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猶如宇宙般暗淡空曠的虛無中,喚煙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這裡。
這個地方,是獨屬於她個人的夢境領域。
自從她在某隻粉毛的指引下踏上了這條路的時候起,她就已經徹底的喪失了做夢的權利,每次當她休息的時候,她的身形就會在外界消失。
在夢境與現實裡,她無法同時存在。
“哼,果然又跑出去了,就知道你不會乖乖的去睡覺……”
在朝在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後,喚煙略有些不滿的在口中輕哼了一聲。
和外面那種話少冷漠的情況相比,裡面的她明顯的顯得更加的活潑一些……或者說現在的她才是真實的她。
支起手臂,喚煙貌似很是有些疲憊般的伸了個懶腰,而後整個人很是乾脆的直接朝著後方倒了下去。
本來她的周邊甚麼都沒有,但是她卻直接的摔在了一張天鵝絨制的柔軟的大床上,而伴隨著她身下這張大床的出現,周邊原本空曠的虛無景象也開始迅速的被各種奇炫的景色給填滿。
到最後,一顆閃耀的奇異光澤的巨大行星出現在了喚煙的下方,彷彿就像是這裡真的化作了無垠的宇宙,圍繞著行星旋轉的隕石帶直接的在她的頭頂上方緩緩漂浮而過。
……這當真只能是在夢境中才可以出現的奇妙場景。
“啊,實力想要進步好難啊……”
懷中抱著一個印著某人頭像的抱枕,一邊在口中苦著臉抱怨著,喚煙一邊抱著懷中的抱枕在這張大床上打起了滾。
——反正這裡沒人在,她可以盡情的放飛自我。
或許是因為那場儀式的後遺症,所以她現在發現自己似乎變得很是有些偏執,如果平常時不多加控制的話,很容易引發一些糟糕的後果。
也正是因為此,平常時在外面的時候,她基本上都是處於一種壓抑自己的狀態。
雖然說她現在的情況其實也不能算做是差,但是沒有實體的感覺屬實的是有些難熬,雖然說在自家那個便宜師父的幫助下,她能夠擁有一些普通人的日常感受……但也僅僅只侷限於日常了。
要不是因為她現在是幽靈,她指不定的早在回祝融那邊的第一天晚上就跑去夜襲了……
“唔……要不下次來個日系JK風?”
在床上躺了一陣之後,像是突然間想到了甚麼,喚煙從床上坐起來身,單手拄著下巴沉思了起來。
“上一次壓根的就沒成功,明明是在自己的夢中都還那麼警惕,這一次必須得小心點才……不對,這個計劃的前提,是我還能夠順利的潛入他的夢境中才行,但是我下次不一定能夠再成功潛入了啊……”
雙手放在膝蓋上拄著下巴,盤腿坐在床上的少女一臉的苦惱。
夢境是一個人的潛意識,已經初步踏上那條道路的她固然是擁有了能夠在每個人夢境當中隨意通行的許可權,但是她目前的實力屬實是有點低,普通人的夢境她可以隨意進出,而那些玩家或者實力稍強的人就不行了。
她先前之所以能夠隨意的進出煙火風月她們的夢境,在這當中固然的有著因為她和她們在現實當中熟識降低了入侵難度的緣故,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有個便宜師父在幫她兜底。
眼下實習期已過,沒了某隻粉毛的幫忙,她頂多只能入侵一下那些普通人的夢境,想要再做到以前那樣子是不可能的了……除非她能夠更進一步。
——現如今某隻粉毛給她佈置的作業,是讓她嘗試著入侵到小花的夢境當中。
雖然說在這種事上她不是不可以去找自己的那個便宜師父幫忙……但是這種事情叫她怎麼說?
總不可能實話實說的說自己打算去某人的夢境當中勾引來自於強推對方吧……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夠重塑身體……算了,出去蒐集一下情報吧。”
在口中稍微的嘆了一口氣,喚煙從床上站起了身。
隊內幾人的夢境她現在是入侵不了的,其中某個和尚她更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是潛入到那些在天遒谷內生活的其他普通人的夢境裡面還是沒問題的。
……這樣自己也算是幫上忙了吧?
懷揣著這種想法,喚煙踏出了自己的夢境來到了夢境之外……也就是被某隻粉毛給命名為夢境狹間的地方。
在夢境狹間當中,其他人的夢境都是以一個一個的氣泡來展示,氣泡距離她的位置與外界她自身的位置相互對應。
“……這麼偏僻嗎?”
初踏入夢境狹間時,看著周邊那零零散散的一兩個氣泡,喚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眼下時間按山海界當中的時間觀念來換算可是半夜時分,以天遒谷內那十幾萬人的人數來計算,她現在理應看到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大小小顏色不一各種樣式的氣泡才對,而不是如同眼下的這麼空曠。
“一邊說我們是貴客,一邊卻又特意的把我們給安置在了這麼偏遠的地方……”
回想起之前那名刑捕司總司荀武的舉動,喚煙的心中突然間生出了些許的不安。
而就在這個時侯,面前的那兩個氣泡卻突然間悄無聲息的為之破碎,在看到這一幕時,喚煙心中頓時就跟著為之一緊。
氣泡的突然間破碎,便代表著對方在現實當中突然間醒了過來,到底是發生了甚麼突發情況,才會讓他們被緊急叫醒?
心念轉到此處,喚煙也不再在這裡停留,而是轉身步履匆匆的重新折返回了自己的夢境空間當中。
雖然說她不知道在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是很顯然的,繼續的在這裡面呆下去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她太過於著急回到現實當中的緣故,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這片峽間之中時……一雙眼睛悄無聲息地在黑暗當中睜了開來。
…………………………………………
“……就只是這些?”
看著面前一臉無辜的少女,白止突然間感覺很是有些牙疼。
“不然呢?我都說了我只知道一點點。”
看著面前的某人,李若玥的身體不自覺的往後縮了縮,只不過在意識到了自己的這個動作之後,她卻又跟著理直氣壯的反駁了起來。
“那可是發生在整整八十多年前的事情,你能指望我知道多少?這本來就只是用幾句話就可以概括的事情。”
白止:“………”
對方方才的講述,其實很簡單,幾句話就能夠概括的完。
在八十多年前,來自於「紅塵淨土」那邊的商隊抵達了他們這裡,因為每次外在的商隊到來都是一場節日的狂歡,所以她們這邊也沒有抱有太多的警惕。
但是愣誰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那天節日慶典結束的當晚,那些禿驢突然間像是發瘋了似的對他們所有人發起了無差別的攻擊。
不僅如此,在中途,當中甚至還有人突入了天上仙島意圖弒仙。
那天晚上,天遒谷這邊損傷慘重。
就算是他們這邊在經過一番苦戰之後成功的將那些瘋了的禿驢給消滅,但是天遒谷本身的禁制也遭受到了嚴重的損害,導致外來穢獸大量入侵谷內。
一直到三十多年前,原本破損的禁制才算是被徹底修復完畢,但是就算是禁制被修復完好,他們在這之前也死了太多的人。
也是在這個過程裡,原本稱上是一方豪族的李家一脈上仙要麼全部戰死,要麼是身受重傷,自從在一個月前,她們李家最後一名上仙傳來訊息確定重傷不治身亡之後,李家的處境便急轉直下,內憂外患可以說是源源不斷。
作為臨危受命的李家正統家主,李若玥雖有心振奮家族,但是她的手段太過於稚嫩,家中大片產業被那些親友分割出去也就算了,就連最重要的藥田也被邢捕司給盯上了。
——然後在這個當口,他們來了。
不都不說,在白止的高魅力以及職業核心的加成之下,逐漸的放下了心中戒心的對方對於這些事情講的可以說是相當詳細。
但問題是,這當中完全沒有白止他想要知道的事情,除了最開始的那一段之外,剩下的那後半段在白止看來完全就是面前這名少女的抱怨和苦惱……
“你確定在當時來到你們這裡的,只有「紅塵淨土」當中的那些人?”
有些頭疼的伸手按了按額頭,白止再度的對著面前的少女問了起來。
死者零的配刀【夜刀】來自於那場事故,這便代表著對方在那起事故里有出場過,作為守夜人裡面的戰力擔當之一,不可能除了這把刀之外其他甚麼東西都沒留下來。
雖然說荀武答應他要幫他查閱卷宗細節,但是說實在的,他有點信不過對方,甚至有關於死者零的這把刀,他都懷疑是對方故意的送到他們面前的。
否則的話,他也不至於專門的跑出來自己探查訊息了。
“不知道,我又沒親身經歷過那件事。”
面對白止的詢問,李若玥相當誠實的搖了搖頭。
“反正流傳下來的故事就是這些,我已經把我知道的東西全部都告訴你了,自那之後,「紅塵淨土」當中的那些禿驢從此被我們視為了敵人,直至今日,這個故事依舊在口口相傳。”
“上仙是甚麼?”
片刻的沉默之後,白止決定換一個問題。
“上仙?有資格前往天上仙島拜見仙人的,就是上仙了,在拜見仙人之後,他們就會居住於天上仙島之中,很少會再回來地面。”
直視著白止的眼睛,李若玥很是嚴肅地做出了回答。
“上仙的實力都相當強大,他們是天遒谷的最終防禦力量,一旦發生了甚麼大事,或者有甚麼特別強大的穢獸入侵,他們就會出手幫忙抵禦災難。”
“……修行到甚麼程度可以去往天上?”
看著面前的一本嚴肅的少女,白止略有些無言的追問了起來。
——哪怕是不憑藉上帝視角,光靠著自己眼角的餘光,他都能看對方在桌上偷偷拿起筷子的小動作。
“嗯……金丹期以上吧。”
稍微的思考了片刻之後,李若玥點了點頭。
“雖然說在天遒谷內,依靠著「護身植」,每個人都有著修行的可能,但是能夠一路修行到那個程度的人依舊是寥寥無幾。”
說到這裡時,李若玥有些不滿的冷哼了一聲。
“要不是因為我們李家現在連一名上仙都不存在的話,刑捕司當中的那個可惡傢伙怎麼敢侵佔我家的藥田?”
“金丹期嗎……”
完全的無視了對方的那後半句話語,伸手摸了摸下巴,白止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根據他從姜蟬衣那邊得到的情報,金丹期這個階段,就已然的是修真這條道路所能夠抵達的終點了。
境界一直的呆在這個階段,你不會受到甚麼太大的影響,但是如果修為繼續往上提升的話,你將會不可抑制的受到影響,那是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異化。
此前在收復【祝融】那個洞天福地的時候,他就有親眼看到過那些異化的修行者的樣子,可以說那已經完完全全的不是人了。
——如果不想淪為一個徹頭徹底的怪物的話,你只能選擇踏上未知的詭仙之路。
根據李若玥的講訴,進入天上仙島的門檻恰恰就是金丹期,而偏偏的,那些修行者在去往天上仙島之後又會很少下來……這已經的不是用巧合兩個字就能形容的了。
如果說在此前的時候,他只能懷疑天空島那邊有著詭仙存在的話,那麼在現在,他已經能夠百分百的確認那名詭仙的存在了。
……所以是因為那名詭仙?
看了眼一旁擺在桌上的那把【夜刀】,白止狠狠的皺了皺眉頭。
死者零和禍靈夢倆人是在一起的,既然死者零她出了問題的話,那麼跟在他身邊的禍靈夢呢?
而更讓他感到操蛋的是,死者零和禍靈夢她們身處於85年前的天遒谷,她們所做的一切在他現在所處的這個時間點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他想要去幫忙,也是無從談起。
“……算了,還是等荀武那邊的情報吧。”
在思索了一段時間之後,實在是想得有些心煩意亂的白止放棄了思考。
如果到時候荀武在卷宗裡面也沒有找到和死者零她們相關的線索的她,到時他也只能想辦法去往天上仙島那邊找那名詭仙碰一碰了。
……大不了到時候把山邊人李丟出來。
既然來自於「佛國」那個純潔世界當中的那些人既是費勁心思的給予了對方三樣佛寶,又是授予了對方【佛子】的稱號,想來等到山邊人李他遇到了危險時,那些人應該不可能不管才對……
“怎麼樣,思考完了嗎?”
當白止他重新的抬起頭時,正好的對上了面前少女的視線。
對方端坐桌前,不管是坐姿還是神態,全都盡顯大家閨秀風範。
……前提是忽略掉對方嘴角那尚未擦去的油膩以及被對方藏在桌子下面的筷子。
“沒事了,多謝你的解惑,你先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眼角略微的為之抽了抽,白止從桌前站起了身。
“很抱歉打擾了你這麼長時間,等天明的時候你可以去刑捕司那邊找我,到時候我會盡可能的賠償你的損失的。”
“呃……你這就走了?”
似乎是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李若玥不由得稍微的愣了愣。
“不然呢?難不成要我留在這裡就寢?”
翻了個白眼,白止順手的將放在桌上的那把夜刀給拿了起來。
“唔……倒也不是不可以……”
“啥?”
白止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我這裡有空房間,你在想甚麼呢?”
瞪了他一眼,李若玥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將手上的筷子給放到了桌上。
“不過你人長的倒是挺帥的,如果你願意入贅李家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
白止:“………”
“行了,你還是早點睡吧。”
掃了面前面色微紅卻強裝鎮定的少女一眼,白止略顯得有些沒好氣。
“我們是初次見面沒錯吧?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裡面都在想甚麼,以後記得少看點話本。”
“切,嫌棄我?我還瞧不上你呢,半夜偷偷潛入少女閨房的變態。”
轉過頭看向一旁,李若玥在口中冷哼了一聲。
不過在些許的猶豫之後,她還是開口說了起來。
“如果你想要知道更詳細的情報的話,我這裡有留有一些當年發生的那些事情的記載典藉,或許能夠幫得到你……”
稍微的頓了頓後,李若玥繼續開口。
“就當是眼前這頓美食的報酬了。”
“呃……所以你剛才讓我入贅,其實是看在了食物的誘惑上?”
在盯著面前的少女看了片刻之後,白止突然間一臉的恍然大悟。
“我以為你這是見色起意,感情是見食起意?”
“所以呢?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臉上的神色略微的顯得有些囧,被戳穿了心思的李若玥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很是強硬的在口頭說了起來。
“別以為我會像是被一點食物給收買的人,反正明天刑捕司會給你看卷宗,我這也不算甚麼危害天遒谷的行為……不願意看的話就趕緊走,省的到時被人發現壞了我的清白!!”
“記載典藉在哪裡?”
將【夜刀】重新地放在桌子上,白止很是乾脆的問了起來。
“看到屏風處那裡靠書架放的那張桌子了嗎?”
“所以典藉在書架上?”
“不,我拿來墊桌腳了,勞煩你抬一下。”
“………”
默默的從桌腳那裡將那邊已經被壓的不成樣子的典藉給拿出,白止將其遞給了對方。
典籍是手抄本,上面的文字看樣子似乎是小篆。
聽對方的描述,這是他們李家祖輩相傳的一本修煉秘籍,上面有記載著相當多的修行心得。
本來這應該是相當重要的物品,但是因為當中缺了很多頁,所以也就被她隨手拿來墊桌腳了。
“……缺頁?”
“嗯,大概缺了上十頁左右吧。”
一邊小心的翻看著那本不成書樣的典籍,李若玥點了點頭。
“所以說這麼重要的物品為甚麼會缺頁?”
看著少女手上的那本走字跡都已經開始泛黃的典籍,白止一臉的好奇。
“哦,前幾代家主在上茅廁時缺紙。”
李若玥一臉淡定的做出了回答。
白止:“???”
“我沒在開玩笑,這是這本典藉上對方自己記載批註的,並且還有進行了誠誓的懺悔……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免了。”
——白止突然間覺得李家沒落不是沒有理由的。
“唔……找到了,當初那件事情的相關記載。”
在小心的翻了大約上十分鐘之後,李若玥抬頭看向了他。
“怎麼樣,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唸吧。”
看了對方手上捧著的典籍一眼,白止點了點頭。
“哎呀,嚇煞我也。”
“?”
“此番強敵不可力敵,得躲起來徐徐圖之,汝等禿驢且等著,他日我必將報仇血恨。報仇,報仇,報仇,每日當三呼不可忘。”
“??”
“幸甚至哉,男人膝下有黃金,必死之途汝以黃金為化解,我甚傲,後人須銘記此招,關鍵時當必有妙用。”
“???”
說實在的,聽到這裡,白止他已經對於典藉上記載的其他資訊不抱任何希望了……也得虧對方能夠念得下去。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新的文字從李若玥的口中唸了出來。
“可惡,為何禿驢當中也有女子?長刀出鞘便是一片無邊夜色,端的是下手狠辣。”
“………”
坐直身體,隱晦的朝著一旁擺在桌上的那把刀看了一眼,白止略微的眯了眯眼睛。
“嗚呼哀宰,一片屍橫遍野,其狀甚慘之極,幸得當中強者衝上天上,不知天上上仙能否抵擋?”
“天上戰爭持續了很久了,很擔心。”
“啊,汝終得幸存,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就這些了。”
在又往前翻了一頁之之,抬起頭,李若玥看向了白止這邊。
“怎麼樣,你有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