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人於陰影裡竊竊私語。
機械道人的飛舟速度很快,約莫的在半個多時辰之後,白止他們便遠遠的看到了對方口中所說的“千年道宗”。
不過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是,不同於他們腦海當中所想象的景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相當繁華的城池,熾青色的能量罩覆蓋四野,無數道霓虹射線的光芒於高空中絢爛。
——這是一個前所未的超級城市。
“這個就是……千年道宗?”
看著下方的這個超級都市,蝴蝶蘭很明顯的有被震驚住了。
“如此繁華的城市……”
之前他們還以為山海界裡的人都生活那種水深火熱的境地裡,但是從眼下所看到的情況來看,事情似乎和他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和眼下這個超級城市相比,他們之前有去的天遒谷就如同一個偏僻山裡的小小山村……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旁邊人都在的話,她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來到了一個賽博朋克似的修仙世界裡。
“………”
轉頭掃視了她一眼,老道人沒有說話。
只不過很快的,飛舟便往下方迅速下降,然後在蝴蝶蘭那期待的目光裡,飛舟自這個超級城市的側方飛掠而過,然後懸停在了附近的一處荒野中。
正當蝴蝶蘭她感到奇怪時,荒野震動不休,漫天黃沙席捲之間,一個龐然大物緩緩的於荒野中顯露了身形。
從高空中朝下看過去的話,依稀的可以發現這個龐然大物似乎是個龜殼的形狀,體長整整達到了幾千之米之巨,難以想象世間竟然還有如此龐大的烏龜。
但是如此龐大的身形,在一旁的那個超級城市面前,卻是顯得相當的不起眼,兩者之間如同皓月以及螢火蟲,完全的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呃,這裡是……”
看著眼前那個灰溜溜的巨大龜殼,蝴蝶蘭試探般的把目光看向了老道人那邊。
“千年道宗。”
站起身,老道人一臉的面無表情。
蝴蝶蘭:“………”
不同於蝴蝶蘭,看著下方的這個巨大龜殼,白止卻是微眯起了眼睛,眼眸當中依稀的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閃爍。
因為這個龜殼實在是太過於龐大,所以哪怕是有上帝視角在,他也無法得窺其全貌。
但是哪怕是這樣,他也察覺到了一些端倪。
——這個承載了「千年道宗」的龜殼,至少有一大半已經轉變成了機械材質。
金屬與生物之間的界限,還是相當容易的就能夠判斷的出來的。
(……不是偽裝,而是某種侵蝕嗎?)
看了眼下方的半機械龜殼,又跟著抬頭看了眼面前的機械道人,白止一臉的若有所思。
(除此之外,還有……)
轉過頭,白止微皺著眉頭看了眼身後的那個幾乎沒入雲端的超級城巿。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之前從這個城市上方擦身而過的時候……他似乎有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熟悉歌聲。
……………………………………………
並沒花上太長的時間,很快的,老道人便駕駛著飛舟駛進了龜殼之中。
就如同白止他所猜測的那樣,位於山海界當中的所有聚集地,基本上都是可移動的,像老道人口中所謂的「千年道宗」,便是藏身於這個巨大的龜殼內。
不同於外表那灰濛濛的龜殼,在龜殼內卻是別有洞天,其中遷陌交通,雞犬相聞,有著良田美池桑竹之屬,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雖然說這裡的環境和天遒谷那邊比起來要好上太多,但白止他們一路過來卻並沒有看到太多的人。
雖然說下方的雞鳴狗吠之聲不絕於耳,但是在其中卻並沒有太多的人氣,看上去分外詭異。
對於這種異樣,老道人卻是沉默不語,只管駕駛著放慢了速度的飛舟繼續往前。
數十分鐘後,飛舟停靠在了一座遍處竹林的高山之上,旁邊瀑布飛懸,水氣瀰漫。
飛舟的落地驚起了一林的竹鳥,在嘰嘰喳喳的聲響中升騰而起,而後又跟著復歸山林。
——這是山邊人李他們一路過來時眼中的形象。
而在白止的眼中,眼前的這一切,卻又是另外一個詭異的畫風。
金屬製的地面和房屋,發出吵鬧機械聲響的機械狗和機械雞,青翠的綠竹是上好的鋼材,旁邊的瀑布裡黑色的機油滾滾不休。
哪怕是那些被驚起的飛鳥,一隻只的全部都被鍍上了金屬的色澤,或者說這些飛鳥已經不能再被稱之為飛鳥了,而應該被稱之為鐵鳥。
金屬,機械,零件,齒輪⚙️……
白止周邊的一切,盡數被這種要素給完全填滿。
老道人所居的地方是一處幽靜的庭院,庭院中有著一潭清淨湖水,湖邊一棵楓樹迎風而立,樹下則是一方古樸石桌。
伴隨著一陣清風拂過,便有著紅色的楓葉隨風飄落,紛紛灑灑。
“好硬的葉子。”
差點被飄落到自己頭上的幾片楓樹葉🍁給砸了一頭包,看著自己手中那塊莫名沉重的樹葉,蝴蝶蘭略顯得有些感慨。
“不愧是仙家居所,就連樹葉也這麼有靈性……”
白止:“………”
可不是嘛,那麼多的鋼板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勞煩幾位就先在這裡稍做休息吧,老道我先去備茶,還請諸位隨意。”
將手中的鋼製拂塵往手上一搭,在對著白止他們說了這麼一番話之後,老道人便徑直的進了裡屋。
而在老道人離開之後,山邊人李和蝴蝶蘭倆人便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放在了白止的身上。
“看我幹嘛?隨機應變唄。”
翻了個白眼,白止率先的坐到了石桌……抑或者說鐵桌前。
“之後看我眼色行事,不該碰的東西別碰,不該喝的東西別喝。”
出於心中的某些顧慮,有關於他所觀察到的那些異樣,他並沒有選擇將其給公佈出來……畢竟公佈出來也沒啥用。
在弄清楚緣由之前,對他們倆個講述這些只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好吧……我還以為之前那個超級城市是「千年道宗」呢。”
也跟著坐在桌前,蝴蝶蘭一臉的悻悻然。
“結果誰能想到,竟然會是在一個烏龜殼裡……”
“不是烏龜,應該是旋龜。”
看著不遠處湖中那遊曳的金屬魚,白止隨口的做出了回答。
“《山海經》有言:怪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憲翼之水。其中多玄龜,其狀如龜而鳥首虺尾,其名曰旋龜,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聾,可以為底。”
“呃……你怎麼看出來的?”
聽著白止的講述,蝴蝶蘭很是愣了愣。
“旋龜,其殼黑而赤。”
白止一臉的意簡言賅。
為了這次山海界之行,在之前的時候,他可是有將全套山海經都給背了一個遍,不說倒背如流,但實際上也差不多了。
“……好吧。”
蝴蝶蘭嘴角微抽。
至於山邊人李……他現在正在裝高深/僧。
並沒有讓他們等上太久,僅在幾分鐘之後,老道人手中便提著一個茶壺和幾隻茶碗走了出來。
……然後果不其然的,金屬茶壺裡面裝的都是類似於機油一般的黑色粘稠液體。
不過對於此,白止倒是沒有感到多少的意外。
在將面前的茶碗給徑直推到一旁之後,心中已有了幾分考量的白止抬頭看向了面前的機械道人。
“直說吧,專門找我們過來,到底是有甚麼事?”
“呵……幾位並非此方世界之人吧?”
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老道人難得的在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包括這一位,我想也並非紅塵淨土之人。如果老道我沒有猜錯的話,幾位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選之人了,不知幾位是來自於哪方世界?”
“天選之人……怎麼,在你們山海界這裡,就沒有所謂的天選之人嗎?”
看著面前的機械道人,白止略微的挑了挑眉。
玩家的稱謂有很多種,其中像“天選之人”,則是最普遍的一種叫法,所以他也不感到奇怪。
“很久以前還是有的,但是自從「浪潮」再現之後,就已經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了。”
老道人在口中嘆了一口氣。
“我邀你們來此,實屬是情不得已,但確實是有要事相托。”
“是因為外面那個超級城市?”
這個時候,蝴蝶蘭一臉好奇的問了起來。
“那個超級城市,也是和你們「千年道宗」一樣的地方嗎?”
“不,那個城市是在幾天前才突兀出現的。它本是我「千年道宗」綿延至今而不衰的根基之一,但卻沒想到如今創下如此天大禍事。”
說到這裡時,老道人一臉的愁眉苦臉。
“一路行來,我這裡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如果危機不能解除的話,我「千年道宗」將會就此毀於一旦,到時我實在是無顏見先祖。”
“……能詳細說說嗎?”
片刻的沉吟之後,白止伸手敲了敲桌子。
“既然你也猜到了我們來自於世界之外,並且還有求於我方,那麼就更應該坦誠相待才對……你覺得呢?”
“抱歉,方才之事實屬我之本願,但實屬……”
搖了搖頭,道人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跟著轉移了話題。
“即是如此,那老道我就從頭講述了。在遙遠的過去,山海界本身並非是眼下如此的荒蕪惡劣,而是鳥獸聚整合群,萬物絲毫無犯,百姓安居樂業,一派欣欣向榮……但是也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有人開始發了瘋。”
“發瘋……?”
“沒錯,那是一種混沌的徹底瘋狂。”
老道人在口中長嘆一聲。
“如果是普通人倒還好,但是那些陷入極度瘋狂當中的人,偏偏卻是擁有著強大力量的存在。而更恐怖的是,這種瘋狂完全沒有來由,並且持續不斷的在那些強大之人身上發生。彼時,天地大亂,那是最為混亂的年代,不知多少傳承與過往,就此徹底湮沒在了混亂的歷史之中。彼時過往己不可考,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時,世界已經變成了如今這樣。”
“然後?”
看著面前的老道人,白止眉頭微挑。
對方所講訴的那些,倒是和他知道的差不多。
仙道斷絕這種事情,並非是一蹴而就,任憑誰也沒有想到,在戰爭勝利之後,還會迎來如此的慘痛。
“然後?然後我們驚恐地發現,修仙逐漸的變成了一條死路。”
老道人在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修為境界越高,就會愈發的導致可怕恐怖的後果,但是為了能夠在這個世界裡面活下去,我們實際上已經別無選擇。佛門尚且還有「淨土」之法,而我們道家想要施展「外景」之術,仙家修為是必不可少的一環,所以我們不得不成仙。”
“「外景」之術嗎……”
伸手摸了摸下巴,白止一臉的若有所思。
“沒錯,像我們此方所處旋龜內腹之地,便是依靠「外景」之能搭建而成。”
抬頭看向天空,老道人長嘆了一口氣。
“然仙道有誤,仙人已為怪力亂神之屬,實不為當世所容,因此每隔一限定年辰,預感自身即將走入末路之仙,便會留下一切之後自行了斷,將萬般事物傳承於後人。「千年道宗」傳至我這一代,已有三十有二了。”
“這……”
聽著老道人口中所講述的過往秘梓,蝴蝶蘭不由得愣愣出神。
詭仙是很可怕的存在,這是她心中的認知。
畢竟在之前的時候,僅僅只是因為沾上了一丁點來自於一具詭仙之屍的汙染,她就差點被折磨的欲生欲死,更何況是詭仙呢?
但是在「山海界」這裡,詭仙卻是最無私的那一批人,他們成仙,不為其它,只為庇護眾生。
這種極度強烈的反差,一時之間,她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阿彌陀佛。”
雙掌合十,山邊人李在口中低誦了聲佛號。
不過相較於他們倆人,白止卻是突然間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等等,如果這麼說的話,那你豈不是……”
“沒錯,我正是「千年道宗」當代之仙。”
在口中苦笑一聲,老道人點了點頭。
“道號:無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