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由於之前過於勞累的緣故,所以白止他這一覺睡得極長,並且睡眠質量也相當的好。
尤其是在中途時,還有種猶如搖籃般的輕微失重感覺,個人體驗可以說是極佳。
“……已經晚上了?”
睜開眼,白止看向了頭頂上的繁星。
入眠時陽光明媚,但是醒來時,頭頂上卻已然的是繁星滿天。
在盯著頭頂上的星空看了一會之後,白止突然間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樹不見了。
之前被禍靈夢拉到煉妖壺裡面來休息時,他們倆可是直接躺在了樹蔭下來著,但是現在他的頭頂上哪裡有樹?
而除此之外……
摸了摸身下的翠玉床,白止從床上坐起了身。
風吹竹影,月舞西牆,庭下空明一片,水中藻荇交橫,月輪盪漾。
此時的他,赫然正處於「良夢軒」當中。
……死者零已經醒過來了?
轉頭朝著那張翠玉床看了一眼,白止的臉色略顯得有些微妙。
之前他有特意的給這片區域做過設定,在死者零醒過來之前,這片區域沒人能夠進來。
——當然,這個沒人不包括他。
既然自己能夠躺在這上面的話,那麼……
“嗯,醒了嗎?”
還沒等白止他思考太多,禍靈夢的聲音就從庭院外傳了過來。
“正好,既然你醒了的話,那麼要不要一起去放鬆一下?”
“甚麼……呃……”
循著聲音抬起頭,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在看到站在庭院外的禍靈夢時,白止不由得愣在了那裡。
不同於之前悍匪式的防風裝,對方現在身上裹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隨風漫舞的雪銀秀髮被一根黑色鍛帶隨意束縛,曼妙的身軀全部都隱藏在了那寬大的浴袍之下。
對方這樣子,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泡溫泉一樣……
一時之間,白止差點以為自己睡過了好幾個版本更新的時間線。
“不是……你這是打算去幹嘛?”
看著面前的禍靈夢,白止一臉古怪。
“泡溫泉啊,看不出來嗎?”
在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之後,禍靈夢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裝扮。
“蝴蝶蘭說泡溫泉的都是這麼穿的,很奇怪嗎?”
“……我不是說這個。”
單手捂著臉頰,白止衝著對方擺了擺手。
“你讓我緩會,我現在的思緒一時間有點亂……哪裡來的溫泉?”
“「壺中仙」通知我們的,說是看我們旅途辛苦,所以打算建造了一個全新的功能建築以供我們使用,並且還有特意的來詢問我們這邊的參考意見。”
“……所以你們就提出了要泡溫泉?”
“蝴蝶蘭建議的。”
說到這裡時,禍靈夢略有些不甘心。
“本來我的建議,是想要讓「壺中仙」幫忙建造一個沉浸式的豪華遊戲廳的。”
“……我怎麼會睡在這裡?”
“呃……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面色突然間變得很是有些古怪,在四下裡看了看確認無人之後,湊上前來的禍靈夢一臉的神神秘秘。
“在我這裡,可是有的一真一假兩個版本。”
“咳咳……你都說吧。”
目光在對方叉開的領子那裡掃了一眼後又迅速移開,白止在口中稍微的咳嗽了幾聲。
“嗯……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突然間跑到這邊來睡的。”
索性的也跟著在翠玉床上坐下,禍靈夢在身前攤開了手。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樹蔭下就只剩下我一個了,同時身上還蓋著一層薄被……當時我還以為你先醒了。”
“……然後?”
“然後我問了當時正在一旁坐在樹幹上擦刀的小秋,她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在面前豎起一根手指,看著面前的白止,禍靈夢一臉的嚴肅。
“小秋她告訴我,你有夢遊的習慣,因為夢遊的人不能被叫醒,所以她就把你給引導到了「良夢軒」這邊睡了下來。”
白止:“………”
嗯……這一如既往爛的要死的藉口,看來死者零應該是完全的恢復了……
——時至今日,他依舊無法忘懷當時在日本那邊時,對方鬆開手將手機丟下樓然後平淡的說手滑了的那件事。
“嘛~小秋她根本就不怎麼會騙人的,但是她卻總是認為自己找的藉口天衣無縫並且暗自得意……不過拋開別的不說,其實還挺可愛的。”
雙手撐在床沿上晃著腳,禍靈夢看上去莫名相當的愉悅。
“後來我有從柚子的口中瞭解到,據說她在找尋燒烤地點的時候,有看到小秋她抱著你往「良夢軒」這邊走……所以真相應該是小秋她把你帶過來的。”
說到這裡時,側頭看著白止臉上的表情,禍靈夢一臉的挪揄。
“怎麼樣,你現在感覺如何?那可是小秋的公主抱哦~”
白止:“………”
真▪沉默二連。
“對了,要不要來點不一樣的?”
視線於不經意間朝著庭院外看了一眼,眼珠子在稍微的轉了轉後,禍靈夢開口問了起來。
“甚麼不一樣的?”
轉頭看向對方,白止略顯得有些莫名。
“你看,這裡有一張床。”
伸手指了指那張翠玉床,禍靈夢一本正經。
“而與此同時,這裡恰好的又有兩個人,你覺得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巧合的……”
“怎麼樣,人醒了嗎?”
禍靈夢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個略顯得有些清冷的聲音就在庭院外響了起來。
而在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同樣穿著一身白色浴袍的喚煙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裡。
“醒了,剛剛醒。”
從床上站起身,禍靈夢一臉的若無其事。
“像這種小事,我一個人來確認就行了。”
“那就走吧。”
目光在禍靈夢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後,垂下眼眸,喚煙平淡開口。
“不要讓她們等急了。”
白止:“………”
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感覺剛才的氛圍……相當可怕。
…………………………………………………
這個由「壺中仙」緊急建設起來的特殊功能建築離「良夢軒」這邊並不算遠,總共的也就那麼一兩百米的路程而已。
但是與之相較的,這個被命名為「溫泉苑」的功能建築佔地面積卻是極大,整個人就是一個溫泉山莊的執行模式,外表上看上去相當大氣,更衣室浴室之類的地方更是一應俱齊。
死者零很明顯的像是第一次穿浴袍,所以整個人看起來明顯的顯得有些僵硬和扭捏,在注意到白止投注過去的目光時,還會刻意的側過身。
……果然平時是有纏嗎?
看著那邊側過身的死者零,白止的面色略顯得有些微妙。
在蝴蝶蘭死者零她們都跟著進去之後,白止卻是沒有急著去換衣服,反而是略作沉吟之後轉身走出了「溫泉苑」找到了壺中仙。
——「壺中仙」的表現,似乎顯得有些異常。
“……汙染?”
在聽了壺中仙的講述之後,白止不由得微皺起了眉頭。
“沒錯。”
壺中仙嘆了口氣。
“雖然說不知道少爺你們到底是從何歸來,但是那個地方勢必帶有著大量的汙染。少爺你們從那個地方歸來的同時,身上也或多或少的帶上了一絲那個地方的氣息。雖然說很微弱,但是少爺你們帶回來的氣息已經在潛移默化的對於「壺中界」產生影響了。”
“「浪潮」嗎……”
很快的就想明白了當中緣由,白止在口中稍微的吐出了一口氣。
在實際上,那種直接導致世界守護者的時代落幕的未知氣息是無處不在的,只不過在「浪潮」退去後的現在,那種未知氣息的濃度已經不足以再形成「浪潮」了。
也正是因為此,就算是他之前在現實世界裡面那麼多次進出「煉妖壺」,也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但是在被「浪潮」影響的山海界裡,那事情就不能夠同一而論了。
“「溫泉苑」能夠去除那種汙染?”
白止看向了面前的壺中仙。
“沒錯,那個功能建築本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出現的。”
壺中仙點了點頭,一臉的鄭重其事。
“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每進出煉妖壺三次,少爺你們最好都在「溫泉苑」裡面消毒一番。”
白止:“………”
……消毒可還行。
雖說吐槽歸吐槽,但是在回到「溫泉苑」這邊之後,白止依舊有老老實實的進去泡了個溫泉。
不得不說,這裡面的設計相當的人性化,兩處溫泉之間隔得老遠,想偷窺都沒處偷窺……
但是坦白的說,這溫泉泡起來還是很舒服的,泡完之後渾身都輕飄飄的,就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作為一道必備的消毒手續,這裡未免也太過於舒適了點。
因為此時正值夜晚,再加上幾乎所有人都是一整天滴水未進,所以在泡完溫泉之後,白止即興的在空地上烤起了燒烤。
——他也只剩這東西能拿的出手了。
在這當中,最興奮的當屬柚子。
穿著一身小號的浴袍,找了一天燒烤的她殷勤的不像話,整個人忙前忙後的幫白止打起了下手,只為能夠吃上第一口熱乎的。
得益於她的熱情,本想上前來幫忙的喚煙愣是沒能找到機會……
“給,你的牛奶。”
將一杯牛奶遞到死者零的面前,禍靈夢笑眯眯的也跟著在桌前坐了下來。
“這可是你最喜歡的口味,我特意存的,剛熱。”
“………”
沒有回話,死者零默默的拿過桌上的那杯熱牛奶喝了起來。
她所喜歡的東西不多,牛奶算一個。
半響之後,將目光從白止那邊收回,死者零抬頭看向了禍靈夢這邊。
“那倆人救不回來了嗎?”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沒得救,我所能給予她們的,只有一個痛快。”
喝了一口杯中的橙汁,禍靈夢搖了搖頭。
“像這種事情,身為隊長,你無需自責。”
“……那你呢?”
“我?我很好啊。”
端著手中的杯子,禍靈夢眨了眨眼睛。。
“我跟你講,我這次的運氣超級好,正巧的就碰到了……”
“你之前的慣用手是右手。”
沒等禍靈夢把話說完,盯著她端著杯子的手,死者零打斷了她的話語。
“你那時的行動完全就是九死一生,甚至有可能是在裡面永遠沉淪,只要中途出了哪怕一點……”
“但我這不是沒事嗎?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沒必要過多的去提起。”
若無其事的換了一隻手,禍靈夢一臉的無辜。
“那十六年的記憶確實是對我有些影響,但是並不大,你也完全不用擔心我會變成另外一個人,我的精神還沒這麼脆弱。”
“……那就好。”
長久的沉默之後,死者零平靜的轉過了頭。
“放心放心,我沒事的。”
又跟著喝了一口橙汁,禍靈夢一臉的嚴肅。
“比起那些付出,我倒是覺得我賺到了,畢竟小秋你那種狀況下的……”
…………………
“那邊怎麼了?”
看著那邊突然拔刀殺氣騰騰的追在禍靈夢身後的死者零,白止這邊正吃著烤串的蝴蝶蘭一臉愕然。
“哦,不知道。”
在朝著那邊掃了一眼之後,白止繼續心無旁騖地低下了頭。
燒烤這種事情很費心神的,尤其是在他要分出心神操縱火焰的前提之下,稍有不慎便會烤成焦炭,不得有絲毫馬虎。
“唔……話說起來,我們是不是好像忘了甚麼?”
往四周稍微的掃視了一眼之後,柚子的臉上略顯得有些迷茫。
“感覺像是……”
“既然一件事能夠被忘掉,那麼就代表那件事情根本就不重要,所以完全不用在意。”
一邊吃著烤串,喚煙平淡開口。
“……也是。”
稍微的想了想後,柚子很是贊同的點了點頭。
……然後繼續開開心心的吃起了燒烤。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不是說好換班的嗎?”
在「陸行舟」的船舵內,盯著面前懸浮在半空中的青銅小壺,山邊人李一臉的幽怨。
因為外面必須得有一個人看著,所以在之前的時候,他可是有和其他人約好時間輪流換班的。
……然後他就在外面成功的等了一天。
“嗯……或許是因為太過於勞累,所以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將目光從煉妖壺上移開,山邊人李在心中自我安慰起了自己。
“隊友們其實還是很靠譜的,總不可能他們現在在裡面一邊泡著溫泉一邊吃著燒烤吧?那樣子未免也太過於離……嗯?”
低下頭,山邊人李皺著眉頭看向那被自己掛在胸口那裡的「鳴哨」。
——在他的目光注視之下,慘白的光暈一點一點從哨子上擴散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