者給牢牢的囚禁在了世界的邊緣。
安娜好歹還擁有著【玩偶公主】的力量可以隨心所欲的揮霍,但是世末歌者除了身上所擁有的那種將她與一切隔絕開來的特性之外,就再也沒有甚麼了。
兩者間的差別待遇,那是一個天一個地。
……深入對方內心交流嗎?
雖然說目光一直停留在面前的大熒幕上,但是白止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上面了,此時的他,開始認真的在心中思考起了某隻粉毛給他提的提議。
在這種事情上,某隻粉毛給出的建議那是相當的簡單粗暴……亦或者說是繼承了陰曹地府當中一脈相承的優良傳統。
——不管是【七原罪▪傲慢】還是世末歌者,我全都要。(捏拳)
就當白止在心中逐步完善著這個被他命名為【蠶食主神】的計劃的時候,門鈴被按動的聲響從酒店房門外傳了過來。
在抬頭朝著他看了一眼之後,世末歌者主動的鬆開了手。
“不是……你們這麼快?”
開啟門,看著站在門前的幾個身影,白止的面色不由得顯得略有些古怪。
此時在他面前的,正是禍靈夢一行人。
“很快嗎?我覺得還好啦,其實主要還是得多虧了【柯奈】……”
一邊說著,禍靈夢的一雙眼睛已經看向了白止身後的房間,在環顧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有其他人的存在之後,她略有些好奇的問了起來。
“怎麼,你這是一個人在看電影?”
“呃……差不多。”
目光朝著沙發那邊懷中抱著個枕頭正安靜的窩在那裡的世末歌者看了一眼,白止略有些心虛的點了點頭……尤其是在女孩善解人意的朝他這邊比了一個不需要管她的手勢之後。
“可以嘛,一個人住這麼豪華的酒店……讓讓。”
一邊說著,禍靈夢相當自然的從他身邊擠進了房間,然後又相當“自然”的“不小心”關上了門。
白止:“………”
被關在門口的喚煙:“………”
“呃……那我就先回房間了?”
敏銳的察覺到了空氣當中蘊含的某種殺氣,看著面前站在門前默不作聲的謊言,柚子小心翼翼的往後退了幾步。
“那甚麼,有甚麼事情明天再說,我先去找蘭姐了……拜拜!!”
在往後退了幾步抵達安全範圍之後,柚子毫不猶豫的轉頭就跑。
——這種諸神間的戰場,屬實的不是她這一個小小的凡人所能夠參合進去的。
…………………………………………
“不是……這都這麼晚了,你們還在這裡幹嘛?難道不應該是回去休息嗎?”
看著面前彼此間自進門來後氣勢便劍拔弩張似乎看樣子就打算在這裡住下來的倆人,白止只感覺一陣頭大。
也不知道怎麼的,禍靈夢和喚煙莫名懟上了,就算是他這個身為第三者的身份,也能夠直接的感受到兩者間那種水火不相容的氛圍。
上一次他感受到這種氛圍,還是在晚詞和死者零倆人之間,但是面前這兩人間又沒甚麼直接衝突,為啥也會彼此間對立啊?
“房間太大,我一個人睡害怕。”
眨了眨眼睛,坐在床上的禍靈夢一臉無辜。
“反正你這邊的這張床這麼大,多睡一個人又不是不行。怎麼,難道你不歡迎我嗎?倒是有些人,確實是真的該回去了。”
一邊說著,她把目光瞟到了一旁的喚煙身上,臉上寫滿了真誠與關心。
“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去嗎?”
“呃……”
“我覺得人應該講點廉恥。”
似乎有點像是被禍靈夢那肆無忌憚的話語給激怒了,站在那裡的喚煙一臉的面無表情。
“沒錯,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所以你打算甚麼時候走?”
將床上的枕頭抱在懷中,禍靈夢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別這麼看我,以前我又不是沒和他一起睡過,眼下再睡在一起也只不過是理所當然。難得小秋她不在,我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喚煙:“………”
——論起臉皮的厚度以及節操,她還是遠遠不及對方。
片刻的沉默之後,她略有些僵硬的轉過頭。
“……以前我有和他一起洗過澡。”
“哦?是嗎?”
略微的眯了眯眼睛,禍靈夢把視線轉到了白止這邊。
白止:“………”
如果讓他想的話,他所能想到的,也只有兩人小時候一起在河邊打鬧摸魚時的場景了……話說這也能叫一起洗過澡?
“還有,我和他也有一起睡過。”
閉上眼睛,喚煙的話語中很是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情侶房,玫瑰大床。”
“………”
突然間的,白止想起來之前做的那個以對方為主角的古怪的夢。
……感情原來還真是你搞的鬼???
回憶起在那個夢境裡面所出現的手銬制服皮鞭等等不可言說的因素,這一刻,白止他徹底的沉默了。
“切……得了吧,八成那是你用你那個古怪的夢境能力搞的鬼,我還不清楚他?”
在口中輕哼了一聲,禍靈夢從床上站起了身。
“行了,跑了一天,我都快累死了,我先去洗個澡先,你們隨意。”
一邊說著,禍靈夢便徑直的進了浴室。
不多時,浴室內的燈光就亮了起來,緊跟著就傳過來了水聲,僅僅只留下了房間內尷尬的白止和喚煙倆人。
……還有一個自一開始起就一直坐在一旁沙發上抱著抱枕好奇的看著這一切的世末歌者。
——在她的眼睛裡,有著大大的疑惑。
“……原罪之種的後遺症。”
在某人那無言的注視下憋了半天之後,憋得臉色通紅的喚煙勉強的在口中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雖然說我一直有在努力克服,但是那種後遺症在一時間內也會偶爾發作……沒錯,是【色慾】。”
像是突然間找到了甚麼救世的解藥一樣,喚煙的眼眸略微的為之一亮,語速也越變越快。
“當初被種進我心中的,是【色慾之種】,雖然說之後那顆原罪之種被成功祓除,但依舊的給我帶來了不小的影響,因此才會做出那種事情。”
“……行吧。”
在很是有些狐疑的盯著面前的少女來回看了幾遍之後,白止勉強的點了點頭。
原罪之種一共有七類,他也無法判斷當初被種進對方心中的種子是哪一類……或許真的是【色慾】?
如果說【色慾之種】放大了對方心中某些潛在的情緒的話,倒是可以用來解釋那個離譜的夢境……
“沒錯,情況就是這樣的。”
喚煙故作平靜的點了點頭。
“因為這種事情難以啟齒,所以在之前發生了那些那些事情之後,我就……”
喚煙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禍靈夢的聲音就在浴室裡面響了起來。
“白止,能過來幫我個忙嗎?”
“呃……甚麼……”
“毛巾我不小心落在門外的床上了,麻煩你幫我送進來一下。”
沒等白止開口,禍靈夢的聲音就再次響起,同時跟著響起的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
“除此之外,我這邊還缺少一個幫忙擦背的……”
“你的毛巾,不用謝。”
異常迅速的來到了浴室門口,喚煙冷著張臉將手中的毛巾遞了過去。
白止:“………”
……他有預感,自己今天晚上似乎會很難熬。
而事實,也確實如同他所猜測的那樣。
因為喚煙的中途作祟,所以禍靈夢在之後倒是沒有故意弄出甚麼其它動作,但是當她從浴室裡面走出來時,喚煙頓時變的殺氣騰騰了起來。
原因無他,皆因對方此時的裝扮。
禍靈夢全身上下,僅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裸露著兩條修長筆直的美腿,赤著腳,如雪般的長髮慵懶的披散在了胸前。
用一句話來描述的話,那就是純欲風。
……白止默默的轉過了頭。
“不行嗎?我在家裡都是這麼穿的,要你管。”
衝著喚煙做了個鬼臉,禍靈夢一路小跑到了白止面前,而後將手中的吹風機遞給了他。
“幫幫忙,幫我吹下頭髮。”
“……沒問題。”
在口中咳嗽幾聲,白止儘量目不斜視的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那個吹風機。
“………”
看著這邊的倆人,在些許的沉默之後,喚煙突然間起身,而後毅然決然的朝著浴室那邊走了過去。
“怎麼?原來幽靈也需要洗澡的嗎?”
看到這一幕,禍靈夢不無調侃意味的在口中調侃了起來。
“不行嗎?誰規定幽靈不能洗澡的?並且我也不是一般的幽靈。”
面對禍靈夢的調侃,喚菸頭也不回。
於是僅在片刻之後,浴室內就又跟著傳來了水聲。
數十分鐘之後,模仿著禍靈夢之前的舉動,喚煙從穿著到行動上都完全且各種意義上的給復刻了一遍。
但是這還不算甚麼,似乎像是受到了喚煙和禍靈夢倆人的啟發,在一旁坐在沙發上圍觀已久的世末歌者若有所思般的點了點頭。
於是乎,就在喚煙從浴室裡面出來之後不久,世末歌者也跟著走進了浴室……
白止:“………”
……他突然間覺得面前的這兩個就是純粹故意的來折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