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明明是上午十點多鐘,但是天色卻是陰沉如同夜晚。
看著眼前的黑暗,哪怕是王厚德此刻心中恐懼的都在顫抖,但是他的步伐卻是依舊沉穩。
作為一名計程車司機,他以前有和這種鬼東西打過幾次交道,因此也很明白對於這種存在,他們普通人的反抗究竟有多麼無力。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能夠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臂被幾根冰涼柔軟的東西給纏了上去,從老李身上傳來的感覺也越來越冷,就彷彿像是在摟著一個死人一樣。
不僅如此,在他的後脖頸處那裡,也跟著傳來了異樣的觸感,既像是有人正在朝著裡面哈氣,又像是有人在拿著幾縷髮絲在撩撥。
到了現在,他已經不敢去看旁邊的老李現在是甚麼樣子了……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嚇到腿軟。
強行的抑制住了自己心中想要逃跑的慾望,牢牢的攬著對方的肩膀,王厚德帶著對方一起大踏步的走向了黑暗之中。
——在當下這種情況裡,他所能夠做的事情其實很有限。
……萬一對方在吃了自己之後就吃飽了呢?
一邊在腦海當中胡思亂想著,王厚德帶著身旁老李的身影徹底地沒入到了黑暗之中。
其實有關部門那邊倒也不是沒有嘗試過使用大功率燈泡將街道給完全點亮,但是在這片天色受影響的範圍裡,光芒越勝,所受到的黑暗侵蝕就越重,到最後終究是徒勞無功。
在這種情況下,車頂的那點外接光源已經是極限了,屬實的是無法奢求太多。
“工具好像落在樓裡了,你能夠和我一起回去拿一下嗎?”
黑暗當中,老李那怪異的語調直接的在王厚德的耳邊響起。
就像是對方正貼在他的耳邊一樣,對方身上那不知是有何而來粘稠且帶著些許血腥味的味道,直直的鑽入了他的鼻腔。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
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身旁老李的異常一樣,很是貪婪的重重的吸了一口手的香菸,王厚德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
剛開始時他還有點怕,不過在現在,他已經沒有多少恐懼的情緒了。
既然對方主動提出要去樓裡,就代表著對方還是怕那些巡邏人員的……畢竟樓內更隱蔽。
這樣子一來,自己家人能夠活下去的機率,也就跟著又大了幾分。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收拾東西撤到街道上等待著撤離的緣故,所以樓內此時已經沒有任何人,看上去黑洞洞🕳的,就像是某個未知之物大張的嘴巴。
將手中剩下的一截菸屁股隨手丟到一旁,和著身旁幾乎將整個身體都靠在他身上的老李一起,王厚德抬腳坦然的邁進了樓中。
而幾乎是在他邁進樓中的下一瞬,他便清晰的察覺到了身旁之物的躁動,在脖子那裡傳來細微的疼痛感的同時,王厚德平靜的閉上了眼睛。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和死亡並沒有如約到來。
空氣中像是有著急速的風聲掠過,在那股狂風到來他身邊時,王厚德頓時的便感覺自己身體頓時就為之一輕。
也沒有心思去管脖子臉上那裡傳來的摩擦後的燥痛感,王厚德有些慌張的抬頭看向了上方。
——就在剛才,有個更為恐怖的掠食者將他身上的那個東西給拽了上去。
雖然說眼前一片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到,但是他卻能夠很明顯的聽到從上方傳來的動靜,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冥冥之中,他感覺自己彷彿有聽到了一聲虎嘯。
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僅僅的只是在那麼數十秒之後,伴隨著某個從他頭頂上拋下的重物落在樓梯那裡發出的重響,一切重歸寂靜。
正在王厚德他茫然之間,幾個穿著防護服的身影迅速的從樓外跑了進來,也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這幾名跑進來的人往徑直的去往樓梯間那裡開始回收起了屍體……或者說素材。
因為正與負的研究成果,目前這種純血肉類的怪談可是絕對的稀缺貨。
“你做的很不錯。”
這個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王厚德的身後傳了過他。
隨手的將身上被扯爛的外套給脫下丟到一旁,虎帶著些許欣賞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中年男人。
“這隻噬腦怪在這幾天已經作案好幾起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還真的沒把握將這玩意給抓到。”
“你是之前的那個……”
看著面前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臉上戴著猛虎面具的男子,王厚德不由得稍微的愣了愣。
“好了,回去吧,把身上帶血的衣服換一下,順便的洗把臉,記住這種事情別聲張。”
略有些溫和的笑了笑,虎朝著對方遞過去了一塊毛巾。
“最多再有一小時,我們就要出發了。”
數十分鐘後,待到王厚德回到車旁時,他感覺自己之前的經歷就彷彿像是一場夢。
先前還不覺得,現在他越想越後怕。
正當他哆哆嗦嗦的從口袋裡面摸出一個壓扁的煙盒打算抽根菸來緩緩心神的時候,車內的女子卻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
“嗯?你怎麼了?”
“沒事,只不過是煙癮犯了。”
原本發抖的手瞬間平穩,王厚德朝著車內的女子露出了一個略有些抱歉的笑容。
“既然醒了的話,就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吧,再過上個幾十分鐘,我們就要出發了。”
……………………………………………
俯視著下方這個黑暗的城市,站在這個縣城最高建築樓頂上的白止略微的眯了眯眼睛。
一個極難被察覺到的無形領域,正以他為中心將整個縣城給完全覆蓋……這是屬於他的鬼域。
在從【陰曹地府】當中回來之後,藉助著某隻蘿化的粉毛的幫助,他成功地將自己的鬼域刷到了精通。
雖然說依舊沒能達到以前那種如同臂使般的純熟程度,普通玩家甚至只要有心感知便能察覺得到鬼域的存在,但是這並不影響甚麼。
就拿現在的這種情況來說,他的鬼域便完美的融合進了這無邊的夜色裡。
……或者說這並不能被稱之為夜色。
畢竟在外面,此刻正是一片豔陽天。
這是發生在這個臨江縣裡的一種詭異現狀,又或者說是一場不可捉摸的地域天災。
白天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長……直至永夜。
這次災難,被稱之為【永夜之災】。
——能夠被用災難之名來稱呼的,全都是涉及全世界層次的災禍。
比如說最開始在全世界範圍內隨機出現的【異獸投影之災】,比如說一舉重創全球四十多個大城市造成至少上千萬人傷亡的【城市毀滅之災】……等等等等。
也就只是那場涉及全球範圍內的暴雨沒有下上太久,否則保不準的也要按上一個【末日洪水之災】的名頭。
沒錯,這一次的災難,並不僅僅只侷限於臨江縣這麼一個小縣城,而是涉及全球各地。
【白天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長。】
【終有一天,太陽將不再會升起。】
根據有關部門那邊的統計,目前在全世界範圍內,如同臨江縣這邊的情況一共發生了將近百來起。
影響範圍小的,僅僅只是籠罩了一個那個幾萬人的小鎮,而影響範圍大的,則是將一個幾百萬人的城市給全部的都給囊括其中。
其實【永夜之災】並不算可怕,和之前的那兩個災難相比起來,【永夜之災】的直接殺傷力基本上相當於無,但是它所造成的影響卻是最大,也是最讓人人心惶惶的。
畢竟不管是【異獸投影之災】,還是【城市毀滅之災】,這兩者都有解決的方法,也能夠成功的追根溯源。
但是對於【永夜之災】,他們完全理解不能。
這場災難如何解決,災難的來源是甚麼,到底是因為甚麼原因才會導致這種災難的發生……完全不知道。
——世上最可怕的東西,永遠都是未知。
“不行,完全找不到源頭……”
在欄杆上坐下,白止很是有些頭疼的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本來在就職主職並且從【陰曹地府】那邊回來之後,他是打算花上一段時間來好好的熟悉一下自己的這個主職以及新裝備,並且嘗試著看能不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主職的職業核心給凝聚出來的。
可沒成想安寧的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就又跟著在全世界範圍內爆發了這種程度規模的災難。
也得虧禍靈夢和林曉依她們的研究成果,再輔以夢祈下的工裝系列產品,否則就算是將這些受災區域的人給遷移出來,也沒有甚麼合適的安置地方。
不得不說,國家方面還是很有魄力的……尤其是在災難爆發時。
為了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將安全區給建立起來,有關部門那邊幾乎是完完全全的不計成本,各種各樣的資源花費簡直如同瀑布一般毫不心疼。
僅僅只花了三天時間,有關部門就在全國範圍內原本預計的地點裡建立起了十二個小型安全區,雖然說這點安全區數量遠遠不夠,但起碼的能夠稍解一下燃眉之急。
“……找個懂行的人問一下吧。”
片刻的沉吟之後,白止做出了決定。
【永夜之災】本身造成的直接危害性很小,有以虎為代表的倀鬼軍團以及被他給散出去的上百名影衛在,安全性已經能夠得到基本的保障了。
這種情況下,他屬實沒必要太過於操心。
數分鐘之後,白止的身形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一家店鋪之外。
——在【鬼域】覆蓋籠罩全城的情況之下,他的機動性永遠不是其他人所能想象的到的。
因為這場全程規模的大遷移,所以面前的這家服裝店已經廢棄,從外面看去,櫥窗裡面黑漆漆的,隱約的還能看到幾個人形的輪廓-那是被店主給遺留在這裡的塑膠模特。
也沒有過多的遲疑,白止很是乾脆的走上前,然後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最開始的一兩步沒甚麼異常,但是等到他的身形完全踏入門中之後,眼前那黑漆漆的空曠景象頓時就為之一變,換成了一個仿古式的店鋪。
店鋪整體看上去並不算大,在周邊兩排擺著的貨架上,放置著一個個做工精緻的小瓶子,瓶子上還有用膠筆貼了相應的標籤。
而在那中式木製櫃檯之後,一名脖子上戴著個耳機的黃髮少年正在埋頭寫著甚麼。
——這裡,便是予行的神秘商店。
這間商店位於空間的夾縫之中,除非是店主人自己發出去的邀請,否則一般人根本就沒有可以到來這裡的方法。
“怎麼,有事?”
在飛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之後,予行便重新的低下頭繼續忙活起了自己的事。
“要買東西的話,周邊貨架上都有標著價格。這裡謝絕還價,但支援以物易物。看在我倆過往交情的份上,這裡的商品我做主可以給你打9.9折。”
“那我可謝謝你了。”
撇了撇嘴,目光在旁邊的貨架上略微的掃視了一圈之後,白止便徑直的走到了櫃檯前,然後用手指指關節敲了敲櫃檯。
“溫一碗酒,來兩碟茴香豆。”
“怎麼,你很閒?”
予行抬頭看向了他。
“如果你想要尋求消遣的話,我比較建議你出門右拐,那裡有一家遊戲廳,絕對適合你的要求。”
“行了,不扯淡了,我今天來找你是有要事的。”
略微的聳了聳肩,白止在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本來我還以為你會知道這種事情,結果沒想到你還真的不知道,感情你這幾天都沒出過門嗎?”
“外面發生了甚麼事?”
將手上的本子給合上,予行略微的搜了皺眉頭。
“他們的情況並不算太好,我這些天都在忙著幫助他們剝離體內的原罪之種……你在找甚麼?”
看著面前左顧右盼似乎是在他店內找甚麼東西的某人,予行一臉的古怪。
“我是客人對吧?”
面對對方投訴過來的古怪注視,反手指了指自己,白止一臉的理所當然。
“既然是客人的話,那麼為甚麼我沒看到用來招待的茶葉和水果?”
予行:“………”