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方面上來說,荀武他們這類人的生活形式相當奇特。
他們既已經死了,但同時又還活著,屬於是一種處於生與死之間的疊加態,就如同薛定諤的貓一樣。
也正是因為此,哪怕是【煉妖壺】,也不能給出他們的任何資訊。
“……之後這些人會怎麼樣?”
些許的沉默之後,將目光從面前這棵屍骸之樹上移開,荀武轉頭看向了白止這邊。
——從這棵樹上,他看到了很多熟人。
“哪樣?之前是哪樣,之後就是哪樣。”
在身前攤開手,白止一臉的無所謂。
“比如說像下面那些人,他們會在下方的真實世界裡安然的度過自己的餘生,然後靈魂回歸至自己的本體。這名自最初時就庇護著你們的詭仙,哪怕是在死後依舊也用這種方式在庇護著你們。”
“以這種生不如死的方式?”
看著白止這邊,荀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虛幻的世界,虛假的人生,你覺得這是仁慈?”
“就算一切是虛假的,但是你們也真實的在這個世界裡度過了85年,不是嗎?”
看著面前的那具屍體,白止一臉的不置可否。
“心中有氣也別想著對我來發,比起在這裡無能狂怒,你還不如好好思考一下在接下來你該去做的事情。”
“……我能做甚麼?”
長久的沉默之後,荀武再次開口。
“在踏出那一步之後,我的身軀和靈魂就在無時無刻的發生異化,可能要不了太長時間,我就會淪為怪物。如果有甚麼需要我做的事情的話,最好趕在我淪為怪物之前。”
“是嗎?如果在如此短的時間就能夠徹底沉淪的話,那麼就只能說明你的意志太不堅定了一點。”
轉頭看向對方,白止在臉上露出了一個相當和善的笑容。
“如果你實在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的話,我這裡倒是有條路。”
“甚麼路?”
荀武抬頭看向了他。
“很簡單,在我手下工作。”
在面前豎起一根手指,白止正色開口。
“我這裡有個職位非常的適合你,不僅和你現在的專業對口,同時還保五險一金,每年甚至額外的還有兩天帶薪節假日。如此豐厚的條件,不知你意下如何?”
荀武:“………”
——對方此時的語氣,像極了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
“……甚麼工作?”
片刻的沉默之後,荀武開口問了起來。
“判官。”
“判官……?”
“四大判官之一的察查司,這個職位正好空缺。”
也沒有要和對方賣關子的想法,白止很是乾脆的將自己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事先說明,我只能給你這個機會,能不能夠當上察查司,還得看你自己。”
賞善司,罰惡司,察查司,陰律司,此為地府四大判官。
現如今地府空缺,他堂堂一個陰天子,手下竟無甚麼可用之人,眼下難得有一個好苗子,他自然的得把握機會。
……其他的東西先不管,先把人給騙過去再說。
“察查司……陰曹地府?”
在心中略微的思考了片刻之後,荀武的面色略微的為之變了變。
“你來自於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嗯?你知道?”
看著面前的荀武,白止略顯得有些意外。
“……那已經是很古老的傳聞了,我也只是偶爾的在一個典藉上翻到的。”
在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苟武開口說了起來。
“傳聞當中,陰曹地府陰狠狡詐,最喜歡使用的就是群毆戰術。在那名中央之神的帶領下,一旦招惹上陰曹地府,對方就會一口氣出動大半個地府的人來拜訪你,配合的話還好,只是損失一點的財務。但是如果不配合的話,對方會先把你給狠狠的揍一頓,然後將你洞府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都給帶回……”
“停停停,這都是哪裡來的野史?”
越聽越不對勁,白止一臉黑線的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我們陰曹地府甚麼時候……呃……”
一句話還沒說完,白止就後知後覺的聯想到了某隻粉毛……還有這貨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群毆甚麼的……好像是陰曹地府的傳統美德來著?
如果是那隻無節操的粉毛的話,會做出這種事情倒也不是不可理解……嗯?中央之神?
像是突然間想到了甚麼,看著面前的荀武,白止略微的挑了挑眉。
“中央之神?那是甚麼?”
“南方祝融,西方蓐收,北方禺疆,東方句芒,還有中央后土。”
稍微的吐出一口氣,荀武一口氣的將自己知道的東西全部都說了出來。
“在很久以前,我們這個世界就是由四方之神來掌控,那時外面還不是一片荒野,一片欣欣向榮,也沒有甚麼像天遒谷這種聚集地的說法。但是自從這四方之神因為莫名原因而紛紛陷入沉睡之後,外界的環境就變得越來越糟糕,至於到最後,我們只能龜縮在了一個個由仙人神明所建立的庇護所裡。”
“四方之神,中央后土……后土?”
想起某隻就像鹹魚一般躺在沙發上吃著零食喝著可樂看著電視的某隻粉毛,白止的面色不由得顯得很是有些微妙。
四方之神他是知道的,畢竟這在山海經上有載。
“南方祝融,獸身人面,乘兩龍。”
——《海外南經》
“西方蓐收,左耳有蛇,乘兩龍。”
——《海外西經》
“北方禺疆,人面鳥身,珥兩青蛇,踐兩青蛇。”
——《海外北經》
“東方句芒,鳥身人面,乘兩龍。”
——《海外東經》
雖然說山海經上所記載的肯定與真實情況有著誤差,但是拿來當做參考還是沒問題的。
他們在最初也是最開始所制定的那個計劃,便是來山海界裡找尋這四方之神的蹤跡來解決問題,只不過沒想到後面會突發這麼一系列事情罷了。
……沉睡嗎?
還有那隻粉毛……
回想起某隻死賴的不肯來的粉毛,白止略微的眯了眯眼睛。
——那個傢伙,絕對對他隱藏了太多事情。
“怎麼樣,你決定來我們這裡上班嗎?”
按了按額頭,將心中湧現出的那些思緒暫且的藏進心底,白止對著面前的荀武問了起來。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勉強,畢竟現在都是文明社會了,我也不會搞強賣強賣……”
(嗯,我只需要一個任勞任怨如同「壺中仙」那樣子的打工人……很單純的那種。)
“就算是你們那邊風評不佳,但是我現在貌似也沒別的選擇了吧?”
看著面前的屍骸之樹,荀武在口中稍微的嘆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多給點節假日?一年才兩天節假日未兔也太少了點,我希望至少能有……”
“好,滿足你的願望,加倍,每年給你四天。”
沒等對方把話說完,白止就當即拍板。
荀武:“………”
“行了,你這邊的事就說定了,之後我來給你商討細節。”
眼瞅著禍靈夢那邊情況走入尾聲,在擺了擺手隨口的丟下這麼一句話之後,白止便朝著禍靈夢那邊走了過去。
還別說,經過禍靈夢自己的這麼一番治療,她現在看樣子起碼的有個人樣了,整個人已經不負最初時那種半人半植物的猙獰。
只不過與之相對應的,她現在的氣息卻是顯得極度衰弱。
“怎麼樣,情況如何?”
在對方的面前蹲下,白止沉聲的問了起來。
“勉強的有些成果吧……雖然說和我想象中的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在口中稍微的吐出一口氣,禍靈夢抬頭看向了他。
“我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左右的生命,之後就會直接死出去,到時我和小秋會在外面想辦法把你們給弄出來的。”
“等等,那裡外的時間差呢?”
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白止嘴角微抽的問了起來。
“時間差?”
禍靈夢看上去有些不明所以。
“當那個封印完善之後,裡外的時間差就會逐漸的趨於平等,所以……呃……”
突然間想到了甚麼,禍靈夢的話語停在了那裡。
她看向了白止,白止也看向了她。
倆人在很有默契的對視了那麼一兩秒之後,白止毫不猶豫的抱起她起身就跑,同時還不忘對著那邊的荀武提醒了一聲。
“趕緊的,風緊扯呼!!”
荀武:“???”
一分鐘後,天罰降臨。
“轟——!!!”
在幾乎響徹整個世界的雷鳴聲中,煌煌天雷從天而降,耀眼的電光幾乎要將整個世界給點燃。
在這種時候,位於島嶼最邊緣處的山邊人李看得最清楚。
就彷彿像是世界被暴力的撕開了一條囗子,無數道紫色雷霆自那道口子滾滾而出,而後朝著最中央處的那棵大樹瘋狂傾瀉而下。
這種規模的雷暴,整整的持續了將近五六分鐘。
待到片刻後雷暴散去之時,原地已經甚麼都不剩下了,那一棵覆蓋了整個島嶼的大樹,已然的在雷暴之下徹底灰飛煙滅。
山邊人李:“………”
“……所以說這就是你之前說的支援?”
轉頭看向旁邊被某人抱在懷中的禍靈夢,山邊人李眼角直抽。
如果不是剛才他有用掌心佛國將所有人都給護在了其中的話,他們今天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裡。
“怎麼,有問題?”
掃了他一眼,禍靈夢在白止的懷中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沒甚麼。”
山邊人李默默的轉過了頭……然後抱緊了自己心中的初音未來。
“樹被毀了,其它人會怎樣?”
在盯著那邊看了好一會之後,荀武轉頭看向了白止這邊。
“這個世界,會就此崩潰嗎?”
“崩潰?這個世界會繼續存在下去,直到你們所有人全部死掉,這是最後的仁慈。”
白止還沒來得及開口,他懷中抱著的禍靈夢就替他做出了回答。
“發生在85年前那件事情的始末,你現在應該還記得吧?”
“記得。”
轉過視線,荀武看向了禍靈夢。
“當時,你們和那些紅塵淨土的人一同的來到了我們天遒谷裡,然後莫名其妙的就開始大開殺戒。”
“那些紅塵淨土的人,是受到你們這邊的那名詭仙之邀來到這裡的,其目的就是為了替對方送終。”
懶得和對方爭執,禍靈夢很是乾脆的將當初那那事情的真相給講了出來。
“你們那名詭仙即將徹底墮落,對方已經無法壓抑自己本性上的兇戾,到了那時,你們天遒谷內將無一人倖存。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對方提前聯絡了紅塵淨土那邊,一是想讓紅塵淨土那邊的人接收你們這些人,二是想讓對方將自己死掉之後暴走的詭仙之屍給封印。”
“……之後呢?”
些許的沉默之後,荀武開口問了起來。
“之後?本來一切計劃的很好,但是等到我們真正來到你們天遒谷裡面的時候,卻發現你們這裡到處都是詭異,你們所有人都已經被汙染了,但是你們自己卻是對此毫無察覺。”
就像是想起了某些糟糕的往事一樣,禍靈夢的臉色顯得顯得有些不好看。
“在那噩夢般的一夜裡,就算是有來自於紅塵淨土當中的那些人在,我們也損失了兩名隊員,一直到最後,我們殺到天上才發現了一切的緣由。”
說到這裡時,禍靈夢看向了他。
“你們那名詭仙,提前被人殺死了。”
“甚麼意思?”
看著面前的禍靈夢,荀武皺緊了眉頭。
“還能是甚麼意思?字面意思唄。”
撇了撇嘴,禍靈夢又往白止懷中縮了縮。
“本來那名詭仙預計自己還能夠支撐一段時間等到紅塵淨土當中的人到來的,可是在那之前,對方就已經先死掉了。在不得已之下,紅塵淨土裡來的那些人不得不捨身鎮屍,這才勉強的控制住了局勢。”
“裡面的這個世界,也是對方弄出來的?”
莫名的,荀武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澀。
“沒錯,不然已經被盡數汙染的你們早就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雖然說他們救不了你們,但是他們可以竭盡所能給予你們最後的平靜。”
“這,就是最後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